圣眷正浓-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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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还有早朝,皇上今夜不歇在绛云殿,也不去寝殿安置,又?受了伤,陈德海实在担心皇上龙体。他是伺候在御前?的人?,皇上龙体抱恙,太后知晓,他这脑袋也别想要了。
“皇上,夜深了,您歇息吧。”
李玄胤拨着金珠,眼色很沉,“上元宴那日,小皇子薨逝前?,有谁离开过建章宫。”
这等宫宴,不论是朝臣还是嫔妃,都不可轻易离开。但如果?是皇上身边的近臣,就可另当别论。
陈德海不解皇上的意思,小心回道:“上元宫宴是为王爷庆功,奴才记得,陈大将?军曾似是吃醉了酒,拉着王爷中途离席讨论战事。”
李玄胤扯唇,“陈照为人?谨小慎微,怎会在宫宴上吃醉了酒水。”他捏紧了那两?颗金珠,骤然松开,拂袖从?御案后起?身下了御阶。
“皇上这是去哪?”陈德海听不懂皇上什么意思,皇上心思是越来越难猜了,他几乎是小跑着才跟上去。
这般深夜,皇上不管是去哪个宫所,主子们都该歇了。
……
在呈明宫偏殿睡得不踏实,回了绛云殿,婉芙才熟悉地合上眼。小腹还是有些微微得疼,吃过药,倒底没?那么厉害。她仿佛是在梦里,不敢相信,自?己的肚子里,竟有了一个孩子。虽然他还很小,虽然他还未成形。
帷幔落下,婉芙摸着尚且平坦的小腹,嘴角牵出温柔的笑。她期盼着这个孩子,不止是因为龙嗣可以带给她的庇护,她想得通透,自?己这时候有孕,待身子完全复原,下回侍寝,至少要等到明年。明年是后宫选秀,皇上纳妃的日子,有了新人?,她不知道皇上会不会还这般的宠着自?己。
但不论如何,她有了孩子,日后在深宫的漫漫长夜,也不至于太过孤寂。
婉芙迷迷糊糊地正要睡过去,耳边听到殿外的动静,沉稳的脚步声渐渐清晰,帷幔掀开,婉芙朦胧地睁开眼,看?清站在床边的男人?,冷风袭着肩头,冻得她打了个哆嗦,不悦地咕哝一句,“皇上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打扰嫔妾睡觉。”
李玄胤是带了些怒气到她这,但见到缩在床榻里小小的一团,想起?白?日她揪着自?己的衣襟疼得掉泪的模样,心底那股火气莫名?堵在了胸口,对着这女子,无论如何都发不出来,也不舍得对她发出来。她身子弱,艰难地怀着他的孩子,又?没?做错什么,他何以对她苛责。
李玄胤无奈地捏了捏眉心,一路盛怒地过来,到这却不知拿她该怎么办。
手掌被一只?柔荑握住,他垂下眼,便见那女子往床榻里缩了缩,给他腾出大片地方,似是有些不情愿,“皇上是不放心嫔妾么?嫔妾吃了药,就好多了。夜这么深,皇上明日还有早朝,在嫔妾这歇下吧。”
李玄胤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玉戒,罢了,她知晓分寸,既入了宫,又?有了她的孩子,就清楚不该再与外男有所牵扯。
那日宫宴,或许只?是巧合……
李玄胤除去外袍,躺到床榻在侧,里面的女子熟稔地滚到他怀中,软软的一团,银白?的月光下,那张脸蛋又?娇又?媚,犹如春睡海棠。
她生?的好,不论是容色,还是身段,都极合他心意。
李玄胤手掌轻轻抚过婉芙的小腹,两?个月的孕肚,并不能看?出。但他仿佛已经能感?受到里面的生?命,这是他和她的孩子。
“皇上……”婉芙感?受到小腹的热量,手探过去,握住男人?的掌心,“才两?个月,还小着呢,皇上怎么摸得出来?”
李玄胤眼底浅笑,抱紧了怀中的女子,在婉芙眉心落下一吻,“朕打算明日册封你为婕妤,待孩子生?下来,不论皇子公主,朕都许给你妃位。”
“如何?”
这下,婉芙是半分困意都没?有了。她入宫才一年,就升到了四品贵嫔,有孕封了婕妤,生?下孩子再册封妃位,没?有母家倚仗,晋升的这般快,简直闻所未闻。
婉芙诧异地抬起?眸子,“这般,嫔妾会不会太扎眼了些。”
李玄胤拨去婉芙颊边的碎发,认真地看?着她:“只?要你听话,朕要给你的,不止于此。”
这句话,让婉芙记起?了当年的应嫔,原本,应嫔比她有更多的底气。应嫔有不输于她的圣宠,有家世倚仗,有龙嗣傍身,好好的一副牌,偏生?她做了那等糊涂事。
婉芙一时不解,皇上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在敲打自?己,另有他意,还是真的随口一说。
不论如何,晋升位份总归是好事。她不是应嫔,拎得清自?己的身份,不会像旁人?吃醋嫉恨皇上的新宠,在后宫里安安稳稳地抚养龙嗣,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便可高枕无忧。
婉芙仰起?脸蛋,似是极为欢喜地亲向男人?的唇角,娇娇软软道:“皇上待嫔妾真好,嫔妾会乖乖听话,不惹皇上心烦。”
难得她这般乖顺。
女子腻着他,满怀的温柔香,那软软的两?团隔着中衣黏糊糊地磨蹭他的胸膛,李玄胤脸色霎时难看?,一把按住她的腰身,隐忍道:“别乱动。”这才让人?安静下来。
他不禁拧眉头疼,习惯了她那副身子,乍然有孕,只?能看?不能碰,也是一桩麻烦事。
……
翌日,婉芙醒来,枕边已经凉透,李玄胤去上了早朝,没?多久,圣旨传下来,册封婉芙为婕妤。
绛云殿伺候的奴才人?人?喜不自?胜,主子圣宠愈浓,他们这些奴才也跟着水涨船高,到外面说是绛云殿的奴才,谁不得高看?一眼。如今主子有了身孕,待日后诞下皇子,身份更是贵不可言!
婉芙如今有孕,李玄胤待她放宽了些,不用日日去看?那些集注,不过抄书依旧少不了,她别的没?甚长进,字倒是写得愈发像模像样。
自?打婉芙有孕,后宫的嫔妃开始跃跃欲试,赵妃幽禁,应嫔小产,又?没?有新妃入宫,皇上倒底是男子,正值盛年,总不能一直不召人?侍寝,这等大好时机她们怎么会错过?
后宫娘娘折腾,陈德海最苦不堪言,一后午,就收了不下十碗的汤水,喝得守门的小太监满面油光。
整整过去大半月,皆是如此。
开了春,冰雪消融,天儿渐渐暖和起?来。陈德海端着新衣送入内殿,伺候李玄胤换下,他想到这些日子后宫嫔妃主子们用尽的花招手段,觑了眼皇上,忍不住开口,“皇上许久未进过后宫,今夜可要召人?侍寝?”
第82章
李玄胤捏着眉心; 凉凉斜了眼陈德海,似是在说,他的怎的如此聒噪。
陈德海倏地噤声; 垂下脑袋。心里着急; 非他催着皇上召人侍寝,年关后,后宫接连出事; 牵扯到高位的嫔妃; 失掉两个皇子?,后宫就像枯败的花儿; 失了生气; 而今也就泠贵嫔……哦不?,现在是泠婕妤了,也就泠婕妤能有几分娇艳。
寻常人家尚且讲究香火鼎盛,皇室更该如此,后宫里除了皇后娘娘身边的大皇子?,温修容养着的两个公主?,哪还有别的龙嗣。太后娘娘万一得了信儿; 不?能怪罪皇上,他这个御前伺候的大太监,是如何都逃脱不?了干系啊!
李玄胤理过衣襟,拂袖出了内殿; 陈德海连忙跟上,一脸苦涩,皇上不?愿意进后宫; 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押着皇上去。
自从泠婕妤有孕; 皇上三天两头地就跑一趟昭阳宫,泠婕妤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皇上简直把人宠得没边儿了。泠婕妤是头一个,即便皇上不?留宿,也能陪上大半日的主?子?。写写字,弹弹曲儿,这些寻常的事,皇上就像得了什么乐子?一样,毫无倦腻。
殿门打?开?,守门的小太监拎着一个食盒,垂着脑袋恭敬地进来,“皇上,皓月轩的楚宝林送来了羹汤。”
陈德海瞧着眼皮子?一跳,当?年皇上不?是不?知道,楚宝林被赵贵人害得小产,但楚宝林聪明,此事并未声张,那时左相如日中?天,皇上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赵妃再不?如从前,楚宝林便也坐不?住了。
楚宝林是皇上登基那年选进宫的秀女?,这么多年才坐到宝林的位子?。赵贵人幽禁后,楚宝林不?声不?响,不?与泠婕妤争宠,现在得知泠婕妤有孕,便立即到了御前,确实是有几?分聪慧,陈德海不?敢看轻。
他偷偷瞄了眼皇上,皇上宠爱泠婕妤,可也不?能因为泠婕妤有孕,就不?召别的嫔妃侍寝,楚宝林来的是时候,不?知皇上怎么想。
李玄胤脸色寡淡,朱笔在奏折上落了一个“准”字,撂下笔,不?耐地压了压眉心,良久才道:“今夜皓月轩卸灯。”
……
主?子?小产后,就再没得过圣宠。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几?年,皓月轩捧高踩低的奴才们各巴结上了别的主?子?,虽是宝林,宫里不?过两个伺候的婢女?和一个守门的小太监。从御前得知今夜主?子?侍寝,云柔高兴得快哭出来,紧紧握住楚宝林的手,“赵贵人幽禁,主?子?总算是大仇得报,苦尽甘来!”
楚宝林眼眶里也滚出了泪水,她捏着帕子?擦去眼底的泪,嗔笑道:“快别哭了,去把那件新裁的宫裙拿来,为我换上。穿得鲜亮些,总挑不?出错。”
云柔点头回笑,“主?子?肌肤白皙,穿鲜亮的衣裳最合适不?过!”
入夜,圣驾到了皓月轩。
楚宝林比不?得婉芙娇媚,在后宫也是中?上之姿,稍做打?扮,也是十足的美人。
她早早候在殿外,终于等来了乾坤宫的銮舆。
“嫔妾给皇上请安。”
楚宝林羞赧浅笑,脸颊生出恰到好处的晕红,久不?侍寝,纵使是宫中?老人,此时见?到皇上,也让她生出几?分赧意。昏黄的宫灯下,柔媚多姿,七分的容色也变成了十分。
李玄胤走近,视线从她身上扫过,淡淡点头,并未亲自去扶,“起来吧。”
她是不?知旁人如何侍寝,却见?到过皇上与泠婕妤相处时的情?形。皇上待泠婕妤,下意识流露出的关切,旁人无乱如何都比不?得。
楚宝林眼睫轻颤,因想到这些,心中?生出些难堪。可又一想,宫中?能有几?个泠婕妤,她既做不?了宠妃,好好侍奉皇上,生下龙嗣,安稳宫中?,就够了。
“谢皇上。”
楚宝林咽下喉中?苦涩,柔柔挽起一个笑,跟随男人一同步入了内殿。
……
皓月轩是重华宫偏殿,朝露殿为主?位。
以?往,圣驾到重华宫,除了朝露殿,从不?去别的宫所?。应嫔对着妆镜梳发,她卸了鬓边的珠钗,“皓月轩可吹灯了?”
青蕖刚命人打?探完回来,她轻轻摇了摇头,“奴婢听说,皇上像是在与楚宝林下棋。”
“下棋?”应嫔冷笑,“从前本宫受宠时,可不?知道楚宝林还擅棋艺!”
这个楚宝林,隐藏的可是够深!
“昭阳宫呢?江婉芙什么动静。”
昭阳宫打?探消息的人还没回来,应嫔问完,那小宫女?就躬身入了殿,“主?子?,奴婢刚从昭阳宫打?探到,泠婕妤身子?不?适,孕吐严重,绛云殿的人已经?去了太医院请太医。”
应嫔勾了勾唇角,“江婉芙倒是会?挑时候。去,把这个消息递到皓月轩,楚宝林难得侍寝,就这么被江婉芙搅和了,本宫倒要看看,她会?不?会?甘心。”
……
棋局走了大半,李玄胤眯起眼,审视着白子?的路子?,忽而挑唇笑道:“朕以?前不?知,爱妃对棋艺精通至此。”
“嫔妾祖父就是棋痴,嫔妾从小耳融目染,精通一二,不?敢当?得皇上赞誉。”楚宝林面上谦虚,眸底流露出从没有过的自高。后宫都知应嫔出身书香世?家,擅极琴棋书画,楚宝林从来不?以?为意,她师承外祖,论起书香,不?比应嫔逊色。
李玄胤敛起眼,“楚老是朝中?肱骨,养出的重孙自当?错不?了。”
他执黑子?,落向棋盘的中?心,一字定乾坤宫,白子?,满盘皆输。
楚宝林愕然,轻笑道:“嫔妾输了。”
李玄胤漫不?经?心地转着拇指的白玉扳指,掀起眼看她,“你棋艺难寻对手,若非有意相让于朕,不?至于落得惨败。”
时候差不?多了,楚宝林瞧向漏刻,她不?知皇上喜欢什么,下棋总归出不?了大错,“夜深,嫔妾伺候皇上歇下吧。”
楚宝林许久没有侍寝,难免生出紧张,她俯身去解龙袍的暗扣,抬眼,便是男人冷淡的脸色,这番,让她更加慌乱,不?禁去想,自己方才可出了错处?皇上是不?喜她有意的让子??她记不?得多久没有侍寝了,更摸不?清皇上现在对她是否满意。
楚宝林心头还没有着落,外面就传进一阵杂乱的动静。
她瞄见?男人愈发冷淡的脸色,害怕皇上不?悦,立即对外面道:“出了何事?这般惊慌?”
云柔心底生气,主?子?好不?容易苦尽甘来,得了侍寝的机会?,结果又被那些动静打?扰。她犹豫要不?要如实通禀,泠婕妤有孕在身,固然重要,可哪个女?子?有孕不?会?受些苦楚,怎的泠婕妤就那般娇贵!她不?想因这事扰了皇上和主?子?的雅兴。
陈德海跟云柔不?一样,云柔为着楚宝林着想,他却是实打?实想着皇上的心思,皇上把泠婕妤放到心尖儿上,昭阳宫那边请了太医,他可不?敢耽搁,万一泠婕妤是故意跟楚宝林争宠,要皇上去昭阳宫,他今夜遮掩过去,改日被皇上知晓,哪有他好日子?过了。
云柔纠结着要不?要说明,就听旁边御前的大太监立即出声,“皇上,泠婕妤孕吐难忍,昭阳宫怕主?子?出事,才去太医院请的太医。”
昭阳宫离重华宫并不?近,主?子?出事,要去请太医,为何绕远走这条路?明眼人都不?禁去猜测,泠婕妤得知今夜楚宝林侍寝,故意跟楚宝林过不?去!
内殿,楚宝林手里捏着那条兽首金缘腰带,面色一僵,脸上的笑意再也提不?起来,谁不?知今夜是她侍寝,泠婕妤有孕后身子?一向好好的,能吃能睡,赶在今夜请太医,又是什么意思?
昭阳宫去太医院,又何以?借重华宫的路,泠婕妤不?是仗着肚子?里的龙种,故意打?她脸面,与她争宠,又能是为什么?
楚宝林心思千回百转,最终从眼中?敛下,换上了笑,她启唇,“泠婕妤身子?不?适,皇上还是快去看看吧。”
旁人都能看明白的事,李玄胤怎会?猜不?到。他讶异那女?子?竟会?跟别的嫔妃一样学会?了争风吃醋,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大抵是自己这些日子?政务繁忙,确实冷落了她,才让她心里生了闷气。
李玄胤忽略掉楚宝林僵得发白的脸色,重新扣上暗扣,“朕去昭阳宫看看,改日再来看你。”
话已至此,皇上素来偏袒泠婕妤,楚宝林还能说什么?她垂下眼睫,做一副坦然模样,柔声道:“嫔妾恭送皇上。”
李玄胤多看她一眼,轻捻扳指,“观棋如观人,你心性纯和通透,朕甚感欣慰,日后怀安公主?就交由你抚养。”
圣驾已经?离开?了皓月轩,楚宝林看着那盘棋局发怔,皇上交给她抚养怀安公主?,倒底是好事还是坏事。抚养小公主?,她日后就有了依靠,皇上为着不?让人看轻公主?,也会?多来看她。可,皇上还会?让她有自己的孩子?吗?
皇上说她心性纯和通透又是什么意思。是在暗指她不?要计较今夜泠婕妤与她故意与她争宠?
那位皇上,倒底有多少心思。
……
李玄胤从皓月轩出来。
倘若没这茬,此时皓月轩该叫了一回水了。难得楚宝林能留住皇上,偏偏就这样被打?断。
陈德海摸不?准,楚宝林是否会?因这件事,嫉恨上泠婕妤。更让他不?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