媵妾为后-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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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路我紧赶慢赶,总算及时把这份生辰礼给你送了回来。可你为什么; ”他猛地抬起头; 低吼道:“为什么要在十六岁生辰这一晚,给他绣嫁衣?你就这么爱他吗?啊?你难道忘了; 前世的今晚; 是我们新婚之夜?凭什么,凭什么,这一世你要嫁给他!”
见他越说越激动,冯堇吓得伸手就从箩筐里抓出一把修剪放到胸前自保。
看到她这一戒备的举动,纪煊笑了笑; 绕过桌子,一步步朝着她走过去:“我本以为; 我可以忘了你; 可以放你自由; 可以做到让你另嫁他人。可近两个月来; 我离京城越远; 这里; 就越思念你。”
他点了点自己的心口,继续道:“可再思念又能怎样呢?你很快就要嫁给别人了。于是我以最快的速度,一路剿匪,远离京城,想要将过去那些往事都抛在身后,学你一样,走出来。”
“我真的以为,我能像你一样走出来,可就在刚才,看到你亲手为他绣的红嫁衣时,我才知道,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走出来,我也没办法,眼睁睁地看着你嫁给别人。”
“阿堇,对不起,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我都无法放你自由。”
冯堇一步步后退,直到无路可退,身后就是床榻,而他眼中充斥着她再熟悉不过的□□,她只能将绣剪横在胸前,做自己最后一道堡垒。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连同她手中的绣剪。
“你,你想做什么?”她惊恐道。
他笑了笑,将身体稍稍贴近,接着,握着她的手,猛地,将绣剪往他自己的胸口狠狠一刺。
“你要嫁人,就用我的心头血给你染嫁衣,可好?”他哑声道。
“你疯了?”她瞪大眼睛看着他,满心不解和惊恐。
“要我眼睁睁地看着你嫁给别人,不如,你先杀了我。”他深情的眸中满是疯狂。
见他握着她的手,还要把绣剪再往里刺,她连忙挣开他的手,看着血一点点从他心口往外流,她惊慌不已。
她知道他疯,可没想到,他疯起来连自己的性命也不要了。
若他今日因她而死,恐怕,不止是她,还有整个冯家,都将承受圣上和太后的怒火。
三哥和三嫂刚成亲没多久,她不能牵累他们。
且,如果他今日真的死了,她恐怕也会内疚一辈子,她不想害死任何一个人,哪怕这个人是他。
“好,我可以不嫁人。”
冯堇抬头看着他,见他眼中冒起光亮,她继续道:“但我也不会嫁给你。我可以立女户,或是剃了头发做姑子,保证一辈子都不嫁人。这样,殿下总该满意了吧。”
“我不是……”纪煊想要辩解。
“好了,殿下该回去治伤了。若殿下因我而死,这个罪责,我担不起。”冯堇冷声赶客道。
纪煊眼神黯淡下来,是他一时激动考虑不周了,他即便要死,也不该死在她手里,给她带来麻烦。
他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他走后,冯堇失力地坐到了床上,缓了好一会儿才起身收拾了下地上的血迹。
而那件红嫁衣,她随手收了起来,反正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穿上了。
翌日,当冯堇找到杨柏轩,让他主动退亲时,杨柏轩先是不解,见她坚持要解除亲事,便道:“即便要退亲,也该是由冯小姐你来退,以免损了你的清名。”
冯堇见他到了这种时候还在为她着想,一时更加愧疚,便道:“我自己提出退亲,恐怕父母不会答应。杨兄就当是帮我一个忙,可以吗?”
她反正是不会再嫁人了,被退亲损点清名没什么。但杨柏轩将来还要入仕,不能因为她的过错,而让他清名有损。
杨柏轩见她这般说,便当真了。
隔日,杨柏轩上门退亲,言称自己最近才知道自己幼时定有娃娃亲,为了守信,不得不来退亲。
冯兴纶本就不满这个女婿,于是假模假样地斥责了他一通,才答应解除婚事,将杨柏轩赶出冯府。
退亲的消息传到纪煊耳中时,他很是愧疚,但心里终究还是自私占了上风。若她不愿嫁他,那便她不嫁,他不娶,由他在背地里守护她一辈子,他也心满意足了。
冯堇退亲后,则是暗中打听立女户的相关事宜,好慢慢筹谋。
八月初,冯堇刚从工坊出来准备回家,就见大街两旁挤满了人,而远处,一架牛车缓缓走来。
黄牛拉的车板上,盘坐着一名麻衣僧人,他坐姿端正,似屹立的松竹,丝毫没有因为路面的颠簸而摇晃失态。明明坐的只是牛车,却仿佛置身于仙驾之上,飘然欲仙。
听到周围人窃窃私语,说是从西域的圣僧来了,冯堇这才记起来,前世那位来自塔希尔的觉明大师,仿佛就是这几日入京的,入京后没多久,便因为佛法高深,被圣上奉为国师。
前世觉明大师入京时她刚刚嫁入豫王府,也就没有机会见到他入京的盛况。是后来有一次觉明大师当众讲佛法时,她才远远地瞻仰了一次。
冯堇不自觉地驻了足,想要再瞻仰一次觉明大师的风姿。
等到牛车慢慢驶近,冯堇站在人群里,踮起脚尖,往牛车上那道风姿绝尘的身影看过去,然而,下一瞬,她就惊得睁大了眼睛。
在她的记忆里,觉明大师年过四十,肤色微黑,脸颊干瘦,许是历经了太多的风霜,额头眼角满是细纹。
而眼前这个人,虽然一看就知奔波了一路,脸上带着淡淡的疲惫,但他神色淡然,肤色如玉,即便是烈日当头,也不见他额头冒一滴汗,更无一丝狼狈。
他高眉深目,冷白色的面庞上,一双碧蓝的眸子似汪洋大海,能容纳百川。
他的神情不喜不怒,端坐在牛车上俯视一众围观之人,目中却既无高高在上的睥睨,亦无虚假的慈悲,有的只是,平静与平等。
他容色俊美无铸,气质清冷出尘。是她两世见过的,唯一能与豫王的绝色容貌相媲美之人。
不同的是,豫王是烈火深处的红色妖莲,而他,则像是开在万丈雪山上的一朵雪莲。
然而,眼前这人看起来最多只有二十来岁,怎么会是前世那个觉明大师?哪怕他和前世的觉明大师一样,容貌有些混血,也绝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听到周围有些人唤车上之人觉明大师,而他非但没有否认,还微微颔首示意,冯堇一时困惑极了。
重活一世,虽然许多事情都发生了变化,但至少,人没有变过。
可眼前的觉明大师,为何偏偏与前世的觉明大师长得不一样呢?难不成,眼前这位,是觉明大师年轻时的模样?觉明大师返老还童了?
但这怎么可能呢?
就算她历过一次重生,也绝不敢相信这世上有人真的能返老还童。
想来想去,最大的可能就是,眼前这位觉明大师,戴了□□。
能把□□做到这种以假乱真的程度,还做得如此俊美,冯堇满心佩服。若有机会,她也能弄来一张就好了。
许是,她的眼神太过异样,与周围那些人或虔诚或膜拜或敬畏或好奇的眼神不太一样,觉明大师竟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却也只是一眼,便收回了视线,眼神依旧如古井无波。
不远处,传来孩童的哭声,冯堇朝哭声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见是一名五六岁的男童被挤得跌倒在地,正哭着喊娘。
牛车在男童身前缓缓停下,只见觉明大师稍稍弯腰,朝男童伸出了手。
他皓白的手腕上戴着一串菩提佛珠,随着他的动作撞击出轻微的声响,似仙乐一般,令那男童瞬间止住啼哭,转而为笑。
男童正准备抓住他的手,人群里突然冲出一名年轻妇人,抱住男童就跪到地上给觉明大师磕了个响头。
冯堇看到他的手微微一滞,接着轻轻摆了摆,牛车继续往前驶去。
冯堇心下惊奇,能令少儿止哭的,她之前也见到过一个,就是豫王,前世有一次她和豫王去逛灯会,也是遇到一个孩童走丢了摔倒在地嚎啕大哭。
当时豫王只是弯下腰朝那个孩童微微一笑,那个孩童便被吓得不敢再哭了。也不知是豫王自带吓人的气场,还是他的恶名,都已经传到了一个孩童耳中。
而这一次,眼前这位西域来的觉明大师甚至连笑都没笑,只是面色稍稍柔和了些,就令那孩童止哭为笑。
别说那个孩童了,就连她,也在觉明大师面色柔和下来的那一瞬,觉得如沐春风,极为亲切。
冯堇认识的所有人里,只有苏佑安笑起来会让人有种如沐春风之感,但苏佑安毕竟是迎来送往的商人,他的那种如沐春风,是长期锻炼下来的技能,多少带了几分功利性。
而眼前的觉明大师却不一样,他不用笑,只面色稍稍柔和些,便仿佛有一股最轻柔的春风吹过,令初春的残雪融化。
冯堇心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既能清冷若霜雪,又能和煦似春风?难道这便是圣僧的魔力?
第七十四章
觉明大师入京; 圣上并没有第一时间接见他,只命鸿胪寺好生招待。
大梁国力强盛,虽谈不上万朝来贺; 但每年来自西域各国; 西南诸蛮; 还有来自东方以及海路的各国; 都有不少使臣来贺。
因而,觉明大师在鸿胪寺并没有得到什么厚待。
觉明大师不以为意,直接便在鸿胪寺门口开坛讲法。
因觉明大师佛法高深,又会说大梁语,能将佛法讲得通俗入理; 而大梁佛教盛行; 很快,鸿胪寺门口就聚集起大批民众; 听觉明大师公开讲法。
鸿胪寺迫于无奈; 只好寻了城中一座已经破败没什么香火的蒲因寺,让觉明大师迁居过去。
觉明大师迁到蒲因寺后,亲自动手砍了茅草修葺屋顶,然后继续开坛讲法。
一时间,蒲因寺虽依旧破败不堪; 但香火却越来越甚,每日前往蒲因寺听法的民众越来越多。
以防万一; 鸿胪寺不得不设置限量官票; 以免聚集的人太多; 发生危险。
一时间; 蒲因寺的官票被炒到极高的价格。
京城及京郊诸家大寺院被一个外来的和尚抢了香火; 又见觉明年纪轻轻; 却被民众如此追捧,便认定觉明是个靠脸的沽名钓誉之辈。
于是,各家寺院推举出了几名公认的大师,前往蒲因寺,欲和觉明当众辨论佛法,想要揭穿其真面目。
这场佛法辩论广受关注,本就被炒到高价的蒲因寺官票,这下更是千金难求了。
冯堇亦对这场辩论很感兴趣,想要看看今生这个觉明,和前世的那个觉明大师相比,谁的佛法更精深。
只是她也清楚,这次的官票,非权贵不能拿到。
令她惊喜的是,师姐不知从何处弄来了两张票,拉着她一起去蒲因寺。
到了蒲因寺,冯堇才发现师姐弄来的这两张票,竟然还是前排,因此,她可以清楚地看到坛上的情形。
只见觉明大师依旧一身灰白麻衣,容色却比初入京那日更盛,只是简简单单地盘坐在那里,却似浑身都散发着柔白的佛光。
他神色淡然,面对一众久负盛名的大师也丝毫不惧,只平常以待。
佛法辩论很快开始,今日辩论的主题是“苦自何来”。
大梁的几位大师纷纷开口表达自己的观点。
“生老病死,人生四苦。可见苦来自人的身体。从生至死,每一个阶段,都会给人带来痛苦。”
“老衲以为,苦并非来自身体,而是来自人心,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都是心苦。心若苦,哪怕身体健康,依旧会苦。而身体若有病痛,只要心中常乐,便不会觉得苦。”
“不,依老衲看,苦其实来自人的五感,人通过眼中所见、耳中所听、脑中所想等等,认识到了苍生皆苦,便会感同身受,亦感觉到苦。”
“正德大师所言有理,正是因为这世间天灾人祸不断,造就了这世间的诸多苦难,令众生皆苦,所以,苦的源头,应当是外在的天灾人祸。”
……
听到众大师的论点,冯堇在心下暗骂他们无耻。
《中阿含经》里有言,人生八苦,即生苦、老苦、病苦、死苦、爱别离苦、怨憎会苦、求不得苦、五阴炽盛苦。
这几位大师的论点等于把这人生八苦都囊括了,还让觉明大师说什么?
若另说一苦,多半是比不上这人生八苦的。
而若附和他们的论点,就更是不辨而输了。
也就是说,现在无论觉明大师现在说什么,都等于必败了。
没想到这几个大师平日里德高望重的,真到了辩论佛法的时候,反而耍起了心眼。
老秃驴!冯堇一边暗骂,一边又替觉明大师担心,不知道他要怎么样才能化解这场困局。
正在冯堇担心时,觉明大师开口了。
“贫僧以为,诸位说得都有理。”
果然,几位大师面露得意,年纪轻轻的,就算是外来的又怎样,还不是得在他们面前做小伏低?
“不过,”觉明大师话音一转,“在贫僧看来,世间苦,多来自执着。”
“胡说,你这么说可有什么依据?”一位大师斥道。
“方才诸位说的,囊括起来,大概便是人生八苦。这八苦,每一苦,都可以用执着二字解释。譬如,老苦,身体衰老,却执着于年轻,自会觉得苦。再譬如,死苦,将死之人偏偏执着求生,活着之人却执着求死,便会觉得苦。又譬如,怨憎会,执着于怨憎之人见面,怎能不觉得苦?还有说苦来自五感的,若非执着于感受苍生之苦,便不会感到苦。至于其余几苦,也都可以用执着二字解释,诸位觉得呢?”
觉明大师不紧不慢地说完这番话后,一众大师都沉默了。
很快,坛下众人疯狂地鼓起掌来,为觉明大师高声喝彩,其中,以坐在前排的冯堇和净莲二人最激动,声音最大。
古有世尊七处征心,今有觉明八处伐苦,冯堇满心佩服!
觉明似是无意地往二女这边瞥了一眼,二人瞬时鼓掌更用力了。
“这只是小僧一家之言,让诸位大师见笑了。”觉明冲诸位大师双手合十道。
众大师见觉明胜了之后非但没有趁机奚落他们,还依旧客气有礼,便再也没有脸待下去了,当即起身纷纷离开。
而坛下众人则留下来,听觉明大师继续讲法。
讲到苦来自执着,想要不苦,就得学会放下时,有人举手问:“若放不下该怎么办?”
“既放不下,为何还会觉得苦?”觉明大师反问了句,又淡声道:“苦亦为乐,乐亦为苦,端看各人选择。”
冯堇听了似有所悟,有些事,既然选择了便不要后悔,而是争取苦中作乐。
就像她,虽然被豫王以死相逼,不得不选择终生不嫁人,心里难免有些抑郁。但既然选择了立女户,那便把立女户独自生活当做一件快乐的事情去享受,坚定地走下去。
她此时甚至觉得,豫王也该来听听觉明大师讲法,那样说不定,他就可以想通了。
觉明大师讲完便退了场,众人也纷纷散场。
一路上,师姐都抱着她的胳膊,大赞觉明大师的佛法与气度。
“以后,觉明大师便是我最崇拜的大师了。而且,他是我见过最俊美的人了,比豫王都俊呢!”净莲十分兴奋道。
连师姐这样有些天然呆的,只听了觉明大师一次讲法,便如此崇拜觉明大师,还夸赞起觉明大师的俊美来。
可以想见,很快,觉明大师不仅会被民众崇仰权贵追捧,还会成为一众京城贵女的崇拜心仪对象。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京城贵女中,就刮起了一股疯狂迷恋崇拜觉明大师的热浪,比之前倾慕豫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