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养妻录-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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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岁绵坐着没起身; 却是照着人的衣摆扯了一下,然后在萧饶安顺势低头时把最后一瓣桃肉塞到了他手里。
他们想法子陪着她玩,别到头来让他受了惊。
虽说小姑娘觉得帝王温和极了,实在没什么好害怕的。
小世子攥着竹签,一边吃一边打了个寒颤。他怎么觉得有点冷呢?
他下意识拢了拢袖衫,而姜岁绵抬眼,往雍渊帝的方向看了过去。
无论见多少次,那人似乎也与她初见他时一般无二,天家的贵气在对方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仿佛就连岁月也要避其锋芒。
察觉到她的目光,雍渊帝收回放在他处的视线,就此回望,却是静静任她打量。
“圣上。。。”小姑娘眨眨眼,细声道:“打叶子牌么?”
小世子嘴里的桃咽到一半,卡住了,宫家少爷也没好到哪去,瞳孔猛地一缩。就连身经百战的曹公公都连咳了好几声,更别说殿内其余伺候的宫人了。
叶子牌和今上。。。那是能搭到一起的吗?黄河水干听起来都比这靠谱的多。
而身为被邀请的正主,雍渊帝反倒是最为镇定的那个:“嗯?”
小姑娘一本正经地捡起桌上的牌晃了晃,重复道:
“叶子牌,圣上要玩么?”
至于雍渊帝玩没玩过。。。明摆着的答案,又何须问上一遍?况且若非如此,小姑娘也不会想着拉人入水了。
雍渊帝看着少女眼底的跃跃欲试,不仅没有被冒犯的恼怒,皱起的眉反而渐渐舒了,更是染上了些许笑意。
“岁岁想跟朕赌?”
小姑娘点点头,扬着小脸,直白道:“圣上不是没玩过么,我玩不过宴秋,柿子要找软的捏的。”
她算计的明明白白,都不带遮掩一二的。
雍渊帝却是笑了。
殿内诸人早已被惊掉了下巴,但哪怕如此,当帝王当真在案旁坐下的时候,他们还是震惊得神思一晃,不知今夕何夕。
萧饶安边抖着,边将银袋里剩余的银票抖落了干净,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跟圣上打叶子牌。。。这经历他父王都不曾有过吧。输赢好像都不那么重要了。
而且——万一赢了呢?
一刻钟后,小世子看着自己空荡得连半个碎银都没剩下的荷包,瞬间清醒了。
之前好歹还坚持了大半个时辰,现在。。。
又连输九局的小姑娘恹恹地把手里的牌一放,头上别着的绒花仿佛都跟着焉了。
“不玩了,原来我才是那个被圣上捏的软柿子,怎么都赢不了。”
雍渊帝停下手,听着这番软柿子的言论,他不知为何眉间都浸了笑,“岁岁想赢?”
“玩牌自然是想赢的。”姜岁绵道,那双盛着清泉的眸子里满是对他明知顾问的控诉。
厚厚一叠银票摆在帝王手侧,雍渊帝瞥了眼少女白皙如初的手背,然后才温声开口:“要赢,需得用些手段才是。”
“岁岁还试么?”
小姑娘抿抿唇,“什么手段都可以么?”
帝王颔首。
又是一局,原本各据一方的坐位悄然改变,姜岁绵和萧饶安他们之间的距离不断拉近,原先暗搓搓地喂牌也变的明目张胆起来。
雍渊帝看着被夹在中间的小姑娘,指尖一动,换了张牌扔出去。
凑在一起的几人发现,本来还能多少打出去几张牌的自己,现下却是半点也招架不住了。
就像本以为已是波涛汹涌的海面突然掀起了更大的浪花,之前种种不过是凶兽起了心思之下的逗弄,如今方才露出最锋利的獠牙。
雍渊帝神色自若地赢了他们三局,在他又一次赢牌之际,姜岁绵倏地挪到帝王身边,按住他的手腕。
“换换,换换,圣上我打错了。”
少女的指尖细腻如玉,耍赖般地将他刚刚甩出去的那张牌又塞了回去。雍渊帝垂眸,鼻翼似有淡淡的桃花香气。
他默许了人儿悔牌,可小姑娘兜兜转转,仍旧没能赢上一局。
他们如那网中的鱼,好似万般走法都在对方预料之中。
曹公公默默瞧着,也有些心疼了。瞥开圣上过目不忘的本事不谈,就算单凭手段和心计,此间也无人能出其右,甚至不及圣上万一,又哪里是姜姑娘能对付的。不过。。。
今上这次下手怎么如此狠?
他本以为主子会哄着人儿玩的,竟是他想错了么?
曹陌看着彻底焉下来的少女,心中暗衬。
萧饶安开始考虑被自家父王赎身的可能,姜岁绵把牌收进盒子,瓮声瓮气地道:“圣上玩得很好,下次别玩了。”
她坐在帝王身侧,雍渊帝仿佛看见了长大了的小兔子耷拉着粉粉的长耳,委屈得不要不要的。
他揉了揉少女的脑袋,问出了那句与之前一模一样的话:“岁岁想赢?”
姜岁绵抬头,两人距离不过咫尺。面对雍渊帝一字未差的问话,用尽了法子的小姑娘扁扁嘴,不咬他的钩了,只随意碎碎念道:“我想赢,可圣上不让。”
“岁岁怎知朕不让。”
这还用说吗?
姜岁绵恨恨地瞅了眼人身前高高的银票,都不用开口,那小表情便将主人的心情显露地明明白白。
“我一局都没赢过,”她懒懒避开他的手,发上的绒花颤悠着,耳边勾下几缕发丝,自然地抱怨道:“一局呢。”
雍渊帝噙着笑,又按了两下,才缓缓截住小姑娘的手里的木盒,将其重新放回了案上。
姜岁绵看着帝王的举动,不禁往旁边挪了挪,像是兔子连夜拖走自己心爱的胡萝卜,“柿子都被捏成柿子渣了,圣上换个人捏罢。”
宫人们低着眉不敢多言,而旁边同音的小世子抠下自己荷包上镶着的小颗珍珠,努力垂着的脑袋不由点了点。
再这么下去柿子渣都要没了。
唯独曹公公皱着眉,总觉得有些奇怪。
今上这话,怎么好像在暗示什么似的。
这厢小姑娘还没挪出一寸,就被人轻捏住了后颈皮。
雍渊帝低眸,颈侧云石蓝的织鹊衣领下,一点红痕也瞧不出。
“岁岁既没问过,又怎知朕不会让。”他淡淡移开眼,把牌摊在桌上,还是刚刚的话,却偏偏多了半句。
被止住去路的小姑娘:“。。。?”
大太监恍有所觉,却迟迟不敢定下心思。而姜岁绵看着眼前熟悉的俊美容颜,脑子里晕乎乎的。
“我想赢。。。圣上让么?”
作者有话说:
小世子:有点冷(嗷呜一口把桃子吃完了)
没有分到桃的圣上:。
今天有点短,过两天给宝贝加更分鸽子汤昂(心虚。jpg)
第47章 相配
两炷香后; 萧饶安别提从荷包上抠来的珍珠了,他连荷包都不曾保住。
可与先前颓颓的模样不同,少年嘴角扬着; 叫人丝毫看不出他此前短短小半时辰里又连送十二局,穷得或许路边的乞儿都可以接济一二。
当小姑娘又一次将牌面摊开; 他颠颠凑上去; 迫不及待地把从宫宴秋那诓来的小金珠子递上前; 雀跃道:“岁岁又赢了!”
高兴得竟像他才是赢牌的那个。
雍渊帝面色不改; 将身前最后一张银票压在了小姑娘跟前。
这也不怪萧饶安,毕竟这输与输之间也是有区别的,现下输得又不止他一个,自认为和小姑娘是一方的小世子瞄了眼帝王身前重归空荡的桌案,一点赌输钱的悲伤都没有。
再大胆一点算下来; 他这也算赢了今上?
少女被半人高的银票玉佩围着; 周身富贵尊荣的金银气息满地都快溢出来。小世子笑得有些痴,愣愣感慨了句:“还是圣上最厉害; 最。。。”
不知怎的,他兀一卡壳; 嘴快地说了个不搭界的形容词:“最配岁岁了。”
雍渊帝分了些眼神给他,小世子对上他的目光; 身子一挺,变得有些结巴。
“我; 我和宫四都没办法叫岁岁赢; 圣上却能让岁岁赢这么多局。”
别看最初都叫宫四赢了去; 但萧饶安不是不知道; 不止他; 宴秋也给岁岁喂过牌的; 但最后还是叫岁岁输了,可见还是今上更厉害。
被提到的宫家少爷手指一颤。
小世子看不出来,他倒是迷糊地弄明白了。之前他能凭着四成的牌赢了萧饶安,却没法子确保岁岁能赢,只因这两者之间的需耗费的心力可谓天堑。
可圣上不同。
圣上轻而易举地便算准了所有的路数,所以无论岁岁自己怎么打,最后都是会赢的。
他们的输赢皆只在今上一念。
姜岁绵叫金钱包裹着,闻言附和地点点脑袋,软乎乎又极为坚定地说了个“嗯!”字。
小姑娘眉眼弯着,像囤粮的兔儿似的把身前的东西拢了拢,然后又从上往下,挨个分了回去。
“饶安的,宴秋的,我的。”
“饶安的,宴秋的,我的。。。”
一穷二白的两个少年郎顿时又金贵起来,他们想推拒,却被人强硬塞进了袖口。
她又不是真的要赌。
雍渊帝的目光在两人被攥住的袖子上顿了顿,端起手边的茶不疾不徐地抿了口。
一会儿的功夫,东西便被分了个干净,姜岁绵拿出属于自己的银票,随手抽出一摞,像当初塞牌一样塞给了身边的帝王:“这是圣上的。”
陪她玩不说,还要想办法叫她赢,也是很辛苦的活计了。
小姑娘对于自己还是有很清晰的认知的。
雍渊帝剑眉微挑,任她抓住手将东西塞了过来,等她做完这一切想走,才轻描淡写地开口问道:“岁岁下次再玩,还想找人一起赢朕么?”
不知怎的,萧饶安两人心口一紧,而小姑娘想也没想,干脆摇头:“想赢跟圣上说不就行了,找谁都赢不了圣上你的。”
再被逮着捏一次,她是傻么?
似是看出了姜岁绵心中的小九九,雍渊帝轻笑一声,“这世间之人,都不及岁岁聪敏。”
曹陌看到这,再上下一合计,心里的猜测总算是定了。
姑娘想要什么,与其费尽心思去找旁人,又哪有寻今上要来的好呢?无论是先前的三殿下,亦或是安亲王世子、镇国公府的小少爷,在圣上跟前总是枉然。
不过主子特地陪着打这么多局,原来只是想让姑娘明白这么个道理吗?
他不禁嘀咕,却见那厢的帝王朝他看了过来,忙弓身凑近。
叫雍渊帝夸惯了,少女毫不脸红地应下,又不知从哪扒拉出几颗桃,给人递了过去。
她特意留的呢。
雍渊帝看着这来之不易的桃,眉间笑意更深。明亮的烛光在殿内跳动,帝王先是点了点手中银票,再添上一叠,两厢一对折,然后才拿走了小姑娘手中的桃子。
换过去足有三寸厚的银票。“当零花便是。”
姜岁绵仰着头正要开口,却见底下的宫人端来碗瓷白小盏,里头是熟悉的药味。
她刚刚还弯着的眉眼一颤,重新变得焉哒哒的。
先前明明都送到玄都阁了的。
“夜深了,聪敏的岁岁当记得用药。”
那桃子她突然又不想送了。
*
养心殿内自是一番静谧温和,而宫外的平王府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龙头拐被人仔细地放在椅侧靠着,老王爷脱去鞋袜和身上厚重的外衫,侍婢捧着盆热水跪下,按照往常一般添水伺候,指上一边用着力,一边抬眼观察着主人家的反应。
平王妃闻讯赶来,见殿内并无其他的丫鬟婆子,而被扔到一旁的衫衣上浸着被汗水打透后的灰色,心里便有了数。她褐白的发丝掩在厚重的金饰下,却盖不住那份苍老。
正闭目养神的人睁开眼,声音带着上了年纪的气弱,“安亲王府那边,近儿可有什么动静?”
“安亲王?”老王妃动作一迟,缓缓在旁边的宽椅上坐下,思索一番才摇头慢声道:“没听得什么消息。不过安亲王和咱们府上一样,向来是个万事不沾手的。。。王爷怎么突然问起他来了?”
老人面上沟壑更深,手也不自觉地在拐上的金龙上摩挲。他拧眉想了一会儿,才再开了口:
“怕只是表面平静。。。”
他歇了口气,仿佛想起什么似的:“老二媳妇不是和安亲王妃有过交情吗,叫她时不时去走动走动才是,尤其是小五那个嫡子,多打探些。”
平王妃应了声,心里却疑窦丛生。
不过夫妻这么多年,她知晓有些事情哪怕自己过问对方也是不会答的,并未自讨没趣。
男人额上的汗仍在淌着,这是心神过于紧绷后方才有的反应,脚上的穴道叫婢女按压着,他眉头紧锁,也不知在想什么。平王妃缓了缓,见他提起了二儿媳,便顺势同他谈起府里的姑娘们。
“琴儿丫头九月初便要及笄了,老二家的。。。”
“我说过,琴儿的婚事不急。王妃告诉她,好生教养琴儿宫中规矩便是,万莫起旁的心思。”她刚开了个头,便被对方出言打断,那副了然于胸的模样显然是知晓她话里想说些什么的。
似乎是因为儿媳的不知趣而有了愠色,他往水中重重一踩,语带敲打,“若非府上嫡系只得琴儿那丫头,这机缘富贵还落不到她女儿头上。”
些许水花溅到侍女脸上,侍女沉默地舀了勺热水,继续伺候着。王妃猜到了他的答案,面上一点意外之色都没有,缓缓转起腕上的檀珠。
男人将腿从水中抬起,布巾紧接着就裹了上去,老王妃手中的檀珠又滚过一粒,她瞧着他,哑声开口。
“前些日子,林府连夜从洛阳老家接来了两位旁支的姑娘,听说在路上跑死了三匹马。”
她顿了顿,声音更哑,仿佛费了好大力气才从喉间逼出字来:“无论是二皇子还是三皇子,太后盯上的。。。总不会是萧祈。”
如今的大皇子,并不在京城。
水渍被擦干,鞋袜套上,平老王爷拄拐走到榻边,面色说不出的复杂,“她怎么可能盯上萧祈,哪怕明知道会输,她都不可能选他的。”
半晌后,王妃望着对方手里那根从不离身的龙头拐,叹了口气,“王爷就这么肯定,那位会选大皇子么,只因他居长?”
殿内陡然寂静下来,唯有案上的一盏灯烛还在跃着,映出那侍女耳侧贯穿的一道疤。
是个又聋又哑的。
“太子之位早就注定了。”
男人坐于榻上,将拐杖放置枕侧,脑中回想起今日所见一切,却如擂鼓。
若无变数,太子之位早就注定了。
可雍渊帝便是那唯一的变数。
老王妃得了答案,面上却没甚轻松意味。她想不明白,若是对方真如此笃定,又为何一边安排好孙女的去处,一边却远远观望着,不让府中与大皇子由任何往来。
那真正的答案,怕不像他所说得这般罢。
像岸边观火的渔人,惦记着火中珍财,又怕火烧到自己头上,可世间哪有那么容易两全的。王妃腕上的檀珠不住地滚着,她沉默着走近,才慢慢言道:“尚书府姜家,似乎对大皇子妃位有意。”
烛火被吹得明明灭灭,热浪顺着门缝钻进屋里,铺榻的凉篾并不是多好的质地,甚至有些膈人。
“不过是个姜家,”男人皱着眉,不耐地动了动身子,似乎对王妃口中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不以为意,“况且就算皇子妃的位置给出去又如何,皇后是我们府上的便可。”
平王妃手上的檀珠手钏一停,低念了句什么,才传人进来熄了火烛。
此时的养心殿内,打牌打困了的小姑娘躺在宫人铺好的象牙席上,抱着真的话本子慵懒地翻了个身。
第48章 木雕
翌日清晨; 许是昨儿个睡多了的缘故,姜岁绵一早就醒了。
守在榻侧的宫人怔了怔,随即便立马缓过劲; 如常般捧来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