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逆-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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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强自然立刻就忙着去喂马——拉车的驮马需要喂饱了,并且休息一下,才能上路出发。而韩风则很遗憾地说:“想不到那些村民们真的没来找麻烦!”
潘龙笑着问:“你还真的想要跟他们打一架?”
“是啊,行侠仗义嘛!”
“行侠仗义,也不用将目标放在这些寻常村民上。”
“他们还兼职强盗的,被砍死了也不算多冤枉。”
潘龙还没回答,李强已经先开口了:“韩少爷,如今天下不太平,乡野之间像这种有机会就兼营一下没本钱买卖的,到处都是。你真要砍,怕是要把大夏九州的乡民砍死个三五成才行。”
韩风吃了一惊,问:“这么多?”
“我可能还往少里估算了呢。”
潘龙也纳闷地问:“那朝廷是什么意思?”
“朝廷?”李强冷笑着说,“夺泥燕口,削铁针头,刮金佛面细搜求,无中觅有。鹌鹑嗉里寻豌豆,鹭鸶腿上劈精肉,蚊子腹内刳脂油……大老爷们的做派,中麓山人当年的诗,放到现在可是越发贴切了呢。”
韩风眨了眨眼睛看向潘龙:龙哥,他说的什么啊?我听不懂。
潘龙:他说的是贪官污吏拼命搜刮的丑态。
韩风:千里当官只为钱,不捞钱,那还当什么官?
潘龙苦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李强说的这首词,他自然也是听过的。那是大夏皇朝建立之前,一个没什么名气的文人讥讽时事,批评当时的朝廷和地主豪强们拼命搜刮民脂民膏的话。后来这文人自然是为这首词送了性命,但这首词却传了下来,并且很为大夏太祖帝甲子所喜欢,被他加入了官学的课本。
虽然后来官学改革,课本内容删掉了很多,增添了很多,那些讽刺暴君贪官,抨击豪强恶霸的诗文几乎被删得一干二净,换上了各种歌颂列代贤君名臣,歌颂大夏煌煌盛世的诗文,但当年那些没能在史书传记里面留下名号的底层文人们的讽刺诗文,却早已传遍大夏九州。
就像是当年的帝甲子一样,大夏底层的文人们,对这些诗文十分的喜欢。
喜欢到……就连李强这赶车的车夫,都能说出几首来。
潘龙记得,当初在官学学诗文的时候,他因为学得好,老夫子视若珍宝地拿出一册手抄的《大夏官学初版课本》送给他珍藏,并且叮嘱他:“这书里面的故事,你要告诉你的子孙后代,切不可让它们失传了。”
“为什么?”当时潘龙问。
老夫子抬头看天,眼中隐隐有泪光:“因为这里面的一字一句,都是当年茫茫苍生的血泪啊!”
“老夫不幸,生在如今世道,眼看着这书里的诗文,和世间的景象渐渐又能对得上号了,真是……”
老夫子没把那段话说完,就挥挥手让他离开,后来再没提过这方面的内容。潘龙直到现在,也不知道“真是”后面,究竟要感叹些什么。
或许,老夫子自己也不知道吧?
潘龙摇摇头,将这些略显沉重的回忆驱散,举步朝着村子里面走去。
“龙哥,你要去干什么?找他们麻烦吗?”韩风高兴地说,“算我一个!”
潘龙摇头:“我是去付钱的。”
“付钱?我们又没找他们买东西,要付什么钱?”
“那包干粮的钱。”潘龙说,“烤饼什么的不值几个钱,也就算了。但那两块熏肉加起来怕是有四五斤,肉可不便宜,这笔钱是要付的。”
“那是他们给我们的保护费啊!”韩风不高兴地说。
潘龙回过头,严肃地看着他:“阿风,你将来想要当一个收别人保护费过日子的人吗?”
韩风琢磨了一下,不是很自信地回答:“我觉得……还行吧?虽然好像也不是很有面子……”
“我不想!”潘龙说,“我不要做一个整天向弱者横眉怒目,从他们本就不多的钱财里面逼出一部分来供自己吃喝玩乐的人!死都不要!”
韩风见他态度坚决,撇了撇嘴,没有反驳。
“好吧,龙哥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好了。”他有些委屈地说,“那我跟你一起去,正好看看他们村子里面是什么模样,跟定丰镇有什么区别?”
二人进了村,却发现村民们简直把他们当成了洪水猛兽,远远地就避开他们,根本不肯接近。
韩风:我们北地人这么有面子的吗?
潘龙:你觉得这是有面子?
韩风:当然。
潘龙叹了口气,带着韩风来到了村子里面最大的屋子。
到了家门口,村民终究是没地方再躲了,一个须发皆白,看起来颤巍巍的老人战战兢兢地迎了上来,抖抖索索地问:“请问两位好汉……有何贵干啊?”
“我们是来付熏肉钱的。”潘龙直截了当地说,“那两块熏肉多少钱?”
老人愣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不敢回答。
“老头!你很勇啊!龙哥问你话,你居然敢不回答?”韩风瞪起眼睛,作出要挽袖子揍人的动作。
老人这才反应过来,急忙说:“不不不!怎敢收好汉的钱呢!”
韩风立刻转怒为笑,对潘龙说:“龙哥,他自己说了,不收钱。”
潘龙摇头:“北地人只吃朋友送的东西。我跟你们素味平生,老实说,我也不想跟你们有什么交情。所以咱们还是把账目算清楚,能用钱解决的事情,就不要攀交情了。”
老人见他说得坚决,没奈何,只能小心翼翼地报了一个数字。
潘龙估算了一下,这个价格,估计都不够成本。
但他也没有刻意多给,就按照老人说的价格付了钱,然后带着韩风离去。
他又不想要跟这些人攀交情,何必刻意多给钱?
特地过来付钱,只是为了表明态度,顺便让自己心里舒坦一些罢了。
何况……别看这些人在他和韩风面前噤若寒蝉,好像很可怜的样子。但如果在比他们弱的人面前,又不知道是一副什么嘴脸呢!
潘龙没有仙佛的神通,如果有的话,他甚至要把这村子里面的人审问一番,将带着他们兼职做强盗的罪魁祸首挖出来,吊死在村子门口,以儆效尤!
回到村口,李强已经喂过了马,正在担心地看着这边。
见他们回来,他松了口气,问:“两位刚刚……可还顺利?”
“给别人钱,哪有不顺利的!”韩风一脸遗憾地说,“可惜没好好砍个价,虽然那价码已经挺便宜的了,但我觉得再便宜一点,或许也没问题……”
“再便宜一点,那不如直接抢算了!”
“哈哈,我也就是这么一说嘛……”
过了一会儿,马车重新上路,向着南方驶去。
“强哥,如今天下,当真盗匪横行,就连这寻常村民,都要兼职当强盗?”
“差不多,反正我看到的就是这样。”
“……几年前我跟父母一起去益州的时候,形势还没这么糟糕啊!”
“潘少爷,你武功高强,令尊令堂更不用说。以你们的本事,哪个盗匪敢在你们面前放肆?大夏皇帝巡视四方的时候,看到的也是一派国泰民安啊。”
潘龙深深地叹了口气,什么都没有再问。
他觉得,也许冥冥之中,真的存在宿命。
要不然,为什么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偏偏就是皇朝已经到了中晚期,颓败之象日显呢?
这世道……潘家先祖们自嘲的“逆贼家族”之说,怕是真要成为现实……
第十九章 天生的江湖人
李强说得没错,如今的世道的确是不大太平。
潘龙和韩风很快就又见识到了。
从无名小村出发,天色将晚的时候,还没到下一个村子,眼看着要在路边找块空地休息,正在驾车的李强突然大叫:“有人拦路!”
听到这话,在车厢里面原本已经昏昏欲睡的潘龙和韩风顿时来了精神。
在车子里面坐了一个白天,也就中午休息的时候下车溜达了约莫一个钟头,他们早就已经无聊到了极点。此刻竟然有人来找茬,别说韩风这个本来就没事都想要找点事的哈士奇化身,就连比较稳重的潘龙都有些兴高采烈,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了。
车子很快停下,二人还没冲出车厢,就听到前面有人大喊。
“停下!打劫!打劫啦!”
(卧槽这也太朴素了吧……难道不应该喊个“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如果你不肯,管杀不管埋!”之类的吗?)
潘龙心里琢磨着,动作一点也没慢,跟韩风一左一右从车子的门帘后面冲出来,落在了车辕两边,各自拔出佩刀,左右警惕。
至于赶车的李强,他虽然没佩刀可用,却从座位下面一抽,抽出了一条灰白长棍,手一抖,棍尖呼呼作响,正是武林中著名的兵器,白蜡杆子。
这兵器名声不好听,被称作“卖艺棍”,但若是用熟练了,软硬兼备,非常适合这种小规模的民间打斗。只要不遇上穿铠甲的对手,跟谁都能较量较量。
拦路的强盗人不少,足有十好几个,不远处的树林里面还有人影绰绰,大概还埋伏着一些。他们将一棵大树横在路中间,步行的人倒是可以轻松越过,但车马绝对会被拦住。而一个为首的强盗就提着刀,站在树干上,耀武扬威地看着他们。
潘龙的目光只是一扫,心里就定了下来。
没有拿着弓弩的。
在这种中远距离的厮杀里面,弓弩的优势实在太大,就算是武林高手,也禁不住七八张强弩朝身上招呼。
当然,想要用弓弩射中高手,也并不那么容易。军中围杀高手的办法,是死士上去抱住对方的腿,然后不顾一切乱箭齐发。基本上,只要没练成无形罡气的,都能用这个办法杀死。就算是练成罡气的,只要他没修得先天气异,真气源源不绝,也能慢慢磨死。
说白了,就是拿命换命。往往围杀一个高手,都要死好几个猛士,甚至于如果被冲破一次包围,死的人能上两位数乃至于更多……
潘龙和韩风出来之前,家里长辈再三叮嘱过,动手之前先看对方有没有拿着弓弩的,如果有,就要尽可能地避免战斗,实在避免不了,那就要牢牢抓住主动权,绝对不能被别人牵着鼻子走。
以他们的功夫,对上寻常江湖人,打不过总也能逃得掉,就怕遇到弓弩!
上次潘龙之所以要不顾射得准不准,飞刀一把一把撒出去,为的就是让对手的短弩没办法使用——这也一样是长辈教过的,遇到用弓弩的敌人,能直接杀了固然好,杀不掉的话,那就一定要牵制住他,让他没办法从容地瞄准射击。
但这次的敌人,没有弓弩。
看着他们那气势汹汹的样子,潘龙非但没有半点害怕,反而有点好笑。
(出来打劫居然连几张弓都没有,他们是来打劫的,还是来送死的?)
李强长棍在手,顿时多了几分胆气,朝着拦路的强盗大喊:“你们是哪条道上的?拜的哪个山头?敢出来打劫,总不会连个出身都没有吧!”
强盗们被他一吼,先愣了一下,然后为首的强盗怒吼:“哪来那么多屁话!把钱都交出来,饶你们一条狗命,否则的话……”
“不用否则了!”韩风打断了他,“你们这里十六个,后面树林里面还有六个,一共二十二个人。我们龙哥比较厚道,不喜欢滥杀,所以给你们一个机会——现在把这拦路的木头给搬走了,我们可以放你们一马。”
李强惊讶地看着他,又看向潘龙,满脸“这特么谁才是强盗啊”的感叹之色。
潘龙笑了笑,挑了挑眉毛。
韩风这小子,怕是早就想着要这么表演一回了。现在总算是逮着机会了。
强盗们可不知道他们的底细,一看这半大小子竟然敢这么嚣张,顿时勃然大怒。连隐藏在树林里面的几个也冲了出来,挥舞着刀子、棍子、叉子等各种武器,就冲了上来。
李强纵身下马,白蜡长杆一挥,首先就迎了上去。
他的功夫的确不错,长棍向下一戳,正戳进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强盗的双脚之间,然后往上一挑,那强盗顿时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扔了刀子,双手捂档,倒在地上滚来滚去。
而李强则后退一步,长棍一收一戳,正中另外一个强盗的面门,戳中了鼻梁,那强盗一声也没哼,直接仰天就倒,却是被他一下戳昏了。
就这两招的功夫,韩风也已经冲了上去。他的招数比李强凶狠多了,弯刀一挥,一个强盗的脖子上就飚出了鲜血,再一挥,另一个强盗胸口一片猩红喷出来,每一刀都是杀人夺命的狠招。
潘龙也跟着冲上去,他的刀法没韩风这么轻巧灵活,却更加的凶残。每一刀挥出去,多半直取敌人的脖子,刀刀断头!所到之处鲜血一股一股地冲起来,再落下来的时候,简直就像是血雨一般。
强盗们哪里想到这三个人如此厉害!李强倒也算了,他的棍法精熟,但毕竟杀气不足,只是把敌人打倒打昏,并没有杀人夺命。可潘龙和韩风简直就是两个煞星,每一刀都奔着杀人去,几乎一刀就是一条人命!
敢做强盗的,自然不怕杀人。吃这碗刀头舔血的饭,当然也就免不了被人杀。这些事情,强盗们都经历过,但他们何曾见过如此凶残的人,何曾见过如此残暴的打法!
这根本就不是江湖打斗,根本就是在一边倒的屠杀!
又过了片刻,地上横七竖八已经倒下了十多具尸体,鲜血几乎流成了一条小河。剩下的强盗们突然间如梦初醒,齐刷刷惨叫一声,转身就跑。
韩风狂笑起来:“跑?去定丰镇问问,有谁跑得过我们韩家人!”
作为斥候家族出身,他们除了侦查、追踪之类灵巧手艺之外,功夫里面也极为注重跑跳之类。要是腾挪变化、纵跃折返之类,他不敢说特别强,但仅仅是奔跑的话,一般人就算骑马都跑不过他,更不要这些菜鸟强盗!
于是他就大呼小叫着追了上去,但凡追上一个,挥手就是一刀。
他一路追杀,最后几个强盗知道逃不掉,绝望地回身反抗,结果自然还是毫无用处,被他左一刀右一刀,杀了个精光。
等他浑身是血地回来,潘龙和李强已经把那棵拦路的大树给搬到了一边——当然不是整个搬走,而是将一边搬动,然后另一边权当支点,就这么一点点挪到旁边。
“啊,今天杀得痛快!”韩风高兴地说,“跟龙哥出来闯江湖,果然是我最正确的决定!”
潘龙摇摇头,动手把那些强盗们的尸体一一检查过,发现这群人寒酸得很,身上居然只有一些散碎银两,甚至于是一些铜钱。只有为首的那个,身上有两锭银子,加起来约莫十两。
“尸体处理了吗?”他问。
韩风愣了一下,摇头。
“你就把那么多尸首扔在路上?”潘龙叹了口气,“起码把他们搬回来,堆一块儿吧。”
“有必要那么麻烦吗?”
“这是大路,吓着人就不好了。”
于是他们又去把那些或远或近的尸体一具一具拖回来,扔在大树旁边,用树枝杂草什么的掩盖起来。潘龙还用“过山虎”王彪送的那把锋利短刀截了一段木头,做成一块木板,插在旁边的地上,用石头堆一堆,确保它不会被风吹倒。
木板上,韩风得意洋洋地用人血写了一行字。
【北地双雄灭群寇于此】
至于李强打倒的那几个强盗,他也没放过,一个个都补了刀。一边将这些人尽数结果,一边嘴里还说:“龙哥说过,一家人就要齐齐整整。我也不知道你们是不是一家的,但你们能一起出来打劫,一起杀人,那交情肯定和亲兄弟一样好。我帮你们凑个齐整,也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