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嬴鱼-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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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鱼自是要去看的。说起来,自从来到都邑,已经快三个月了,秦鱼还一次都没回家过呢。
秦鱼非常想回家去看看母亲和兄嫂。
秦鱼去问秦大母要不要一起回西乡。
秦大母笑道:“秋收在即,自是要回家的。”
于是,在一个午后,秦鱼就带着十多辆车马和几十个护卫和家仆,拉成长长的队伍回乡了。
这次回乡,路上行人明显的多了许多,不只是青壮男人,还有挎着篮子的妇人和背着小背篓的孩童,她们的篮子里和背篓里都放着野花和野果,有秦鱼见过的,也有没见过的。也有的人篮子里放着盐袋和布帛,秦鱼猜这些应该是为他采伐木石青壮的家人。
服劳役的青壮们的报酬是五日一发,自己不能亲自去领的话,可以凭借木牌让指定的一个人去替他们取报酬,这个指定的人,一般都是妻子或者母亲,若是其他人,需要和官署签订协议,表示这个人是他的劳动合法所得者,总之,就是要尽量避免冒领和误领的情况发生,保护服劳役的青壮们的劳动所得。
秦鱼见她们的脸上表情轻松舒展的多,愁苦的少,心下放松许多,对自家大母道:“自从我做了这个栎阳令,特别担心百姓们过的没有原先的好,现在看到她们没有怨声载道,还能支持我的政令,真的非常开心。”
秦大母摸摸他的小脸,自豪笑道:“我家白鱼儿宅心仁厚,有你来治理他们,是他们的福气。”
虽然觉着自己做的还不够多,但能听到这样认可的话,秦鱼心中还是高兴不已。
进西乡的时候,西乡的乡啬夫、部佐、司空、司马以及里典们都已经在入乡的大梧桐树下等着秦鱼一行人了。
秦鱼下车和他们寒暄,将自己的老师兼礼官向圭介绍给他们,又给向圭一一介绍了西乡的这些基层官吏们。
既然有特地的介绍,这些基层官吏们就都明白了向圭的职责和地位了,都对他客气的很。
向圭是秦王特地派来给秦鱼的,虽然没有说由他来代理秦鱼的封地,但他的重要性,仍旧不言而喻,在某些时候,他是可以代替秦鱼发布命令的,其权利之大,可想而知。
不客气也不行。
寒暄过后,秦鱼表示等到他的卫队选拔出来,他会在西乡家里宴请诸位,然后就让他们都散了,和里典公孙眺一起回了蒿里的家。
家门口,秦母早就带着大兄秦川和丘嫂白露在等着了。甫一见面,秦母都没顾得上给秦大母见礼,就先把秦鱼搂在怀里亲香了一番。
她也曾想过要去都邑去看望小儿子,但秦大母和秦鱼一到都邑,就被请进王宫居住,连都邑的老宅都不能住,秦家的两个长辈,秦大母已经住进去了,总不能连秦母也住进王宫里出不来了吧?
为了避免此种境况的发生,秦母只能坐镇西乡家里。
小儿子从出生起就没离过她的眼睛,这一下子分开了三个月,秦母想他想的都憔悴了。
秦鱼好好的安慰了自家母亲一番,才是众位亲人厮见。里典在外围站着,面带微笑的看着秦家团圆,等到都进了家门,秦鱼才留下来问里典:“老师可是还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公孙眺感慨道:“如今你已经有了自己的老师,可还能叫我老师吗?”
秦鱼笑道:“如何不能?向圭老师是大王派给我的礼官,并没有正经拜师。老师您可是我敬告天地正经拜的音律老师,如何叫不得?”
想起当年秦大母带着十条腊肉上他家要他教导秦鱼音律的时候,那个时候,他可没想到,自己一个庸碌庶子,还能有做秦公子老师的一天。
公孙眺笑道:“你既要叫,我若是不敢应,倒是会让人小瞧了,也罢,我就继续担了这个名头吧。”
秦鱼:“本来就是如此。”
公孙眺说起正题,道:“自从你选拔卫队的消息传回西乡,不仅西乡里的有爵青壮黔首们纷纷来报名应选,就是其他乡里的,也来打听,问能不能与西乡的青壮们一起选拔?”
秦鱼皱眉:“这个,不符合规定吧?”
公孙眺笑道:“是不符合规定,但他们,可以做你的门客。”
这是一个提倡养门客的时代,家里门客越多,越能彰显一个人的身份和地位。
但秦鱼并没有私养门客的想法,耗费钱财不说,门客们良莠不齐,里面保不定会掺杂有法制分子,秦鱼打心眼里不喜欢作奸犯科的人。
况且,县
署里的人才都归他调派,他自觉已经够用了。
里典之前教导秦鱼的时候,是听过秦鱼关于门客的论调的,因此,他劝解道:“以你现在的身份,五百卫队绝对不够用。以你的年纪,看不惯你、嫉妒你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即便有官署的求盗等小吏们做保护,但这些人都有自己的职责在身,立场杂乱,关键时候并不会完全为你着想。”
“就连向圭,都未必是心里完全向着你的。”
“鱼,你需要自己人,一些完全死忠与你的自己人。你能明白老师的意思,对不对?”
秦鱼郁闷,公孙眺的话,他不仅完全能明白,还能发散一下。
这是一个出门就很可能就回不来的战乱时代,他现在生活在秦国腹地,住在自己家里,自然是安全上有足够的保障。
但他总会长大的,长大之后,不说参军做官,就是他自己,也有出去游历六国,看看这个时代独特风光的想法,等到那时候,能有一支完全忠于自己的人手,可就太重要了。
而这样的人手,是需要花费时间和精力培养的。
还有哪些人,比他自己的同乡们更可靠的吗?
在栎阳,他们既是自己的百姓,也是自己的臣子,他与他们同吃同住,一起长大,那感情,绝对不是能用利益来衡量的。
战国多义士,这同样是一个为了一个“义”字甘愿舍弃身家性命的时代,孟子说的“舍生取义”,不是个例,而是社会常态,是这个时代普遍的社会价值观。
秦鱼并不想以道德裹挟他们和自己,但他也不得不承认,他身边不能缺少这样的人。
于是,第二日正式选拔的时候,除了西乡的青壮们,其他四个乡的青壮百姓也都闻讯赶来,其中以南乡最多。
选拔考核自是交给五个军卒,他只要坐在台子上观看就行了。
秦鱼在选拔的人群里看见了一个熟悉的面孔,他仔细想了想,问伯牛:“那个黝黑面庞身形高壮的黔首,咱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伯牛找到秦鱼说的那个人,看过后自己也笑了,他跟秦鱼道:“不错,正是公子第一次去都邑的路上见过的,他自称叫南孙,是南乡下里人,当时咱们还借了他们车马赶路呢。”
伯牛一
说,秦鱼就想起来了,笑道:“原来如此,我说怎么看着这么眼熟?他身手不错啊,已经一人单挑干翻十几个人了。”
伯牛摸着下巴,有些不确定道:“看这身手,一定没少砍人,难道是游侠出身?”
之所以说是不确定,是因为秦国为了禁止私斗伤人,打击游侠之风严格至极,抓到不是沦为隶臣妾就是充作城旦,下场非常凄惨。
南孙既是南乡人,就不可能是游侠。
秦鱼转转眼珠子,跟伯牛道:“你抽个空去问问他的经历。”
燕赵多游侠,这个南孙,看年纪和身手,他要是曾经去临近的赵国游历过,就不意外他身上带有游侠氛围了。
伯牛很快就打听出来了,他道:“南孙的父亲是南乡下里人,曾在赵国住过一段时间,在那里娶了一个赵国女子为妻,生下了南孙,一直等南孙长到十五岁,才带回秦国来,如今已经二十二岁。”
二十二岁啊,及冠之年。
“公子,可要收他做门客?”
秦鱼有些犹疑:“先收进来看看吧,他也算是半个半个赵国人,等以后我去赵国,说不定能用的上?”
伯牛笑道:“那就招进来,他的身手不错,能保护公子。”
要说伯牛对这些乡里少年,最不满意的地方就是,忠心或许够了,但身手都是一些简单的军武把式,上战场勉强够用,但应对单人厮杀,还需要重新调/教才行,好在,公子年纪尚小,还有时间可以从头训练。
在训练的这段时间,正好由南孙补上这段时间的空缺。
经过五天的选拔,最终秦鱼一共选出了五百个精壮卫队,收了一百个十二到二十二之间的少年们做门客,以及,将近一千个人做预备门客。
所谓的预备门客,就是平日里每月从秦鱼这边领取一些粮食俸禄,等到秦鱼需要用人的时候,这些人就要无偿来为他做事。
要养这么多的人,秦鱼的开销,一下子就大了起来。
好在,之前他新得了一千现金,可以暂时供给他的花销了。
说起这一千金,原本秦鱼的打算是算入官署里充作公用的,但向圭劝他将公与私分开。公是公,私是私,该是秦鱼的钱,一分都不能放入公中使用,但相
反的,公中钱财,他可以适当的调用一部分作为私用。
秦鱼听到这话的时候,可是不安急了,向圭这是,在教唆他知法犯法啊。
向圭解释道:“在一个郡县内,只要能保持官署正常运营,能将百姓的税收一分不少的收入仓中,其他的,其实都可以算是最高长官的私财。”
如果秦鱼上边还有郡守,那么这部分私财,是要上交郡守一大部分的,如果秦鱼是个空降且做派不太强硬的官员,他还要拿出一部分来去打通治下豪强们的关节,最后剩下的,秦鱼才能收入自己的腰包。
但现在,谁让栎阳县是归咸阳管辖呢?以秦鱼现在的身份,他的直属上官,其实是秦王。
只要秦王不追究,栎阳就是秦鱼的。
秦鱼听了这些做官潜规则之后,并没有清高到要在栎阳整顿吏治,水至清则无鱼,秦鱼自己可以两袖清风,但他手下的官员们,还要养家糊口呢。
给秦国做官吏并不容易,比如每年该缴税的时候,要是没从百姓们那里收齐赋税,缺口是要由这些官吏一起补齐的。你看,虽然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但这个政策若是足够大,像是一座山一样压在上面,官吏们只会想方设法的去给官署多做创收,应对可能出现的财政危机,既然是官署里齐心共力获得的盈余,自然也是要有官署里的官吏们分得了。
若是从这方面作为出发点考虑,其实秦国的官场生态,还是比较健康的。
自然也会有贪污腐败的存在,秦鱼管不了其他人,他只能管好自己栎阳的一亩三分地。
秦鱼修整自家老宅,就是从县署里拨出的木石油漆等物资,现在他全部用盐和布帛来做补足,其他的现金,就全部归入了秦鱼的私库。
秦鱼自己的钱,他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他拿这些钱去给黔首们付工资,或者买粮食供养自己的门客,全都由他自己做主。
只要不发生财政赤字就行了。
官署里有许多的事等待秦鱼去做,在跟家人团聚之后,秦鱼就离开了西乡,带着他的五百卫兵和一百门客回了都邑官署。
这五百个卫兵里,秦鱼最喜欢一个叫稼夫的青年,无他,这个稼夫,不仅看上去身姿挺拔更有姿态,他还会定期洗澡洗头,修胡子,每日都坚持清洁牙齿,身上没有让人皱眉的异味,一下子就获得了秦鱼的喜欢。
秦鱼特地提拔他去做这五百卫队的统领之一,专门负责这些人的生活卫生保健工作。!
第76章 考课
今年秋季;栎阳公田里的菽和麻获得了大丰收。
夏秋气温炎热,无论是沤肥还是沼气池里的细菌发酵都异常快速,生成的沼气的体量也不断增加;为了能延缓沼气发酵,也是为了能为土地追肥;公田里的沼气池每天清晨都要清理沼液和添加新粪、清水。
清理出的沼液会混合着水车里运输过来的河水浇灌田地;田里有了足够的肥力,种在田地里的草木就会疯长。
这个草木,除了农作物;还有野草。
好在,凡是田里生长的每一种植物,都有它们的去处和用处;就只是苦了每天都要除草的刑徒们了。
收完菽等农作物之后;对比于以往的公田产量;今年的公田,可以算是前所未有的大丰收。
相较于公田里的大丰收;今年栎阳下面乡里的田地收成不增不减,在可以控制的范围之内。
秦鱼、都田啬夫和都仓啬夫一起将新粮入库之后,秦鱼就下令将现有的沼气池依次停气清理一番。
清理出来的粪渣会摊开在公田里暴晒;然后深耕在农田里蓄肥,等到明年春耕,这些深耕到田地里的肥料,就会在作物生长的整个过程持续的发挥作用,这就是底肥了。
自从秦王走后的三个多月,栎阳公田里又新建了六个沼气池,之所以是将沼气池全部都建在公田里,是因为现在沼气池仍旧是个新鲜事物;不仅在在乡里普及度为零,就是在现在一些有产贵族家里,对沼气的认知也几乎为零。
沼气的使用还是存在风险的,若有瞎捣鼓不听劝的人胡乱操作,泄露气体都是小事,引起爆炸才是大麻烦。
另一个限制普及的原因,就是乡里百姓间,其实并没有多少粪便,还达不到建造沼气池的条件。
秦鱼一开始还挺纳闷的,因为在他的认知里,只要是有人的地方,就一定存在粪便集中地,因为人是需要排泄的。但木林却告诉他,一般黔首,三五天能排一次大便,就已经算是勤快的了,吃得少,吃不饱,人就不会排泄。
秦鱼默然。
但秦鱼还是给百姓下明告,说明人和牲畜的粪便可以送来公田换取物资,鼓励百姓们在自己家里建立专门的如厕之地,这样不仅可以维持良好的卫生条
件,还能以此换取一些钱粮补贴家用。
这通明告发布了没多久,每个乡里就多了一个粪徒的职位。所谓的粪徒,就跟粟徒和车徒一样,都是搞运输的。粟徒车徒运输的是粮食等物资,粪徒,运输的自然是粪了。
如今,栎阳公田里每天清晨都会收到许多来自四面八方的积粪,为此,秦鱼不得不在公田里专门腾出一个地方处理这些积粪。有了这些积粪,如今偌大的公田,根本不缺有机肥使用。
秦鱼和公田里的农家们商量过了,看能不能将从沼气池里捞出来的粪渣制作成能储存、可长途运输的肥料,等到明年春耕的时候,可以分给下面各乡的田地使用。
秋收过后,县里有一个常规的活动要举行,就是一年一度的考课工作。
所谓的考课,其实就是评比大赛。
比如,咱们把五个乡集体饲养的田牛拉出来溜溜,看看谁家的肥,谁家的壮。把饲养的豕上称称一称,看看谁家的压秤。把饲养的马匹拉出来比较一番,看看有没有生病的,有没有长龋齿的。
如今秦鱼发动全县养殖家禽,县里就又加了一个家禽的评比,看看谁家的家禽毛色油亮,谁家的家禽长得更肥,下蛋更多。
等等,总之评比方式多种多样。
按照以往的惯例,考课垫底的那一个,负责那个部分的长官就要受罚,一般是訾一甲(罚一个兵甲)或訾一盾(罚一个盾牌)。
以田牛为例,若只是评比输了还可,不过是罚一些钱财,但若是有死亡,死亡原因以及死牛还没有上报,那么下到饲养田牛的刑徒,中到管理的小吏,上到县令和县丞,都要受到不同程度的惩罚,罚金是最常见也是最轻的,严重一些的,要笞(打鞭子),再严重一些,就要刑(肉刑),然后再发去做苦役。
让秦鱼庆幸的是,五个乡里的田牛都有不同程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