媵妾为后-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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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七娘当然能感觉到潘氏那番话说出来之后,众人看她那热络的眼神瞬间凉了下来。
若是换成旁人,先是被盛赞,紧接着又被嫡母当众刻意打压,这一上一下的,心里指不定多郁愤了。
但冯堇先前被盛赞时便不觉欣喜,现在自然也不会有多失落。毕竟潘氏的为人如何,她前世是深刻体会过的。
见薛氏唤她过去,她心下狐疑,但还是走了过去,没想到薛氏握住她的手就开始掉眼泪。
第十一章
“可怜的孩子,刚出生就没了娘,这么多年被丢在庵堂里没有亲人照顾,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被丢出去自生自灭呢!好在,你这孩子福大命大,健健康康地长到这么大,还生得这般毓秀,可见啊,是个有后福的!”
薛氏说着攥了攥她的手,发现她手上都是薄茧,一时眼泪掉得更凶了:“瞧瞧这满手的茧子,在庵堂里定是做惯了重活吃惯了苦的,难为你辛苦之余,还能刻得一手好佛像,果然是个一心向佛的好孩子!”
说完,薛氏从手腕上褪下一只通透的羊脂玉镯戴到她手上,道:“好孩子,大舅母第一次见你也没什么好送你的,这只镯子就给你戴着玩,下次再来,大舅母一定给你把见面礼补上。”
经过薛氏这一番表演,屋中一众贵夫人看潘凌梦的眼神就有些异样了,就算再容不下庶女,也不至于把个刚出生没了亲娘的婴儿扔到庵堂里去自生自灭吧。
这冯七娘好歹也是官家千金,却在庵堂里做重活做得长了一手茧子,可见这些年冯家人对她是不管不问。
好不容易快到十岁把人接回府,却一直不带出来见人。
今儿个头一回带出来见人,却又见不得她出风头,当着众人的面就刻意打压她。
说什么身体不好,可这姑娘自幼做重活长大的,看着健健康康钟灵毓秀的,哪儿有什么体弱的样子。
还说什么‘半个出家人’,出家哪儿有出半个的,出了就是出了,没出就是没出,好好的闺阁千金,潘凌梦却说她是半个出家人,这是不舍得出那份庶女的嫁妆么?
再看冯七娘这孩子,打一进来就一直恭谨有礼,倒比冯府里长大的冯五娘冯六娘更规矩些。看来紫云庵里的女师父们比潘凌梦这个面慈心狠的更会教养女儿些。
于是,众人看冯七娘的眼神不自觉地多了几分怜悯,原本凉下来的心思重又热络起来。
相反,看冯五娘的眼神便不怎么和蔼了,毕竟有那样一个狠毒的亲娘,这冯五娘怕也好不到哪儿去。
潘凌梦如何察觉不到众人的异样眼神,她又气又臊,气的是大嫂竟然当众拆她的台,就算大嫂不想娶五娘做儿媳,也没必要抬举一个不相干的庶女来贬低她吧?
臊的是现在众人心里恐怕都把她当成一个容不下庶女的恶毒之人,偏偏她有口难辩,就算她现在说是她家老爷做主把冯七娘丢到庵堂的,众人也不会信。
更气人的是,这些年冯府也没落下给紫云庵的香油钱,七娘那丫头手上的薄茧分明是她自己刻玉刻的,跟做重活有什么关系?
冯堇虽然不知道薛氏为何要表演这一番,但她这番表演无疑是帮了她的,且她送的这个羊脂玉镯看起来价值不菲,冯堇于是真诚地向薛氏道了谢。
“多谢大舅母相赐!只是,大舅母千万别再为七娘伤心了,七娘幼时在庵堂里的日子虽苦,心里却是甜的。大舅母真心相待,七娘也没什么可回报的,只能回去再刻一块菩萨玉佩送给大舅母,望大舅母不要嫌弃。”
“好孩子,大舅母高兴都来不及呢,又怎会嫌弃?回头大舅母挑两块好玉料给你送过去,也省得浪费了你的好雕工。”薛氏拍了拍冯堇的手转涕为笑道。
“那七娘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冯堇笑着应下。
众人听了冯七娘那句‘在庵堂里的日子虽苦,心里却是甜的’,纷纷联想到冯七娘如今在冯府里的日子是不是表面甜,内里却是苦的。
又听薛氏说送两块好玉料给冯七娘雕刻,便想到了冯七娘送给潘老夫人的那块菩萨玉佩,虽雕工好又有神性,玉料却算不上好。
可见,潘凌梦对冯七娘这个庶女果然是极其苛待的,不然也不至于不舍得给冯七娘一块好玉料刻潘老夫人的寿礼。
潘老夫人眼看着大儿媳和小女儿公然打擂台,小女儿还完败了,她自然不能让凌梦就此背上刻薄庶女的恶毒名声,当即开口转圜起来。
“诸位有所不知,七娘这丫头打从一出生就身体不好,请了好些郎中来看,可怎么都看不好,后来是慈济寺的善海大师来看了,说是七娘和她父亲命格相冲,十岁转运之前,不能生活在一起。没办法,才把七娘送到庵堂里去养着,快到十岁时便赶紧接了回来。”
原来是这样,众人恍然,善海大师德高望重,既然是他说的,定然是没错的。
只不过七娘一出生亲娘就死了,又和亲生父亲命格相冲,很难不让人怀疑她是克父克母的命格。
如此一来,众人心中的那杆秤便又偏了个方向,也就彻底打消了娶冯七娘当儿媳或是孙媳的念头,毕竟都克父克母了,谁知道会不会克夫克公婆?
冯堇低头站在一边,听到潘老夫人随口编了一个谎言便将场中情势瞬间逆转,心下不由感叹姜还是老的辣。
什么命格相冲,她此前从未听说过。但这种话她是辩驳不了的,毕竟她那时刚出生,能知道什么。
她现在也不可能立刻把善海大师请过来,当着众人的面质问他是否说过这样的话。
看来这个克父克母的名声,她今天是背定了。
不过这样也好,都克父克母了,相信潘氏也没办法随意将她许配给她不想嫁的人了。
只是,这潘老夫人看着慈眉善目的,可亲口抬举她的是她,将她踩到泥里的也是她,说是虔诚信佛,可哪儿有半分菩萨心肠?
这母女俩,倒是颇为相像。
潘凌梦见母亲一开口便挽救了她的名声,自是感动不已,这么多年,终究只有母亲最疼她。
而薛氏见婆母扯谎维护潘凌梦,便不好再说什么了。否则的话,就不是和潘凌梦打擂台,而是忤逆婆母了。
只是可怜了冯七娘这孩子,平白背上了克父克母的恶名。
薛氏可怜归可怜,却并不打算做什么,毕竟一个冯家的小庶女,同她有什么相干。
冯蘅见情势逆转,不免得意地瞥了冯堇一眼,一个小小庶女,还想翻过天去不成?
冯苒则是暗自庆幸,幸好刚才出风头的不是她,不然被嫡母打压的便是她了,她才不想背上什么克父克母的恶名,那样还怎么嫁个好人家?
冯堇将众人的神色反应看在眼里,却依旧不悲不喜,想着寿礼既献完了,是不是该走了?这正厅里都是些上了年纪的贵妇人,可见年轻的女客另有去处。
这时,一名年轻男子风一般地大步走了进来,一进门便朗声道:“祖母,孙儿回来晚了,特来向祖母赔罪,祖母瑞蔼萱堂、寿征坤德,定不会怪罪孙儿吧?”
第十二章
因着男子进来得太快,冯堇姐妹三人来不及避到屏风后,只能匆忙站到母亲潘氏身后。
冯堇悄悄抬眼打量,见这年轻男子穿着一身靛蓝长袍,生得仪表堂堂,虽不知他是潘老夫人哪个孙儿,但他在今天这种日子,贺寿来迟不说,还不经通禀直接就闯了进来,显然是极受宠的。
果然,潘老夫人笑骂道:“你个狲猴,一大早就不见了人影,你母亲说你出去准备寿礼了,礼呢?”
“祖母别着急,一个时辰之后,还请祖母亲临水榭,到时候鸿瑞自有一份大礼献上。”
“什么大礼还得等到一个时辰之后?”潘老夫人很是好奇。
“到时候祖母去了水榭自然就知道了。”
“好,那祖母就等着四郎的大礼。”潘老夫人笑着应下,又责道:“你这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冲撞了冯家三位表妹,还不赶紧向你三位表妹赔罪。”
潘鸿瑞这才抬眼看向姑母身后的三位表妹,五表妹他是最熟悉不过的,另外两位表妹倒是头一回见,见她二人一个娇艳动人一个灵透精致,都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儿。
不过,论起美艳,二人都不及五表妹。
“不知三位妹妹在此,无意间冲撞了妹妹们,是我的不是,给三位妹妹赔罪了。”潘鸿瑞冲三人揖了一下赔礼。
冯堇三人俱侧过身去,行了半礼。
潘鸿瑞赔完礼,便笑着看向五表妹:“蘅表妹可有些日子没来侯府了,最近在忙些什么?上次借给表妹的书可看完了?”
薛氏见儿子当着众人的面就跟冯五娘搭起话来,脸色顿时一变,忙道:“四郎,绛雨轩正在开诗会,三郎五郎都在那边,你还不快过去帮忙招待客人!”
潘鸿瑞见母亲不悦,知道母亲一直不喜他和蘅表妹来往,只好给蘅表妹递了个歉意的眼神,晚些时候再找机会和她说话。
关于自己的婚事,祖母和母亲意见相左他是知道的,不过他自己其实很无所谓,能跟青梅竹马花容月貌的蘅表妹成亲自然是好,能娶一个家世相当娴雅贞静的世家贵女也不错。
反正暂时轮不到他做主,在祖母和母亲分出个胜负之前,他自然要抓紧时间多和蘅表妹亲近亲近。
可惜蘅表妹不能给他做妾,不然也不至于这样两难了。
潘鸿瑞离开后,潘老夫人便让婆子带冯堇三人去园子里的花厅玩去。
临走之前,有不少贵夫人拉着冯堇的手,说改日给她送些好玉料过去,其中意图再明显不过,便是想让冯堇也帮她们刻些佛像物件。
这些个贵夫人出手定是阔绰的,冯堇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当即一一应下。
从正厅出来,冯堇就看见冯苒有些发怔,这模样倒与去年五姐害相思病时有些像。
分明刚才还好好的,难道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她就喜欢上刚才那位侯府世子潘鸿瑞了?
难道前世冯苒就是在这一日见了潘鸿瑞一面,便起了要嫁给他的心思?
冯堇心下摇了摇头,看刚才薛氏的反应,显然是不赞同潘鸿瑞和冯蘅结亲,也难怪那会儿薛氏要帮她拆潘氏的台。
薛氏连冯蘅都看不上,更不会看上冯苒这个庶女了。
前世冯苒不知使了什么手段,最后竟真的嫁进了宣平侯府,当上了世子夫人。
只是嫁进去不到半年,便悄然病逝了。
好好一个人,突然就病逝了,要说里面没有猫腻,冯堇是不信的。
只是冯苒不过是一介庶女,连个同胞兄弟也无,死了便死了,又有谁会为她讨个公道?
对父亲冯兴纶而言,冯苒活着对他还有些价值,死了便一文不值了。
不,兴许还是有些价值的。
记得前世冯苒死后没多久,冯兴纶就官升半阶当上了户部郎中。
前世她没多想,只以为冯兴纶是沾了豫王这个女婿的光。现在想来,倒极有可能是用冯苒的死换来的。
这个可怕的猜测让冯堇一阵心寒,她不禁联想到前世她死后,冯兴纶会不会也从中获了利?
想到这儿,冯堇自嘲一笑,她不过是一个连玉碟都没上的媵妾,死了便死了,冯兴纶还敢用她的死和豫王要什么好处不成?
冯堇其实想象过前世她死后会发生些什么,可思来想去,都觉得她的死,怕是如同一粒沙尘落到湖面上,掀不起一丝波澜。
她死了,五姐、萧侧妃、刘侧妃,俞夫人还有豫王府那些姬妾应该都会很开心吧。
至于他,应该也很快就会忘了她……
冯堇摇了摇头,将这些前尘往事甩到脑后,她看着冯苒袅娜的背影,到底无法眼睁睁地看着这样一条鲜活的人命将来葬送在这宣平侯府。
哪怕她和冯苒关系并不好,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她会想办法提点她,让她打消嫁给潘鸿瑞的念头。
冯堇三人一到花厅,便有许多闺秀千金打量过来,目光颇为奇怪。
冯堇心下正讶异,就听潘六娘开口道:“堇表妹,你可还带了别的玉佩过来?大家伙儿听说你刻的菩萨玉佩有神性,都心痒痒着想看上一看呢?”
冯堇这才明白,原来方才正厅里发生的事竟这么快就传到了花厅这边。
不过冯堇昨日重生之后,先前刻的玉佩吊坠便都看不上眼了,今日便没有戴在身上。
冯堇于是歉意地摇了摇头:“真是不巧,今日只带了一块如意观音菩萨玉佩过来,已经送给潘老夫人做寿礼了。”
潘六娘见众人俱都有些遗憾,便说:“没关系,待会儿我去同祖母把那块如意观音菩萨玉佩要过来,给大家看完了再还回去。祖母素来大方,不会不同意的。”
“那还等什么,语萱你现在就去要,咱们大伙儿都等着看呢。”有那心急的便道。
“看什么这么着急?”一道略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冯堇回头一看,就见刘佩珊手里拿着一枝桃花从外面走了进来,应是刚去园子里赏了花。
刘佩珊是靖远侯府的嫡女,也是豫王的倾慕者之一。前世豫王定下王妃后,她和吏部尚书的幼女萧念兰,都不顾一切,闹着嫁进了豫王府做侧妃。
冯堇没想到今日会在宣平侯府见到刘佩珊,不过想想也是,这些勋贵世家都是盘根错节的,自然多有来往。
至于萧念兰,其父萧尚书一直自诩清流,多半不会来凑这种热闹。
第十三章
“珊姐姐回来了,你不知道,刚才这位冯七娘送了潘老夫人一块亲手雕刻的如意观音菩萨玉佩当寿礼,潘老夫人喜欢得不得了,说是那玉佩有神性呢。这不,我们都撺掇着语萱赶紧去把玉佩要过来给我们看看呢!”有人解释。
刘佩珊闻言看了冯七娘一眼,见她不过长得精致些,并无什么奇特之处。且从前从未见过或是听说过她,便说明她不是京城贵女圈的。
“什么神性不神性的,玉佩刻得再好,也不过是一块死物罢了,怕不是是传话时夸张其词了。”刘佩珊不以为然道。
“是不是夸张其词,拿过来看看就知道了。”一名妍姿绰态的女子开口道,看样子似是与刘佩珊不大对付。
这女子生得面若芙蓉,刘佩珊则是艳若桃李,论容貌二人倒是各有春秋,不过看场中众闺秀大半都隐隐簇拥在这女子身边,说明这女子出身应当比刘佩珊更尊贵些。
比侯府更尊贵,那便只有王公之家了。
“谢姐姐既开口了,那就请诸位在花厅稍候,我这就去找祖母借玉佩。”潘六娘说完便带着丫鬟匆匆离开了。
原来那女子姓谢,难道是镇国公府的千金?若真是谢家,也就难怪众闺秀隐隐以她为首了。
镇国公府谢家,是大梁朝最老牌的世家之一,谢家家主谢东篱任当朝左丞相,其子谢兴筵执掌京城十六卫,其幼妹谢千蕊乃是当朝太后,其长女谢迎霜是当朝皇后,其外孙纪询是当朝太子。
由此可见,谢家如今可谓是权势滔天。
不过,谢宰辅虽是豫王的亲舅舅,但豫王与他这位亲舅舅关系似乎并不亲厚,前世她三哥犯事后,她求豫王救救她三哥,豫王却没去求谢宰辅,而是去求了圣上……
冯堇正想着前世的事时,听到角落里有几名闺秀小声聊起八卦来。
“哎,你们听说了吗?昨晚临漳伯府的二少爷陈槐在醉春园强抢民女,被豫王给撞见了。”
“什么?陈槐又强抢民女了?这个色胚败类!”
“那后来呢?被豫王撞见之后如何了?”
“听说豫王大怒,当场拔剑阉了陈槐。”
“天哪,豫王下手也太狠了吧,看来传闻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