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旨冲喜-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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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希望太子妃早日放过他,好让他别无他念,醉心工作,免去这世间一切烦恼。
可延景明却摸了摸自己下巴,认真在心中分析起了暗卫这一份工作来。
根据他这些时日观察,暗卫首领每日做事,无非是跟踪太子,收集情报八卦,讯问抓到不轨之徒,有时候还会对那些人用点小刑罚——
延景明微微一顿。
跟踪,八卦,刑讯,拷打。
暗卫首领就喜欢做这些事?
这听起来怎么就这么变态呢?!
延景明欲言又止,只觉得暗卫首领和杨迟朝不愧是同门师兄弟,他二人这嗜好放在一块,确非常般配。
他不知自己是否应当再问,只是他显也没了再问机会,那边国师忽而一声大喝,将众人吓了一跳,而国师满面欣喜,自高台之上缓缓走了下来,道:“殿下,臣已得了神旨了。”
温慎之:“……”
温慎之神色平静,显然对国师方才又唱又跳演技并不信服,他知道这不过都是国师编出谎话,因而也只是微微颔首,道:“国师,不知这神旨如何?”
“陛下治国英明,有盛世如此,天当将祥瑞。”国师忽一挥手,道,“来年必将风调雨顺,万国来朝。”
温慎之仍是神色平淡,延景明已忍不住翻出了白眼,小声骂骂咧咧,道:“什么狗屁盛世。”
暗卫首领微微蹙眉,也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他已在回思自己以往不顾黑白听从君命行径,越发觉得自己像是在助纣为虐,而今他改而听从太子之令,却至今也摸不清太子态度。
延景明还在骂:“这种狗皇帝,就该拖出来打一顿。”
暗卫首领:“……嗯。”
太子态度不明,可太子妃态度,却是极为明确。
他想,殿下是一向很听太子妃建议,那么太子妃态度明确,是不是已足以说明……殿下意思,也是如此。
延景明越想越气,用力拍了拍身下树枝,道:“一顿不够,窝要打两顿!”
他力气实在太大,这么一拍,好似连大树都晃了晃,吓得暗卫首领惊恐抱紧身边树干,生怕被延景明这一拍震下去。
延景明自己也吓了一跳,他有些后悔,只觉得自己未免也太过得意忘形了,这一拍动静这么大,十有八九要引起下边那些人注意。
而几乎也在同时,国师忽而惊声轻唤,显是有所发现,吓得延景明捂住了自己嘴,一动不动呆在树上,却不想国师伸手指向林间,惊讶道:“白鹿!”
天降白兽,正是国师口中所言祥瑞,正同国师方才口中所称赞盛世相辅相成,众人匆忙跪拜,而国师感动不已,哽咽道:“天降祥瑞,我大盛必将繁华百年!”
延景明:“……”
延景明望着那白色鹿影一闪而过,惊慌失措蹦向密林深处,心中只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他在西羯长大,会走路时候就学会了狩猎,各类鹿他见得可多了,而眼前这一只……明显有些不太对劲。
他觉得那白鹿跑动时有些跛足,似乎是受伤了,也显得过于惊慌,鹿类天生惊警,总不可能走到了人群近旁才发现此处有人,十有八/九,还是被人抓着到附近放出来,好造出这么一副天将祥瑞假象。
既是如此,那这鹿……应当也不是白色。
延景明左右张望,见无人注意此处,匆匆便蹿下树去,毫不犹豫跟着那白鹿逃跑路径追上去,暗卫首领被他突然举动吓了一跳,急忙也蹿下树梢跟上延景明步伐,一面挥手让其余暗卫留在此处保护太子。
两人一前一后跑了片刻,那白鹿像是终于跑不动了,瘸着腿在林中跪下,延景明这才也跟着停下了脚步。
他猜测不假,那白鹿腿上确有伤。
白鹿右前蹄处隐约可见血迹斑驳,只不过方才它半身隐在林间,遮挡住了受伤前足,而方才它一番拼死逃脱,好像将那伤挣得更严重了。
延景明小心翼翼靠近,白鹿惊慌挣扎,却已难以再站起来了,这是一只还未生出鹿角幼鹿,力气不大,又受了伤,也没有太大攻击性,延景明摸了摸它受伤前蹄,沉默片刻,轻轻伸出手,揪住这鹿前蹄,露出了白鹿肚皮。
细绒白毛之下,隐约还可见这鹿原本颜色。
延景明忍不住皱起眉。
“这不是白鹿。”延景明小声嘟囔,“他们忘记染肚子了。”
暗卫首领:“太子妃,您不必……”
说罢他又一掀白鹿尾巴,道:“尾巴也没染。”
暗卫首领急忙抬手阻止延景明。
“您不必如此,不要乱掀别人尾巴。”暗卫首领说道,“鹿也会觉得生气!”
第79章 难有二龙
延景明不知道鹿生不生气; 但是他很生气。
这一路走来,民间究竟如何,老百姓过到底是什么样日子; 他不信国师没有看到。
可就算如此; 那国师还是要拼了命粉饰太平; 想方设法不让皇帝知道此事; 杜撰出什么祥瑞临世假象,如此行径; 怎么能不让人气恼。
延景明搂着那小鹿,见它伤得实在严重,而他不会诊治; 只好看向暗卫首领; 问:“泥有药吗?”
暗卫首领微微一怔,摇了摇头; 道:“太子妃放心; 属下就让人过来帮忙; 这鹿不可留在此处; 还是先送回去比较好。”
他心中清楚得很。
天降祥瑞白鹿,国师不可能会错过这么一个邀功机会。
这鹿腿上有伤,跑不出多远,只怕再过上片刻,就会有国师人过来将鹿带回去,而后再送入京中; 好令皇帝开心; 他便可多得赏赐; 这招国师已用过许多次了; 暗卫首领简直熟悉得都能背出来。
他唤来暗卫; 令他们先将这小鹿带走藏好,而后又匆匆折断脚下树枝,做出那白鹿逃往深山密林之中假象,而后方才拉着延景明返回原处,以免撞上了国师派来此处搜寻白鹿人。
他二人朝回折返,延景明根本憋不住心中恼怒,却又无从发泄,甚至忍不住低声开口,道:“窝觉得泥师兄说话,也没有错。”
此事到了如此地步,那是断然不可能善终了。
若今日皇帝突然改好,不再去追求那虚无缥缈长生,难道这大盛百姓,就能突然忘记了自己昨日遭过苦难,突如其来地原谅他吗?
延景明觉得这不可能,事情到此地步,只怕连拖着狗皇帝下来揍一顿,都已不足以解决这件事了。
暗卫首领不敢随意接话,更不知如何接话,他只能同延景明道:“这得看殿下意思。”
延景明皱一皱眉,好像更不高兴了。
他们回到祭祀之处,还回了方才大树之上,便见国师不知又折腾出了什么花样,正将一份写满了字黄纸丢入火中。
延景明小声嘟囔,问:“他在干什么?”
暗卫首领也不太懂这些仪式弯弯绕绕,他只能大致猜测,道:“应当同朝臣上疏一般,他要烧了那黄纸,给老天爷写奏折。”
延景明小声嘟囔:“要是老天爷真有用,还能有这些事吗。”
暗卫首领深表赞同。
只不过他赞同没有一点用处,那边国师已经烧了表文,又是一阵诵经唱跳,好容易一切仪式结束,延景明坐得腰都疼了,他正想从树上下来,那边又咋咋呼呼传来一阵惊叹,吓了延景明一跳,又一次以为自己是不是被发现了。
可那只是国师弟子在离去之前整理法器,从方才国师燃烧表文之处捡出了未被烧尽破碎纸条。
方才那火有多大,延景明看得清清楚楚,这种情况下,本不该有碎纸未被烧尽。
延景明忍不住自己翻白眼冲动。
根本不用多想,这一定又是国师在装神弄鬼。
暗卫首领却神色严肃,甚至坐直了身体,警惕看向国师与那弟子,好似在防备他二人之后举动。
当今圣上最信这些神神叨叨玩意,那也就是说,若是想扳倒一个人,从这些事上下手,必然会容易许多。
而今日突发此变故,这可是以往从未有过事情,暗卫首领觉得这总不会是国师为了给自己讨赏而新编出来法子,表文这等大事,只怕后面有什么了不得大阴谋。
那国师弟子谨慎从纸灰中挑拣出了几片碎纸,令人装好了呈到国师与太子殿发抖,像是受了什么极大惊吓。
国师蹙眉一看,方才那几页表文,大多随烈火化为了灰烬,仅有几字残留,而那几字拼凑起来——
国师不由低语,喃喃念道:“天下……难有二龙……”
温慎之:“……”
国师神色大变,匆匆拂袖盖住那托盘上残余字迹,声音微微发颤,道:“殿下,此事……此事意味不明,应当是臣表文出了错……”
温慎之微微同他笑,道:“国师不必惊慌。”
可他心中却难有半分笑意。
天下难有二龙。
这国师,究竟想做些什么。
……
哪怕国师匆匆闭嘴,又挡住了燃余下纸片,还立即便令人将此物拿了下去,也不许众人讨论,可他方才那一句话,已有不少人听见了,这等惊天大事,私下只会愈传愈烈,根本不可能对外隐瞒。
延景明虽然不懂那句话意思,可白鹿都是假,他想,这必然也是假。
既然祭祀结束,众人便又要下山返回山下扎营之处,延景明随暗卫首领先行一步,他得赶回去换衣服,再装作真睡了一日模样,以免有人生疑,可这一路回程,他觉得暗卫首领神情严肃,就好像在他不知道地方发生了什么了不得大事一般,弄得他心中也万分紧张。
他在营中等了好一会儿,才见宫人来报,说太子殿下已经回来了,延景明这才匆匆出门,恨不得一路小跑到温慎之账外,便见秦卫征也摆着同暗卫首领一般神色,他心中更为不安,只想早些同温慎之问清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温慎之已在帐内等候,他像是已猜出了延景明来意,甚至不必延景明多言,便已主动开口为延景明解释,道:“国师此举之意,在我。”
延景明一怔,不由询问:“这世上尊有龙吗?”
温慎之道:“你应当该知道,中原天子,被称作真龙天子。”
天子是龙,那太子,就是第二条还未腾空龙。
国师平白编造出此事,无非就是希望皇帝听信此事,好让他父皇——
屠龙。
温慎之不过略一解释,还未往细处去说,延景明已经万分恼怒,恨不得狠狠一拍桌,高声怒道:“他也太过分了!”
温慎之咳嗽一声,让他将声音放轻,以免让有心之人听了去,延景明这才捂住自己嘴,却还仍是愤愤不平,嘟囔着说道:“窝们又没有得罪他。”
“你莫要着急。”温慎之道,“还是有回转办法。”
延景明:“……”
延景明怎么能不着急。
他们与国师并无仇怨,延景明想不明白国师为何要对他们屡屡针对,而此时此刻,他人刀都已架到了脖子上来,温慎之竟然还让他别着急。
他毕竟出身西羯,到紧要之事发生时,首先考虑果然还是西羯人惯用办法,将国师揪出来打一顿应当已经不够了,他们或许应当吸纳杨迟朝意见,先下手为强。
延景明小声嘟囔,道:“窝们……要不要考虑一下羊吃草办法呀?”
温慎之微微蹙眉,摇头,道:“不行。”
他们若在此处杀了国师,那边等同于原地起事,而他说是太子,其实与同空壳无二,满朝文武没有几人会听命于他,他手中也无兵权,至多只有太子亲卫几人,可仅凭这几人,他只怕连个浪花都掀不起来。
他想,他若要破解此局,关键之处,还得在延景明阿舅,那位手握重兵凌大将军身上。
“就算国师再阴险,也得等消息传回京城,我父皇才会下旨发难。”温慎之说道,“这之间还有不少时间,足够我们在想些办法。”
……
延景明忧心忡忡,简直吃不好饭。
温慎之不担心,可他不能不担心,都这种时候了,他总不能将一切希望寄托在温慎之和皇帝父子亲情上,可他对中原实在不熟,就算另谋出路,也得去问问其他人意见。
秦卫征就在门外,只不过四下总有国师弟子走动,他不好直接问秦卫征意见,而暗卫首领自回了营地后便不知去了什么地方,延景明揪了几个暗卫询问,也无人知晓暗卫首领究竟去了什么地方。
他只好再将这心思憋在心中,回州府途中他更不方便询问,他在马车内,若探头去与秦卫征和暗卫首领说话,只怕所有人都要听见。
那他只能等回到州府之后,再去寻暗卫首领和秦卫征想想办法。
第二日他们起身返回州府时,延景明还是寻不到暗卫首领下落。
他身边所有人都表现得与平常无异,好像昨日什么事都不曾发生一般,可延景明心中很清楚,仙山之上发生之事,私下只怕早已在众人之间传开了。
他愁得吃不好饭,温慎之想尽办法哄他,也只是换回延景明委屈巴巴几个眼神,温慎之无可奈何,想了半天法子,也只能私下吩咐秦卫征,让他先派人赶回州府,让御厨辛苦一些,烤好羊腿,等着他们回去。
他们回程速度略慢了一些,在中途小镇中过了一夜,延景明愁眉苦脸吃完饭,抬头终于看见了已有一日不见暗卫首领匆匆回来,他心中一喜,还来不及开口同暗卫首领打招呼,忽地又看见了暗卫首领身后跟着杨迟朝。
延景明不由一怔,想起了杨迟朝计划。
暗卫首领消失这一日……该不会是赶回去把杨迟朝抓了过来,要杨迟朝现在就手刃了国师吧?
暗卫首领着急要见温慎之,延景明却先抓住了暗卫首领衣袖,低声道:“泥们终于要用那个办法了吗?”
暗卫首领:“……什么办法?”
延景明:“窝也觉得,只能用那个办法了。”
杨迟朝好像找到了知心人。
他想说话,暗卫首领看他一眼,他便又噤了声,还有些受制于人委屈,小声说道:“在下听说你们要去寻凌大将军,想着已有许多日不曾同小师弟见面了,所以才想要同你们同行。”
暗卫首领也问:“太子妃,属下寻殿下有要事。”
延景明:“……”
延景明只好松开暗卫首领衣袖,跟着暗卫首领去找温慎之。
温慎之就在屋中,见已一日不见身影暗卫首领出现,他好似也没有太过吃惊,只是令暗卫首领先坐下,而后亲手给暗卫首领倒了杯茶。
延景明这才注意到暗卫首领额上还带细汗,身上衣服也有不少尘土污迹,显然是赶了极远路,他不由为自己方才心急略感愧疚,伸手接过温慎之倒茶,端端正正摆在暗卫首领面前。
暗卫首领略有些讶异,他接过茶水,略喘了口气,方神色平常开口道:“属下奉殿下之令,已将国师发往京中线报劫了。”
延景明:“……”
什么,原来还可以这么简略粗暴吗?
第80章 奇怪癖好
延景明觉得自己全都白担心了。
他看暗卫首领不紧不慢; 继续同温慎之汇报他这一日所做的事情,而温慎之又给他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 一面还微微同他笑了笑。
“说是劫持,也许不太妥当; 只是暂扣了一两日。”暗卫首领挠了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