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后被世子盯上了-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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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悄然而下,由淅淅沥沥渐渐转大。
伴随着电闪雷鸣,此时的宫中慧安殿内所有宫人都退了下去。
才不过八月,殿内就已燃起了炭火,龙榻旁的小几上摆着一只羊脂玉宽口海碗,瓷白的碗中盛着半碗冒着热气黑黢黢的药汁。
那是高衍喝了多年的方子,可是今晚他的目光落在那碗药汁上时,嘴角牵起了一丝若有似无的苦涩,迟迟没有喝下它。
下了雨,风便也大了,谢让将殿内开着的窗关好后,回到龙榻前发现小几上还在的药,目光顿了下,随后亲自端起药碗,“陛下这么大的人了,不该再怕苦的。”
他将药碗递给高衍,“喝了吧,喝了才会好的快些。”
虚弱至极的高衍费力的伸手接过,拿在手中看向他轻问道:“喝了真的会好吗?可是老师我都喝了这么多年了啊。”
眼前这个对自己一直依赖有加的学生,已经消瘦不堪了,苍白的面上唯独那双眼睛还依旧明亮,被这样一双澄澈的眸子盯着,谢让心中竟又生出一丝不忍。
说是师生,可自从他八岁拜自己为师后,这些年两人的相处早已亲如父子了,他是个极其尊师重道的学生,这些年凡是自己对他的要求他一一都做到了,也从不会忤逆自己的话。
他只不过故意让人在他面前透露过女儿对他有意,他便会偷偷开始筹谋立女儿为后的办法,自己冬日受了风寒未去参加早朝,他便会拖着病体不顾严寒的看望自己。
原本自己可能也会有个这么听话的儿子的,只是那个人终究不会是他。
想像之前无数次一样,掐灭心中的那一丝微不足道的良知,谢让轻轻的点头。
高衍却笑了,无力又苍白的笑了,看着碗中的热气一点一慢慢消散,眼眶被雾气渐渐模糊,忽然体内一阵难以压制的不平气息冲上喉间,他急促的就咳了起来,无比剧烈又不受控制。
咳的五脏肺腑都在发疼,却还是根本停不下来,他手中的那碗黑黢黢的药汁早已悉数撒落在他的床被之上,又迅速浸入棉絮之中,碗倒在床沿出差点就要跌落在地上。
高衍难受的揪着自己的衣襟,刚才还苍白如纸的脸上此刻涨的连脖子都通红了。
边上的谢让就那样静静的看着,任由他在床上痛苦挣扎。
直到他咳到后面猛然喷出一大口猩红的鲜血,床沿地上都洒上了血迹,床上的人随着那口鲜血的洒出,好似也失了最后那一线的生机,趴在枕头上气若游丝。
殿内的烛火的无声的摇曳着,谢让缓缓起身离去。
才走不过两三步,后面传出微不可闻的细弱声音。
“老师···是···您对吗?”短短的几个字,高衍用尽了全身最后一点儿力气,无比的艰难的问出自己之前一直不敢问的那个问题。
前面已经变得的模糊的背影,只是停顿了下后,没有转身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继续朝中殿门走去。
浑身上下再也无一丝力气去撑开如有千斤重坠压下的眼皮了,高衍眼中最后一丝光也消失了。
昏黄宫灯映照下的殿外,谢见微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躲在转角处看着父亲就那样离去,泪水早已打湿了袖口。
雨还在稀里哗啦的下着,慧安殿太医内侍乱成了一团,高暮云到的时候,只看见整个寝殿内跪满了宫人,太医们个个一脸惧色的在给陛下行针。
皇后谢见微呆呆傻傻的坐在殿内,眼眶哭的红红的,整个人好似放空了一般。
亥正时,高怀宁回到了家中,看着还在等着的俞秉文,颓然摇了摇头,把宫中的情况和他们说了,“太医说陛下心神俱损,脏腑皆已枯败,这次昏迷不知道何时才能醒过来了,或许······”
最坏的情况,高怀宁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来,都是自己的疏忽,这些年来他的身体越来越差,自己却从未往别的方面想过。
俞秉文无力的垂下了头,只有两日的时间了,若是陛下醒不过来,谢让必定不会轻易放过赵观南的。
而自己手中这些这点证据压根就不足以完全洗清赵观南的嫌疑,再加上如今朝政都把持在谢让手中,让一切都更加棘手了。
“娘,您入宫时皇后娘娘的反应如何?”赵观南思虑了一会儿后,突兀的问了一句。
“谢见微?”高怀宁蹙眉回想着,这才发现了不对劲之处,“她当时整个人像是受了什么巨大的打击,呆滞的像是傻了一样,我进去之时,她眼神连动都没动,就一直坐着。”
按理高衍病了这么久,昏迷也不是第一次了,即便这次最严重,可她当时的反应在还有那么多宫人太医在时也太反常了些。
俞秉文眼像是被点醒,眼珠转动着,忽然想到一个不合理之处,小殿下还如此之小,即便谢太傅真的有其他更大的野心,那皇后也未必就会同意,毕竟陛下对皇后一直敬重有加,寥寥无几的后宫妃嫔们,也都不得陛下宠爱。
“对了!”俞秉文倏地抬头,“皇后娘娘。”
是他之前一查到谢让之时,因为皇后也是谢家的人,在心里下意识的就认为她也参与了这些事。
可刚刚他突然才又想到,赵观南和他说过,齐昭第一次在城外遇见刺杀的那些是皇后派去的,可在西南那个莫老明显是要留齐昭性命的,显然这父女二人的目的并不一致,甚至还是相反的。
第69章 因为想要哄你呀
夜已深了;三人商议完,赵观南回到院中时,看见房中那盏还亮着的灯;锁着的眉心不自觉就松了下来,快步推门走了进去。
齐昭在桌边静静的坐着,也不知是在想什么;听见动静朝他望了一眼;随即立马起身上前:“怎么样了?”
“放心,进展顺利。”赵观南朝她笑笑,看见桌上摆了只瓷碗还冒着白气惊喜道:“还给我准备了夜宵?”
之前没心情用膳,如今还真有些饿了,赵观南三两步走到桌边,看着碗内盛着十来个圆滚滚的小白胖子泡入冒着清甜酒香的糯米酒汁中,上面还洒着星星点点的桂花点缀。
“桂花甜酒汤圆!”忙不迭的坐下;他拿起碗中的汤匙就吃了起来。
齐昭也跟了过去,在他边上坐下瞧他吃的猴急的模样;忙提醒道:“你慢点儿;别噎着了。”
“那天说好要做给你吃的;可后来一直也没吃上,今日在厨房看见之前剩下被烘干了桂花时;才想起来。”
当日的变故来的太突然,赵观南回府后又一直在前院和母亲整日整日的忙着,有时连吃饭都顾不上;更别提吃这种小点心了。
“难怪姐姐一直惦记这府中的桂花,这汤圆中加了桂花确实更清甜可口了,改明儿开春了,我让管家再多买些苗回来载上。”赵观南边吃边笑道。
屋檐下在滴滴答答的滴着雨珠;齐昭心中乱糟糟的没接他的话,心事重重敷衍的点点头。
突然面颊上一热,是他伸手过来,赵观南放下汤匙轻轻捏她的脸,“别瞎想了,无论背后的人是谁,我没做过的事谁也栽赃不了的。”
“可是谢太傅他···”才说出口,齐昭惊觉自己失言了。
“都听见了?”赵观南倒是没别的反应,其实她今日刚来他就发现了。
见他没有生气自己偷听的样子,齐昭点点头,略带羞愧的看向他,手指不安的绞着。
下一刻一只温暖的大掌握住了她的手,随即一个用力齐昭被他带着扑坐到了他的腿上,赵观南圈着人,用脸去蹭她,解释着:“不是故意瞒着你的,只是怕你担心,昭昭,我的所有事你都可以知道。”
“你真不生气?”齐昭抬眼看他,觉得有些疑惑,他不是素来最讨厌小人行径的吗?自己今日偷听现在想来她都有些汗颜,可他竟好似真的不在乎。
“你非要我生气是吧?”赵观南好笑的睨着她,盯了半响后,抬起手指点了点自己与她挨着的右边脸颊,“诺,你亲亲我就真不生气了。”
也不怎么想的,齐昭真的就亲了上去。
本以为她会同自己的闹的赵观南眨了眨眼睛,试探着又把另外一边脸凑过去,斟酌着还没开口,突然脸上又被印了一下。
这下他彻底坐不住了,按着怀里的人就是一顿猛亲,齐昭也一直依着他,软软的胳膊吊在他脖子上稳着自己,好方便他为所欲为。
直到差点擦枪走火,想到外面还在的守卫,赵观南才堪堪停下把人紧扣在怀中,喜爱的不知该如何是好,“我的乖乖哎,今晚怎么这么听话?”
齐昭笑着看向他已经变得幽深的眸子,凑过去在他嘴上又啄了下后,轻轻道:“因为想要哄你呀!”
覆在她腰间的掌骤然收紧,赵观南别开了眼,咬着牙一字一句:“我看你是想又折磨我。”话虽这么说着,可他眼中的笑意已经满的快要溢出面颊了。
听见他的话中好似还带着怨气,齐昭松开了他的脖子,挪着就要下去。
“别动!”赵观南拍拍她的腰背,忙又补救道:“还有事和你说。”
要下去的人这才停下,眼神催促着他。
“你今日应该只听了一半,当年先帝南巡,谢让他也再在其中。”
“所以他或许会知道当年的真相?”提到正事,齐昭敛去了脸上的笑意。
赵观南点点头,想着要不要把关于对岳母的怀疑说出来,可如今到底还没确定,可又存了一丝希冀,就又忍了下去。
一想到这个谢让可能会知道自己家的所有事,齐昭向赵观南问了许许多多和他相关的事。
夫妻二人在房中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外面的守卫也听不清,已至下半夜听着里面慢慢没了动静,外面的守卫也都打起了瞌睡。
时间匆匆一晃而过,七日之期刚过,刑部就拿了内阁的批捕文书来穆北侯府提人。
只不过刑部的人才一到,紧随其后宫中的传旨太监也到了。
“陛下圣谕:大理寺已查明此案真凶另有其人,即日起世子赵观南解除禁令。”
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就将赵观南从案件中摘了出去,刑部的人颇有微议,可陛下圣旨已下,他们便是不甘心也只能带着人撤了。
门口的三人也有些诧异,明明应该是皇后的懿旨,可怎么就变成了天子的圣谕了,高怀宁这几日天天守在宫里,陛下分明没有半分要醒的迹象。
皇宫之内。
谢见微坐于自己丈夫的床边,看着安静躺着的人,目光中带着自责,若不是当年自己非要嫁他,父亲的计划也许就不会如此的顺利。
想来可笑,自己这些年自诩爱他,甚至为了他的安危不惜伤害他的血脉亲人,可到头来自己竟早早的成为了父亲的一个害他的棋子。
拉着他瘦骨嶙峋的手,她很想亲口对他说句抱歉,“你一定要醒来,好不好?”
至少给她个弥补的机会。
厚重的殿内被轻轻的推开了,内侍走了进来通禀:“娘娘,太傅来了。”
“让他进来吧。”
谢见微放下了丈夫的手,对着他轻声承诺着,“我可以救你的。”
自今早那封圣谕发出后,她就一直在这儿等着父亲的到来。
谢太傅进来后,瞧着床上依旧合眼躺着的人,沉默了许久。
“父亲难道就没什么话要与我说吗?”等了许久不见他开口的谢见微,到底是耐不住自己心中的怨气的率先问了出来。
“娘娘想臣和你说什么呢?”谢让转身看她,“说你今日假传圣旨救赵观南,还是你私下调查臣的事?”
对于这个唯一的女儿,谢让自以为已是十分了解她的性子了,聪明却不聪慧,做事有手段却处处顾着规矩,却没想到最后竟会是她站出来阻拦自己。
“我没有假传圣旨!”谢见微蓦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看向父亲的眼中带着恨意,“我只是把陛下想说又不能说出口的话,说了出来而已!父亲若是觉得我是在假传圣旨,大可去内阁朝中揭发我,我无话可说。”
说完谢见微嘲弄的又笑了,“只不过这大逆不道,诛九族的重罪得连累父亲和我一起受了。”
谢让不可否认他的女儿这回的确是行了一招让自己也无计可施的险棋,利用血脉把自己困住,再无法对赵观南动手,只不过区区一个赵观南,对大局影响微乎其微,“你阻止不了臣的。”
“所以您便要为了一个死了多年的女人,将我们全家都害死对吗?”愤恨至极的话脱口而出,谢见微再度看向父亲时,眼中布满泪水,“我也是你的骨肉啊,娘也是您的妻子啊,还有恒儿他是您的亲孙子,这些既然您都不在乎的话,那当初为什么要娶娘!”
既然心里只有那个女人,那当年为什么又要续娶,自己不过是吃了一条那个湖里面的鱼,便要被罚跪两天两夜,自那之后母亲越来越不爱说话,常年守在自己的小佛堂,和父亲貌合神离,两人做了一辈子的怨偶,这些一切的一切,曾经藏在心里多年不敢言的怨怼,今日谢见微都说了出来。
“全家?”谢让眼中霎时间赤红的吓人,愤怒的看向这个世上和自己唯一有血脉关系的女儿,眼中冷漠的没有一丝温度:“臣的全家早在多年前就已经都死了,如今的谢让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而你和你娘也都只是我复仇的棋子而已,这样的回答你高兴了吗?”
多年的父女情,到头来只换来一句棋子,谢见微无力的瘫坐在地上,疯了般的笑着,泪水不断滚落砸在慧安殿冰冷的地砖上,“您到底在恨什么?”
就算只是棋子,那做了二十多年的工具了,她也有权利知道这个真相!
知道这个将她们母女二人一生都变成一场笑话的真相!
谢让的目光落到病床上安静躺着的高衍脸上,从他的眉眼中回忆那个早已枯骨成灰,却还留下深深罪孽在这世间的无耻畜生的模样。
“这肮脏的皇宫,这不开眼的老天爷,高家的所有人我都恨。”
一回忆起那畜生的模样,谢让便失了理智,把目光从高衍的脸上挪开,转身便要离去,他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忍不住现在就直接掐死他。
“陛下时日无多了,娘娘这些日子也别乱跑了,好好待在慧安殿陪他吧!”
这是谢让离去之前,对女儿说的最后一句话。
第70章 风起
踽踽独行的老人出了宫;孑然一身回到了谢府。
如今大仇即将得报,他却无一人可倾诉。
即便是得知俞秉文带着最新查到金缕楼这些年来真正的东家,和自己有关的线索去了都察院时;也不过是置之一笑。
从他让人不再阻拦俞秉文,他就在等这一天了,这身皮披的太久了;他也早就累了。
平静的湖面被风吹的荡起层层涟漪;天空的之上低垂的黑云仿佛随时要坠下,压在这暗无天日的人世间。
这助纣为虐的朝廷审判不了他,天子也不行!
高家这腐烂不堪的江山气数已尽,谁也救不了。
暴雨降临前,鱼儿们争先恐后的浮出水面吐泡泡,一把鱼食洒下,瞬间群起而攻之;水面被彻底搅乱了。
谢让静静的望着,缓缓牵起嘴角。
······
暴雨下了一天一夜;次日清晨一声惊呼打破了前朝后宫艰难维持的最后一丝平静。
赫岚公主死了!被人杀死在自己的寝宫之中。
朝廷乱成了一锅粥;陛下龙体式微关键之时;竟出了这种要命的大事,和亲公主死了;南罗那边必不会善罢甘休。
恰逢谢让又称病在家,群臣无首,百官们你一言我一句各执己见的争执着;吵成了一团却也没吵出个结果。
乱糟糟的奉天殿内百官们已经吵了几日了,吴绰在隐匿在人群中,眼里藏着兴奋的笑意,未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