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夺金枝(重生)-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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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朝想绣一对鸳鸯。
鸳鸯可复杂多了。虽则不是元朝第一次绣,但她还是绣得磕磕绊绊的。幸而时间还算充足,她倒也不太着急。
做女红本就需要耐心。沉下心来之后,元朝倒是做得越来越顺手了。手上这一只香囊,已经逐渐有了雏形。上面的鸳鸯,也终于不会被当做是野鸭子?了。
许是因为今天虞晋离开,又换了一个环境,元朝有些睡不着。但她也不能一直绣,虽点了灯,但晚上依然不宜过?度用眼。
在?袭月来催第二次的时候,元朝还是放下了针线。
“睡吧。”
洗漱过?后,她便熄了灯,躺到?了床上。
她本以为自己睡不着,不想,躺下后没多久,竟就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护国寺的条件自然比不上府里。
元朝现?在?睡得这间屋子?,还比不上家里的一半大,床也小了硬了不少。好在?他们来时,自己带了被褥这些东西,铺好之后,虽还是比不上府中舒适,倒也睡得过?去。
而且寺庙清静,夜深人静时,唯有虫鸣之声。闻着淡淡的香火味道,竟然睡得很沉。
月上柳梢,繁星漫天。
不知?何时,外面起了一阵风,小屋的窗户被轻轻吹动,缓缓打开。
元朝睡得沉,自是听不到?这些动静。
因着这屋子?小,元朝不想袭月与飞云打地铺,便没让她们守着,而是让她们睡到?了隔壁房间。
护国寺,本就不是普通寺庙,不敢说比得上镇国公府和?瑞王府守卫森严,也甚少有贼寇敢闯进来。
况且他们还带了侍卫,安全上倒是不用太担心。
窗户被一股力道从外轻轻推开。
一道人影立在?那里。
月色如明水,洒了下来,落在?了那道高大修长的身影上,映出?了他清冷淡漠的眉眼。
正是晏长裕。
想来,无人会信,堂堂一国太子?,有一日?竟然会趁着夜色偷窥一个女子?的香闺。此事若是传了出?去,定然会掀起巨大风波。
晏长裕没有进去,只是静静地站在?窗口?,抬眸,朝床榻看了过?去。
他首先看到?的是放在?桌案上已经成型的红色鸳鸯香囊,与前世记忆中的有些许相似,只是比起前世,那两只鸳鸯更逼真了一些。
比那只绣着青松的丑香囊好看多了。
也比他曾经得到?的那一只好看。
晏长裕心头微沉,嫉妒如附骨之蛆汹涌而来。
此刻,他当然清楚,这只鸳鸯香囊是她绣来送给谁的。正因为太过?清楚,所以才无比刺眼。
他闭了闭眼,用力压下那股想要毁掉的冲动。再睁眼时,努力忽视了那只碍眼的香囊,朝屋中深处看去。
昏暗中,不大不小的床铺上,隐约能看见一个蜷缩在?一起的小团。当真是小小一团,仿佛只用一只手臂便能轻松圈住。
晏长裕的目光定在?上面。
她的睡相实?在?称不上好。被子?被她裹成了一团,有一大部分都?落在?了窗外。恰时一阵凉风吹来,床上的那个团子?跟着颤了颤,越发用力的裹紧了身上为数不多的被子?。
那一刹那,一股熟悉感?再次向晏长裕席卷而来。
前世的记忆又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那是他们刚成婚不久。
两人都?还处于磨合之中。
除了普通百姓家,按理来说,世家高门的家主与主母其实?并不住在?一起,都?各有自己的院子?。
太子?与太子?妃当然也是。
东宫有专门为太子?妃建造的院子?。至于晏长裕,他大部分时间,其实?都?宿在?前院。有时候忙起来了,直接就在?书房躺下了。
于他来说,睡在?哪里,其实?并不重?要。
所以当新婚第二日?,他的新婚妻子?提出?往后要住同一个院子?时,他没有反对,而是默认了。
只是二十年的时间里,晏长裕从未与任何人同榻而眠过?。洞房花烛夜到?底是例外,当真要与一人同屋同榻,并不是表面那么简单。
——尤其是某人的睡姿不怎么好时。
除卫元朝外,晏长裕没有其他女人,当然,他也没兴趣去了解。所以也不清楚,是不是所有女子?睡觉都?这般放肆又霸道?
卧房的床铺可不算小,至少是护国寺这床的三倍大。
然而这般大的空间,竟也不够她折腾。起初半个月,晏长裕夜夜都?会被闹醒。
有时是被手臂打了,有时是被脚踹了,有时又是一颗团子?滚进了他的怀里,撞在?他的胸膛,直接把他撞醒了。
在?又一次被闹醒后,晏长裕认真地考虑是否要继续同床睡下去。
只是没等他想清楚,那颗软乎乎的团子?忽而又滚进了他的怀里。不等反应,两条柔软细嫩纤细的手臂伸了过?来,抱住了他的腰,那张软嫩的小脸还在?他胸口?蹭了蹭。
她的力道不轻,况且,寝衣轻薄,根本挡不住另一人的温度。肌肤相贴带来的冲击更是无法阻挡。
他是个正常的年轻男人。
怀里的人,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晏长裕的思绪倏然被打断,一时,竟再也续不上了。
“……夫君……”
怀里的人蹭着他的胸膛,软软的呢喃,像是充满了喜爱和?依恋,“喜欢……”
“嗯。”
晏长裕下意识应了一声,待他反应过?来时,手也已经顺手把人圈住了。甚至为了让她睡得好,他还调整了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并为她掖好了被角。
待到?做完这一切,他才反应过?来。
——他想,身为丈夫,可以多包容一些。
至于方才考虑的问题,早已无声无息地散去了。
他搂紧了怀中妻子?,闭上眼,睡了。
习惯不容易改变,但人的适应能力从来很好。一个月后,晏长裕已经可以很平静地面对妻子?的睡姿了。
他甚至都?不会再被闹醒。
只会在?那团子?闯入怀里时,顺手紧紧环住她。以他的力道,怀里的团子?再怎么滚,也滚不出?他的禁锢。
她要动,他就抱得更紧一些。
如此,所有的问题便都?解决了。
他们的磨合期也终于顺利结束。
自新婚夜后,但凡他们在?一起,每一夜都?是同榻而眠。直到?……他们为了陆瑾大吵一架,那一夜,他走了。
而第二日?,她搬进了冷宫。
此后,又发生了何事?
这段冷战又是何时结束,如何结束的?
晏长裕努力去寻找答案,然而记忆戛然而止,那张曾一闪而过?的和?离书又出?现?在?眼前,心脏处忽然传来了一阵干涩的疼。
不算很疼,却很是酸楚。不知?为甚,那一刻,晏长裕忽然很想很想再靠近她一点。
……他想念他的妻子?,想念她的声音,想念她的体温,想念她的一切。
待回过?神来时,他已经进了这间陌生的小屋,走到?了她的床前。
他本来只是想要来看一眼。
只看一眼而已。
没到?合适的时机,他并不想暴露自己的心思。
她已经够躲着他了。
况且,她现?在?还是别人的妻子?。
他并不想那般下作?。
可是人心或许便是如此。
他曾自以为自己能够绝对掌控,可最后,还是露出?了败相。
在?他放任的那一瞬,便失去了对它的掌控权。
“唔……凉……”
床上的团子?动了动,嘟着红润的唇,眉心的红痣都?拧了起来。
晏长裕本能地弯腰,捡起落在?床外的被子?,重?新盖在?了她的身上。未免她再踢被,他仔细地掖好了被角。
这是今生他第一次做这样的事,却做得无比顺手。
被子?重?回身上后,床上的人终于疏散了眉头,水润饱满的唇瓣微微翘起,看得出?她很是满意。
晏长裕也不由跟着翘起了唇。
只是那抹弧度方停留一瞬,便倏然凝住。
“……师兄,谢谢……”
床上的女子?抱紧了身上的被子?,反射性的朝前蹭了蹭。
榻上只有她一个人,她当然只能蹭了一个空。不过?只这一个动作?,这四个字,已经足以伤到?他。
那片刻的温情仿若幻觉,顷刻间便消逝得一干二净。
晏长裕直起了身。
他后退了一步,蓦然转身。
大步朝前。
转瞬间,便离开了这间屋子?。
他走得很快,一路没有回头。他怕自己回头多看一眼,便再也忍不住心底的戾气和?嫉妒,打乱计划。
所以,他得走。
走得越快越好。
“殿下。”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有些苍老的声音。
晏长裕倏然停住脚步,这才发现?,他竟已回到?了自己的住处。他闭了闭眼,这才转身,看向身后的人,平静地唤了一声:“海嬷嬷。”
只见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看上去七十岁左右的老妇人。她打扮得很是简朴,却是干干净净整整齐齐,仪态极好,只不过?左边脸上有一大块伤疤,显得有些狰狞。
那是烧伤的痕迹。
此刻,老妇人看着晏长裕的目光很是温和?慈爱,眼底还藏着不易察觉的担忧。
“殿下方才是去见元朝郡主了么?”
海嬷嬷主动问。
晏长裕没有回答,但沉默便是默认了。
海嬷嬷是元后的乳母,曾跟着元后入宫。元后死后,她便也隐匿了声息,极少出?现?在?人前,只专心陪在?小太子?身边。
只不过?那时,继后入宫,她做不了太多事。
在?晏长裕长到?八岁时,东宫曾起过?一场火,是海嬷嬷不顾危险,闯进大火中救出?了小太子?。
只是自此之后,海嬷嬷便消失了。
所有人都?以为海嬷嬷死在?了那场火中。但其实?,海嬷嬷只是离了宫,住进了这护国寺。
宫里,已经容不得她了。
若不走,等待她与殿下的只有数不清的危险。
海嬷嬷本意是真的死在?那场火中。结果待她醒来时,却发现?她已出?了宫,到?了护国寺,一个非常安全的地方。
“嬷嬷,您不会死。”小太子?站在?床前,无比认真地说,“孤要您寿终正寝。”
此后,海嬷嬷便落在?了护国寺,过?上了平静安稳的生活。
这一点,就连洪文帝也不知?道。
这些年来,晏长裕偶尔会来护国寺。外人只以为他是为君父和?逝去的生母祈福,但其实?,大多数时候他都?是来看海嬷嬷的。
——虽然晏长裕从未说过?,但海嬷嬷知?道自己看到?的太子?其实?没有外表那么冷漠。
他与他的母亲一样,撬开那一层伪装的硬壳,便发现?心有多么软。
偏偏,他们从不承认这一点。
这样的性子?,是最吃亏的。
“殿下,今日?老奴也瞧见了郡主。”海嬷嬷轻叹口?气,忽然说,“若老奴没有看错,元朝郡主与瑞王应当还没有圆房。”
闺中姑娘与真正成了婚的妇人是不同的。
普通人看不出?区别,但曾在?高门大户,又在?宫中待过?的海嬷嬷自是不一样。她本意只是想看一眼,牵走了他们殿下的心的人,是何番模样。
结果却是无意发现?了这点意外之事。
海嬷嬷本是不想说出?来的。
毕竟那位郡主已经嫁了人,她不想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陷入这样的痛苦之中。像他的母亲那般,害了自己,蹉跎一生。
他要走的路本就艰难,何必再添风霜刀剑?
只是在?对上那双黑眸时,海嬷嬷还是不可避免的心软了。外人瞧不出?,她却看懂了——她曾在?小姐死时发誓要倾尽全力,并用命去保护的殿下很伤心很难过?。
“……嬷嬷,您说什?么?”
清凉的月光下,晏长裕的眼睛亮得吓人。
第51章 圆了
“殿下; 郡主与瑞王并未圆房。”
对上那双带着期翼的?眼,海嬷嬷叹息着重复了一次。
有什么东西,轰然?从心底炸开。晏长裕一时分不清自己是欣喜还是什么; 那一刻; 他?的?耳边只一直回荡着海嬷嬷的那句话。
——卫元朝与虞晋并未圆房。
没有圆房; 便不是真正的?夫妻。
成婚了自会?同?房; 在他?们成婚的?那一日; 晏长裕便不敢再想。他?努力回避这?个问题,不敢深想; 也不敢去想有另一种答案。
尤其当今日去送行时,无意瞥见虞晋脖间的?那抹牙印,另一种答案更是自他?心底彻底消失。
那时,他?只庆幸自己没有多思多想; 庆幸自己想的?是最糟糕的?结果。所以他?虽嫉妒,却依然?能够忍住; 也能冷静地分析处理。
因为最深的?嫉妒,早在他?们新婚的?那一夜,他?便深深体会?过了。
而如?今,海嬷嬷却告诉他?; 原来当真有另一种答案。
“嬷嬷,您没骗我么?”
许是太惊喜; 他?甚至忘记了刻进了骨血里?的?礼仪规矩; 以及作为储君该有的?克制。
“殿下认为老奴会?骗您吗?”
海嬷嬷心中轻叹。
当然?不会?。
海嬷嬷与其他?人不同?,她不会?骗他?。
所以……是真的?。
卫元朝与虞晋当真没有圆房; 不是真夫妻。
是了。
她曾说过; 她只嫁意中人。她对虞晋没有男女之情,又岂会?与他?做一对真夫妻?
所以; 她没有骗他?。
所以,这?桩婚姻从头到尾都只是权宜之计。
“孤想见她。”
冷清的?月色下,青年眉目间的?郁气瞬间烟消云散。他?的?唇角无意识的?翘起,便如?他?的?心脏,那一瞬间,所有的?疼痛酸胀也都彻底消失。
与之而来的?,是心底深处越来越无法阻挡的?急迫。
他?想见她。
更想要她回到他?身边,想要她眼底心里?只他?一人。
心头鼓胀着一股势不可挡的?想望。
他?想见她,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她。
那股曾经被抑制的?想念如?雷霆一般冲了出来。
晏长裕转身,便想要朝元朝居住的?小院去。他?的?速度很快,最后,甚至相当于是跑了起来。
只是当他?到了小院门口时,望着一片昏暗时,又忽然?清醒了过来。
不行,她已经睡着了,他?不能去吵醒她。而且,以她现在对他?的?态度,便是见了面,怕是也不会?对他?有什么好脸色。
闹到后来,或许只会?是一场争吵。
所以晏长裕停了下来。
他?在原地站了许久,久到天际一道?银白亮起,一声鸡鸣响起,他?才如?梦初醒。眼见着院里?传来了动静,他?立时转身,快步离开了这?里?。
冷静。
他?告诉自己,此?刻还是要冷静。
时机未到,所以不能自乱阵脚。只是这?一次,那股冲出牢笼的?想望与冲动似乎不再甘愿被束缚。
回到了自己的?居处,他?的?心脏依然?跳得很快。那跳动的?频率,甚至让他?觉得,那胸腔里?的?心脏似乎随时都会?破土而出。
他?没有冷静下来。
“殿下,您衣裳湿了。”
常文起来,还没来得及去伺候,便见晏长裕从外走了进来。不用多想,只瞬间,他?心中便有了猜测。
作为跟随多年的?随侍,这?些日子来,常文已经明白郡主对殿下的?影响力了。从最开始难以置信和惊慌到现在的?习惯与淡然?,也无不过是短短几?日而已。
他?很清楚,殿下既然?决定了,那便无法改变。既如?此?,他?们这?些跟随殿下的?人自然?是希望他?能如?愿。
——当然?,他?们也不敢去想失败的?后果。
所以常文都没提郡主,只关注殿下微湿的?发以及衣裳和鞋,忙道?:“殿下身体还未彻底痊愈,可不能受寒,还是先把?这?衣裳换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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