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嬴鱼-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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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川现在住的这间屋子,在面积上来说,是这个院子里最大的,应该是秦大父当年住的房间。
里面家具摆设陈旧古朴,黯淡无光,即便入住前已经清理打扫过了,但仍旧隐隐的泛着一股久无人住的灰尘味。
秦鱼曾建议先将这房子好好休整休整,至少通风干燥之后再入住,被秦川拒绝了,拒绝的时候秦川说的话他已经记不清了。
秦鱼觉着,自从跟姚家好女定亲之后,秦川开始在意起以前他在西乡时从不在意的出身问题。
或许,这里对他来说,不仅仅是一间房子,更是身份的象征,他住在这里,是想以此来留住祖先早已经消逝的。。。尊荣?
秦川趴在床塌上,下巴枕在手臂上,正神游天外。他见秦鱼过来,先是习惯性的露出一个笑脸,然后似是又想到了什么,笑容消失,有些抱歉的看着秦鱼。
秦鱼就莫名其妙。
秦鱼去看他的脊背,脊背上一道道的红棱子已经肿胀起来了,药膏融化在伤口上,让他的脊背看着油亮油亮的,有些惨不忍睹。
秦鱼问他道:“很疼吗?”
秦川:“不是很疼。”
秦鱼跪坐在塌脚板上,说他:“大兄也太实在了,大母都要打你了,你怎么不跑?岂不听闻,小受大走,才是孝顺。现在好了,受大罪了吧?”
秦川好奇:“什么是‘小受大走’?”
秦鱼:“。。。。。。就是长辈惩罚你的时候,要是轻轻的打,你就受着,要是重重的大,就赶快逃跑,否则,若是让长辈把比打坏了,就是陷长辈于不慈的境地,不是真正的孝顺。”
秦川一脸惊叹:“
鱼,你懂的好多,都是从竹简上看的吗?”
秦鱼:“。。。嗯,儒家教化之语。”
“哦,我还没读过儒家呢。”秦国施行的是法家,他得先学秦律。
秦川有些受打击,看秦鱼的目光,更哀怨了,还有浓浓的。。。歉意。
秦鱼:。。。。。。
不是,大哥,你到底什么意思啊?不要学小姑娘欲语还休那一套啊,虽然你的眼睛很好看,但我不会翻译你眼神里的意思啊!
秦鱼:“大兄,你可有话要与我说?”
秦川张了张嘴,一脸的为难,不知道该怎么说。
秦鱼刚想跟他说,你要是觉着不好说,那就别说了吧。
就听秦川一脸歉意的道:“鱼,对不起。”
秦鱼茫然脸:“啊?”
秦川:“囿,囿翁已经与我说了,花露是你造出来的,我不该理所当然的拿他随意送人的。”
秦鱼更加茫然了:“啊?”
秦川继续道:“虽然你还小,但你既聪颖,又有主见,你既是花露的主人,我要如何使用它,就该先问你,先取得你的认同。。。。。。”
“停!!”
秦川被震的反射性的往边上缩脖子,抠抠耳朵,一脸不赞同的看着幼弟,说他:“鱼,你说话声音太大了,小心伤着自己喉咙。你自己咽一下口水,试试喉咙疼吗?”
秦鱼深吸一口气,一脸严肃道:“大兄,咱们是一家人,一家人就不该说两家话,更无需认同来认同去的,这样时间长了,难道不会生分了吗?”
秦川:“可是,那花露。。。。。。”
秦鱼:“那花露原本就是我突发奇想,蒸出来讨大母、母亲和娇娇阿姊欢心的,当然,我也想你能拿它去讨姚家好女的欢心,本来就是咱们全家的东西,哪有什么你的我的?要真这么算,那豆腐也是我做出来的,奶烙也是我做出来的,软饼也是我做出来的,你每天吃这些的时候,是不是要先问问我要不要给你吃啊?”
秦川皱眉:“这怎么能一样?”花露可是能振兴一个家族的宝贝,那些。。。。。。
秦鱼加重语气:“都一样的!甚至,在我心里,这些吃的,比只有贵人才会用的花露珍惜
多了。大兄,秦国国策,只有军功和粮食才是最重要的,国人若是想出人头地,只能从这两方面争先。。。”其实你要是富可敌国,国君也会礼遇你的,但这些,就无需同只有十五岁的少年说了。
秦鱼继续道:“花露只是小道,在有限的土地上增加量产才是咱们家的发展大方向。大兄,你是家主,你要分清主次啊!”
种田才是王道啊大哥!
秦川眉头皱的更紧了:“但是,囿翁同我说的不是这样。”
秦鱼挑挑眉,道:“他是不是跟你说,虽然我还小,但你这个做大兄的,也也公平公正,不能欺负我,随意拿我的东西当自己的是不是?”
秦川一脸你怎么知道的表情看着秦鱼。
秦鱼严肃了脸色,问秦川:“那大兄,你觉着他说的对吗?”
秦川惭愧道:“我觉着,他说的很对,是我做错了。”
秦鱼:“那我要告诉你,他说的道理是对的。但他是站在外人的角度上来就事论事,你听的时候,就该想想,我是不是也是这样认为的?你应该马上来问我,我是不是也觉着你欺负了我?这样,有什么事,咱们兄弟之间立马就能自己解决,不能伤了兄弟情分。你若是憋闷在心里,然后听信外人的话远了自己的血脉兄弟,那才是偏听偏信的大傻蛋呢!”
秦川被自家幼弟噼里啪啦的一顿说给震傻眼了,他讷讷道:“那,那你是不生气的吧?大母和母亲可是气狠了。。。”
秦鱼大声道:“我当然不生气!”
秦川哈哈哈的大笑了起来,这回,脸上再不见半点阴霾。
少年一把撸过自家阿弟,把他抱到怀里一阵揉搓,还要跟他像小时候一样贴贴,哈哈哈的乐的不行。
秦鱼一边推着自家大哥的大脸,一双小短腿不住的扑腾,嘴里大喊大叫:“走开,走开,你刷牙了没?刷牙了没?!”
秦川理直气壮吼道:“还没呢,我决定今晚不刷牙了!”
秦鱼:。。。。。。好一个邋遢鬼!
屋外,秦峦和娇娇贴着门缝听偷听里面说话,听到他们闹起来了,才面面相觑的站直了腰。
娇娇挠挠下巴,一脸深沉的道:“大兄今日所为,的确不妥,仲兄,你觉着呢?
”
秦峦嘴角抽了抽,你架子摆这么足,还以为你要发什么振聋发聩的言语呢。
他道:“不管妥与不妥,都已经做了,还是想着如何弥补吧。”
娇娇翻白眼:“哪里需要弥补?你没听力说,咱们还未过门的丘嫂,可是第一个先想着帮忙保密的呢。”力一进家门,就仔仔细细的将在姚家的所见所闻说了个清楚。
秦峦一本正经的劝道:“娇,你是美丽的女孩子,行止要端庄才是,以后这鄙视人的姿态,就不要做了。”在她发脾气之前,赶忙道:“看来咱们未过门的丘嫂,是个拎得清的明白人,等他过门了,咱们要对她友好一些才行,你说是吧?娇?”
娇娇牵起嘴角,露出一个略显狰狞的笑,用力攥住峦的胳膊,一字一顿道:“你说的真是太对了,仲兄,不过,我哪里有不端庄了吗?啊?!”
我使劲,使劲,再使一把劲,看疼不死你。
让你说我,让你说我,哼哼哼哼!
峦被疼的直抽抽,但认输是不可能的:“你现在就很不端庄。。。喂,有本事咱们真刀真枪的干过一场,你这样光用蛮力算什么英雄。。。嘶,放手啊啊啊。。。。。。”
。。。。。。
第二日,管父亲自到秦家替姚家拜访,秦大母见了他。
管父送上丰厚的礼物,表达了姚家对秦家的深情厚谊。
管父没有提昨日花露的事,秦大母也默契的将此事揭过去,对姚家平常心对待的态度很满意。
这样就很好,若姚家真郑重其事的来道歉,反倒将事情弄的不好收场。现在姚家含糊其实,不提花露更不提方子的事,就是当做不知道的态度。
姚家既然“不知道”秦家有花露的方子,也没提出讨要很分享的提议,那么主动权,就又重新回到了秦家手上了。
管父见秦家仆从来去匆匆的打整行礼,就出言问道:“贵家这是要远行吗?”
秦大母和颜悦色道:“明日,我等就要归乡了。”
管父大惊:“贵家不等行完问名之礼再归乡吗?”
秦大母笑道:“吉日在中旬,还有十多天呢,老妇先送孙儿们归乡,等吉日再来不迟。小孩子野惯了,倒不习惯都邑的安逸了。
”
管父却是面有踟蹰之色,秦大母奇道:“先生有何为难之事吗?”
管父先是拱了拱手,表示失礼,才道:“确有一事。主家露姬,非常喜欢贵家的桃花露,以及用铁锅做出来的美味佳肴,如今正筹画着广邀栎阳好女,热热闹闹的办一场桃花宴呢。在下出发的时候,露姬正在拟名帖,贵家娇娇正在名帖之上。方才听闻贵家明日就要归乡,心中犹疑要不要提前告知,是以踟蹰,万望勿怪。”
白露的名声以及她的号召力,秦大母是听说过的,她办桃花宴,对秦家,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因此,秦大母笑道:“如此雅事,若不去参加,却是憾事。春,你去问问娇娇,她愿不愿意受邀?”
娇娇正是天真烂漫喜欢玩笑聚会交朋友的年纪,闻言雀跃非常,但是:“大母,咱们明日不是就要归乡了?时间不凑巧,还是不去了吧。”
秦大母:“机会难得,你当真不去?”
娇娇挣扎半晌,垮了脸,道:“不去了。”
秦大母轻笑,点点她的小鼻子,道:“你啊,才多大点个人,就学会委屈自己了?”
娇娇皱皱鼻子,撒娇道:“才不是呢,对旁人我可不是如此。”
秦大母笑对管父道:“明日会如期归乡,不过,老妇会晚上几日,等等我家乖孙。”
管父深深躬身作揖:“唯。”
回到姚家之后,管父将他拜访秦家的始末说清,然后又说了秦大母为了娇娇特地留下的事情。
姚大母对白露道:“既是如此,你就把这次宴会正正经经的办起来,这或许是你出嫁前最后一个宴会了,办的热闹些,想要什么,缺什么,尽可去库里取去。”
白露郑重应下,就是自家大母不说,她也不会草率的,既有了长辈的允许,她就更不用收敛了。
。。。。。。
下晌午,素怜来找秦鱼,给他看一样东西。
这个东西是用麻绳编织而成的。一根两指粗细的粗麻绳,作为连接两端的主绳,分别从两端分出两股手指细的麻绳,一股麻绳的一头系在一个成人巴掌大小的草甸子的一端,这样,草甸子与两股麻绳,组成了一个闭合的圆圈。主绳的另一端,也是如此。
秦鱼眨眨眼
,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素怜也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对秦鱼道:“小主人忘了,来都乡的路上,小主人曾经提出,要一个能够在马上踩踏的东西。在都邑的这两日,白日事忙,奴只能晚上就着灯光,为小主人做出了这个?小主人觉着如何?”
秦鱼恍然大悟,这是马鞍啊,他方才没认出来,但也是真的给忘记了。
现在带着这是马鞍的认知再去看这一团麻绳,就能看出一些意思来了。
别说,还真挺有马鞍的样子的。
秦鱼兴奋的道:“走,去马圈那边试试。烟,你去叫上大兄和仲兄,哦,也别忘了娇娇阿姊。”
众人在秦家的马圈里集合。
秦鱼让人把这团麻绳搭在马背上,仔细看了看:“这两边栓脚踏的绳子,是不是有些短?”应该长到马腹的部位,才能伸开腿吧?
素怜上前松了一下搭在马背上的主绳,一端连接着的脚踏,就慢慢的往下垂落,原来,主绳与两端的连接处,是一处活扣,是可以调节长短的。
秦鱼一脸‘你真棒’的表情看着素怜,素怜心中有些得意,他觉着自己这回,或许能讨小主人的欢心了。
调节好长度之后,秦峦主动请求:“鱼,让我去替你试一试吧?”
秦鱼自然不会拒绝,叮嘱道:“那仲兄小心些。”
秦峦一个翻身,凌空跳上了马背,然后看着秦鱼,问道:“接下来呢?我要做什么?”
秦鱼好笑:“仲兄,你把脚伸进绳圈里,踏住草甸。”
秦峦依言去做,还低头去找绳子,半天没把脚套进去。
秦鱼上前,他的个头跟秦峦的脚将将持平,他抬手,一手捏住绳圈,一手扶着秦峦的脚,给他套了进去。
其实不光秦峦,就是在旁边看的其他人,也不大懂秦鱼的意思。现下他一示范,素怜就跑到另一头,把秦峦的另一只脚给套进了绳圈里。
秦峦努力伸直了腿,只能虚虚的够着草甸。
一通百通,素怜又调节了主绳的长度,直到让秦峦有了脚踩踏实的感觉,才退了开来,让秦峦骑着马,出去溜一圈,回来给他们说一说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
草甸子没能承受住秦峦的脚力,半路散了,但他脸上充盈着激动的红晕,他大声道:“感觉好极了,就像踩在地上一般!可惜太不结实了,让我给踩散了。”
秦鱼怀疑他夸大其实了,但这并不能影响他的好心情,他道:“这是草的,自然不结实,素怜,咱们现在就回去找阿母,问她要一些皮子和布,咱们做一个更结实的,多做两个,明天归乡的路上就用上,怎么样?”
“好,我来做!”是娇娇。
这回秦峦没有跟娇娇拌嘴,他笑道:“我来给你打下手。”
众人又都呼啦啦的去找秦母要东西,准备做一副新的马镫。
他们只觉着好玩极了,却不知道自己在做一个什么样的战争利器。
骑在马鞍上的骑兵,和两脚无着落的骑兵,那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战斗力。
马鞍,注定要出现在历史的舞台上,发挥它不可忽视的作用。!
第32章 宴会
在去库房里找皮革的时候;秦鱼还从犄角旮旯里翻出一个。。。鞍?
软而厚,是用左右两块皮革拼接而成,三条三指宽的皮带分为上中下固定住两块皮革;皮带很长,下面有钉扣,应该是捆绑马腹的。
伯牛见了;对秦鱼道:“这是战马用的鞍;如今用不上;已经老旧了。”说罢,还一脸的可惜。
战马上的鞍;给骑兵用的。
而民间用的;比如说秦家的马用的;其实是只有一层皮革做的垫子;固定在马背上;不至于让屁股和凌峋的马背直接接触,骑着马能舒服一些。
原来,在战国这个时候,已经有马鞍的雏形了吗?在秦鱼看来;这个老旧的鞍;除了没有马镫,已经很接近两千多年后的高桥鞍了。
秦鱼问:“咱们能仿着这个鞍;做一个带脚蹬的吗?”
伯牛告诫道:“最好不要。”
“为什么?”秦川好奇问道。
“大概是为了避嫌吧;毕竟是给战马用的。”秦峦随意接口道。
没有批文;在自己家里制造战马用的马鞍,你是想做什么?造反吗?
秦鱼默。
看伯牛的意思,马鞍应该跟铠甲和兵器一样,是军用物品;开战时国家供应,士兵是不需要自己准备的。虽然没有明确的规定,说这些属于民间管制物品,但你要是真打造了,嗯,去咸阳自辩吧,如果你没有被就地处决的话。
更何况,他们还属于宗室呢。
秦川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娇娇则是面露茫然,没有听太懂大家是什么意思,但也没问,素怜则是当做没有听到,专心致志的挑皮子。
最终,他们挑好了五块皮子,两块牛皮,三块羊皮,用来制作马鞍,带脚蹬的。
非常非常简单,为了能与“战马鞍”相区分,秦鱼让娇娇用麻布做了一个一尺宽三尺长的空心布袋,里面塞上柳絮、碎布、软草等填充物,中间薄两边厚,搭在马背上作为坐垫,然后用两条皮带束缚马腹,中间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