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逆-第242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所以青州的官儿特别容易升官,也特别容易被绿林好汉摘了脑袋。
至于位于九州中央的中州,或者说夏州,那个……自然是首善之地,高大上、牛皮哄哄,等等等等。
反正九州各地的人们说起夏州来,一般无非就是要么羡慕,要么嫉妒,很少会客客气气平心静气分析的。
夏州究竟怎么样?还要有机会自己去看一看才行。
刚到青州,潘龙就已经确定,那些关于青州的传言里面,最起码“文风鼎盛”这一点,的确是没有错误。
他此刻来到的只是一个小城,地方不过五六里,人口也不稠密,位置更没有处在九州大道的通衢上。可就算是这么一座小城里面,也有至少四五个书院,每一个书院里面都有许多人在读书,俨然有“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意思。
他不大能够理解这种心态,但事实就在眼前,青州人对于文化的追求,果然是令人佩服!
潘龙找了个兼营酒楼的客栈住下,然后等到傍晚,去楼下大厅里面坐在角落,听听酒客们在聊什么。
按照他的印象,这种读书人多的地方,每到吃饭喝酒的时候,必定会有一群高谈阔论的人,谈古论今、评议天下大事。虽然他们说的未必正确,但却可以从他们的话语之中,揣摩当地的情况。
果然,不一会儿,就有几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声音大了起来。
“洛南皇子的变法自然是极好的,就是这青州的官儿把事情做得不行了!”一个书生愤愤地说,“所谓‘过犹不及’,好事做过了头也会变成坏事,像这些官儿们如此作派,迟早是要出事的!”
“莫兄,慎言!慎言啊!当心被差人们听到,报到学官,责你一个酒后胡言,销了你今年赶考的资格。”
“我怕什么?我家中有良田三百亩,虽然谈不上富贵,起码也衣食无忧。大不了晴耕雨读,他学官还能抓我去坐牢不成?”
书生们年纪都不大,有人带了头,那个老成的便劝不住。很快,他们便开始纷纷抨击时弊,对青州官员们的做法大加批评。
潘龙在旁边听着,不由得皱起眉头。
按照他们的说法,青州的变法,似乎有些……不得人心?
第一百一十二章 书生之见
潘龙正打算过去套上几句话,却眉头一皱,又重新坐了下来。
从客栈的大门外,有两个魁梧大汉正在走过来。看他们所走的方向,正是朝着书生们那一桌而去。
这两人穿着衙役的官服,看起来只是两个寻常差人。但潘龙修为何等高深,只一听他们的呼吸,就判断出了他们的来历。
(内力修为不错,大概跟当初刚刚闯荡江湖时候阿风差不多。有这实力的肯定不是普通衙役,他们来干什么?)
他心中暗暗纳闷。
大夏朝廷有一套官方的内功,名为“健体操”。这套功法由外而内,就算是蠢人也能修炼。只要勤加修炼,快则三五年,慢则十余年,至少能够修炼出一些微弱的内力,用以强身健体。
但想要将这门内功修炼到高深之处,却又有不少秘而不宣的要诀。即便是军旅之中也不得传授,只有巡风使或者立功军官这类忠诚可靠的人,才能学到。
据说这门健体操一共九层,难度递增,威力也是递增。若是能够修炼到第九层“放飞理想”,甚至可以和各大门派的秘传神功对抗,而丝毫不落下风。
潘龙相信这传说应该是真的,毕竟看名字就知道,这功法多半是文超那个“活着就是为了整活”的家伙弄出来的。
文超善于推演武学,折腾出了不少绝学,就是这些绝学的名字大多很奇怪。什么降龙十八掌、天外飞仙剑、海虎爆破拳、波纹呼吸法……再加上个健体操,也一点都不会让人觉得惊讶。
这门功法最大的特点,就在乎呼吸和常人不同。常人练武,外家高手往往会大口大口地呼吸,内家高手则气息绵长若有若无。而修炼健体操有成的人,呼吸短促而快速,呼吸的速度几乎和心跳的节奏一样,十分怪异。
据说大夏朝廷的另外一门绝学“波纹呼吸法”也是呼吸方式和寻常江湖高手截然不同,可惜潘龙没见过那样的高手。
文超留给他的资料里面,有不少推演出来的绝学。只是他特别标注,说这些绝学都有极大的破绽,一旦遇到九州鼎,立刻就会一败涂地。所以潘龙也没修炼这些功夫。
现在想来,或许可以拿来参考参考,以求触类旁通。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多参考参考各路绝学,总归是有益无害。
就在潘龙思考的时候,那两个衙役已经走到了书生们的桌子旁边,对正在高谈阔论的那个年轻书生说:“卞秀才,你捏造谎话构陷朝廷,县尊要跟你谈谈。你是自己走呢,还是我们带你走?”
书生们顿时纷纷色变,那年轻书生则又惊又怒,问:“我捏造什么谎话了?”
“今天下午,你造谣说朝廷差吏夸大百姓家产,阻碍公务。”
“呸!你们以核查资产为名,冲入寻常百姓家中翻箱倒柜,将人家各种祖传之物弄得一团糟不说,还把那些根本不可能变卖的东西一一标注高价,将那些天天为一日三餐忙碌的穷人定成富户,这难道是我捏造的不成?我既然见到了,难道不该阻止吗?”
“书生之见!朝廷核查财产,本来就是要查细查实。他家里有值钱的东西,就是富户。你妨碍差吏清查家产,该当何罪!”
书生冷笑:“说得这么义正辞严的,怎不见你们去郑老爷、王举人或者是青石武馆之类地方去核查资产啊?遇到这些高门大户,你们就一个鬼影子都看不到,只让他们自己报了资产就算数。这就是‘查细查实’?”
周围的酒客们哄堂大笑,不止一个出言讽刺。
两个大汉眉头紧锁,脸色冰冷。猛地出手,一人抓住那书生一边肩膀,将他直接一个反剪,推着朝门外走去。
他们冷然的目光扫过众人,酒客们纷纷闭上了嘴巴,低下头来,不敢和他们对视。
潘龙皱了皱眉,正要出手,坐在门口的一个年青剑客已经愤然站起。
“你们这些狗官!整日里不做正事,就会欺压百姓!看剑”
说着,他猛地拔剑,剑光闪烁,分刺两个壮汉。
这二人武功不低,一侧身就躲开了这一剑,各自抽出铁尺迎敌。但反剪住书生的双手却松了下来。
书生得以逃脱,却没有逃跑,反而一回身抱住了一个人,对那剑客大喊:“好汉快走!这事情你招惹不起!”
剑客出剑如风,和没有被抱住的那个壮汉打得乒乒乓乓,颇为激烈。闻言,他大声说:“我既然出手,就要管到底,怎么能一走了之!”
“我好歹也是秀才,他们不可能因为我说几句风凉话就把我怎么样。顶天了无非打一顿,关几天,不妨事的。”
“我练武为的是匡扶正义,岂能眼睁睁看着仗义执言之士受苦!”
“再不走你就走不了啦!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书生大叫,“你这朋友卞某交定了,等我从衙门出来,咱们再一醉方休!”
就在这时,远处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还听到有人在说:“卞德明竟然敢拘捕?好大的胆子!大家跟我来!”
那剑客知道情况紧急,怒骂了两句,挥剑逼开那个跟他交手的壮汉,转身冲出门去,片刻之后,就听到马蹄声急促远去。
然后,一群衙役在一个穿着飞鱼服的武官带领下,杀气腾腾地进来。
他们一个个刀剑出鞘,一看就知道不是能好好说话的情形。为首那个武官冷眼一扫,问:“情况如何?”
“卞德明伙同江洋大盗,妄图拒捕。幸亏大人神威,将那盗贼惊走。”那个被卞秀才抱住的大汉已经将卞秀才重新拿住,又反剪过来,大声回答。
武官冷哼一声,说:“如今天子圣明,要推动变法、改革弊端。但弊端之所以能成为弊端,便是有人从中得利。朝廷要变法,就触动了这些人的利益,他们必然纷纷跳出来,或明或暗,反对变法。”
他抬手指向已经被牢牢抓住,还用布塞住了嘴巴的卞秀才:“这卞德明,就是其中之一!他身为学子,不思报答皇恩,反而多次捏造谎话、污蔑变法,实在是大逆不道!如今竟然还胆敢伙同盗匪暴力拒捕,当真是罪无可恕!带走,押进大牢,先关他几天,让他在石头屋子里面冷静冷静!”
众衙役纷纷称是,凶神恶煞一般押着卞秀才出了门。
那武官又冷冷地看向众人,警告说:“本朝不以言为罪,但不代表你们可以随便乱说话。记住,自己说的话,自己是要负责的!”
说完,他一转身,傲然离去,只留下满场死一般的寂静。
第一百一十三章 狱中见闻
“卞秀才,进去吧!”
身后挨了不轻不重的一脚,卞德明踉踉跄跄向前走了几步才站稳,只听后面哐啷一声,沉重的铁门已经重新关上,然后落闩上锁,于是他便成了阶下囚。
这里是东华县城的大牢,此牢建在地下深处,四壁都是天然的岩体,绝无可能被人挖出一条道路。牢门和栅栏则是小孩手腕粗的铁棒,便是先天高手,赤手空拳也很难弄得弯弄得断。
大夏九州的县城里面,大多会有这么一座类似的牢房,为的就是在必要的时候暂时关押先天高手——当然只能是暂时的,时间长了,人家总能想办法逃走。所以如果要长期关押的话,至少要转移到郡府里面,到时候大牢的狱长就是先天武者,看得住他们了。
对卞德明来说,这地下的大牢要关住他,自然是绰绰有余。
转过身,看着那几个衙役和狱卒离开,他叹了口气,也没辩解什么“冤枉”,看看地上还有一些干草的茅草,便将它们堆了一堆,努力堆厚一点,然后坐在了上面。
“唉!文超公曰‘病从口入、祸从口出’,果然是至理名言!看来我这一趟免不了大吃苦头,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命活着出去了……”
他能考中秀才,自然不是傻瓜。那群官差衙役们凶神恶煞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来者不善。而且这群人之中,倒有一大半是自己这个本地人都不认识的,尤其那为首的武官,一双眼睛就像是刀子一样,在人身上一扫,便感觉隐隐作痛。
这阵势肯定不是为了他这一个家境平常的小秀才,但他既然被抓进来了,人家当然也不会介意杀猴子的时候顺便宰一只小鸡。
他摇摇头,回想了一番今天的事情,然后神色渐渐坚定。
“君子有所不为,有所必为。虽然害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着实有愧。但阻扰官差的这件事,我卞德明不后悔!”
日三省吾身之后,他才有闲心思打量周围,却见一间间牢房里面关着不少人。只是书生打扮的就他一个,别的都是一身江湖装束,大约是绿林中人。
这些人大多身上有伤,不少人身上还残留着血迹。远远的就有血腥味传来,让他有些害怕。
而这些人自然也都一个个手铐脚镣,甚至还有两个被铁链捆成无法发力的怪异模样,一看就知道是为了防止他们逃跑。
他看了一圈,只觉得这些个个面目可憎,没有哪怕一个善良之辈。
自己这勉强也就缚鸡之力,杀条猪都要几个人合作的文弱书生,在这里多半是最弱不过的了。
“呵呵,还真给我面子。”
自嘲地笑了两声,他的心情反而变好了一些。
就在这时,旁边一间牢房里面的狱友开口了:“书生啊,这大牢都是关我们绿林人的,你一个读书人怎么也被关进来了?究竟犯了什么重罪?”
卞德明还没来得及回答,就有一个邋遢大汉笑道:“还能干什么啊?看他那细皮嫩肉五官端正的模样,多半是给县老爷戴了绿帽子,没准孩子都生下来了。”
这个话题显然很合绿林好汉们的胃口,一群人只要伤得不重,立刻纷纷开口掺和。甚至就连一个被捆得奇形怪状的瘦子也凑合了进来。
这瘦子武功自然极高,见识也是不凡,一张嘴便是源源不断的荤段子,简直称得上是个人形自走色文制造机。卞德明一开始有些恼火,再听了一会儿,不由渐渐佩服起来——这人若是不混江湖,就靠着编故事的本事,写几个低俗话本去卖钱,想来都能赚出万贯身家。
他忍不住问:“这位大侠真是学识渊博,卞某有礼了。不知道大侠如何称呼?”
那瘦子顿时哈哈大笑:“学识渊博?老子最擅长的本事可不是这张嘴,而是一支笔!你去江湖上打听打听,这青州道上,谁不知道我‘绘本圣手’柳水心的名号!”
卞德明顿时瞪大了眼睛,“绘本圣手”柳水心最著名的就是给色文画插图,在文坛也一样赫赫有名,却没想到这么一位横跨黑白两道的文化名人,竟然会被关在东华县大牢里面!
他立刻肃然起敬,说了不少敬仰的话,靠着这种男人们都喜欢的话题,不知不觉就跟这群刀头舔血的绿林好汉们攀上了交情。
当他们得知卞德明是因为阻扰官差欺压百姓而被捕,更是纷纷对这文弱书生竖起了大拇指。等到狱卒来发今天的饭菜时,柳水心甚至表示“这小书生是老子罩的,你们对他客气点”。
狱卒当然不敢不听这位先天高手的话,别看柳水心被捆得扭七八拐,整个人几乎都变了形。可若是真的暴起发难要杀他,咬断一颗牙喷出来,就能射出他的脑浆。
结果卞德明很莫名其妙的居然就在这大牢里面过得挺安稳,接连三四天,没有遇到半点麻烦。不要说是“杀威棍”之类传说中狱卒欺压犯人的例行手段,甚至就连重话都没一句。
只是这几天,大牢里面不断有绿林好汉被抓进来,其中不少受伤都挺严重的。要不是柳水心有本事,光靠眼睛看就能看出他们的伤势和治疗之法,牢里又有个懂得缩骨法的神偷,能够穿过栅栏过去帮忙治疗,恐怕不止一个人进来之后就要伤重而死。
卞德明的心情也渐渐低落,他虽然吟诗作画的水平一般,但对历史却颇有心得。看这架势,东华县这边的官府分明有大动作,光是被抓进大牢的就有这么多人,外面也不知道牵连了多少人!
自己被关在大牢里面,不知道亲人朋友是否遭了殃?当初自己想要帮忙的那几户人家,是否又能够逃过一劫?
他毕竟不曾经历过多少生死之事,心有挂念,人就渐渐颓唐起来。
这一日,他躺在茅草上,默默背诵一篇史论,就听到一个声音传来。
“卞书生,你对如今的变法,有什么看法没?”
卞德明一愣,抬头看去,只见隔壁牢房里面多了一个络腮胡子,相貌稍显凶恶的青年,正笑呵呵看着他,等待他的回答。
第一百一十四章 问对
这络腮胡子、稍显凶恶的青年,自然就是潘龙。
过去几天,他在东华县转了一圈,实际了解当地的情况,越看就越让他皱眉。
东华县的官差们在核定家产的时候,当真是一副强盗作派。他曾经亲眼目睹过一次,当时的场面让他想起前世学过的一篇课文。
【悍吏之来吾乡,叫嚣乎东西,隳突乎南北。哗然而骇者,虽鸡狗不得宁焉。】
若非毕竟没有发生伤人见血的事情,他几乎当时就要忍不住拔刀砍人了。
当天夜里,那些个白天嚣张跋扈的官差们就通通被人打成了猪头,而且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挨打的,只知道一觉睡醒,大家全都鼻青脸肿,浑身上下青一块紫一块,别说是再去祸害百姓,就连下床穿衣服都有些困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