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猛如虎-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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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他方才说的那些话,她心里暖暖甜甜,在轿子中掰着手指算得热火朝天,完全忘了自己才是那个要嫁出去的人,反而生怕少了什么委屈了他似的。
正这时,她忽然觉得轿子快了起来,摆动的幅度也大了些。
“出了什么事”她连忙收了心思,掀开一角帘子向外看去。
外头轿夫连连道歉,语调惶恐:“到闹市了,路边刚撑起两个杂耍摊子,眼看着人和车马就要多起来,小的们便想着快些从这处过去,免得一会堵住了路过不去了害姑娘受了颠簸,小的罪该万死。”
原来是这样。
轿夫做脚力生意的,自然不愿被堵在路中间,何况她也不娇气,也想快些回府,便放下轿帘道:“无妨,你们无需顾虑我,只管走吧。”
陆承霆骑马在后头远远跟着,想着方才那绵长一吻,只觉一种难以控制的燥热在自己浑身上下游走,时而上头时而下腹,要不是外头冷风吹着,让人冷静一些,他恐怕早就跟她挤一个轿子里去了。
不过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要去寻访收集些林茂的旧物留作纪念,顺便将林茂留下的那位孀妻接出来,还有,宋春风所提到的学子被除名一事,也需得立刻着手查证。
这些事,最好是能在一日间办完。
因为在他心里目前最重要的事情还是抓鱼。
他已经迫不及待回去喂她吃鱼了
他心情好,以至于一旁两个戏耍打闹的小童到了马下也没留意。
反正马通灵性,通常这种情况都会自己停下或者绕开,不用他担心。
可就在他远远眺望林江琬的轿子时,一旁的人群中忽然爆发出一阵欢呼,似乎是玩杂耍的喷出一条长长的火焰,那火焰就像长龙一样在空中转了两圈才熄灭,惊得人群连连后退。
这一退,就将几个在外圈打闹的小童全挤到了他的马下。
马匹险些踩到人,自己扬蹄停下,小童吓了一跳,坐在地上抱着马脚放声大哭。
小童的母亲赶过来,是个模样楚楚可怜的妇人,将孩子抱起连声道歉,声音柔弱欲哭,听得在场的人都酥了身子停下脚步看过来。
陆承霆望了一眼那妇人,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再去看林江琬的轿子,已经被人群冲到了另一头,几乎看不见了。
陆承霆心中暗暗骂了声,往常他这张脸这身衣服上街,谁见了不是躲出去几里地,京城中三岁孩子听见他名字连喘气都不敢,哪里敢这般放肆大哭,又怎么会在他马前打闹嬉戏
更不用说后来赶到的这妇人了,那么快就赶到,说明一开始就在附近。
与他说话,无非就是想再拖延些时间
他扬手挥鞭,先将那女子抽倒在地,又在空中打了个响,厉喝一声“让开”。
人群四散躲开,他策马急追。
临离开之际,目光一扫人群,果真看见有几个人躲在其中张望。
他只需停下就能将那些杂鱼抓到狠狠捏死。
然而林江琬的轿子,已经被抬着转了个弯,拐进了一条窄巷里去。
陆承霆眯起眼睛,在人群中一扫,用马鞭冲着其中一人一指,然后直追着轿子离去。
“秦大哥,小郡王方才那一下,是指你吗”
陆承霆走后,人群中几个泼皮混子和那抱着孩子的妇人围着其中一个人,忐忑不安地问道。
秦云脸色难看,微有些尴尬。
方才那一眼,那一指,虽隔着人山人海,却仍旧好像被地狱中爬出来的修罗恶鬼盯上一样,凉意从尾椎直攒头顶,让他僵在那里连手指都动不了。
直到陆承霆都不见人影了,他的冷汗才渐渐渗出来。
“秦大哥一身学子长袍,又没做什么举动,只是混在人群中远远看着,也不知小郡王是怎么认出他是主使的。”另一人想到陆承霆临走时那一指,也有些害怕,“不会将咱们都认出来了吧”
“就匆匆一眼,他就算知道是咱们几个所为,应当也记不住,咱们最近都小心着些,躲起来别出来就是了。”
秦云听了这些话,牙齿咬得紧紧的。
“就算被认出来又能如何陆承霆他从前在城中横行霸道,众人敢怒不敢言,你也看到了,他刚才对女人和小孩都不留情面,跟他作对就是为民除害。”
“话是这么说,可是”那妇人摸着手臂上的鞭伤,陆承霆那一鞭子打下来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和小飞的举动已经被看穿了。
所以并不是他不放过女人和孩子。
“大人的话里暗示的就是这个意思,只要咱们先动手,给大人制造机会”秦云站不住理,一张脸黑中透紫,眼中露出凶恶的光:“想要出人头地就不能怕,今天的事情,一旦成了就是帮大人除掉了心腹大患,到时候大人自会论功行赏。”
陆承霆一路追进巷子。
巷子中七拐八拐,马儿跑不起来,很是花了一番功夫才咬住了前头的人。
谁知眼看就剩下一小段的距离,他正要加速冲上去,坐下马儿忽磕绊一下,软了前蹄。
前头的轿子又与他拉开了距离。
他气得咬牙,俯下身子,这才发现方才被小童抱过的那只马脚之上,闪着一圈细密的银光。
那银光似乎是一断锋利的铁线,紧紧缠在马脚上,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而且不动则已,一跑动起来就会如利刃一般切割进去。
这种情况虽能坚持一下,但追不了多久。
他毫不犹豫翻身下马,一手掐断那截铁线,起身拍了拍马头:“去,回府。”
马儿似是听懂了,转头向回跑。
他则是抱定要将今日行事之人都砍了喂狗的心思,纵身一跃,扒上巷子里的墙头,双臂用力一撑将自己送上屋顶,举目眺望,然后踩着瓦片墙头,朝一个方向追去。
林江琬坐在轿子中傻笑,笑着笑着也觉得不对劲了。
她收了笑容,这回没直接开口去问,而是偷偷将轿帘掀起一丝小缝。
前面那个抬轿子的背影,比之前她问话时的那个轿夫壮硕了不少。
看样子,方才颠簸的时候,换了人。
再闻着空气里那种渗凉的清新,不用看都知道自己已经被带到了城郊,至少已经快到人迹罕至草木茂盛的地方了。
她心中大致有数,不动声色地将轿帘放下,开始发愁。
轿子中不好使劲,这个距离用针扎对方也够不着,况且抬轿子的有两人,她就算制服一个,也还是难以逃走。
要是陆承霆在就好了,他打这两个人,一定很轻松。
其实他刚刚明明说要送她,可她装醉骗了他的吻,实在不好意思与他同路,再加上真没想到青天白日天子脚下,居然有人敢做这样的事情
这下可如何是好
林江琬还在纠结,轿子却一直没停,速度越来越快,一路将她带出了城外。
她被颠得差点吐了的时候,轿子终于停下了。
“三姑娘,请出来吧。”
闷声闷气的粗糙中年男子之声在外响起,林江琬郁闷地掀开轿帘,走出来看了一眼。
果然,四周山清水秀杳无人迹,身后还有一个不知几丈深的山崖,左右两个一脸横肉的男子一身阴冷气势,根本不是寻常的轿夫,倒像是长风他们那种训练有素的暗卫之类。
她有些畏高,向下看了一眼就往里躲了躲:“接下来要如何将我吊在悬崖边,然后朝侯府讨赎金吗右相大人他,没那么缺钱吧”
起初在闹市制造混乱的那些人只是小鱼小虾,跟这些人似乎不同,是什么来头她不知道。
但这些人知道她是三姑娘,还敢来招惹她,除了右相还能有谁。
那两人没想到她不哭不闹,还一语道破了他们背后之人,瞬间恼羞成怒。
“姑娘说是谁就是谁反正也没有证据,就算抓住我们也指认不到右相那里去。”两人说着,从腰上取出一卷绳子,上前要捆她的手脚,“姑娘倒是好胆量,只可惜太看得起自己了。”
他话音一落,伸手一招。
林江琬只听周围窸窸窣窣一阵如风声的细微响动,再向四周密林中一看。
无数箭簇寒芒,全都对准了这个地方。
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这种阵仗; 当然不可能只为了她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质女流了。
更不是为了钱。
想来应该是那头陆承霆去抓鱼,她这边就被人当成鱼饵抓他了
而且大致一扫; 密林中二三十人各个身材高大; 皮肤黝黑眼瞳深邃; 关键是那一头半短不长的乱发太鲜明了看起来应该不是大历人。
这么一来,就更确定是冲着他来的。
右相虽然手下有不少可用之人,但同为大历人,真对着郡王下死手,便是明摆着要反了; 事发之后牵扯到他身上也不好看。
但是用北乞罕人就不一样了; 杀了陆承霆或者弄伤陆承霆; 都可以怪在外族身上。
甚至可以怪在陆老国公身上谁让他一直不议和,惹怒了人家来报复你孙子了。
弄清楚大概情况,她叹了一声; 把小针收回袖子。
被这么多箭指着; 她这点小伎俩就更用不上了。
不过好在陆承霆没跟她同路; 他这时候不知道在哪条大河边上打洞抓鱼呢。
凿冰抓鱼; 一来一回,等发现自己丢了再找过来; 怎么都要两个时辰吧
“诸位先把箭放下; 有话好说不行么”她心怀侥幸,尝试着像以前那样靠自己那点小聪明脱身; “郡王不会来的; 我与他没有你们想象中那么熟悉; 不信你们等着”
她话音刚落,就见身边男子身子忽然紧绷,语调干涩沙哑,极为紧张地喝了声:“来了”
林江琬正比划了一半,回头一看,三面密林包围,只一条小路通往悬崖口边,那小路上出现的玄黑色身影,不是陆承霆还能有谁
林江琬:
陆承霆转眼已到近前,眼中阴沉如同酝酿着一场巨大的风暴。
林江琬被两个男子拦着不能上前,只能远远冲他喊:“你别过来,他们好多人呢”
“在山下就看见他们脚印了,再说本王来都来了,还能不过来”陆承霆见她还能叫唤,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开,映上一抹温和,但这温和也仅仅是对着她的。
他冷眼扫过那些埋伏在林中之人,上前两步:“一共三十二人,本王早已悉知,就不用藏了吧”
林江琬隔着老远都替树林里的人觉得尴尬,漫山遍野踩得都是脚印,傻了吧唧的,她要是没坐轿子估计她都能发现,更别说想瞒过陆承霆的眼睛了。
为首的两男子面色难看:“现身出来又能如何,郡王难不成以为自己今天还能全乎着离开”
其中一人抬手一招,密林中一阵响动,原本只是远远瞄准的人一个接一个走出来,将包围圈缩小了一半。
陆承霆已经走到林江琬面前,就隔着几步的距离。这一下,也被彻底围了进来。
林江琬又是心急又是无奈,可他不走,她也管不了他,只能瞪他:“你不是抓鱼去了么骗人。”
陆承霆将她上下打量一眼,见毫发无损,也瞪她:“你不是喝醉了么骗人。”
林江琬脸色瞬间爆红,伸手想去打他,可被两男子隔着,够不着,又觉得心酸委屈。
一旁男子被两人无视,顿时生了恨意,其中一人从腰后一摸,抽出一把闪着寒芒的短刀,直抵在林江琬雪白的脖子上。
“郡王既然为姑娘来了,就说明心里还是看重的,别以为吵架就能骗过我们。”他厉喝一声,刀又紧了紧:“郡王若不想姑娘受罪,就最好乖乖受死,一命换一命,让咱们交了差事,自然会将姑娘放回去。
这不是吵架,平时说话就这样林江琬张了张嘴,却没出声。
脖颈处锋利的凉意,她微微一动就能清晰地感觉到。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真有些怕了。
一开始她一个人被抓来,其实是不太害怕的,因为她以为陆承霆不会来,至少不会这么快来。
后来见到他来了,其实她也不怎么怕,因为她觉得不管怎么样,凭他的本事,至少他总能脱身。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想起了她自己。
一命换一命,傻子才换吧。
她只能用眼神去看陆承霆。
陆承霆撕了对方的心都有了,可他也知道,他此时稍一妄动,就算能快速制住这三十个持弓之人,也不能保证林江琬不受一点伤害。
现在唯一的办法
他深深看了一眼林江琬,然后,在她惊愕悲伤哀怨的目光下,退了两步。
持刀男子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郡王现在想走,是不是迟了点”
可不等他笑完,陆承霆忽然又动了。
前一刻还似要退缩的人转眼如利剑出鞘,直取他面门而来。
男子完全没有料到,陆承霆最后做出的选择竟然会是这样,他毫不在乎周围那些瞄准着他要害瞬间就能取走他性命的箭簇,选择保住一个女子的性命。
“放箭”他本能大喊一声,拖着林江琬就朝后退去。
林江琬在陆承霆动了的时候也没闲着,那一把被她拿出来又收起来的小针,在手心都捏出了汗,这时候总算用上了。
她用力刺在挟持她的那人腰间,那人吃痛将她松了些。
陆承霆瞳孔微缩,抓住这机会一手夺下他手中利刃,将她和那男子一齐紧紧抱住。
巨大的力量之下,三人就像被压扁的汤圆原地滚了半圈,陆承霆一声怒喝用力将三人转了个个,他在最下,那男子在最上,林江琬被两个男人夹在中间,就像那被挤破的汤圆馅,差点翻着白眼把舌头都吐出来。
可还没等她明白是怎么回事,整个身子一震,一声惨叫在她耳畔响起。
她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望着身边射进地面嗡嗡作响的箭簇,瞬间白了脸地上左右各有三五支的样子,而剩下的二十来支,只怕全数射进压在她身上的男子背后。
“别看,别动。”陆承霆只来得及说一声,便从她身下滚了出来。
林江琬哪里敢动,刚听话紧紧闭上眼睛,就听另一名男子的惊呼卡在喉咙,紧接着颈骨折断的咔吧声响,一具软手软脚断了气的身子朝她这边压了下来,将她最后一点可能被乱箭所伤的空隙也堵严实了。
陆承霆没了后顾之忧,如同猛虎入林,趁着对方来不及换上第二波羽箭之时,他已捡起地上的短刀,袭向离他最近之人,一刀将其刺穿。
那些手持弓箭的北乞罕人瞬间落了下风。
弓箭近战本就毫无优势,加之那两名大历人已死,他们又失了首脑,除了盲目一窝蜂上前拼命,别无他法。
然陆承霆正等着这一刻。
他重拳犹如闪电向为首的击去,同时踩着脚下尸体起身一跃,将嵌在其中的刀身拔出朝身侧挥砍,两声哀嚎响起,他不做丝毫停留,直抬起挨了刀朝他倒下来的人,扬手一掀将后头两人砸晕在地。
这种时候,一旦倒地便等于失了性命。
陆承霆丝毫没有任何心软,短刀划过,任鲜血喷溅他们的同伴一身。
之前酝酿许久的愤怒,都在这一刻爆发出来,他们的人虽然多,却也被逼的开始后退。
眼看他又要出手,终于,其中一人乌拉乌拉地说了句什么,转身向山下奔逃而去。
剩下的一见如此,也跟着往山下狂奔。
若此时陆承霆只有一人,必将手中短刀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