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旨冲喜-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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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景明满心紧张,道:“窝过去吧。”
暗卫首领却拍了拍手上碎屑,对他微微摇了摇头,而后站起了身。
“您不必担心。”暗卫首领说道,“殿下已接了遗诏,便是大盛未来的天子,臣是该效忠于陛下的。”
延景明不由一怔,显然难以从暗卫首领这突如其来的改口之中回过神来,更是过了好一会儿方品味出暗卫首领这句话中的含义。
“您就好好在此处待着吧。”暗卫首领轻描淡写说道,“暗卫干活的时候到了。”
127、了不起的中原人
不论暗卫首领和其他人如何说; 延景明显然都是坐不住的。
他强在此处等了片刻,还是忍不住起了身,走到偏殿门边; 正要推门出去; 忽而便听见外头脚步声响; 像是有不少人朝此处过来了。
延景明自然一阵紧张,正要退后,那脚步声却停在偏殿之外不远,他小心翼翼从门缝之中朝外看; 便见温慎之步履匆匆,颇为着急赶来了此处。
延景明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 只是见温慎之无恙; 他便松了口气,至于其他之事; 他不关心,也与他无关,他甚至想过; 就算中原真乱成了一锅粥; 温慎之失了权势,那他也可以带温慎之回到西羯; 总归是不会让他心中最在意的那个人吃太多苦的。
可还好,事情还未曾演变成那副模样。
延景明抓住温慎之的胳膊,皱紧了眉头; 仔仔细细上下打量温慎之片刻; 确定温慎之并未受伤; 他方才松了口气; 有闲心去询问温慎之; 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温慎之却并不多谈,只是道:“诸统领已去处理此事了。”
延景明很清楚,暗卫首领同秦卫征不同,若是寻常小事,有秦卫征便已足够了,只有秦卫征这般明面之上的手段难以处理时,才会轮到暗卫首领出手。
他看温慎之不愿多提,便也不曾细问,只是想……温慎之父皇方才过世,在这种时候,他该多注意温慎之的情绪,而不是胡乱考虑其他,因为他开口,小心翼翼问:“你……”
温慎之却好像有些误会了他的意思,回答道:“待父皇大敛之后,便行登基大典。”
延景明:“……”
至少从温慎之的神色语气来看,他着实辨不出温慎之此刻的心情,而温慎之想着方才那遗诏如此复杂,延景明应当一个字也没有听懂,他该是和延景明好好解释一遍的。
于是温慎之挥推屋中众人,耐心同延景明解释,道:“方才那遗诏——”
延景明:“听懂了一点点。”
温慎之反问:“哪一点?”
延景明:“就……”
他小声嘟囔,心中觉得那只是他根据荣皇贵妃表情得来的猜测,他可不知道事情究竟是真是假,再说了,自己提及这种事,未免也太奇怪了一些,他便将声音降得极低,小声说:“就是……泥们的皇后……”
温慎之稍稍一顿,道:“看来你是听懂了。”
他松了口气,数日来紧吊着的心终于在此刻放松了下来,他很清楚他的父皇究竟给他留下了一个怎么样的烂摊子,可他也相信,只要他能与延景明在一块,今后的路,无论怎么样,他都能走下去。
可他实在是一个习惯了以委婉词句来描述自己心中感想的人,若要他直白说出心中想法,他十有八九是做不到的,这显然是个该死的臭毛病,温慎之自己都觉得他需要纠正,可若要他一瞬改好,显然也是有些困难的。
他只能尽力所为,极力将自己心中的想法表达得清楚一些,再清楚一些,至少到延景明能够听懂的程度,好令延景明明白,他同延景明一般,也一直将对方放在一个独一无二的重要位置。
温慎之鼓足勇气,认真开口,道:“往后之路,想来不会太过容易。”
延景明可没想到温慎之要在这时候忆苦思甜,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一面用力点了点头,说:“米有关系!”
未来的路不容易又能怎么样?
中原坏人虽然多,可他更能打啊!
来一个他揍一个,来两个他揍一双,总之不会让温慎之受到危险的。
“可若能执君之手……”温慎之稍稍一顿,蹙眉改口,道,“可若能牵着你的手。”
延景明眨了眨眼。
温慎之:“哪怕荆棘遍布,刀山火海,你我二人,也必能相互扶持,一同走下去。”
片刻宁静之后,延景明用力眨眼,满是疑惑开口,问:“泥……说什么?”
温慎之:“……”
延景明:“再说一遍?”
温慎之:“……”
延景明:“窝尊的没有听懂。”
温慎之:“……”
他都说得这么直白了,延景明难道还没有听懂?
温慎之皱起眉,深吸一口气,道:“我是说——”
他忽而语句一顿,注意到延景明白皙面颊微微泛红,耳尖更是泛着一抹粉色,像极了不知所措时的羞赧模样,他觉得延景明分明是听懂了的,可不知延景明是想诱他再往下多说些话,还是心中害羞强装不解,而无论哪一种,温慎之觉得,都正巧中了他的下怀。
于是温慎之俯身,再俯身,贴近了延景明耳边,几乎是一字一句放慢语速,尽力使自己往下所说的每一个字,都万分清楚明白。
“孤是想问你。”温慎之认真说道,“你……可愿意做大盛的皇后?”
延景明怔怔睁大双眼,明明如此简单的一句话,他却克制不住在心中一字一字默念斟酌,就好像是害怕自己听错了,片刻之后,他举起手挡住为自己的半张脸,轻轻点了点头,又拉起衣袖,举得高了一些,再搞一些,将泛红的面颊彻底挡住了,才喃喃冒出了下一句话。
“中原人,好开放。”延景明小声嘟囔,“泥们中原人,已经连皇后都可以是男人了吗?”
128、天河大妃
新帝登基数月之后; 大盛周遭诸国均照常派人来此朝贡,以觐见新帝,摸清局势; 保不齐还能捞一笔来自大盛的赏钱。
西羯派来的除了使臣之外; 还有温慎之特意令人请来的天河大妃,以及天河大妃执意要带来故土见一见中原风光的西羯小公主。
延景明自数日之前便万分激动,字不练了; 书也不想读了,每日吃的饭都少了一半; 每日茶饭不思; 只盼着他的母妃能到得再早一些。
等礼官传来西羯大妃入京的具体时日; 延景明更是不愿多等; 决定亲自出城相迎。
温慎之忙于国事,先帝给他留下了一大堆烂摊子,哪怕有忠孝王温恭肃相助,他也很难在短时间内将这一堆破事收拾妥当,他实在抽不出空闲; 便也只好令暗卫首领随同延景明; 以免延景明出宫之后遇到什么——
不,暗卫首领觉得; 是避免延景明出宫之后对其他人造成危险。
延景明并不计较此事; 他心中只剩下将要抵达此处的母妃和妹妹,温慎之陪不陪他,对他而言一点也不重要; 他连马车都不想坐了; 马车可没有骑马快; 可他没想到的是; 等他骑马奔出皇宫没多久,便在路上遇见了熟人。
长公主的马车正从街道拐角驶来,那马车夫识得延景明,轻声同马车内说了,长公主便挑开车帘,笑吟吟朝外看来,同延景明打了个招呼,一面问延景明:“您可是要出城去?”
延景明点了点头,随后回神,若长公主如此问,那十有八九同他目的相同,都是为了出城去接他的母妃入京的。
延景明虽是略觉得有些古怪,可又想他听母妃说过,母妃在京中有许多好朋友,也许长公主就是其中之一,这显然并不是什么奇怪之事,他觉得多一个人去,母妃也会多开心一些,他便放慢马儿的速度,缓缓与长公主同行。
可如此走了不过一刻钟后,他又看见了一个熟人。
忠孝王妃的马车出现在道路的另一个拐角,正朝他们驶来。
延景明:“……”
无妨,看来忠孝王妃也是母妃的好友,这当然也很正常!
可到临近城门时,延景明终于觉得事情不正常起来了。
除了照例要出城迎接西羯大妃的礼部官员之外,此处人群熙熙攘攘,马车甚至停到了临近街外,延景明在此处看到了不少熟悉面孔,而这些人口中谈论的,全都是天河大妃究竟何时才能来到此处。
延景明呆住了。
原来母妃在京中的人缘……这么好的吗?!
他惊恐看向身边的暗卫首领,想等无所不知的暗卫首领给他一个解释,却不想暗卫首领望向人群,竟还露出了一丝颇为敬佩仰慕的神色,一面感慨道:“真不愧是天河郡主。”
延景明:“?”
暗卫首领又道:“若有机会,属下也想结交这般英雄豪杰。”
延景明:“??”
这般什么?!
延景明不由皱紧了眉头,开始觉得,母妃入京这件事,也许并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
等到午后,来此处迎接天河大妃的人,又多了许多。
延景明只庆幸自己今日是骑马出城的,马儿占地较小,见缝插针便能有拴马的位置,相较之下,马车显然就很为难了。
他眼看着众人的马车将此处堵得水泄不通,只觉得京中三十岁往上官员家中的夫人也许都到了此处,他心中万分震惊,实在想不出母妃当年究竟是如何叱咤风云的模样,竟能吸引这么多人来迎接她。
他又在此处等了片刻,西羯使臣的队伍,终于到了。
延景明恨不得立即挤到人群前头去,好在他的西域面庞着实醒目,大多人也知晓他就是来中原和亲的西羯小王子,自然纷纷避让开来,好让他先与自己的母妃相会。
等延景明走到人群前头去,正巧看见天河大妃自马车内出来,二人目光相接,延景明不由鼻尖一酸,委屈开口,唤:“母妃。”
若是算算时间,他与母妃已有近两年未见,这实在是阔别重逢,延景明心绪激动,一时之间再难言语,而天河大妃也抬首看他,快步走到他面前,伸手抚上他的面庞,那双眉紧蹙,延景明便觉得母妃也许同阿兄一般,这两年来总担忧他在中原的日子过得究竟如何,好容易有机会相见,自然有千言万语堵在心头,不知如何开口。
延景明不由先天河大妃一步开口,想要安抚天河大妃过于担忧的心,道:“母妃,窝在中原过得很好。”
温慎之比他还关心他的身体,莫说是瘦了,他只要一餐少吃上两口饭,温慎之都会忍不住担忧。
可不想他话音未落,天河大妃已伸手捧起了他的脸,某种忧愁之意更甚,一面喃喃说道:“怎么一点也没有长高。”
延景明:“……”
天河大妃:“唉,十九岁了,还能再长吗?”
延景明备受打击。
……
两年了,延景明难得同母妃相见,他真的不想令母妃不高兴。
可他长不高这件事不仅母妃觉得不对,他自己也觉得很难过啊!
他觉得自己的身高同中原人相比,已算是个中翘楚,可若在西羯人中,那就显然是有些不够看的了。
只不过当初他总觉得自己方才十七岁,应当还能再长高一些,可谁曾想自来了中原之后,过了整整两年,他也不过就长高了一寸,他起初觉得是中原人吃得太清淡,不像他们西羯人,将牛奶与羊奶当作水一般喝,那自然是要长不高的。
可等他照着西羯饮食努力上几个月后,延景明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他可能。
是真的。
就只能长这么高了。
……
此事对延景明而言绝对是天大的打击,母妃还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延景明连心都痛了。
他抬首看向天河大妃,委屈巴巴开口,道:“窝也不想的。”
天河大妃:“……”
天河大妃伸出手,摸一摸他的脑袋,笑吟吟道:“那也已比母妃高了。”
延景明:“噢……”
那怎么能比!
他母妃是中原人,还是女子,他若是连母妃的身高都比不过,不就更糟糕了吗!
天河大妃又摸了摸他的脑袋,道:“你阿兄那样也不好。”
延景明委屈看向天河大妃。
天河大妃:“……”
延景明:“……”
天河大妃:“……就是不太好。”
延景明明白了。
哪是阿兄不好,这分明是母妃编不出词来了啊!
延景明越发觉得心痛,扭头看见母妃身后马车内还有个小姑娘正朝外探头探脑,他不由一顿,原本低落的心情一瞬便又开心了起来,一面自如切换了西羯语,朝那小姑娘招手,换:“元纱,到阿兄怀里来!”
延景明的妹妹至今也不过只有七岁,记性本就不如大人要好,两年未见,她似乎是觉得延景明有些陌生,怕生缩在马车内,怯生生看着延景明。
延景明一怔,而后飞快扭头,朝暗卫首领招手,道:“阿猪!”
暗卫首领被他如此呼唤吓得一惊,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匆匆跑到延景明面前,却听延景明压低声音问他:“有零嘴吧?”
暗卫首领:“……”
延景明:“窝知道你今夜轮值,你不可能不带零嘴吧?”
暗卫首领:“……”
延景明:“你不想窝告诉陛下和王爷,你晚上轮值总在偷吃东西吧?”
暗卫首领:“……”
延景明:“拿出来,充公了!”
暗卫首领:“……”
可恶!
到底是谁带坏了纯真的小王子!
……
延景明哄好了妹妹,万分满意带着母妃和妹妹一同前往驿馆。
到了这时辰,温慎之处理好了手头事务,竟也出了宫,恰巧到了驿馆之内,要请天河大妃入宫,在宫中吃一顿“家宴”,好为天河大妃接风洗尘。
天河大妃认真打量温慎之许久,温慎之令她千万莫要拘谨,只当做一家人般,不必讲究君臣理解,她十分感动,先看温慎之同已过世的侯府小姐生得着实相像,又想温慎之生得比延景明高,也勉强能算是同延景明的互补,更不用说,大盛的天子,必然是个文化人。
他们凌家,他们西羯王室,就缺这么一个文化人啊!
天河大妃想也不想答应了晚上的宫宴,随后便带着小公主,同延景明和温慎之一道进了宫,长公主与忠孝王妃自也随行,待到了宫中,天河大妃先见了太后,待了片刻,随后便移步宫宴,一家人终于坐下来热热闹闹吃了顿饭,她说不出满足。
温慎之早从无数人口中听过天河大妃的名字,在他脑海之中,那已是个力拔山兮气盖世的奇女子了,可等到如今真的见了面,他却又发觉天河大妃看上去身形娇小,甚至……好像还有些柔弱。
待众人入了席,天河大妃正坐在忠孝王妃身侧,那忠孝王妃便开了口,道:“天河,王爷今日有要务离了京,今日或许是赶不回来了,他令我代为问候,还望你不要在意。”
天河大妃开口道:“哦,小肃啊,他还是以前那个脾气吗?”
温慎之:“……”
延景明:“……”
等等。
延景明睁大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