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眷正浓-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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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芙眼?眸微凝,握着剪刀修剪多余的花枝,花骨朵坠落下来,没了根茎滋养,早晚有?彻底凋零的一日。
上元将至,婉芙去坤宁宫问安都较以?往热闹了许多。大?抵是皇上那日在?朝露殿对?她的维护在?后宫有?了震慑,如?今后宫不论是嫔妃还是奴才,对?婉芙都毕恭毕敬,就是嘴碎的陈常在?,见到她,即便面上不好看,依旧规规矩矩地福礼。
这日婉芙正在?寝殿抄书,珠帘掀开,御前?的小太监急急忙忙地跑进来,一脸为难苦涩,“奴才请泠贵嫔安,皇上早朝震怒,一大?早上发作好几回了,陈公公请泠主子?去乾坤宫劝劝皇上!”
婉芙不悦地抿起唇,陈德海倒是精明,自上回尝了甜头,但凡皇上动怒,都将她请过去捋龙须。
“泠主子??”小太监见泠贵嫔面色冷淡,一阵心惊肉跳,生怕自己哪句话说错,将皇上的宠妃得罪了。
婉芙凉凉瞧他一眼?,捏着帕子?擦了擦手?,招来千黛准备更衣。
小太监见此,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下。皇上动怒,也就只有?泠贵嫔哄得好,他们这些御前?的人也不必遭罪。
婉芙赶去了乾坤宫,甫一推开门,脚边便被砸了一道折子?,“混账!”
跟在?后面的小太监吓得身子?一抖,下意识退后两步,可不敢这时候触皇上霉头。
婉芙轻抿住唇角,弯腰将那折子?捡起来,盈笑着上了御阶,“陈公公快去上盏新茶,想必皇上骂了许久,该是口渴了。”
李玄胤闻声,抬眼?瞧见进来的女子?,眉心突突跳了两下,一脚踹向陈德海,食指点着婉芙,“又?是你把她请来气朕的?”
陈德海猝不及防,忙扶住要掉下的三?山帽,叫苦不迭。泠贵嫔一开口就让陈德海脖颈一凉,天底下有?谁敢跟皇上这么?说话。不过,皇上嘴上说气,可哪回不是被泠贵嫔哄得舒舒服服,他不请泠贵嫔,实在?受不住皇上的怒火啊。
“嫔妾何时气过皇上,皇上好不讲道理。”婉芙哼一声,不动声色地倒了盏茶水,手?背试过水温,自然地递到男人面前?。
李玄胤看在?眼?里,指腹摩挲了两下扳指,即便黑着脸,却依旧接过茶水抿了两口,对?陈德海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陈德海可不敢再待下去,麻溜退出了殿。
“朝政紧要,皇上身子?也是紧要,皇上再这样,嫔妾可不想再理皇上了。”婉芙扯了扯李玄胤的衣袖,眸子?瞪圆,小脸气呼呼的,亦娇亦嗔,活色生香,格外?动人。
佳人如?斯,李玄胤就是有?气此时也没了。
“胡闹,朕在?你眼?里,倒底还是不是个?皇帝!”
殿外?,陈德海悄悄听着里面没了动静,才彻底放下心。心里感激涕零,泠贵嫔简直就是活菩萨,只差给泠贵嫔上柱香拜拜了。
陈德海喜滋滋地守在?门外?,正转过身,一眼?瞧见九级汉白玉台阶下上来身披黑麟战甲的男子?,腰挎玄铁长剑,步伐凛凛,是在?血海中杀出英姿,颇有?皇上当年御驾亲征的风范。
豫北王一去数月,立下大?功凯旋,陈德海可不敢怠慢,忙迎上前?,“奴才恭贺王爷大?军得胜!”
李玄昭敛了浑身煞气,疏朗一笑,又?是平日风流恣睢的豫北王,“劳请陈公公通禀皇兄,臣弟引军回京述职。”
……
陈德海不敢耽搁,立马进了殿通禀。殿内一片祥和,泠贵嫔正在?侧伺候笔墨,他偷偷抬头觑了眼?皇上的神情,见皇上面色如?常,舒了口气,放心传话,“皇上,豫北王在?外?求见。”
倏地,婉芙止住了手?,眼?眸轻动,脸上潮红褪去,泛出了异样的白。
她甚至没听清身边的男人在?说什么?,甚至来不及避开,耳边便响起熟悉的人声。
“臣弟参见皇上。”
婉芙飞快地别开眼?,没看殿中央的男人一眼?,她勉强提起唇角,轻扯了下李玄胤的衣袖,低声道:“皇上,嫔妾身子?不舒服。”
她的脸色确实不用作伪,李玄胤未有?疑他,握住婉芙的手?心,凉得他不禁拧起眉,“朕传太医给你看看。”
婉芙摇摇头,“想必是昨日受了风寒,回去歇歇就好了。”
从未见过皇兄与?后宫嫔妃如?此亲昵,李玄昭忍不住打趣,“臣弟赶赴广岳数月,不知皇上何时又?得了佳人!”
他温笑着掀眸,便是这一眼?,让他看清了皇兄身边的女子?。
李玄昭倏然怔住。
即便过了三?载,那双娇俏的眉眼?却是刻进了骨子?里,日日夜夜,思之念之。
李玄胤并未察觉出他的异样,笑道:“是朕新封的泠贵嫔。”又?对?婉芙道,“十一弟性子?就是如?此。你若不适,朕让人备好銮舆,送你回去。”
婉芙抿唇,轻点了下头。
婉芙下了御阶,李玄昭看着那张容颜,愈发与?记忆中重合,蓦地攥紧了掌心,忍不住唤出声,“泠贵嫔可是……余姚人氏?”
婉芙倏地止住脚步,攥紧衣袖,轻呼了口气,淡淡抬起眉眼?,“嫔妾父亲是宁国公,外?祖祖居越州,不知王爷何出此言?”
李玄昭确信不会认错,但看到女子?发鬓间?的珠玉翡翠,他瞬间?了然清醒,眼?底划过一抹苦涩,闭了闭眼?,最?终恭敬地垂下头,“只是觉得贵嫔娘娘像小王曾经的故人,是小王认错人了。”
御案后,李玄胤拨着白玉扳指,目光漫不经心地在?两人身上打量过,轻眯起眸子?,若有?所思。
第72章
豫北王得胜凯旋; 按理说是值得高兴的事儿,但陈德海觑着皇上?的脸色,可不像大悦的神情。
殿内清净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上前奉茶; “皇上?,可要奴才传膳?”
李玄胤朱笔微顿,冷睨他?一眼?。
便是这一眼?; 吓得陈德海脖颈发凉; 他?不明白,皇上倒底是为了什么又生了不虞。
李玄胤靠到椅背上?; 指腹轻扣着御案; 他?望向那台磨了一半的砚台,沉下脸色,“去查查泠贵嫔的身世。”
……
昭阳宫
千黛给过銮舆的内侍赏钱,扶住婉芙进了绛云殿。
回了寝殿,婉芙脸上?所有伪装出的笑尽数淡了下去,她怔愣地坐到床榻里?,倏地回神; 摸了摸自己?的脸,看向千黛,“我现在?可还妥当?”
千黛捏起?帕子,心疼地擦掉婉芙眼?角的泪珠; 主子这副模样,怎算得上?妥当。
“主子受了风寒,难免要憔悴些。”
婉芙敛下眸; 半晌,才勉强提出一个笑; “晌午了,快去看看秋池怎的还没取午膳回来!”
千黛眼?眶压出泪水,她别过脸,将那抹泪意抿去,应声退出了殿。
千黛离开,婉芙低下眸,笑意渐渐不在?。
帝王多?疑,豫北王那声发问,皇上?不可能没生出疑心。
……
转眼?到了上?元节,这些时日,皇上?忙于政务,再未进过后宫。
陈德海伺候在?御前,额头直冒冷汗。进来皇上?脾气是越来越大了,昨儿个刚发了一通大火,吓得他?趴在?地上?跪了小半个时辰。心里?计量着再去请泠贵嫔,皇上?却是看穿他?的心思?,冷声斥了一句,“再去请她,你也就不必伺候在?乾坤宫了。”
陈德海身躯一抖,听出皇上?这回是认真的。方才明白过来,以前他?能请来泠贵嫔,都是皇上?默许他?这么做。皇上?真的不想见人?,就是谁也不见。
上?元节这日,婉芙上?好大妆,挑了一件不显眼?的靛青银线宫裙,秋池觉得太过素净,在?她鬓边簪了一枝金累丝宝花珠钗。
国宴,正四品以上?的官员皆可在?列。每逢这时,庄妃才会出席。
庄妃握住婉芙的手,打量过她,细眉轻轻一蹙,“你近日是怎么了?怎的这般憔悴?”
婉芙捏紧帕子,很快敛去神色,脸上?挂起?一丝幽怨,娇嗔道:“还不是那昭阳宫太冷清,我一个人?住,实在?是无趣。”
庄妃未疑有他?,指尖点了点婉芙的眉心,无奈,“一宫主位,这般殊荣,旁人?求都求不得,也就你会娇气地挑剔。”
两人?一同?去了宴饮的建章宫。
婉芙如?今是贵嫔,位子要靠前。落座后,她一眼?就注意到了下首靠近帝位的亲王坐席。她攥紧手心,知晓自己?现在?不能走,必须坐在?这。皇上?多?疑,她有意避开,反而?更惹疑心。
日头渐中,宫宴上?受邀在?列的大臣三三两两,结伴入内。
众人?中,一着暗紫云纹圆领长袍的男子并未参与攀谈,他?低垂着眼?皮,似是极为疲乏,眼?底布了一层清灰。落座后,宫人?为他?斟酒,他?晃着酒盏,抬眸间,就看见了下首处,贵嫔之位的女子。
她比那日还要明艳几分。靛青银线的宫裙仿似穿在?她身上?的一缎流光,那团金累丝宝花在?她面前都做了陪衬。
李玄昭有片刻失神,这是他?找了整整三载的女子,他?翻遍了余姚的每一个地方,可笑,她竟然入宫,做了皇兄的嫔妃。
随着传话小太监一声尖嗓,帝后入殿,李玄昭很快敛起?眼?色,起?身跪地,对帝王权势恭敬做礼。
宴席开始,陈德海伺候在?侧,只觉得今日皇上?的脸色比前几日更为可怕,这不是他?一人?察觉,斟酒的宫人?都跟着战战兢兢。
李玄胤捻着扳指,视线不着痕迹地看了眼?坐在?下首的女子。她今日确实乖,一直规规矩矩地坐着,甚至没向上?面看过一眼?。倒底是有意避嫌,还是另有他?意。
他?薄唇微抿,对这看惯了的伶人?歌舞,生出一股厌烦。
宴过三巡,宫人?过来斟酒,倏地,案上?掉下一张字条。婉芙微怔,悄声捡起?,捻在?手心慢慢展开,待看清上?面的字迹,她终于忍不住掉下一颗泪珠,不动声色地看去高位,悄悄退出了殿。
离开建章宫,婉芙脚步越走越快,她攥紧了那张宣纸,激动,喜悦,万般感情交杂。小舅舅已是许久没有消息。她曾派人?偷偷打听过,却未得出结果。
原来,小舅舅竟向皇上?请缨,跟随豫北王去了广岳平叛。她难以想象,当初那个招猫逗狗的矜贵公子,竟成了今日血战沙场的将军。婉芙一时回不过神,她绕过揽月湖,却并没再走多?久,有一人?从后面叫住了她。
“小七!”
婉芙心口蓦地顿住,捏着字条僵硬地站在?原地,久违的称呼让她有些失神,那根金累丝宝花珠钗随着她的动作惯性地坠到地上?,吧嗒一声,遗失了两颗金珠。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冷淡地掀起?眼?,“王爷认错人?了。”
“不,我不会认错。”
李玄昭攥紧那经年累月,早已发白褪色的香囊,自嘲一笑,“为什么?”
“我在?余姚整整等了你三个月,为什么不来?”
闻言,婉芙眼?眶很快滚出一滴泪水,她别过身,挺直脊背,眼?底渐渐清明,平静道:“王爷何必去问呢?王爷如?果查过宁国公府,查过我远远安葬在?越州的余府满门,就该知晓,我为何要入这深宫。”
李玄昭倏然一怔,攥紧香囊的指骨泛出青白,眼?底翻涌着浓重的悲痛愤恨,最终都化?为无言颓唐。
他?确实查过了宁国公府,也知道她这些年的遭遇,正因如?此,他?近乎夜夜难眠,他?是皇上?最信任的近臣,帮她复仇,轻而?易举。只是差了那几日,就是那几日,让他?错过了他?最为心悦的女子。
天?上?不知何时飘落了白雪,片片的雪花落在?婉芙的眉宇肩头,她出来的太久,皇上?见他?二人?都不在?席只会加重疑窦。婉芙蹙起?眉,“王爷该回了。”
李玄昭听出她话中的冷淡,他?闭上?眼?,向后退了一步,刻意与她避开,“贵嫔娘娘放心,陈大人?与我畅谈广岳战事,多?久都无妨。”
这时,秋池远远地跑来,近前,气喘地抚住胸口,大惊失色,“主子,出事了,小皇子……小皇子薨了!”
……
婉芙早出了建章宫,后得的信儿,此时赶去秋水榭必然惹人?眼?。她理着头绪,今日庄妃和温修容都出席了宫宴,还有谁能替她作证。
“良婉仪。”
婉芙喃喃地念出声。
“主子说什么?”千黛瞧见主子额头沁出的薄汗,担心地捏起?帕子擦去。婉芙倏地抓住她的手,思?虑道:“快去梵华轩,去请良婉仪。”
良婉仪是乡野女子,素来不喜参与这种宫宴,就是不知,她愿不愿意帮自己?一回。
婉芙话音刚落,远远地就走来一人?,良婉仪眉眼?沁着薄汗,见到婉芙眼?底登时一喜,立即上?前拉住婉芙的手,埋怨道:“你怎么跑到这来了?害我一通好找。”
婉芙一头雾水,对她自来熟般的亲昵头皮发麻。
“良婉仪为何找我?”
“帮你做人?证呀!”良婉仪爽快答道。伸手捏了捏婉芙柔软的脸蛋,仔细打量,“不愧是他?的亲侄女,确实有几分相像。”
婉芙眼?眸倏地看向她,“良婉仪说的是……”
“余锦之。”良婉仪拉住她,加快了脚步,边走边压低声音道:“我欠他?一个大人?情,他?给我传信,恐你去竹林出事,才让我过来看着你。”
“他?待你这个小侄女倒是好,这还是头一回求到我,如?此我们就两清了。”
婉芙听得云里?雾里?,小舅舅何时跟良婉仪扯上?干系,不过也好,她不必再费心去跟良婉仪解释。
……
此时秋水榭乱成一团,伺候小皇子的宫女乳母战战兢兢地跪在?殿外,大寒的天?儿,脖颈的冷汗颗颗坠到地上?,晕染了一片水渍。
宫宴出席的嫔妃都赶去了秋水榭,众人?面面相觑,并未见到泠贵嫔。有心人?不禁生出了古怪,这般大的事,泠贵嫔不可能没得到信,可为何迟迟未到?
不知谁提了句始终没出现的泠贵嫔,有人?似是讶异地狐疑,“难不成是做贼心虚?”
“陈常在?慎言,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泠贵嫔又非陈常在?,怎会如?此蠢笨对小皇子下手。”
温修容冷冷开口,呛得陈常在?一句话都说不出。后宫里?谁不知温修容与泠贵嫔交好,泠贵嫔受宠,温修容与有荣焉,温修容养着小公主,也是后宫里?最大的倚仗。
有陈常在?这个出头鸟,外殿安静下来,没人?愿意与温修容对上?。
李玄胤从内殿出来,捏紧了扳指,冷冷扫向站着的后宫妃嫔。他?不计较后宫的明争暗斗,却总有人?怀揣侥幸,将手伸到龙嗣身上?。
皇后身为后宫之主,一脸担忧地上?前,“皇上?,小皇子……”
何太医跟着皇上?出来,抹了把头上?冷汗,暗叹这种倒霉的事儿总轮到自己?,他?低头道:“许主子生产时就格外艰难,小皇子先天?身子弱,须得慢慢调养。不可食用大热大寒之物,臣在?小皇子呕吐物中发现了杏仁糕,才会致使小皇子呼吸麻痹,闭气而?亡。”
“皇上?!嫔妾求皇上?一定?要查明真凶,一定?要严惩那背后下手的人?,嫔妾求求皇上?!”许婉仪未出月子,被人?搀扶着,扑通跪到李玄胤身前,哭得撕心裂肺,上?气不接下气,“嫔妾的逸儿那么小,还没喊过一声父皇娘亲,那人?心思?何其恶毒,又何其忍心夺了逸儿的性命!”
“嫔妾求皇上?定?要查明真凶,为逸儿报仇!”
李玄胤捏紧玉戒,手背青筋凸起?,他?沉下脸色,寒声,“把许婉仪扶回寝殿。”
婉芙就是这时候入了秋水榭,许婉仪本是被人?搀扶起?来,看见刚进来的女子,不知受了什么刺激,挣扎着朝婉芙扑过去,“是你害了我的逸儿!你嫉妒我几次三番与你争宠,才下了狠手要害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