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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圣眷正浓-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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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玄胤靠到椅背上,视线落向?那碗莲子羹。
  许久得不?到回应,应嫔眼眸轻动了下,将莲子羹盛好,汤勺调了调,放到男人面前,婉婉有仪,“皇上尝尝?”
  李玄胤这?才?抬眼看她,轻捻着扳指,平静道:“三年前,朕从未怀疑过你,今时亦是。”
  应嫔手心一抖,脸上褪去红润的?血色,摇摇欲坠般,跪去了地上,“是嫔妾辜负了皇上信任。”
  “嫔妾……嫔妾只是一看到陆贵人怀着皇上的?孩子,就记起,当年嫔妾小产的?痛楚。”她顿了顿,哽咽出声,眼睫颤颤地看向?李玄胤,“皇上,嫔妾在冷宫里关了三年,才?知晓,嫔妾当初有多么愚蠢!”
  她眼尾泛红,这?般温柔清冷的?人,伤心时,如啜泪的?月光,惹人怜惜,不?忍拥入怀中。
  应嫔从腰解下那块玉珏,轻握住男人的?手掌,侧脸黯然地伏到李玄胤膝间,“嫔妾一时鬼迷心窍,嫔妾保证,以后不?会再犯,皇上可否,给?嫔妾一次机会?”
  那块玉珏,是三年前他送她的?生辰礼,与?君王永结同心的?人只能是中宫皇后,那时他宠着她,愿意给?她无上的?尊荣,也不?介意坏了这?桩规矩。
  李玄胤双唇微抿,手掌中是女子无声的?泪水,她以前很少会哭。他喜欢她平和?温柔的?模样,如今眼前啜泣的?女子,让他生出陌生,甚至对这?些掉下的?泪水,微不?可查地生出了些许厌烦。
  久久的?沉默,让应嫔生出了一丝慌乱,不?该是这?样,她轻轻抬起眸子,却从皇上眼中看不?出半分的?心疼。
  她轻颤着眼睫,急切地想要证明,皇上待她是有藏在心底,与?待旁人不?同的?情谊。
  应嫔抿起唇,脸颊滚下泪水,垂眉低眼地伏在李玄胤怀间,轻声啜泣道:“皇上……莲子莲心,嫔妾办错了事,不?求皇上待嫔妾一如当初。但皇上可不?可以,再给?嫔妾一个孩子……”
  边说,眼底的?那滴泪珠,随之掉了下来,正砸在男人的?手心。
  这?滴泪,并未让李玄胤生出多余的?怜惜。
  他想到了那人,她从不?会因?他宠幸旁人生出嫉妒怨怼,更不?会这?般,哭哭啼啼地求他垂怜。
  说不?清为什么,在她提出要他去看别的?女子时,他心底生出了一丝恼怒。
  后宫嫔妾,纵使情同姐妹,有了圣宠,也不?愿意拱手相让。
  偏偏,她并无所谓,甚至,大方地不?在乎他的?去留。倒底是故作大方,还是真的?不?在乎。
  李玄胤抿住唇,脸色愈发得冷淡,她奉他为君,所以才?会极尽逢迎。在乎的?是他的?权势,而不?是他这?个人。
  她无依无靠,小心翼翼并没做错任何事,所以,他在气些什么。
  下意识地,李玄胤不?想去深究。
  他敛起眼,平静地看着怀中轻轻抽咽的?女子。
  大抵是宠惯了那人,才?忽视了,本该雨露均沾的?后宫。
  良久,李玄胤抬起手腕,指腹轻柔地擦过她眼尾的?红意,低下声安抚,“别哭了,朕今夜歇在朝露殿。”
  “朕与?你,还会有孩子的?。”
  ……
  秋意渐浓,一晃数日?过去,听闻应嫔那日?去了乾坤宫,后来,圣驾当夜就歇在了朝露殿。
  婉芙这?才?发觉出不?寻常,应嫔有谋害龙嗣之嫌,皇上会不?清楚么?如果心知肚明,又为何给?了应嫔这?份体面。或许,是她低估了皇上对应嫔的?旧情。应嫔倒底是有些手段,能让皇上为她破了这?么多规矩,甚至可以不?顾龙嗣。
  她未来得及多想,这?日?从坤宁宫问安回来,便得知了一个信儿,宁国公?夫人,刘氏,入了宫去探望江常在。
  江晚吟的?月份不?小了,自那日?太医开了药,殿中燃上安神香后,江晚吟情绪才?慢慢平复下,似是意识到眼下只有腹中龙裔才?靠得住,直接向?坤宁宫告了假,在咸福宫安心养胎。
  嫔妃入了宫,便不?可轻易出去,无召也不?得轻易见到家中人。刘氏这?遭入宫,无非是因?着江常在腹中龙裔。
  婉芙支颐着凭几?,眼神怔然地看向?廊庑下的?盛放的?碧桃,娇媚红艳,最是多情。她不?爱桃花,但是皇上说这?花与?她最为相衬,才?让人栽了满园。
  其实,一点都不?好看。
  婉芙不?禁记起在外祖家时,满庭盛放的?白梨,片片如雪。她幼时爱哭,也不?知为何,偏爱雪白的?梨花,几?个舅舅哄她想尽了法子,最后才?发现她的?偏好,便在夜中,偷偷拿了外祖千金得来,欲赠给?友人的?雪梨幼苗,栽到了庭院里,哄着她说,待过些时日?,就会长出大片大片亭亭如盖的?雪梨。
  翌日?外祖得了这?件事,气得拿家法挨个打了四个舅舅,却倒底宠她,亲自去向?友人赔罪,也没将那小幼苗拔掉。
  后来,那棵小幼苗越长越高?,比她还高?,到了夏日?,小舅舅就会爬到树上给?她摘梨子。
  她初到宁国公?府那年,宁国公?府后院也种着一棵枝繁叶茂的?梨树,忆起往事,便偷偷爬到梨树上摘梨子。正巧那日?是刘氏寿辰,她被人发现,刘氏已?摘梨不?吉为由,将她打了三十戒尺,关去了柴房。婉芙对那段往事的?回忆,只剩下了无尽的?黑暗和?饥饿。
  整整五日?,刘氏没给?过她一口吃食。她不?停地哀求认错,打折了脊背跪在地上给?守门的?小厮磕头,那人却道是夫人的?吩咐,他不?能违抗夫人的?命令。
  饿了,她就吃地上的?草根席子,渴了,她就喝小厮送过来一股嗖味的?脏水。
  她甚至记不?起,究竟是怎么挨过的?那五日?,甚至忘了,在宁国公?府有多少个日?日?夜夜与?这?五日?一般,犹如修罗地狱,压得她不?人不?鬼,喘不?过气……
  珠帘轻撞,打断了她的?思绪,传话的?宫人低头入内,躬身通禀,“主?子,宁国公?府夫人请主?子去咸福宫。”


第37章 
  婉芙轻笑了下; 拭了拭眼尾的?红意,“是刘氏亲自发的话?”
  千黛只觉主子那笑看得她甚是难受,过去扶住婉芙; “主子若是不?愿; 依主子如今的?身份,大可推拒了。”
  宁国公府日渐没落,当初张扬的江贵嫔而今不过是六品常在; 主子虽无龙裔; 却比江常在得宠,高上一品阶的?位份; 依着主子的?身份; 即便推拒,宁国公夫人也不敢说什么。
  婉芙挑了下眉,“推拒?为何要推拒。”她趿鞋下地,“我好不?容易走到如今,自要去亲自见见照顾了我两年的嫡母。”
  
  ……
  婉芙尚是五品位份,没有仪仗,她这回去咸福宫; 将?金禧阁大半的?宫人都带了去,特意穿上了御赐的?胭脂薄水烟嵌流珠长裙,眉心间点了金箔梨花钿,耳挂庄妃送她的?香木嵌蝉玉铛; 梳着精致的?八宝攒珠髻,妆镜中映出的?女子容颜娇媚,贵气逼人; 通身的?气度与从前判若两人。
  妆点好后,婉芙才慢悠悠地?去了咸福宫。
  ……
  此时咸福宫内; 宫人陆陆续续退出去,殿内只剩下江氏母女。
  江常在整整哭了小半个时辰,才堪堪止住声,“母亲,女儿心里好苦,那个小狐媚子,她不?仅背着女儿勾搭皇上,竟还用?这般下作的?计量谋害女儿,女儿只想掐死了那个小贱人,以解女儿心头只恨!”
  刘氏年近四十,因近日宁国公府和女儿接连发生的?事,本保养很好的?面?容渐渐松懈,显出老?态。眼睑裂笑狭短,看起来尖酸刻薄。
  最初,女儿侍奉君王已久,却始终无子,宁国公府虽是世家高门,江铨却整日贪恋女色,不?思进取,宁国公府日渐没落,她才想到那小狐媚子,迫不?得已将?江婉芙献给皇上,等到有了龙裔,再去母留子。
  哪想低估了江婉芙,女儿在自己的?羽翼下太久,动辄打骂确实?是好手?,却不?懂拿捏人心,才让那小狐媚子钻了空子。
  刘氏安抚过女儿,“母亲已经让人去传那小贱人了,且等她过来,看母亲如何拿捏她!”
  “国公夫人想拿捏谁?”
  遥遥传来一道笑吟吟的?女声,珠帘打开,入眼是女子衣裙上大朵大朵的?金线海棠,眸如皓月,唇如丹华,眉心的?梨花金钿衬得人宛如妖媚,灿然生光。通身的?绫罗绸缎,金玉堆砌,衣裙上颗颗的?温玉珍珠,一见便知价值不?菲,非世间凡品。那女子一入门,整个内殿都富丽堂皇起来。
  守门的?小太监跟在后面?,一脸惊惶地?跪地?,朝江常在请罪,“奴才想来通禀,却叫泠才人的?人押住了……”
  江常在死死盯着进来的?婉芙,眼眸中是狰狞刻骨的?怨毒之色。
  “贱婢!”
  她气得发抖,见不?得曾经对她唯唯诺诺,连狗都不?如的?庶妹,活得这般华丽光彩。抬手?就要朝婉芙打去,婉芙冷冷一笑,侧身躲开,给潘水使了眼色,掣肘住江晚吟。
  江晚吟力气哪如潘水,不?断挥舞手?臂挣扎,“狗奴才,给本宫让开!”
  婉芙轻描淡写道:“姐姐如今已不?是嫔位,让姐姐住在咸福宫主殿,是皇上的?恩赐,姐姐最好自重,日后见了本主可要学着做礼。”
  “贱婢!若非你勾搭皇上,皇上何故听信你的?蛊惑,冷落于我!”江常在眼里充满怨毒。
  婉芙不?轻不?重,“姐姐慎言。皇上是贤明之君,怎会受我蛊惑?姐姐这番话,叫旁人听了,难保不?落下污蔑君王的?重罪!”
  “放肆!”刘氏骤然起身,扶住女儿的?身子,对潘水道:“江常在腹中怀了龙裔,若是动了胎气,尔等可担待得起?”
  潘水丝毫不?理会刘氏的?威胁,他的?主子是泠才人,自然泠才人说什么是什么。
  刘氏见这奴才竟无视自己,一时气得心血上涌,在府中时,女儿便与自己传信,说那狐媚子生的?小狐媚子有多?么多?么嚣张,那时她并?未放在心上。女儿一向骄纵,意气用?事,一点不?满便要说个没完。却不?想,那小狐媚子果然这般猖狂,竟分毫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刘氏转脸,对婉芙怒道:“贱奴,还不?让你的?奴才放了江常在!”
  贱奴……
  “呵!”
  婉芙眼眸划过一抹冷意,真是久违的?称呼。
  到宁国公府的?那两年,后院的?女子叫她什么的?都有,贱婢、贱人、贱种、小狐媚子……而刘氏,最习惯,最顺口?,最得意的?,就是叫她贱奴,连家生子的?奴婢都不?如,人人可踩上一脚。
  她每晚都要拿着小木棍,在柴房的?墙上涂涂画画,不?停地?重复,不?停地?写,她有名字,她叫余窈窈,她的?家在远离上京的?越州,她有爱她的?外祖父,疼她的?舅舅们,还有夜中会哄她入睡的?阿娘,前十四年,除了父亲,她有世间最美好的?一切,那是她最无忧无虑,最快乐的?日子。
  婉芙压住喉中的?苦涩,敛起眼,对潘水抬了下手?,潘水才听令放过江常在。
  “请国公夫人嘴巴放干净些,我现?在是宫里的?泠才人,早已不?是那个任你宰割的?江婉芙。”
  “贱奴,没有宁国公府,你又算什么东西!”刘氏习惯了对江婉芙张口?唾骂,此时也未有半分客气,“你不?过是跟你那死去母亲的?一路货色!”
  “啪”的?清脆一响。
  “啊!”刘氏惨声大叫,怔怔地?捂住半张脸,“你敢打我?我是你的?嫡母!”
  “啪!”又一巴掌重重地?落下来,婉芙如今掌嘴已是得心应手?,她捏着帕子擦了擦手?心沾上的?脂粉,松动手?腕,勾着唇,“本主打得就是你!”
  那双灵动的?眸子,冷冷看着她,竟让刘氏从这少女身上觉出高位者的?威慑之感。
  她冷不?丁打了个哆嗦。
  她一向对江铨后院的?女人出手?狠辣,那年江铨从越州回来,便心不?在焉,她当时并?未在意,后来无意中得知,江铨竟与一个商贾的?狐媚子勾搭在一起。正赶上宁国公府渐渐入不?敷出,她才将?主意打到那越州狐媚子身上,唆使江铨对余家下手?。可恨的?是江铨对那狐媚子竟还有情,迫不?得已,她才去求助了母家。
  那狐媚子姿容生得确实?极好,可惜了,是个没骨气的?蠢货,羞愧自尽,她只得将?那些怨气撒到那个贱种身上。
  她用?的?那些手?段,别说一个未及笈的?孩子,就是后院的?姨娘都承受不?住,投井的?投井,上吊的?上吊,偏生只有她活了下来。这女子就像一根韧草,看着软弱,只要有一线生机,便会拼了性命抓住。
  怪自己当初就不?该把这养不?熟的?狼,放到宫里,让她抓住了机会,致使宁国公府落魄至此。
  刘氏扶住女儿坐下,整理了仪容,抬手?间,腰上系着的?玉珏掉落在地?,婉芙目光看去,铺天?盖地?的?回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她怔然片刻,弯腰将?那玉珏捡到手?中,牙雕的?玉麒麟纹样,磕碰掉了一角,这是她周岁时,外祖亲自用?上好的?绿松石雕给她的?玉佩,她带到十四岁,被婆子押去上京,不?知掉到了何处。
  再忆这些事,宛如心口?凌迟,忆一分,就痛一分。
  她摸着上面?的?细纹,一滴泪水落了下来,嘴边惨然一笑,只觉锥心刺骨的?疼。
  婉芙紧紧攥住了那块牙雕,抬手?又给了刘氏狠狠一掌,“刘氏,你亏欠余家的?,还有你们宁国公府,亏欠余家的?,我会让你们拿命来偿还!”
  “你疯了!”刘氏看入少女泛红双眼的?厉色,却觉得惊骇,不?自觉地?颤抖了下,气势顿时弱了许多?,眼神闪烁道:“不?过一块破玉珏,你……你拿去就是了……”
  “但你别忘了,你父亲是江铨,你也是宁国公府的?血脉。”
  “是啊,所以报仇这种事,自然交给江婉芙来做。”婉芙倏地?从鬓角拔出发簪,尖端对着手?臂重重一划,她微微弯起唇角,眸中冷色,“余窈窈早就死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流着你们宁国公府肮脏冷血的?江婉芙。”
  “怕了吗?”
  “刘氏,你做过那些事,就不?怕余府枉死的?冤魂来找你索命?”
  刘氏脖颈又是一抖,江晚吟也被这样的?江婉芙吓到,又惊又怕,她紧紧攥住母亲的?衣袖,躲到了刘氏身后。
  鲜红的?血一滴一滴流到地?上,女子像不?知疼痛般,挽着笑,笑意却犹如冰凌。
  千黛看着这样的?主子,一阵心疼,见差不?多?,忙拿出白布为?主子包扎。她只知主子是宁国公庶女,料想日子是艰难些,却不?想竟会是这般。有哪家府上主母会叫庶女为?贱奴的?,她甚至想象不?出来,主子在宁国公府时过的?是何等日子。
  婉芙擦了擦发簪的?血迹,眼眸扫过站着的?两人,目光又打量刘氏这日的?衣着。宁国公府能昌盛至今,是沾了余家的?满门鲜血。
  她淡淡开口?,“把宁国公夫人这身衣裳扒下来,扔到炭炉里烧了。”
  “江婉芙,你敢这么对我?”刘氏脸色发白,触到那女子的?一双眼,顿时汗毛倒竖,喉咙咽了咽口?水,“不?要以为?你得皇上圣宠,就可以猖狂了,吟儿腹中可怀着龙裔,若是磕了碰了,哪是你能担待得起的?!”
  婉芙扶了扶额,似是才想起来,“将?江常在拉开,免得磕了碰了肚子里的?龙裔,本主确实?担待不?起。”
  “江婉芙!”江常在正欲开口?,触到那少女冰冷的?眼,不?知为?何,竟被那双眼吓得身形一颤,两个粗使婆子过来扯开她的?手?,婆子力气大,她哪里挣得脱,就被人拉到了寝殿,“母亲!江婉芙,他日我定?要杀了你这个贱人!”
  婉芙对那些咒骂之语充耳不?闻,让两个小太监按住刘氏,跟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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