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眷正浓-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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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说不准,皇上早将这事?忘了呢!”
她们这些人留在这,明面是许答应相邀,实则心里?都巴着见?到皇上,等了这么久,还不见?皇上过?来,便忍不住又酸又挤兑地说起了闲话。谁会相信皇上真的?宠爱没有容貌家世?的?许答应呢?不过?是因为她肚子里?揣着的?龙种罢了。
许答应被三?言两语说的?,脸上也有了怒容,遣来身边的?小太监,去乾坤宫询问。
等的?久了,这望月台又没坐的?地方,于养尊处优的?主子而言,渐渐站得腿酸,不耐烦起来。
许答应也站不住,不想跟这些个?见?风使?舵,心怀鬼胎的?人一处,兀自去了凭栏,想到泠才人说得让她舒心的?话,便也便那人走了过?去。
婉芙可不想离后宫有孕的?嫔妃太近,眼见?着许答应过?来,她拉了拉陆贵人的?衣袖,转身要走,刚迈上两步,皇后看向她,笑着开口,“泠才人倒是跟许答应说得上话。”
“娘娘说的?是,怪不得泠才人讨皇上喜欢。”
这么一句话的?功夫,许答应就走了过?来。
婉芙眼神闪烁,她可没有附和许答应的?意思,皇后把许答应与她拘在一处又是何意。
没等她深想,许答应一惊一乍地呼出声,“泠才人这发簪好生别致,我倒是从未瞧见?过?。”
婉芙发髻簪的?是一支碎玉红珊瑚珠钗,勾着银线环,打?远瞧并不起眼,走近才能发现个?中玄机。这是皇上赏她发簪中的?一物,她觉得好玩才戴着,不想竟着了人眼。
许答应这般说,其他人便也颇有兴致地走近来看,都堵在了凭栏一处。
婉芙眼皮跳了下,不想再待下去,正欲屈身跟皇后请辞,背后一道?力气,不知谁推搡她一把,前面就是正倚着凭栏的?许答应,婉芙瞳孔微缩,脸色煞白,她这般撞过?去,许答应腹中龙种焉能无事?。
刹那间,只听耳边一声惊呼,有人似是要扯住她的?衣袖,却终究没有拉住,婉芙咬紧了唇,脚踝一转,紧闭着眼朝旁边的?凭栏撞了上去。那凭栏年久失修,一声刺耳的?松动,转瞬间,腰身便随着那横着的?黄花梨木,重重跌入了湖中。
“泠姐姐!”
“主子!”
紧接着,湖里?再次炸出水花,陆贵人也随之跳了下去。
“主子!”
“愣着做甚,快下去将陆贵人和泠才人救上来!”皇后沉声发令,围在台上的?嫔妃都看傻了眼,吓得忙向后退,生怕惹上自己。个?个?噤若寒蝉,觑着湖中掉下去的?两人,没再方才拈酸的?喧哗。
许答应吓呆了,眸子直直地看向湖中挣扎的?女子,抓紧了贴身宫女的?手?臂,“雪茹,方才泠才人……”
“主子。”雪茹轻轻拉她,方才情形她看得清楚,泠才人不知怎的?,突然向主子扑了过?来,若非泠才人狠得下心撞向凭栏,只怕现在落到湖里?的?人就是主子。但皇上不在,那人不明是谁,此时不宜声张。
……
銮舆缓缓行近,李玄胤阖眼靠着软椅,避风的?垂帘隔绝了寒风,远远杂乱的?动静,吵得他不耐地拧起眉。
李玄胤指骨叩叩了椅沿儿,“前面吵什么?”
陈德海冷不丁被发问,忙应下声,遣人快去看看。
这日早朝,政绩考核的?折子拟下,朝廷便掀起了议论之声,甚至有几个?不愿的?大臣,宁可丢了乌纱帽,请皇上收回?成命。
那几个?大臣,都是皇上御极的?功臣,不能这么快处置了,免得伤了人心。就这般,半推半就,政绩考核的?新令只下了一半,剩下的?要紧之处,有待商榷。
皇上是铁了心要颁布新政,这召令拟了数月,皇上自不会轻言放弃,只是要拔了那几个?铁钉子,还要费些心力。
皇上脸色冷淡,陈德海可不敢轻易招惹。
本是没多远的?路,探信的?小太监很快跑回?来,陈德海一听,吓得头?顶的?三?山帽差点掉下来,心惊胆战地到銮舆侧复命,“皇上,是泠才人和陆贵人,从望月台掉下来,落水了。”
“什么?”李玄胤声线沉寒,吓得陈德海愈发心惊肉跳,下一刻听皇上吩咐停辇,蓦地銮舆的?帐帘掀开,李玄胤脚步急快,朝望月台行去。
陈德海也不知那边怎么回?事?,抹了把脸,才发觉出了一层冷汗,赶紧遣人去备炭炉姜汤,送到望月台,吩咐完扶稳帽子,惶恐地跟了过?去。
……
冷。
无尽的?赤寒包裹着婉芙,砭入肌骨,强烈地窒息感夺去她的?呼吸,她拼命地挣扎,拼命地要活下去,可是她好累,湖水太凉,仿佛一根无形的?绳索牢牢地捆住了她,她以为自己要死了。
但,她不甘心。
宁国公府未倒,江铨尚是公侯,刘氏母女逍遥快活,她不能死,绝对不能!
……
“泠姐姐……泠姐姐……”有人在叫她,婉芙眼皮微动,费力地掀起眼,片刻,猛呛了一口水。
眼中透进一线光晕,她看不清那人脸,全身像掉进了冰窟中,僵硬着,勉强动了下指尖,发白的?唇轻轻张合,却说不出一个?字。
忽地,婉芙被一道?大力打?横抱起,源源不断的?热气裹住了全身,才觉出,自己还活着。
她渐渐看清了那人,鼻若悬胆,面如刀裁,是九五之尊的?君王,唯一可以帮她除掉宁国公府的?人。
她一直都知道?,该如何博得男人同情,如何讨好他,一直宠着自己。
所以,她很快缩到李玄胤怀中,毫无血色的?唇瓣不停颤抖,眸中泪水肆流,如线似的?往下掉,砸到胸怀,扯得心口疼,恨不得让人替她承受这痛苦。
“皇上,嫔妾好冷,好冷……”
陈德海几乎是小跑着跟上皇上,赶到时不断地喘着粗气,他是御前的?大太监,也算半个?主子,杂事?都交给?小太监做,养尊处优得久了,这一路小跑还真累得够呛。
赶到时,只见?皇上先前披着的?鹤氅此时裹到了泠才人的?身上,严严实实避着风,只露出半张苍白的?脸。而皇上的?脸色比泠才人还难看,阴沉得可怕,他从未见?过?皇上露出这般吓人的?脸色,即便当年知道?应嫔那档子事?,也不曾有过?。
他赶紧避过?身,正欲跟上去,只见?皇上微顿了脚步,吩咐,“给?陆贵人披件衣裳,备皇后仪仗送陆贵人回?去。”
陈德海忙应声,一听后面的?话,吓了一跳。后宫里?有仪仗的?主子,只有正二品以上的?娘娘,赵妃,庄妃今日不在,确实只能是皇后娘娘。
陈德海心中苦叹该如何去跟皇后娘娘说。见?陆贵人叫一堆宫人七手?八脚地搀扶起来,浑身滴水,十分狼狈。不敢耽搁,让小太监捧着手?里?的?斗篷,快步送去给?陆贵人。
望月台只是一处观景台,离得最近的?宫殿也要走过?两条宫道?。
婉芙被李玄胤抱进了銮舆,厚厚的?垂帘落下,遮挡住外面的?寒风。婉芙不断缩在男人怀里?,汲取着热量,她好冷,冷得快要死了。这般想,便也委屈地说了出来,哭得一抽一抽,呜咽着。
“皇上,嫔妾是不是快死了……”
李玄胤厉声斥责,“说什么胡话!”
婉芙这时只感觉男人很凶,阿娘和舅舅们都会哄着她,从未这般厉声训斥,本就难受,听着男人斥责,愈发委屈。
身前一凉,是李玄胤将她衣扣解了,很快剥去了外衫。
“皇上做甚?”婉芙很冷,声音跟猫似的?弱,打?着颤。
李玄胤绷住下颌,心头?盛着一股莫名的?火,个?中滋味,于多年运筹帷幄的?他而言,实在陌生。他眼色稍暗,下意识不想去深究那股牵动他的?情绪。
“你要一直穿着这身湿衣裳?”男人脸色不好,难看得厉害,婉芙默默闭了嘴巴,止住了哭声。
只是,这光天化日,虽在遮挡严实的?銮舆中,但剥得这般精光,还是让她脸上生出一丝羞赧,幸而寒意未退,瞧不见?绯色。
许久,没有下一步动作。
婉芙偷偷抬眼,只见?男人的?黑眸正盯着她那处看,眸色晦暗不明,那处沾了水,不知是何等娇嫩欲滴。婉芙顿时忘了所有的?惊忧,又羞又恼,脸埋到男人胸怀,“皇上,嫔妾好冷!”
李玄胤轻咳一声,这才正回?脸色,为她裹紧了鹤氅。
紧跟着,炭炉、羹汤,一溜烟地送进来,都是李玄胤伸手?去拿,婉芙自始至终未抬眼。
銮舆内多生了一盆炭炉,这女子还缩在他怀里?,李玄胤端着那碗羹汤,睨向怀中的?人,“起来自己喝,还等着朕喂你?”
“嫔妾冷,端不动。”怀里?女子闷着头?,说话软乎乎的?,带着点鼻音。
李玄胤拨了拨拇指的?玉戒,不想惯着这人,正欲把她从怀里?揪出来,掌心倏然触到冰凉,微顿了下,那瘦弱的?肩膀尚在不停颤抖。
已?是入冬,那湖水结了一层薄冰,有多冷,可想而知。
李玄胤掌心捂着她冰凉的?肩头?,指腹摩挲两下,声音甚至带了上了从未有过?的?轻哄意味,“坐起来,把姜汤喝了。”
婉芙这才慢吞吞地坐起身,手?臂却依旧挂在李玄胤腰上,她身量太小,小小的?一团缩在男人的?鹤氅里?,又娇又弱。
“嫔妾手?没有力气……”这人极为委屈地撇了撇嘴,快要哭出来。
李玄胤不禁头?疼,还从未有人敢让他伺候,不可否认,见?她这副可怜的?模样,他确实有几分心疼。
调羹在碗中搅了搅,一勺一勺地喂入婉芙嘴里?。李玄胤哪会伺候人,一勺接着一勺,婉芙应接不暇,被呛了一口,下一勺过?来时,蓦地避开脸,不满道?:“皇上慢些,嫔妾吃不下了。”
李玄胤额头?突突跳着青筋,快被她气笑了,欲发作时,这人软绵绵地腻着他胸怀,“皇上,嫔妾真的?半点力气都没有,您可怜可怜嫔妾。”
李玄胤冷睨她那双紧紧缠着他腰身的?玉臂,哪里?冷,他看她分明是要无法无天了。
“嫔妾还想喝。”怀里?的?人乖乖地张开小嘴,明眸含波,期待地看着他。
李玄胤被她闹得这气不知该如何去发,只寒着一张脸,任命又喂了她一勺。
一碗姜汤见?底,婉芙才觉捡回?了一条命。
她乖顺地依偎着男人,李玄胤握了一把湿漉漉的?青丝,忍了又忍,终究没忍住,拿出干净的?帕子,再次认命地为她拭干乌发。
婉芙仰起小脸,入眼是皇上紧绷的?下颌,她弯了弯唇,窝在男人怀间,黏糊糊道?:“皇上待嫔妾真好。”
李玄胤指腹捏了把她的?脸蛋,眼神似是颇为嫌弃,冷声嗤道?:“闭嘴。”
这女子没半点规矩,只会得寸进尺!
第46章
婉芙舒舒服服地闭上眼; 忽地,她眉心一蹙,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腹下汩汩的热流涌出; 婉芙根本顾不上羞赧,低喘着气,如虾米一样缩成一团。
李玄胤以为她还要闹; 隔着鹤氅打了掌她的臀儿; “又?乱动什?么?”
“疼……”婉芙额头沁出了豆大的汗珠,小手死死抓住了龙袍的衣角; 呜咽的声?音几近于无。
李玄胤终于察觉不对; 掌心贴她的身,触手寒凉如水,“怎么回事?,哪里疼?”
“肚子……”婉芙极为费力?地开口,手心紧紧捂住小腹,那股热流愈演愈烈,“嫔妾……”她喘息一口气; 断断续续道,“嫔妾好像……到月信了……”
时下,女?子月信被视为污秽之物,因此; 婉芙极不愿意在皇上面前这样,尤其她还除了衣裳,若是让男人不喜……但她实在是太疼了; 疼得让她直不起腰。
“是这处疼?”小腹贴上一只温热宽厚的手掌,指腹下; 触到一片濡湿。
李玄胤微顿。
婉芙羞得埋住脸,顾不得疼,要拿走男人的手,“皇上,脏……”
男子总是忌讳这个,何况是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
李玄胤盯着她苍白的脸色,未动,回握住女?子乱动的手心,另一只手缓缓揉动她的小腹,掌心温热驱散了凉气,动作温柔。
他淡淡开口,“无事?。”
御驾亲征之时,在疆场上见惯了杀戮,脏污的鲜血,相较而言,她这些,不足为提。
婉芙一怔,眼睫颤了两下,眸光轻轻看向男人的脸,皇上一向喜行不怒于色,并不能?看出什?么。她微微敛下眼睫,合紧了唇。
……
到金禧阁,太医早已赶了过来,婉芙颤着身子,只裹一件鹤氅,缩在李玄胤怀中。
旁人一眼不敢多看。
刚迈进门槛,婉芙余光瞥见候着的何太医,扯了扯李玄胤的衣袖,“皇上,陆贵人那边……”
陈德海很有眼色地去回话,“主子放心,皇上已吩咐奴才安排妥当了,保准还主子一个全全乎乎的陆贵人。”
婉芙扬出一笑,不禁松了口气,这才埋回男人怀里。
李玄胤低眼看着这人黑乎乎的发顶,她倒是与陆贵人情谊深厚。那时他抱起她,根本未想?起另一人,是她拽了拽自?己的衣角,分明冷的不行,还要提醒他陆贵人也落了水,这才有了他后面的吩咐。
不知这女?子是聪明还是蠢笨,在后宫中竟敢与其他嫔妃这般交好。
吟霜斋距望月台要远,是以,皇后亲自?吩咐将陆贵人一同送到储秀宫。陈德海早安排好了两位太医,陆贵人一进了偏殿,太医就赶紧进去诊脉。
金禧阁有皇上守着,皇后就去偏殿看了陆贵人。
陆贵人前不久刚过小产,身子正弱着,猛地碰了冰水,身子骨便?愈发得差,一连咳了好些声?。
“高太医,陆贵人身子如何?”皇后忧心地发问。
“回娘娘话,陆贵人小产后体虚,尚未完全恢复,如今又?落了水,身子大有亏损。臣尽力?开出方子调养,只是陆贵人日?后子嗣……怕是艰难。”高太医硬着头?皮,将最?后一句说完。
他在宫里伺候有段日?子了,怎不知后宫主子立足,正是靠着龙裔,一个不能?生育龙裔的嫔妃,也就彻底断送了前程,他说得愈发小声?,生怕这句话让主子动怒发作。
皇后眼神复杂,担忧地看向靠在引枕上,气若游丝的陆贵人。
帷幔中传出女?子两声?轻咳,嗓音嘶哑,“有劳太医。”
皇后拂了拂手,让高太医下去开方子。
“是本宫一时不察。”皇后坐到床榻边,叹息一声?,握住陆贵人的手,“你与泠才人姐妹情深,本宫甚是欣慰。眼下皇上在金禧阁看望泠才人,想?必稍许就过来看你,本宫也好去向皇上请罪。”
陆贵人掩唇的动作微顿,眸子敛了敛,咳得猛了些,胸腔震颤,似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嫔妾失仪,娘娘勿怪。”
皇后缩了下手,捏着帕子温和地笑了笑,却没再碰她,只是关?切道:“咳得这般厉害,不如本宫传太医回来,再给你看看。”
陆贵人虚弱地笑了下,“多谢娘娘好意,嫔妾自?己身子自?己清楚,娘娘不必再多费那个心思了。”
“高太医虽是宫中御医,倒底资历浅些,不比何太医。不知何太医这时给泠才人看完没有,本宫去遣人催一声?,快些过来。”皇后说着,招来人,去金禧阁请何太医来一趟偏殿。
陆贵人眼眸微动,并未阻止。
皇后看一眼搭在红木架上滴水的狐裘,可惜道:“这般精致的衣裳,怕是毁了。本宫私库里倒是有一件比这好的,若搁置着,白白积了灰尘,明日?本宫让人给你送去,也算是有物尽其用。”
最?后四个字,皇后说得意味深长。
陆贵人低垂着眉眼,帕子抵了抵唇角,脸色淡淡,只一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