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眷正浓-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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遣人去御前是一定要去的,关键是怎么去,才能与那些嫔妃不同,让皇上能记住她。
婉芙眼眸轻动?,微眯了眯,似是随意问道:“千黛,皇上赏赐的私库里?可有薄如蝉翼的纱衣?”
私库的账册都在千黛手中?,她想了下,确有一件,只是主子如今这样?,怎能不顾忌自己?的身子强撑侍寝。
婉芙打了个哈欠,有些犯困,翻过身,眸子闭上,懒洋洋道:“随便从御膳房端份羹汤,连带那件纱衣一丝送过去。”
千黛欲言又止,见主子实在乏困,才没多说。料想主子心中?有考量,她照做就是了。
……
乾坤宫
正殿中?皇上召集了近臣商议政事?,到晌午,御膳房送来的午膳也没送进?去。
陈德海愁的眼珠子直往里?瞄,这几日中?秋的事?加朝堂的政务,皇上每日到夜中?才安置,别说去后宫了,就是自己?安寝的时辰都不够。
皇上一向勤政,可这勤政也要注意身子才是。陈德海虽是大太监,近身服侍,但终究是个奴才,多劝一句还?好,若日日唠叨,只怕皇上会不耐烦地?把他扔到别的地?方。
也是可怜这几位老?臣了,一把年?纪,晌午还?要饿着肚子当?差。
陈德海正愁闷着,就见打远进?来一个小太监,瞧着眼熟,他细想一番,记起来,是泠常在身边的人。皇上也有四五日没进?后宫,想必泠常在也是等得急了。其?余都不值得提,要紧的是让皇上歇歇,虽不是泠常在本?人,也是顶用的,把皇上请去金禧阁好生歇几个时辰。
那小太监还?未近前,陈德海乐呵呵地?去迎,“可是金禧阁的人?”
潘水以前在别宫当?差,只见过陈公?公?一两面,印象里?陈公?公?是御前红人,旁人可劲儿地?去巴结,陈公?公?对此都是没甚好脸儿,他还?是头一回看到陈公?公?如沐春风的脸色。
“主子吩咐奴才给皇上送羹汤。”
如陈德海所料,他让这小太监等一会儿,自己?进?去通禀。
皇上下朝就将这些朝臣叫去了殿里?,又吩咐人摆置了圆凳,是促膝长?谈的架势。此时陈德海一进?去,那些愁闷苦脸的老?臣就双目含涕地?朝他看来,视他如救赎。陈德海面不改色地?进?去,躬身福了礼,“皇上,晌午了,金禧阁遣人来送了羹汤。”
李玄胤正与朝臣商议奏疏的个中?细节,正至中?途,见忽然陈德海进?来,不虞地?拧起眉,又听他说是金禧阁来的人,眼皮子一跳,推了下拇指的扳指,微咳一声,正欲说话,只见下面一个朝臣仓惶地?站起身,“皇上怎会轻咳,可是龙体有恙?朝政再忙,皇上也要注意身子啊!”
其?余人听过,也是一脸忧色地?站起身,七嘴八舌地?说话,个中?也不知谁说了句,“晌午了,皇上龙体要紧,还?是先用午膳吧。”
陈德海听着嘴角都忍不住抽了抽,也不怪这些朝臣,卯时进?宫上朝,到晌午也未歇息,确实是累的不行。
李玄胤倚靠到龙椅上,听着殿里?喧哗,吵得他头疼。
“行了,今日便到这。”
皇上发话,那些七嘴八舌地?争论登时消了去,各朝臣无不是面带遗憾,意犹未尽,嘴中?说着忧心国事?,双腿却?争先恐后地?出殿门,生怕皇上反悔一样?。
李玄胤不轻不重地?哼了声,眼眸睇向陈德海,陈德海觑到,倏地?低头装死。
“金禧阁那人呢?”
陈德海忙让人进?来。潘水做过礼,将羹汤和长?匣呈上去。
羹汤是御膳房寻常的口味,与别的嫔妃送过来无异,那人是半点心思没花。
李玄胤掠了眼,注意到置着的长?匣,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放着拿件鲛纱薄衣。他眼眸晦暗下去,忽而嗤笑一声,站起身吩咐道:“传膳到金禧阁。”下了御阶,对潘水道:“那长?匣里?的东西给你主子拿回去。”
潘水遵命。
陈德海不禁纳闷,泠常在倒底送了何物,不仅将皇上请了去,这东西竟然也不留下。他往那长?匣瞄了眼,脖颈一凉,高位的帝王睨着他,陈德海讪笑,立马收回了眼。
……
皇上五日不进?后宫,这一进?,又是去了金禧阁。嫔妃们又气愤起来,泠常在不是病重得下不了床,皇上怎还?会去她那。气愤无用,谁让自己?没生得一副好姿容,讨不得皇上喜欢。
婉芙有四五日没沐浴,只用帕子擦了擦身子,潘水走后,她就起了身,让人备水沐浴。
千黛苦劝无果,遂只能多唤几个人手,搀扶着主子,坐到浴桶中?。婉芙想到庄妃送的那些蜜粉,让人拿来备着,沐浴后涂上一些。
一刻钟,婉芙叫两人搀扶着从浴桶中?出来,纤纤玉足踏地?,铜镜中?映出女子窈窕婀娜的身形。过了这些时日,婉芙倒没之前那么疼了,只是行走时有些无力,须得人扶着。
千黛拿出大巾裹住她的身子,擦拭净肌肤的水珠。主子病时都是她擦的身,即便如此,再见到主子的玲珑身姿她还?是忍不住赞叹,该挺的挺,该细的细,丰盈纤瘦,无一不恰到好处。她擦过月匈月甫到臀儿小腿,为主子换上新的中?衣。
行走对现在的婉芙而言是个苦差事?,她怏怏地?爬到床榻上,千黛给她擦拭湿法?,她侧过脸,闷闷道:“千黛,我腰疼。”
千黛可心疼坏了这个小主子,忙唤人去拿药,又不禁自责,“怪奴婢不好,早该拦住主子才是。主子可要传太医?”
婉芙摇摇头,“缓缓就好了。”
两人正说着,外面守门的小太监进?来传话,“主子,皇上来了。”
婉芙想起身什么,蓦地?把埋在引枕中?的脸抬起来,“快去把蜜粉拿来。”
千黛稍有迟疑,那蜜粉涂上一些就有暗香,主子本?就绝色,皇上又本?是不体谅人的,此时若是没轻没重,若再伤上加伤就不好了。
“主子,要不今日就算了。”
婉芙知她是关心自己?,道:“我自有分寸。”又推她一下,“快去。”
千黛去取了蜜粉,捻上一撮摸到婉芙耳后,她没用太多,只轻轻一碰就拿开。
刚收了蜜粉,外殿就传进?福礼的动?静,千黛刚过屏风,见一道明黄衣袍,她低眼做礼。
李玄胤没看她,进?了寝殿。
重重帷幔遮掩住了里?面安然躺着的女子,他抬手掀开青碧挑线帷幔,坐到床榻边,里?面女子微阖着眼,似乎睡去。
李玄胤看一会儿,那双蝶翅的眼睫忽抖了下,他勾了勾唇,换了姿势端坐,见人还?不睁眼,遂站起身,“既然你们主子睡着,朕便去锦画坞坐坐。”
“皇上!”婉芙睁开眸子,一脸幽怨地?看着站在床榻边的男人,又蓦地?翻过身,“皇上不想看见嫔妾,走好了,反正这五日一日都没来看过嫔妾。”
“你是在怨朕?”李玄胤眸子眯了眯,俯身捏住女子的脸蛋,“仗着朕宠你,脾气就这么大?”
那人闻言,嘴里?嘟囔,“嫔妾病了这么久皇上都不来看上一眼,哪里?宠着了。”紧跟着鼻腔里?“哼”了声,小嘴微撇,哪有当?初勾他那小心翼翼的样?子。
李玄胤黑了脸,后宫那么多温婉妥帖的女子,他都不曾多留意几分,怎么偏偏挑中?了这人,怕就是因她这与旁人都不同的新鲜劲儿。虽爱闹,却?有分寸,也不似宁贵妃的张扬跋扈。
他抿住唇,靠近时,才闻到她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沁着鼻翼,浅淡舒心。李玄胤不喜燃香,偏后宫女子皆爱如此。但她这股香不同,淡淡的,若近若离。
李玄胤指腹在那手感极好的脸蛋搓了搓,直到那层细白的肌肤生了红,那女子终于受不住,翻过身来看他,眼眸盈水,“皇上就会欺负嫔妾。”
这时候御膳房的晚膳送来,陈德海在外犹豫一会儿,磨磨蹭蹭地?传膳,皇上进?了寝殿好一会儿了,虽说泠常在有伤在身,皇上再不体谅人,也会顾忌着,但这么久没出来,他还?真拿不准。
正忐忑时,寝殿里?冷冷扔出一句,“呈进?来。”
陈德海松了口气。
婉芙也未用午膳,是有些饿,往日都是千黛将引枕垫在她身下,扶着她起身,但这时千黛不好进?来,皇上再宠她,也不会干这等奴才做的事?。她慢吞吞地?坐起来,又去别扭地?拿引枕。
李玄胤回头就见那女子折腾得小脸通红,额头生了薄汗,他微拧眉,站过去,拿起引枕拖着婉芙的背塞到腰下。
婉芙受宠若惊,执拗道:“嫔妾自己?来。”
李玄胤为君这么多年?,头一回伺候人,都是她。偏这女子还?不领情?,他冷冷一嗤,“下回朕不跟你抢。”
传膳进?来,陈德海入寝殿时就听皇上这么一句,且脸色不好,他不敢多看,心中?也无担忧,皇上跟泠常在置气,泠常在总能有本?事?哄好,也不用他操那份心。
婉芙食量小,只喝了小半碗粥就不想再吃了,千黛在旁服侍她漱口。
后宫不是没有嫔妃为了维持身形刻意少吃,或是在他面前故作腼腆柔弱,吃两口就放下木筷。李玄胤一时不知这女子是前者,还?是后者,亦或是单纯的少食。
但他没说什么,对于这心思颇多的女子,他更相信是两者都有,那些话他说得腻了,此时也不愿去说,她若是饥饿,待他离开,自会吩咐人传膳。
婉芙不知自己?只是单纯的吃不下在皇上心中?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吃过午膳,宫人撤了桌,千黛去将槅窗打开通风,正是后午,秋日暖融融的光照进?寝殿,让人不禁昏昏欲睡。
婉芙将身子往床榻里?挪了挪,“皇上在金禧阁歇过晌再回乾坤宫处理朝政吧。”
李玄胤不动?声色地?坐着,黑眸睇向榻里?的女子,“你倒是胆大,也敢安排朕的行程。”
在她这歇过晌,就回乾坤宫处理政务,算盘珠子都快崩他脸上了。
婉芙似是惊讶,“皇上不是说政务繁忙吗?在嫔妾这歇晌过,不去处理政务还?要去哪?”
她眸子很是无辜,好似被冤枉得委屈。
头一回吃瘪,李玄胤听得脸色铁青,偏她确实处处挑不出错。若是旁人,谁敢这么大胆与他顶嘴。
李玄胤黑下脸,唤人,“陈德海。”
“皇上要做甚?”婉芙以为他要走,一下拉住,“晌午了,皇上歇歇吧,皇上不心疼自己?,嫔妾也会心疼的。”
她会心疼?
简直胡言乱语。
李玄胤压了压太阳穴,将袖子从她手中?扯住来,“朕让人进?来给朕更衣。”
婉芙愣了下,这才“哦”了声,乖乖地?躺回去。
直到没了动?静,陈德海才敢进?来,皇上自然不会对泠常在真正生气,但这气出不来只能撒到陈德海身上。更衣时,陈德海心头突突跳,就怕皇上冷眼。
这一晌午过得并不消停,唯独被放回府上的朝臣,累了大半日,终于可以睡一个好觉。
第27章
庄妃一向是不?喜后宫那些莺莺燕燕争风吃醋; 即便去御花园吹风,也要走最僻静的?那条路,许是今儿气运不?好; 在亭中吹着徐徐凉风; 没?坐多久,就有?两人走了过来?,屈膝跟她福礼。
“今儿真?是巧了; 嫔妾竟见到了庄妃娘娘。”
先说话的?人是刘宝林; 跟在她身边稍素净的女子是沈才人。
这两人都是宫女出身,经?常走在一起也不出奇。
庄妃不?喜与后宫嫔妃为伍; 但有?些体?面她还是会给去一二; 略点了点头。
见两人没?有?离开的?意图,便先起了身,“本宫坐得乏了,两位妹妹自便。”
庄妃不?愿与她二人说话的?态度太过明显,两人面色一僵,刘宝林道:“是嫔妾打扰娘娘赏景了,该走的?是嫔妾才对。”
说着; 两人规矩地福了身,离开了长亭。
“倒是有?规矩。”庄妃看着两人走远,坐回来?,饮了口茶; 她确实未坐够。
……
那日过去,婉芙就没?再让人去乾坤宫送羹汤,她没?再去; 效仿的?人却接二连三?,让陈德海烦不?胜烦。
后宫嫔妃都抱着一丝侥幸; 以为皇上会接了羹汤,临幸自己。殊不?知御膳房的?汤都一样,皇上去不?去,得看送的?人是谁。大多的?汤水都没?送到?御前,进了下人肚子里,生生将两个看门的?小太监吃得珠圆玉润。
到?第八日,婉芙下榻腰背就没?那么疼了,不?禁感慨太医这副药好用?。
她闷在殿里这几?日,庄妃时不?时就会来?寻她说话,尤其得知她是越州余氏外孙后,像见到?亲人般更是热络,来?一回便搬一回珠宝,婉芙看着那一匣接着一匣的?珠宝首饰颇为汗颜,她这是要皇上赏赐多少才能还得起庄妃这些价值连城的?金石玉器。
庄妃后午来?看她时,坐下没?多久,脸色就有?些发白。
婉芙细眉一皱,“娘娘是身子不?适?可传了太医?”
说着,她就对外面唤道:“千黛,传太医过来?。”
“你莫担心,我没?事。”嘴里说着没?事,喉中却生出一阵干痒,猛地咳了两声。
这让婉芙怎能不?担心,她近前去扶,将庄妃扶到?软榻上,又倒了两盏温水让她饮下,压住喉中干痒。
“昨日见娘娘还好好的?,怎的?今日就病了。”婉芙抿住唇,眼底溢出担忧之色。
庄妃饮下那盏温水就好了许多,她摇摇头,“许是这几?日转凉,在御花园吹多了凉风吧。”
半个时辰后,太医赶过来?,为庄妃诊脉。
“如何,庄妃娘娘为何身子有?恙?”婉芙问道。
庄妃也有?些不?解,她身子一向爽利,很少有?大小病痛,这是头一回吹几?日风就有?些乏力头痛。
太医皱起眉,心中纳闷,庄妃娘娘脉象只是寻常的?风寒之症,为何还会有?一些体?虚。他安慰自己,或许是风寒致使的?体?虚。
“娘娘是染了风寒,并无大碍,待臣开几?副方子,按时服下,相信不?日就会痊愈。”
得知是风寒,几?人才放下心。
太医离开,庄妃拍了拍微热的?脸,嘀咕道:“真?是怪了,我以前从未有?过风寒。”
碧荷为她裹了裹领口,自责道:“都是奴婢不?好,如今转凉,就不?该让主子再去长亭那坐着吹风。”
婉芙微微蹙眉,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若是寻常的?风寒,何太医何须迟疑那么久才说出病症。但何太医是皇上的?近臣,总不?能害了庄妃。
“娘娘方才说是常去御花园中的?长亭?”
庄妃点头,“也是巧,这几?日刘宝林和沈才人也回去,只是看到?我都会避开。”
刘宝林曾是璟嫔身边的?宫女,而沈才人则是皇后身边的?宫女,同为宫女,不?同的?是,刘宝林是有?璟嫔扶持上位,沈才人却是背着皇后上的?龙榻。事出有?疑,但也只是她的?猜测,无凭无据,还是谨慎为好。
她敛下心神,“娘娘如今养好身子才是要紧。左右嫔妾身子也好了,娘娘安心待在凌波殿,嫔妾保准每日都会前去叨扰,只怕娘娘会嫌嫔妾烦了。”
“你这小妮子,还敢打趣本宫了。”庄妃可记得婉芙刚来?拜见时,小心翼翼,生怕出了错处,这才几?日,就原形毕露,让她颇为感慨,若是余家老爷子还活着,何至于?让亲外孙女入这吃人的?深宫。
庄妃回了凌波殿,婉芙却因这事心神不?宁。
在这宫里,须得如履薄冰,容不?得半分?疏忽。庄妃入宫这么久,从未出过岔子,那些人若是下手,真?正要对付的?人也只会是她。
婉芙入宫前就知今后凶险,她并不?害怕,只是若因此连累了庄妃,才真?的?让她愧疚。她看得出来?,庄妃住在这深宫里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