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花-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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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方濂一转头,坐在夜市摊前的女人有点眼熟,上次在步梯下遇见的,好像叫…阿敏。
“叫你呢!你看什么啊!”阿敏朝江方濂勾了勾手指,“过来。”
他俩只有过一面之缘,特别是有过阿芹的教训,江方濂对漂亮女人的戒备心都重了许多。
阿敏不耐烦了,“过来啊!”
周遭人不少,阿敏一提高了音调,惹得周围人的眼神全都落在了江方濂身上,江方濂受不了被人注视,只能硬着头皮朝阿敏走过去。
“有…有事吗?”
“有钱吗?”
“啊?”
阿敏受不了江方濂这股墨迹劲儿,她不由分说地直接去摸江方濂的口袋,只有几张角票,“就这点儿啊,我还打算再叫点儿吃的了,这就一份儿炒饭钱。”
嫌弃归嫌弃,她倒是一点也不客气,喊了声老板收钱,把江方濂唯一的钱给了出来,江方濂都来不及阻止,“我的…”
“你也太抠了吧?这点儿钱都舍不得?”
阿敏觉得炒饭不太好吃,她都没怎么动过,又替江方濂倒了杯水,随口道:“怎么?还不乐意啊?”
茶壶里的茶是刚泡好的,黄褐色的茶水看着很解渴,江方濂猛灌了一杯,没回答阿敏的话。
阿敏挺自来熟的,“你帮我付了炒饭钱,我俩也算是朋友了,我叫阿敏,你叫什么?”
这也算得上是朋友吗?江方濂没有问出口,没什么生气地回答道:“江方濂…”
“听你口音像是外地人,来这儿打工的?”
江方濂摇头,随后又点头。
阿敏疑惑的“嗯”了一声,就当是江方濂来打工的,“你上夜班的?”
江方濂又是摇头。
阿敏不嫌费劲,就当是找个人打发时间,“哇,你又点头又摇头的算什么意思啊?那你在哪儿工作啊?”
见江方濂还是不肯开口,阿敏以为他是害羞,主动道:“我呢,在地下商场工作,化妆妹。”
“我没有…工作…”江方濂很怕听到阿敏和霍廷说一样的话,补充了一句,“我是来…找人的…”
找人的话好像没有工作就是天经地义的。
阿敏瘪了瘪嘴,江方濂连工作都没有,自己让他付钱好像不太好,“哦…”
江方濂鬼使神差地又添上一句,“工作…我有在找…”
自己出来工作赚钱的小姑娘都是人精,阿敏能明白江方濂的话外音,就江方濂这样的温吞的性格,想要找份能糊口的工作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那就是还没找到咯。”阿敏拖着下巴,“这样吧,你请我吃饭,我给你介绍一份工作就当是回礼了。”
阿敏的“回礼”,江方濂既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也不知道该不该接受,此时正值盛夏,他们的位置靠近炒菜的灶台,热得江方濂是汗流浃背,他盯着面前阿敏没怎么吃的炒饭沉默不语,
“老板,刚点的炒饭弄好了没啊?”
身后的声音十分耳熟,又听夜市摊子老板扯着嗓子回答,“霍老板,好了好了!”
霍廷…
江方濂一回头,霍廷也注意到了他。
霍廷不动声色地扫了他和阿敏一眼,接过炒饭,径直朝店里走去。
饭能不能吃上倒是其次,他还欠着霍廷的房租呢。
作者有话说:
霍廷是直男,现在不喜欢江方濂,最多就是可怜他,但是又很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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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头顶的球灯闪烁,空气中混杂着烟酒的气息,震耳欲聋的音乐,让江方濂头皮发麻,借着昏暗的彩灯,能看到角落里拥抱在一起的男男女女,他想到逃。
可阿敏没给他机会,“走啊,愣着干嘛啊?”
江方濂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跟上,穿过群魔乱舞的舞池中央,从一条幽暗的过道继续朝深处走,直到身后的音乐渐小,从一闪窗户里透出白炽灯的光芒,那种纸醉金迷灯红酒绿的感觉才渐渐远去。
“待会儿叫人啊。”阿敏先跟江方濂提了个醒,随后才敲门。
隔着门板,传出的男声听着很温和的,“进来。”
“昆哥~”门一推开,阿敏脸上挂着粘腻的笑容,连说话的语气都嗲了不少。
进门右手边是庄严的关公像,被叫“昆哥”的男人坐在靠墙的位置,戴着副眼镜,看着斯斯文文的,手上也没有凶狠狰狞的纹身,江方濂莫名松了口气,毕竟这人看着至少比霍廷要随和的多。
昆哥一挑眉毛,“你怎么来了?”
刚隔着门听不真切,这会儿才觉得人家连声音都轻声细语的。
阿敏恨铁不成钢地扯了扯江方濂的衣角,都教过他了,他怎么还一脸痴呆样。
江方濂扼着手腕,小声喊了一声,“昆哥…”
“我看您这儿不是在招服务生吗?我想给我朋友找个工作。”
很明显江方濂就是她那个上不了台面的朋友。
闻言,昆哥多打量了江方濂两眼,笑道:“可是我这儿服务生招女孩啊。”
阿敏绕过桌子,走到昆哥身边坐下,想夸江方濂机灵的话实在说不出口,阿敏挖空心思才说出他几个有点,“他人是呆了一点咯,但是老实啊,做事也肯用功,不会给昆哥您惹麻烦的,男人也有男人的好啊,总有用得到他的地方嘛。”
也不知道是哪句话触动到了昆哥,他又多瞧了江方濂一眼,“那就给你个面子?”
阿敏对着昆哥千恩万谢,两人又待了一阵,才从舞厅出来,期间江方濂局促地站在一旁,什么话都没插上嘴。
从舞厅出来后,阿敏抱着胳膊数落江方濂,“呐,进屋叫人,入庙拜神,这种事情你也要人教,我拜托你机灵一点啊。”
江方濂抠着手指,等阿敏说完了他才开口,“我…这个工作…”
阿敏好像是猜到他要说什么,“你可别现在给我掉链子啊,你要是不去,岂不是下昆哥的面子,服务生嘛,没什么技术含量的工作,你老老实实的,不跟客人起冲突,就你好我好大家好咯,最重要的是工资不会少啊。”
确实,一想到工资的份上,江方濂再怎么害怕工作环境,都会为了现实考虑,上班的时间是下午七点到晚上三点,时间还算是能迁就自己,再加上舞厅就在步梯靠上一点的位置,离家也近,他还有什么资格再挑三拣四的。
既然已经一个人出来生活了,总得走出第一步,江方濂眨了眨眼睛,小声道谢,“谢谢…”
“你不用谢我啊,我们扯平了。”阿敏拍了拍江方濂的肩膀,“你呢以后就老实本分的在昆哥那儿上班,少说多做,你机灵一点,有得赚的。”
他俩一块儿从步梯上往下走,到黄葛树的时候,江方濂说道:“我住这儿…”
“那我走啦,拜拜。”
江方濂正想挥手,眼瞧着霍廷从关了店往上走,他和霍廷碰面的次数太频繁,频繁到他有点无力招架,跟阿敏都没来得及道别,江方濂转身往家的方向跑。
刚教过江方濂的,转头就能忘,阿敏不悦地冷嗤了一声,“搞什么啊?跑那么快。”
霍廷和阿敏擦肩而过,他没有多留意阿敏,三步并作两步朝上走去,他腿长步子跨得大,在楼梯口的时候就把江方濂给撵上了。
这个点儿,正经人早就回家了,不正经的也不会出现在楼道里,两人一块儿往里挤,霍廷动,江方濂也动,霍廷停下来,江方濂也默契地跟着停下来。
楼道里昏黄的声控灯早就撑不住,伴随着滋滋的电流声,骤然熄灭,也没人起个头把灯喊亮,两人就这么干站了一会儿。
黑暗将楼道笼罩,静谧之中能隐约听到从邻居家传出来的微弱的电视声音。
江方濂很怕自己,霍廷是能感觉到的,至于胆子小不小,霍廷一时间还真不好妄下定论。
他一开口就是冷嘲热讽,“软饭这一行,可不好吃。”
连霍廷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他明知道江方濂怕他,他对江方濂还格外的不客气,大概是有了阿芹的事情,先入为主,哪怕江方濂跟阿芹没什么关系,他主观意识,也对这个软绵绵没什么骨气的男人没什么好态度,第一印象是个很玄妙的东西,一旦给对方贴上了“吃软饭”的标签,正常男人多少是有点看不惯的。
江方濂在霍廷面前倒不至于默不作声,结巴道:“我…有工作了…霍老板,月底…我能给你房租。”
霍廷的声音低,声控灯没亮,江方濂的声音轻,声控灯还是没亮。
倒是霍廷那声“哼”把声控灯给喊亮了,他手插在裤兜里,阔步朝上走,“那最好,拿不出钱来,下个月你自己搬走吧。”
霍廷走得很急,身影很快消失在了楼梯拐角。
江方濂抿着嘴,他知道霍廷看不起他,至于看不起的原因,或许是因为自己被阿芹骗了,又或许是因为拿不出钱给房租,又或许是因为连个像样的工作都找不到。
接下来几天,江方濂找人没什么眉目,他知道的带“花园”两个字的小区都找个了遍,他也不好再在外面闲荡,好歹也给自己省点车费,每天都老老实实去舞厅上班。
舞厅的工作很简单,在客人没来之前收拾打扫自己负责的区域,晚上七点营业后,负责客人的点单,等客人走后,继续做清洁。
江方濂不像女服务生,除了必要的点单外,他甚至不用过多跟客人交流,这份工作比他想象中轻松,他日子过得还算平静。
这天傍晚,江方濂回来得有些晚,耽误了上班的时间,阿彪已经拿着对讲机站在门口了,见着江方濂头一句就是,“怎么现在才来啊,等你半天了。”
“彪哥…”江方濂有些意外,他来舞厅这么些天,实在没什么存在感,除了工作外,偶尔帮几个姐姐跑腿,别的事情也轮不上他,“有…什么事吗?”
阿彪没提迟到扣钱的事情,反倒催促起江方濂去换制服,“赶紧进去换衣服,今天你负责另外几桌,靠近吧台那儿,别的地方你就别管了。”
江方濂秉着少说多做的原则,没有问为什么,匆匆往更衣室跑,路过舞池时,看到靠近吧台那几桌已经坐满了客人,他没有多耽误,换了衣服就往外走,就在这时,和迎面走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嘶!”
江方濂的鼻子磕到了对方的下巴,只听到对方吃痛的声音,他根本不敢喊疼,连忙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没想到对方突然发问:“你在这儿上班?”
江方濂一抬头,是霍廷。
王浪的复印店不用着开到晚上,下午六点的样子就可以打烊了,他关了铺子又往霍廷的茶楼走。
今天茶楼客人不多,两三桌都坐满了,不缺牌搭子,霍廷这个老板自然也没有用武之地,王浪来的时候,他正靠着椅子无所事事。
“走啊,上去喝两杯。”
打麻将的都是几个常客,用不着霍廷特别招待,他也就没有拒绝王浪的邀请。
从黄葛树往上再走,好像就进入了红灯区,隐秘的树荫下,犄角旮旯的墙角,都能看到相拥厮磨的男男女女。
因为舞厅的位置离霍廷住得地方不远,有时候在家里都能听到音乐声,通宵达旦的能闹一晚上。
来这儿的什么人都有,附近的小混混,皮条客,甚至还有住得远的白领,他们来这里的目的几乎都是为了消遣。
夜幕笼罩,舞池里满是红男绿女,好像大家都不在乎你是什么身份,只要你能拿得出来钱。
今天舞厅人挺多的,他俩来的时候,卡座已经没有位置了,只能坐在吧台前,刚坐下没多久,几个学生妹打扮的小姑娘就凑上前来了。
学生妹分两种,一种是真的小太妹,来钓凯子白嫖酒钱的,另一种就是皮条客手上的妞,做生意的。
“你们就两个人啊?”学生妹自来熟,说着就往霍廷和王浪两人中间挤,他俩对视了一眼,王浪了解霍廷的,喜欢单纯一点的嘛,他没给学生妹跟霍廷说话的机会,先开了口。
霍廷没坐太久,起身去了厕所,打从跟前女友分手到现在,他空窗期实在太久了。
跟人只是打打嘴仗还行,真要谈到上床,他还不怎么喜欢用钱买的,他对感情的眷恋,超出了他自己的想象,亲情也好,爱情也好,对他而言,都没有平白无故来得热烈的。
舞厅里光线很暗,难免有肢体上的接触,就连走出了舞池,视线还是不够好,他刚想往里走,一个服务打扮的人从更衣室里出来,两人都没来得及让路,这一撞谁都没收住力。
他居然在这个地方碰到了江方濂。
“你在这儿上班?”
江方濂举着手回避自己的眼神,身上的制服已经很有说服力了,他就算是不答,霍廷也能猜着。
霍廷见他不说话,也没有追问,绕过他朝厕所的方向去了。
作者有话说:
好慢啊
第7章
等霍廷远去,江方濂才偷摸着回头看了一眼,走廊里只剩下了暧昧的红光,已经看不到霍廷的身影了。
没有多余的时间让江方濂耽误,他赶紧回到了自己的岗位,靠近吧台的这几桌平时不是他负责,他看了一下范围,这才注意到这群人跟平时来舞厅的人不太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大概是派头不一样,舞厅里游手好闲和混社会的人较多,穿得也随性一些,这些人一看就是有正经工作的,好几个大热天的还穿着西装,好歹该有个体面的工作。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稍微靠角落的男人朝他招手,他麻溜地拿着纸笔上前。
“先生,有什么需要吗?”
音乐的鼓点声又重又沉,把江方濂的声音彻底淹没了,男人朝旁边让了一截儿位置,沙发还能勉强挤下一个人,他又冲江方濂勾了勾手指,示意江方濂靠近一点。
江方濂抬着眼皮看了男人一眼,男人体型偏瘦,身上的西服显得有些肥大,鼻梁很高,眼镜镜片上渡上了一层白雾,没什么攻击性,所以江方濂也就没有多犹豫。
“这几样再来一份。”男人凑到江方濂耳边,他语速很慢,湿热的呼吸全都扫在了敏感的耳垂上,江方濂想躲,可男人似乎还没说完,“还有啊,帮我们每桌多上一箱啤酒。”
“好的,您稍等。”江方濂记下客人的点单,正准备起身,后腰的地方被人拍了拍,夏天的衣服薄,男人掌心的温度格外的高,他疑惑地看着男人。
男人在朝他笑,看似随意的肢体接触,让江方濂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他也朝男人憋出一个干瘪的笑容,随后朝吧台去了。
这好巧不巧,又遇上了坐在吧台的霍廷和王浪,王浪在跟旁边的学生妹说话,他和霍廷无话可说,低着头将点单递给了吧台的工作人员。
舞厅的酒水小吃上得很快,不需要江方濂杵在霍廷身边太久,他一个人搬砖一整箱啤酒回到卡座上。
“先生,打开吗?”
男人俯身跟他说话,眼镜也顺势滑到了鼻尖上,直勾勾的眼神从镜框上面看着江方濂,“都打开吧。”
江方濂半跪在男人腿边,拿着启瓶器一瓶一瓶地开酒。
“你来这儿多久了?”
他俩离得特别近,即使舞厅的音乐声再大,江方濂还是能捕捉到男人的声音,回话时,他下意识放慢了手上的动作,“才来…没多久…不到一个月。”
“我说呢,之前来过几次,都没见过你。”男人将空杯子往江方濂面前挪了挪。
江方濂做事小心翼翼,他看着男人,问道:“要…给您倒吗?”
没想到这么一个简单的问题,男人居然把选择的权利抛给了江方濂,“你倒我就喝。”
江方濂手上一顿,一时间他倒也不是,不倒也不是,桌上的其他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