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温玫瑰-第4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那也吃完饭再走呗!”大周翻个白眼,有点不悦,“好不容易凑齐了,南门那家新开的店优惠大酬宾,不吃太亏了。”
“对啊,小温温,你不是不用每天都回去住吗?”余其言也有些疑惑。
时温的家庭情况,他们大概了解,知道他住在一位有钱的雇主家,而且住了好多年。突然宣布不住宿舍了,都很惊讶。
“嗯,就是有点意外状况,”时温抓抓头发,不知道怎么跟舍友们解释,“等我有机会再和你们说。”
这时他电话响起来,是司机打来的:“时先生,我到了,在学校门口等您,您随时可以出来。”
时温立刻说“马上出去”。跑出宿舍后还能听到他清朗跳跃的声音:“你们去吃,今天我请客!”
被放鸽子的三人一听,哪还顾得上生气,今晚不吃回本儿来,那就太对不起自己这张嘴了。当下也顾不上寻思时温要住回去的原因,更顾不上时温请客的原因,赶紧收拾一下,就往烧烤摊奔去。
还是那辆黑色慕尚,停在校门口的路边,位置不算显眼。
时温一上车,司机就把冷气关了。他很快觉查出来,便有点不好意思:“我不冷,你要是觉得热,可以开。”
不能因为光顾着自己舒服,就不顾别人的感受。这是时润州从小教给他的道理。
司机只是很客气地说“我不热”,便没再说言语。但心里对这个有礼貌的老板爱人已经产生了一点好感。
车子很快驶入洛水居。时温拿着东西下车,进了客厅,习惯性地朝着自己房间走,直到打开门,看着空荡荡的单人床,一下子愣住了。
小荷悄默声地跟在他后面,突然发声,吓了时温一大跳。
“方才万先生回来,让我给你收拾了,你的东西现在都在二楼。”小荷笑嘻嘻地说。
时温和万重为注册结婚的事,没刻意瞒着,洛水居的人今天已经被这个消息震惊了一天,小荷更是八卦得不行,就等着时温回来抓着正主好好说道说道。
这会儿看左右没人,便扯着时温衣角悄悄问:“你们怎么回事啊?怎么突然结婚呢?他们都说先生给老万总说,他一直都很喜欢你。你们什么时候好上的啊?我怎么从没看出来呢?你们今天是去领证了吗?那你们还办不办婚礼啊?”
时温被她吵得头疼,问题这么多,哪一个都不好回答。他们关于结婚的对外口径,时温现在还拿不准,所以他只好闭嘴。而且就算他拿得准,这种事也应该由万重为来说,没有他来多话的道理。
“你要是想知道,去问万先生好了。”时温故意板起脸。
不过小荷才不怕他,上前一步抓住他袖子扯来扯去:“好你个时温,这么大的事竟然一点也不跟我说,亏我把你当朋友。”
时温被她闹得没办法,想把袖子扯回来,又怕太用力伤着对方,只好躲来躲去。
偶一回头,就发现站在楼梯上的万重为。
时温突然停下动作,一下子噤了声。小荷终于感觉到异样,等看到万重为就站在自己身后,而且不知道看站了多久,整个人都被吓住了。
万重为脸色平静,手里端着水杯,淡淡地看过来。
“东西收拾好了,都在楼上了。”万重为冲时温点个头,又说,“上来吧,我带你看看。”
直到两人离开很久,还呆在原地的小荷才猛然意识到,自己不能像以前那样闹时温了。
万重为的卧室是个很大的套间,时温从未进来过。
入门是一个小客厅,隔断后面是卧室,装修风格极简,色调灰白为主,露台上摆着几盆绿植,总算是给看起来冰冷不近人情的卧室打了一点颜色。
时温抱着自己的双肩包,跟在万重为后面,等把卧室参观完了,就站在一边,等万重为带他去自己的卧室。
万重为和他相对而站,看他似乎没明白,便提醒道:“你把东西放好吧。”
放好?放到哪里?
万重为挑挑眉,干脆了当地说:“从今晚开始,我们住在一起。”
之前万重为说,结婚之后就搬到二楼来,时温一直以为他会有自己的房间。今天突然而至的这个消息完全在他意料之外。
默了半晌,他都说不出话来。
万重为也不管他,慢悠悠走到客厅沙发上坐下,给他一点消化的时间。
时温回过神来,想要开口问一句,又实在不知道该问什么。
是啊,结婚之后就是应该住在一起的,可是,可是他们明明是假的,是为了形势不得已而为之,这样也要住在一起吗?做戏需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当然这些话,时温不敢问出来,也就只会在自己心里疯狂叫嚣罢了。
“阿温,现在很多人盯着我们,家里的人也不全然能让人放心。我们结婚的事情现在是板上钉钉,不能有一丝漏洞。”万重为看他一脸精彩纷呈,实在是有话憋得难受,便又慢条斯理地说,“你放心,我不会勉强你做什么。还有,谢谢你。”
万重为知道,他提什么要求,时温都不会拒绝。
果然,憋了半天的人终于点点头,很轻地“嗯”了一声。
……………………………………………………
时温:我现在想回一楼来得及吗?
第6章 和音玫瑰
吃完晚饭,时温便去自己书房做功课,他课业繁重,自己又十分努力,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环境学习。平叔早早给他收拾了一间书房,就在万重为书房对面,都在二楼。
卧室没有,书房却有,而且还不小。
时温一旦启动学习模式,就会进入另一种状态,很难从专注的思维里拉出来。等他揉揉眼,看看时间已经快凌晨1点了。
不安的那种感觉再次袭来,他甩甩脑袋,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磨磨蹭蹭也没什么用,总得回去睡觉。而且这么晚了,万重为肯定睡了。
算了,就当和暗恋对象成了舍友吧!
如此想着,他关了书房的灯,悄无声息进了万重为的卧室,现在也是他的卧室。
卧室门一拧就开,他悄悄闪进门去。长绒地毯吸收了脚步声,他尽量屏住呼吸,转过隔断,就看到万重为倚在床头看书。
墙上开了一盏阅读灯,柔和的光晕打在认真读书的面容上,让平常不苟言笑的五官看起来有种奇异的亲近感。
万重为抬起眼,话中带着慵懒和笑意:“做完功课了?”
“嗯。”时温揉揉有点酸胀的眼周,双眼皮的折痕又深又长,拖过长长的眼梢,有种不谙世事的娇。
万重为看了他一会儿,见他站在墙角不动,便说:“原来我娶了个学霸啊!”
下巴点一点床的另一边,假装看不见被他一句话说红了的脸,万重为又说:“抓紧睡吧,以后不用那么紧张,也不用避着我。我遵守规则,你也不必拘束。”
说罢不再管时温,把书放到床头柜上,便躺下了。
时温深吸一口气,慢慢走到床的另一侧。
床很大,足够两个人躺。万重为已经闭上眼,呼吸平稳。
掀开被子一角,时温想了想,一只脚又落下来,绕到万重为那一侧,将阅读灯关了。
房间顿时暗下来,人在黑暗中的感官被无限放大。时温僵硬地躺着,一动不动。万重为睡在他的另一边,两人各盖各的被子,中间隔着一人宽的距离,互不打扰。但就算如此,那人的存在感仍然太强,每个呼吸、每个细微的动作,都落在时温的心尖上,轰隆隆像被列车碾过。
夜色渐深,这一天带来的冲击和疲乏最终将时温拖入沉沉的睡眠中。
他在彻底睡过去之前,脑海里最后一幅画面,是他去关灯时视线扫过的万重为放在床头的那本书——《她比烟花寂寞》,作者是英国的一对姐弟。
万重为竟然看这么文艺缱绻的书,这是时温的最后一个念头。
第二天醒来,万重为已经不见人影。
八点多了,今天上午没课。时温慢吞吞坐起来,再次适应了一下周围环境带给他的冲击,这才晃晃脑袋,爬起来去洗漱。
上午没事,他可以留在家里,洗漱完吃完早餐,他便去花圃里查看他的那些花花草草。之前移栽的和音玫瑰很成功,通风和光照环境也好,照现在这个状态,再过一个月左右,就能开花了。
如果万重为看到盛开的和音,不知道会不会开心一点。
—
跟着父亲来洛水居的那年夏天,时温只有七岁。
记忆里那年雨水特别多,再就是那个十五六岁就不苟言笑的少年万重为,成为那个夏天漫天苍白雨幕中的一道鲜活色彩。
那时候,万行川还住在洛水居,和他的第二妻子方连云一起。
万重为上的是寄宿制学校,不太常回来,但每次回来,本来欢声笑语气氛融洽的家里,便会变得有些压抑。方连云明显会心情不好,不爱说话,也不下楼吃饭,偶尔还会传来她和万行川的吵闹声。
万行川更是冷着一张脸,要么干脆出去应酬,要么就去公司。
时温曾经偷听到时润州和平叔闲聊时说起,万重为小小年纪没有疼没人爱,也太可怜了。
但是“可怜”的万重为依然每周末雷打不动回洛水居,仿佛看不见父亲和后母的冷脸和薄待,该干什么干什么,除了爱板着一张脸,行为举止和其他少年人没太大区别。
十五岁的少年个子已经蹿得很高,俊朗的面目轮廓也已经长开,偶尔会在洛水居后面的马场骑马,风姿飒爽的样子甚是夺目。还会和一群同龄的富家子弟们一起打球,他的球技常常迎来满堂喝彩。
家里有一个这样出类拔萃的小哥哥,自然成了时温偷偷羡慕和仰望的对象。只不过,他从未有机会走到这个小哥哥跟前去,只敢躲在梦里,和对方介绍自己,并大胆地说出那句“我们做朋友好吗”。
但住在一个屋檐下,总会有机会的。
一日午后,时温被大雨惊醒,他迷迷瞪瞪爬起来,父亲不在,别墅里也没人。他不敢乱跑,便来到一楼的一个小露台上看雨。那个角落通常没人来,视线正对着花园一角,十分隐蔽。
就在那里,时温看到那个天之骄子一般的少年,蹲在一片玫瑰丛里哭。
“小哥哥,你为什么哭啊?”等他意识过来,已经鬼使神差般地走过去,站在少年身后,满脸担忧地问了这句话。
万重为愕然回头,发现是家里那个花匠的儿子,松了一口气。
他擦掉脸上的泪,说出了一个小孩子不能理解的理由:“红色的玫瑰不好看。”
时温瞪大了眼,原来这个哥哥不喜欢红玫瑰。他那时候受父亲影响,已经对花草略有研究。小孩稚嫩的声音带着笑:“那好办,等我以后给你种和音玫瑰,开出来的花是黄色的。这样你就能开心了。”
“是吗?”万重为盯着小孩天真无辜的一双大眼睛,说了一句,“好,一言为定。”
“不过这是我们的秘密,你不能告诉别人。”他又说。
时温重重地点头,他和小哥哥有了共同的秘密呢!
直到后来过了很多年,时温才知道,万重为给出的那个理由多么可笑,而他又是多么地把它当了真。
年少的光阴灿烂又飞速。
方连云在大儿子上小学之后,很快又怀上了小儿子。万行川在这座城市的另一个方向,重新买了一座半山别墅,很快带着妻儿离开。
泺水居只留下了还没成年的万重为。之后那几年,万行川偶尔回来看一眼,但也真是偶尔了。
同样被留在这里帮佣的都是几个旧人,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在悄声谈论着大少爷的可怜。但万重为似乎没受多少影响,只是更加沉默着上学,直至毕业后进入万源工作。
只有时温,始终如一地悄悄关注着那个笑容寥寥无几的少年,看着他慢慢变成青年,慢慢变得越来越沉重和辛苦,越来越让人看不懂。
只有时温,始终记着那个要为他“栽一片和音玫瑰”的约定,想让小哥哥开心起来。
再到后来,父亲去世,十七岁的时温再次和万重为有了交集,成了他没怎么在意过的被资助人,得以在泺水居继续留下来。
没来由的少年心动,在每一个清晨日落塞进他的血液和气息中,渐渐沉淀,浸透四肢百骸。
那个黄昏,他躲在暗处,看平叔小心翼翼去求情,那个早就精英范儿十足的成熟男人并没有考虑多久,便说“让他安心住着,只管好好学习”,于是,那股少年心动突然就冲破理智的束缚高高跃起,又飞速落回心尖。
这爱意从此就泥足深陷,挡也挡不住了。
—
其实时温读大学的时候就已经有能力离开。他成绩优秀,拿了全额奖学金,后来又考了同校研究生,老师也格外关照他,虽然钱不多,到足够支撑他的学业。
但离开意味着再也见不到万重为——虽然住在这里也不常见到他,但至少是有期盼的——所以他依然住在洛水居,但早就不再收平叔给他开的工资,照顾那些花草也权当抵消了住宿费。当然这些琐碎小事,万重为不会知道。
现在和万重为结婚,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时温都是喜悦的——他距离那轮高悬空中的明月,又近了几分。
大概是把余生的好运气都用尽了。时温想,所以自己才和万重为的交集越来越密切。
继而又暗暗下了决心,期限两年的婚姻之内,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竭尽全力帮万重为,在那人心上种一片黄玫瑰。
因为那个人的伤心和脆弱,大概只有他一个人看到过。
两人相安无事地又过了几天。时温渐渐习惯了和万重为共处一室,晚上便不再看书到很晚。一则他怕自己睡得晚打扰到万重为,再则他自己也熬不住。
两个人真是像舍友一般,除了合住在一起,什么也没有改变。
通常时温醒来的时候万重为已经去上班了,而时温做完功课上床的时候,万重为已经睡下。
偶尔四目相对,就打个招呼,万重为坦然,时温腼腆,一时间倒是莫名和谐。
但气氛到底还是有些不同了,尤其是两人晚上在床上都醒着的时候,便有种微妙的不自在。时温尽量忽略这些,也不知道万重为心里怎么想。
很快,W城的议程明确了下来,他跟着导师孙光暮和师哥师姐,一共四人启程去参加为期一个月的研讨会。
而万重为,也几乎同一时间出差去M国处理一个刚刚买进的项目。
时温比万重为先走一天。他是早上的飞机,怕自己起来晚了,特意定了闹钟。时温这人有着和他本人的勤奋截然相反的一个毛病,就是爱赖床。
定了闹钟之后的时间也是匆匆忙忙。
当他拖着行李箱,手里抓着一个面包,准备冲出门时,被还在吃早饭的万重为喊住了。
“吃完早餐再走。”万重为示意他过来。
“来不及了,”时温停下脚步,略有些汗颜,“我先走了,那个……重为,你慢慢吃。”
他还不太习惯直呼对方姓名。撇开身份地位天差地别不说,对方还比他大八岁。
“吃完我送你去机场,时间来得及。”
“啊?不用了,你别耽误上班。”
万重为干脆站起来,走到他跟前,很自然地揽了揽他的肩。
时温就很快放弃原则,跟着万重为坐到了餐桌上。
吃过早饭,司机把车停在庭院门口台阶前等着,行李被万重为提出来,放进后备箱。
时温手里只有一个双肩包,和万重为一起坐在后座。还真有家人送机的感觉。
两人一路也没冷场,万重为问了他研讨会的一些细节,时温便把行程表发了过来。
课程挺满,学术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