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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夜莺请闭眼-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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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等人走了,房间里安静下来。
  这酒店是主办方帮忙订的,五星级,隔音效果很好。
  林循解了外套和衬衫,扯过被子睡了一觉。
  没睡多久,便再次被一阵噩梦惊醒。
  她睁着眼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这才捞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眼。
  有几个未接电话,两个是沈郁的,另外几个是孙律师。
  林循想了想,大概是案子有进展了,便先给孙律回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孙律师的声音有些兴奋,语气也加快了:“一个小时前,我接到了警方的电话。赵桅报案了。”
  林循怔忡了片刻,听孙律师把话说完。
  “前几天,他和王素梅争吵的过程中,王素梅发病了,说出了当年那件事的真相。他挣扎了几天,向警方报了案。”
  林循眼眸一亮,追问道:“那案子可以破了?”
  孙律师摇摇头,有点惋惜:“可惜那次对话很短暂,赵桅没来得及录音。且王素梅说完之后回过神来,任赵桅再怎么追问都咬死是自己精神错乱随口乱说。而且,就算有录音,她在那种精神状态下说的话也不能成为有力的证词。”
  “不过因为赵桅的报案,市里刑侦队高度重视,重新针对当年的案子立了案,会对赵一舟和赵帆俩父子进行分开审讯,”孙律师解释道,“这是光凭我们的猜测做不到的,所以也算是一个重大突破。我会马上联系赵桅,和他谈谈。”
  “好。”
  林循缓缓吐出一口气,“麻烦您了。”
  对面沉默了几秒钟。
  忽然欲言又止道:“还有件事……”
  孙律师的声音低下来,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林循有基本的知情权,于是沉声道:“小林,我记得你说过,你奶奶当年是死于突发性脑溢血,对么?”
  “对,怎么了?”
  “赵桅说,王素梅除了不小心说漏了当年的事,还无意间提起另外一件事。那年发现了你父亲的尸体后,你奶奶总是挨家挨户地去找你父亲的工友,还在赵家门口蹲过点,工地里流言纷飞。”
  “然后……”
  孙律师有点不忍心,略去了其中一些施虐的细节,说道,“赵帆便找了几个小混混去摊位上,折了她一只胳膊……还威胁老人家,如果再闹下去,会对你做更残忍的事……应该是一周之后,你奶奶就脑溢血去世了,心脑血管疾病通常和压力是相关的。小林,节哀。”
  “……”
  林循握着手机好一会儿,耳朵里嗡嗡作响,仿佛塞进了千万条棉絮。
  她听不太清电话里头孙律师的宽慰和劝诫,只听到自己最后语气很寻常地说了句“好,我知道了。”
  又说了句“谢谢您,嗯,我不会多想。”
  电话被挂断。
  大脑在酒精作用下,麻木而乏力,想不起任何痛苦与恨。
  只是反反复复地重播几个画面。
  奶奶去世之前一周,某天晚上从摊位上回来,说自己骑三轮车摔伤了手,已经在诊所包扎过了。
  她想带她去医院,可奶奶却不肯,只说是小伤,不碍事。
  林循想起那些被她忽略掉的日子。
  她那会儿一门心思扑在案子上,白天装着出门上学,其实是去律师事务所。
  除了帮奶奶摔伤的胳膊换药外,她压根没怎么关心她。
  只记得那些沉闷灼热的夜晚,地下室狭窄的房间里,半醒半梦间听到她一声又一声惨淡又压抑的叹息。
  似是不甘,又像妥协。
  没过多久,她就突发脑溢血去世了,还没送到医院,人就没了。
  那她在不甘什么呢,又在妥协什么呢?
  在临死之前的一周里。
  林循咬着下唇,努力地想要回到那些潮湿的夜晚。
  她戴着奶奶送的耳机,听着一集接着一集的人声勉强入睡的夜晚。
  身边白发苍苍的老人,睁着眼看着自己才刚刚十八岁的孙女,用那只没有受伤的、干枯的手帮她打着扇。
  她轻抚着孙女倔强的马尾和汗涔涔的后背,在黑夜里辗转难眠,不甘着,妥协着。
  不甘自己千里迢迢带着孙女来到这么个陌生的大城市,苟延残喘了好几年,却最终没办法给儿子讨回个公道。
  却又因为孙女能有一夜又一夜好眠,为了她的安全和“光明”前途,而不得不向这恶臭的命运妥协。
  林循扯过被子盖在眼睛上。
  视野里的白色因为透不过光,呈现出一片没有边际的黑。
  她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牙关后知后觉地开始颤抖。
  咬了左手换右手,又开始咬被角,怎么用力都填不满心里的空虚和惶恐。
  奶奶临死前交代她不要再执着这件事。
  她把所有积蓄交给她,要她放下,要她毫无负担地去奔赴自己的未来。
  她说:“循循,你爸的事,都是命。以后这世上只剩你一个人了,你可得好好的。”
  五分钟濒死般的急性惊恐发作后,林循松开被咬出血的手指,深深地喘了几口气,发着抖坐起来,去翻汤欢搁在床上、没有带走的包。
  果然翻到了那个药盒,里面有八片药。
  ——如果一口气吃下去的话,会好点吗?
  她恍恍惚惚地想着,哆哆嗦嗦打开药盒。
  可却在将那些药片倒进嘴里的前一秒,又顿住。
  她哭得难受,双腿也没力气,踉踉跄跄捧着那些药片去了洗手间。
  将它们冲进了马桶里。
  不能食言。
  她跟他保证过的。
  林循光着脚踩在卫生间冰凉的地板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沈郁打电话。
  电话接通得很快。
  他的声音跨越距离传进她耳朵:“晚宴结束没?喝酒了?”
  “喝了一点,不多,”林循咬着唇,转身靠在洗漱台上,手指轻轻扣着大理石台面锋利的边缘,声音哑哑地跟他撒娇:“好想你。”
  他的声音断了几秒。
  林循以为是信号不好,看了眼手机,却听到他问:“怎么了吗?”
  林循抿着唇没说话。
  心想原来掩饰得再好,也会露出端倪。
  过了很久,她清清浅浅地笑道:“没,就是感觉,很多事情都没办法预料。”
  他的声音夹杂在风里,像是在某处穿行。
  “比如呢?”
  “比如,”林循闭了闭眼,一鼓作气道,“比如你。”
  “我有时候甚至会怀疑,你是不是真的。会不会是我太痛苦了,疯掉了,所以自己想象出来的?”
  凉气顺着脚底窜到头皮。
  “沈郁,我总觉得我这个人好像一贯运气不好,又很抓马,不是个能过日子的人。我有点不敢相信,你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喜欢我?你不会是跟我开玩笑的吧?”
  “或者说,暂时喜欢我,以后保不准哪天就不喜欢了?”
  他的呼吸沉沉的。
  林循却没让他打断她,急切地把自己扒开来,把最偏激的一面展现给他。
  “是,我们只是谈个恋爱而已,互相喜欢已经很难得了。但我……但我好想要你……永远永远喜欢我,永远爱我,不要发生什么意外,长长久久地陪在我身边。我再也不想要一个人,我会活不下去的。”
  这话说的,像那种分手后就要死要活的极端分子。
  林循低着头深吸了一口气,忽然有点害怕他的反应,她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你会不会觉得很有负担,觉得我有毛病?你就当我喝醉了乱说,别往心里去。”
  她话音落下,那头急促的风声停了。
  他的脚步声平缓,伴随着盲杖规律点地的声音,和背景中嘈杂的人声。
  他的声音传来,很温和,像是完全没被她吓到。
  “你不想让我听的话,我就当没听到。但有一句话我听到了,你说你想我?”
  “嗯,”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刻涌上心头,林循呜咽出声,揪着胸口哭道,“我想你了,好想你,要不我买一会儿的票回——”
  “——那就下楼,”她的话被打断,“林老板,下楼接我一下好么。”
  林循怔住。
  半分钟后,她连酒店的室内拖鞋都来不及换掉,套上件衬衫就往外跑。
  摁了电梯,却嫌太慢,直接推开安全通道,沿着楼梯往下跑。
  还好只是四楼。
  她几乎一路狂奔到楼下,金碧辉煌的酒店大堂里,熙来攘往的人群中,她一眼看到他。
  ——穿着件黑色毛衣站在门口,臂弯上挎着不合气候的羽绒服,左手拎着盲杖,右手拿着一个陌生的木盒子,整个人那样显眼又好看。
  林循用手背抹掉满眼的泪,穿过重重人群朝他走过去,轻轻扑进他怀里抱住他。
  “……你怎么来了?”
  “梦到你说想我了,都想哭了。”
  他玩笑道。
  因为两手都拿着东西,只用手臂圈了圈她的腰身,又把右手的盒子提起来在她眼前晃了晃:“而且,也想跟你说件事。”
  他说着,语气正经了些。
  “原本担心会让你有负担,所以一直没说来着,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不就是永远爱你么?”
  他叹了口气。
  “林老板,咱俩今年都二十八了,你算算我们还有几个十年好活?”
  没等她反应过来,他温和地给出了答案:“如果我们都能活到八十八岁,那就还有,六个十年。”
  大堂里人来人往。
  酒店门童穿着笔挺的制服。
  茶香味在空气里弥漫。
  水晶灯在头顶闪耀。
  林循抬眸,愣愣地仰视着她年少时候天之骄子般的前桌,她以为的,突如其来的、短暂的、抓不住的好运。
  那好运忽然低下头,拉平他们之间的距离,琥珀色的双眸“平视”她。
  “打开看看,”他将提了一路的“行李”交到她手里,弯起嘴角,“林循,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我已经爱了你一个十年,轻轻松松的。”
  “这辈子结束之前,也就需要再爱你六个十年而已,或者咱们努努力,再多活几个十年……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大事,怕什么?”
  作者有话说:
  我回来啦,大肥章!


第63章 
  ◎我想跟你结婚。◎
  酒店大堂里无数声息伴着他悦耳的嗓音填埋进耳朵。
  林循的大脑有些难以理解他话里的意思。
  良久后; 她机械地顺着他的话低下头,看了眼被交到她手里的盒子。
  很沉,方方正正的; 面积比一本书还要大一些。
  她想将那上头的锁扣打开; 可冰凉的手指却被他倏地摁住。
  沈郁触到她手指的温度,顺势往上摸了摸她单薄的衣袖,好笑道:“出门这么匆忙,都没披件外套?看来是真的想我了,没撒谎。”
  大堂里温度还是比房间里低很多; 林循只穿了件薄薄的衬衫,后知后觉地感到脖颈处钻进一丝凉意。
  她咬着下唇 ,缩了缩脖子没吱声。
  沈郁将她的手揣在手心里:“不急着看,先带我去开间房?”
  “好。”
  林循迟钝地牵着他往前台走去,木木地听着他们交谈。
  直到他晃了晃手里的房卡,手指暧…昧地在她掌心挠了挠; 林循才反应过来,带着他往电梯的方向走。
  因为有她在; 他很自然地收起了折叠盲杖挂在腕间。
  他的房间也在四楼,只不过在长廊尽头。
  林循带着他找到对应的房间号; 抿着唇刷房卡,又熟稔地帮他把外套挂了; 调好室内的温度。
  这才将手里的盒子放在茶几上; 深吸了一口气转身。
  “你刚刚的话……什么意思?”
  什么叫爱了她一个十年。
  十年前; 他们明明还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几乎没有交集。
  她有点没能理解。
  或者说; 哪怕理解了字面意思; 但依旧不敢相信。
  林循抬头看着跨越了漫长距离忽然出现在眼前的男人; 眸光抖动着。
  这一切真的就像个梦。
  她几乎都要怀疑是不是刚刚其实自己没给他打电话,而是吃掉了那八片药,然后药物中毒后,产生了幻觉。
  沈郁却面色沉静,没有马上回答她。
  他在两天前去过医院后,就开始思考医生说的,她的心结。
  他从前一直想要隐瞒这十年里对她的感情,起初是因为知道她只是想要谈一个轻松愉快、没有负担、不用走心也不考虑未来的恋爱。
  后来则是顾及到她的心理状况,害怕自己不克制的话,会给她带来负担。
  但这两天他想了很久,在来的路上,还有点紧张。
  斟字酌句了一路,怕把人吓跑。
  可刚刚听到她在电话里痛苦急切的声音,他只自责没有早点说。
  沈郁摸索到宽敞的沙发扶手,牵着人在沙发上坐下,伸手打开了搭扣,将那被他封存已久的箱子推到她面前。
  他低低咳嗽了两声,有点笑不出来。
  声带因为久违的精神紧绷而收缩,连声音都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
  不同以往的哑涩和认真。
  “意思就是……林循,我早就喜欢你了,从高二开始,我喜欢了你很多年。虽然不知道这算不算得上是美好的事,但它的的确确已经持续了十年。长久地、纯粹地持续着。”
  林循听着耳朵里传来的信息,心跳一声一声如有回响。
  她平复了几秒钟,垂眸接过那盒子摊在膝盖上。
  里面有好多东西。
  她略略翻了一下,一眼便看到正中散乱放着的一支钢笔,以及旁边几根零碎不成样的铅笔头。
  林循目光震动着看着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笔被安置在一起。
  良久后才拿起那支钢笔细看。
  很熟悉。
  是他曾经借给过她的那支。
  只不过,笔帽上多了两个花体字母印刻。
  “L。X。”
  ——林循。
  她蓦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还留着?这字母……是后来刻的?”
  “是,”沈郁靠在沙发背上,因为看不到她的表情和反应,也难以分析她语气里的喜恶,解释得便没那么从容,“你还记不记得高三一模之后,你忽然把这支笔还给我的时候说什么?”
  林循点头:“我说,程孟帮我查了,这笔很贵,所以我不能要。我不是它的主人,没资格带走它。”
  “嗯,是很贵,”他勾唇,浅浅笑了声:“我拿回去后让人送回原产国刻了字,本想着如果上面有你的名字,那就算你不想当这个主人,也没办法了。我想当作毕业礼物给你,只可惜你离开的时候,它还没刻好。”
  林循低下头,去摸那两个刻字。
  忽然觉得心腔似是也被人一字一句一笔一划刻开。
  一直以来的无措和虚无缥缈的感觉,似是落到了实处。
  他没有说谎。
  他真的喜欢她。
  林循默了一会儿,吸了吸鼻子,拨开第一层的笔,拿出底下一根宽宽的发带。
  黑色的发带上,绣着两个白色的字,“必胜”。
  她记得这根发带,当时班里学习委员每次考试都戴根发带在头上,结果成绩一次比一次好。
  后来这事儿不知道怎么传得越来越玄乎,陆陆续续有很多人学。
  程孟一口气买了好几根,有“奋斗”、“必胜”、“成功”、“冠军”……
  她嫌黑色绑额上远远看着像多长了一圈头发,就把这根给了林循,让她随手处置。
  林循不信这个,扔在抽屉里从来没用过。
  好像是高二下学期的某天吧。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再一次在学校里见到了沈郁的父亲。
  他们像之前那次一样,开始争吵。
  起因又是他那个年轻继母。
  那女人说,自己有孕在身,却被沈郁故意撞摔倒。
  说他存心要害她。
  沈父勃然大怒,等不到晚上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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