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有酒-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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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说话?”
阙杀大袖一扫,素菀翻滚在池中,撞在边缘猛吐了口血。
“对我而言,你身上没有半点可取之物,又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我要你的命,动动手指便成了,还需要你点头吗?”
阙杀大怒,他不喜欢跟人谈条件,答应素菀交换玉莲心已是最大的开恩,这个女人居然还要得寸进尺!
素菀几乎快晕过去,她死命撑着眼皮,浑身控制不的瑟瑟发抖。
阙杀功法深厚,她敌不过他。从一开始,他便口口声声要她的命,在发现她的血无法疗伤时更可以一刀杀了她。可他至今未动手,终究还是对那檐牙留了半分情念。
素菀想走,但几乎没有可能了。
即便是不死,阙杀绝不会放过她。
现在的她,更像是一只奄奄一息的玩物。
“有时候活着,比死了更折磨人。檐牙之力非常人能控制,你不死,就终究会受到她的折磨!不过除此之外,她应该还在你身上留了什么东西!”
说罢,他张手带动一阵风,素菀立即从血池升到了半空。
像有一根无形的绳索连着,他试图把素菀体内的力量吸出来。
可那股力量终究与他相斥,就连半分也撼动不了。不过……他果然从这几年察觉到了另外一样东西。他心中的那个猜测,也有了证实。
“主人,山下有人求见。”这时,守门人忽然出现。
阙杀抬起眼,冷冷将素菀甩至一边。
守门人继续道:“来人自称当今的太子殿下。”
闻言,素菀惊愣住了。
阙杀看到她的反应,便知一二:“呵,你救他,他寻你,你们之间还真是情深义重。”
素菀从地上爬起来,摇摇晃晃走了两步瘫倒在地上。
她的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萧衡来这儿做什么,阙杀如此性情歪邪之人,必定会为难萧衡。到时候,他们两个都得赔在这儿!
“赶走他!”她艰难的从口齿挤出三个字,紧紧捏着拳头。
“请进来。”阙杀眼睛一眯,唇角隐晦勾勒起一丝笑,“远道而来的客,我该尽尽地主之谊。”
山脚下,萧衡一行人日夜赶路,终于到了昆仑。
守门人嗅到玉莲心之气出现,他们见过一面,便知没找错地方,就请守门人通报山主。
此时,萧衡的脸色已经很憔悴了。
他随身带了柳不辞给的药,撑到了这儿。
昆仑的风雪,将他的脸冻的雪白。
“殿下,你留在客栈就好,你的身子实在是……”行知为他盖紧身上的披风,担心。
萧衡执意要自行前来,不是逞强。
玉莲心即是要给他的,他便要亲自送回。
这山主性情古怪,就连素菀都被困其中,他只派行知过来未免太随便、也容易激怒山主。所以,他需亲自过来与那山主谈判。
不多会儿,守山人回来了,示意两人上山殿。
此时,阙杀已将素菀关入笼中放至一旁,好让她一同看这出好戏,也是故意让来人瞧瞧她的下场。
走过一道长长的台阶,萧衡进入殿中,一进去便闻到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
他心下一慌,想去殿中寻素菀的身影,可恨自己什么也看不见。
行知目寻四周,在他看到那间笼子的时候,心口猛然一跳,身影也颤了颤。
听到他不经意间后退两步,萧衡便知他定看到了什么。
素菀现在的情况……一定很糟糕吧。
心头如被石头碾压,萧衡按捺住自己的情绪,向前面开口:“传闻有仙人久居昆仑,想必就是阁下了。”
素菀在他们手上,现在是他有求于他们,他心中再愤恨,却也只能平声静气:“在下特将玉莲心送回,请阁下放人。”
他开门见山说出来意和目的,行知抱着玉盒上前,将玉盒打开。
玉盒能将玉莲心完好保存,所以这么多天都不曾有半点枯萎迹象。
见此,阙杀瞥了眼脸色难看的素菀,笑了,而后戏问萧衡:“哦?原来这玉莲心是为你求的。她用自己为你求的玉莲心,你倒好,又千里迢迢送回来。怎么?不想接受她的好意?”
萧衡说:“我不需要旁人做牺牲。”
尤其是素菀。
他费尽心思保她,不是要拿她做什么交换的。
阙杀闻言眉梢一跳,面转向笼子里的素莞,道:“你如此为他,他却对你如此冷情,连你的好意都不接受,真是可怜。”
萧衡呼吸一顿,素菀果然在殿上。
他努力寻着视线里模糊的影子,试图捕捉一丝有关素菀的痕迹,可怎么找都找不到。
他不知道的是,那团方方正正的影子里,就关着素莞呢。
素菀抓着铁杆,艰难地从地上撑起身体,冷意决绝:“萧衡,你身上所受的伤,都是因我而起。我用玉莲心治你,是不想对你有所亏欠,你怎么这般不识好歹!”
听到素菀的声音,萧衡心里一揪。
他听出来素菀此时很虚弱,他一个眼神,示意行知将玉盒呈上去。
阙杀伸手一招,盒子便落入手中,玉莲心完好无损的回来了。
他将玉莲心握在手里,抬眼看着萧衡:“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当真不要这东西?”
萧衡点头,无神的眸底暗藏着坚定:“我只想把她带回去,这就足够了。”
阙杀玩味的盯着他,说:“可我看出来,你的时日已经不多。若没有这玉莲心,你恐怕很快就要去黄泉了。”
“不能交换!你已经喝过我的血,就不能再收回玉莲心!”素菀大吼,干涩的喉咙里泛着血腥味道。
她好不容易才撑到现在,本来以为萧衡已经吃了玉莲心,就该万无一失的,没想到……萧衡这个傻子居然又送回来!
“威胁我?”阙杀冷笑,目光望向萧衡:“太子,那么你说呢?我到底应该听谁的,不如你们好好商量一下?”
萧衡还是坚定:“不必再议,我意已决!”
“真够让人为难的。”
阙杀五指猛地一捏,玉莲心瞬间被捏爆。
“不!”
素菀大吼,看着玉莲心碎成粉末,点点散落在大殿各个角落,消失不见。
她千辛万苦才换到的玉莲心……
素菀狠狠瞪向萧衡,为何他就如此固执愚钝,她自会想办法逃离昆仑,如此一来,她所做的都白费了!
“别急嘛。”
这时,阙杀又开了口,含笑望着素菀。
而后指尖在半空一点,一道白光窜如萧衡眉心,萧衡猛地退了两步
“你对他做了什么!”素菀质问。
阙杀没有出声,手指捏着下巴意味深长地盯着萧衡。
此时,萧衡竟觉得身体在慢慢好转,也渐渐充满了力量,原本苍白的脸色也开始转变红润,他不由拱手拜身:“多谢阁下。”
想不到阙杀居然会出手相助,素菀费解,沉声问上面那人:“你有什么交换条件?”
阙杀笑了下:“在你看来,本座就那么无情吗?”
行知高兴不已,可是手抚过萧衡的眼睛,萧衡……还是看不见。
“我只不过是在他身体里种下了昆仑髓,可以过滤一切痛厄,也能助他恢复元气。”阙杀说着,手支住额头,“本座现在想要清净,不想看到你们,全都滚出昆仑!”
说罢,他伸手一挥,素菀便从笼中摔了出去。
他居然……放过他们了。
素菀心中惴惴不安,但此刻也想不了那么多,她只想离开昆仑!
她冷冷扫了萧衡一眼,撑起身子,拖着满身的伤,踉踉跄跄走出大殿离去。
萧衡与行知也立刻拜别,跟上素菀。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守山人不明:“主人,为何放过他们?”
阙杀睁眼,默默望着越走越远的萧衡,悠然出声:“那个人,他进来的那一刻我便认出他了,我跟他很有缘分,二十多年前就结下的缘,我怎舍得让他就这么死了。昆仑髓,可是个好东西。我想看看最后,他会如何抉择,是否会与本座当年一样。”话说完,突然“咻”的一下,他掐住守山人的脖子,指甲嵌出血丝。
“主人,这是为何?”守山人惊恐,艰难呼吸,脸上青筋暴横。
“刚才拿回来的玉莲心,是假的。”阙杀说。
“他们居然敢拿假的欺骗主人,属下这就把他们追回来!”守山人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无法从阙杀手中逃脱。
阙杀深眸一暗,五指用力:“鱼目混珠!我待你不薄,你却如此耍我,真当我这几百年在昆仑待傻了吗!”
“主人饶命,属下只是想延长自己的寿命追随主人,别无他想!”
“哦?那现在不必了,你的寿命……到此为止!”
刹那间,血色满殿。
嗅到难闻的味道,阙杀不悦皱眉,捻指震袖,周围又顿时洁净如初,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团白光浮在大殿上空,这才是真正的玉莲心之果。
那朵假的玉莲心与真的无异,若非他感觉到气味不同,恐怕也未能分辨出来。
而那朵上乘的假货,又岂是区区几个凡人能做的出来。
这等伎俩,骗得了旁人,可骗不了他!
阙杀闭上双眼,薄唇微张,深呼吸。
白光如水般缓缓淌入唇中,胸口上的长疤渐渐消失。
“檐牙,你当年伤得如此之深,痛了我百年也没要我的命。今日我就要好好看看,你是如何凭借寄存在人世的力量复生,等你醒过来,我们……再、续、前、缘!”
地狱般的声音沉沉回荡在大殿,昆仑的雪还是那么白。
离开山殿,素菀一路跌跌撞撞,几次险些落下山去。
萧衡摸着身影去扶,刚一触碰到她的身体就被狠狠甩开。
“你为何要来,你为何总是不顾及我的想法我的感受!如果阙杀没有为你种下昆仑髓,那我所做的一切全都白费!我只想要你平平安安的,可你为什么总是来送死!”
素菀心头有气,她不知道阙杀再打什么主意,现在也没心思去想。她恼,恨不得什么都不管就爱此离去。
“我不需要用你来换取平安!你所做的是心甘情愿,我又何尝不是,我也何尝不想你平安?”萧衡解释。
知道素菀可能被困昆仑之后,他马不停蹄赶来,一路上整颗心都紧着。他盼的,也不过是和她盼的一样。
惊讶他突如其来的关心表白,素菀愣在那儿,呆呆望着他。
可一想到回陵昌,她便想起天罚剑,想起在宣宁事的那些事。虽然知道他有意避开让她真正祭剑,但他们之间的感情也终究因为而疏远寡淡了。还有,他回去后,会有自己的太子妃,那么她,又算什么呢。
念及此,素菀目光闪了闪,咬牙:“我已经努力补偿过你了,是你不知好歹。从现在开始,我们互不相欠。”
她欲转身离去,风雪中,他用力揽她入怀。
她僵直的身子,脑海里有个声音告诉自己要推开,伸出的手却顿滞在半空。
“我不想为求苟安而再失去你了。”
他声音低低,略带喑哑,在她耳边说。
第061章 赐婚
素菀心头猛地跳起来,意外萧衡说的那番话。
这一年多来,他习惯了萧衡的冷言冷语,面对突如其来的挽留,她一时不知所措。
而摸到她身上的湿粘,萧衡心中更是一紧。
他知道素菀受伤,也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但拥抱她时满掌心的湿濡让他更为心慌,素菀伤的,一定比他想象中还要严重。
“我们先下山,找个地方休息两天,先养好伤。”
他伸手轻轻抚摸她的长发,努力用眼睛去看清她的模样,可怎么看,都还是模糊一片。
素菀抬眸望着他,脑袋里一片空白,愣愣地点了下脑袋。
萧衡一手紧紧拥住她,扶着她慢慢下山。
昆仑山下有小镇,行知找到客栈,开了两间房,然后找来大夫。
素菀受的都是皮肉伤,看起来触目惊心,虽然深但好在都没有伤到要害。
萧衡陪在房中,他现在不想离开素菀半步,怕自己一转身,素菀又不见了。
“等到了陵昌,我就以暗卫的身份在你身边,这样也能避免旁人起疑。”素菀躺在床上,心里想着去陵昌的事,主动提出来。
毕竟之前安王萧赢见过了她,只要萧赢不怀疑,便不会有大碍。至于江笙笙……她还没那个胆子。
萧衡捏着她的手,低着头动了动嘴唇:“宣宁城的事……”
素菀抢过话茬,看着他的眼问:“我已经猜到大半了。剑炉底下有分层,是你暗中设计的吧,所以我才能从那儿逃出来,对不对?”
萧衡沉默片刻,想起那时,眉心又不由皱紧:“我不忍活人祭剑,也不信这种方法能感动神明降下庇佑,但我又不得不去做。”
他身不由己,这是他能想到,能保两全最好的办法了。
“你一次次的冷落我,推开我,还用江笙笙来气我,是不想让我对你有半分留恋,是想在剑祭之后让我远远的离开你。”素菀微微苦笑着,伸手握住脖子上那近存半块的玉石,“因为只有这样,我才可以在剑祭中‘死’了,才可以继续活下去。所以在泽宫,才会出现两把天罚剑,其中有一把是你早就准备好的假剑。”
黑眸轻抬,萧衡的视线望向床上模糊的人影,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尤其是他与素菀生活了那么多年。
若他只是一个平民百姓,便无后顾之忧与素菀白首偕老。
可是他身上肩负的,是大坤,是萧帝的期盼,所以才会将这场局,搅得这么乱。
他也尝试过狠心,可在知道素菀为换取玉莲心留在昆仑之时,他内心的防守全都击溃了。
如今真正的天罚剑已经修复,而素菀也好好活着,或许只要与萧帝说清楚,便不必再想以前那样胆战心惊了,毕竟萧帝的目的,只有天罚剑。
他这般安慰自己的设想,哪怕是一丝丝可能,他现在也想尝试。
尝试把素菀,正大光明的留在身边。
“回去之后,我会与父皇禀明一切。”
他低头将唇覆在她手背,呼吸温沉。
素菀身形微微颤抖了下,嗫嚅回道:“陛下给你选定了太子妃,那是你的妻。”
萧衡说:“我与你早就拜过堂了,你才是我的妻。待我把这些都禀明父皇之后,我也会将你的身份公知天下。我萧衡的妻,只有素菀,我萧衡的太子妃,也只有素菀。”
如若能是这样的结果,那就再好不过了。
然而素菀的心情并没有因为萧衡的这些话而感到放松,她这一路听得太多了,她知道身为太子的萧衡需要的是一个将来能母仪天下的妻子。可惜……她现在还不是。
她必需先查清自己的身世。
在客栈休养了四日,素菀已成正常下地行走,几人便打算回通明山。
启程之前,行知禀报说,柳不辞传信来,通明山水患已经解决,萧赢也已经回陵昌了。
萧衡点点头,这跟他估算的时间差不多。
这时素菀提出,还是想回通明山看看。
那个地方,藏了很多秘密,当时跟黑风他们在一起未能多加研究,她想再找找有没有什么线索。
为了节省时间,她打算自己去,让萧衡先回陵昌。
但萧衡不肯,说什么也要跟着。
无法,只好让行知雇了辆马车,三人一同前往通明山。
回到通明山,那里的洪水已经退去,有村民搬了回去。
素菀在暗处观察了许久,黑风和江笙笙是从甬道进去的,但那里有很多道机关,她也并不熟悉,况且……还有许多村民守在那条山道,于是便选择当初他们逃出来的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