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逆-第1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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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雾之中,有一声尖利的鸣叫响起,一只长着十条脖子,却只有九个脖子上有脑袋,中间最大的那个脖子上面空荡荡、鲜血不停滴落的怪鸟浮现出了身影。
它并没有发动攻击,但仅仅是显出身影,便有强烈的邪气散发出来。这邪气甚至不需要借助空气传播,光是看到它的模样,就会产生强烈的伤害。
一看到它的身影,那些实力较弱的观战者立刻头晕眼花,七窍流血。不少人站都站不住,一个翻身栽倒在地,竟然就这么昏死了过去。
先天高手们倒是不会被它的邪气给放倒,可也一个个脸色忽青忽白,身体也微微摇晃。
只是极短的片刻时间,魔刀显化的妖兽就几乎横扫了整个大典会场。
但它能肆虐的时间,也就到此为止了。
潘龙拳势所化的光之巨龙,已经冲破了重重血雾,冲到了它的面前。
九头怪鸟尖叫一声,九个脑袋一起向前,迎向了光之龙。
下一瞬间,猛烈的爆炸掀起了比大厅还高的血浪,溅的到处都是,将交战双方完全裹在了里面。
血浪遮住了观战者的目光,让他们看不清双方的战斗。
他们只能听到,有极为猛烈的轰鸣声,在血浪里面炸裂。
这声音隔着重重血浪,听起来倒也并不刺耳,只是因为不断激荡的缘故,轰鸣得越发猛烈。
除了轰鸣声之外,更时不时有一两道金光刺破血浪,犹如深夜里面的镜光一般,在空中一扫而过。
但凡金光扫过的地方,血雾犹如积雪遇到烈火,顷刻间烟消云散。
看着这样的景象,先天高手们纷纷松了口气。
虽然双方还没分出胜负,但只从彼此力量的克制,就能看出这位“北地潘龙”所修炼的武功至刚至阳,恰恰能够克制魔刀。
既然如此,胜负之势,差不多也就可以定下来了。
吴通判武功不高,眼力却厉害。手抚着下颌的山羊胡子,笑着说:“依我看,也就是一两句话的时间,胜负就要分出来了。”
果然,他这句话才刚刚说完,血浪里面猛地响起了一声凄惨的哀鸣。
紧接着,血浪完全炸裂,一道金色的巨龙咬住了那九头怪鸟,朝着天空呼啸而去。
巨龙冲天的速度极快,一转眼就冲到了超过百丈,它在空中张开身体,显得越发庞大,而被它咬住的怪鸟则显得越发渺小,到最后只听一声撕裂般的响声,金光和血色在天空炸开,血色被阳光和金光一起涤荡,没有落地就消散得无影无踪,只有道道金光落下,犹如雨点一般。
地上原本到处都是魔刀肆虐而产生的血痕,但金色的光雨落下,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血痕就全部消散,连之前地上那一大片的血泊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炸裂翻腾得如同废墟一般的庭院里面,只有那个中年人干瘪的尸体跪在地上。他的右手还握着血色的魔刀,但这把凶威赫赫的魔刀,此刻却已经折成了两段,半截在他的手上,半截在不远处的地上。
在金色光雨的洗涤下,两截魔刀上的血色都在飞快地消退。也就是一会儿的功夫,两截断刀上面已经再也看不到半点血色,反而浮现出了星星点点的锈迹,看起来就像是破铜烂铁一般。
毫无疑问,魔刀败了。
只是……众人左顾右盼,四处张望,却怎么也看不到潘龙的身影。
也有人抬头看天,只见烈日当空,视线被阳光照得有些模糊,根本看不清天上有没有东西。
“那位少侠……这是功成身退了?”刘老爷子急匆匆走出来,左右看了一圈,一无所获,忍不住叹道,“怎不留下喝杯酒再走呢?”
“人家之前就喝过了。”杜松子老道走过来,指了指潘龙原本坐着的那张桌子,桌子上酒壶倾倒,却没有酒水流出来,显然是之前就被潘龙喝掉了。
“老刘啊,你这杯酒可请得太值了!”
刘老爷子连连点头。
“毕竟还是老刘一生与人为善,才会有这一场因缘际会。”吴通判说,“刚才他也说了,他是北地人,老刘当初结仇,就是为了给北地运粮——昔日因,今日果,真让人有一种‘冥冥中果然有天意’的感觉啊!”
诸位高手纷纷点头,都感觉这一趟来参加金盆洗手大典,实在是没有白来。
能够看到这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不虚此行,不虚此行!
第十七章 战后总结
潘龙其实并没飞很远,也就飞出去十来里地,他就找了一个高山落下。
通天江中上游地区群山遍布,要找座高山是很容易的。从空中落到山上,一点也不显眼。
他找了一个比较开阔的地方坐下,第一件事就是进入山海经之中,检查自己的情况。
刚才那一战之中,当他被血河包裹在其中,身上竟然有青黄二气腾起,不仅挡住了血河的侵蚀,更反过来将原本就压缩到极点的真气点燃,化作熊熊烈焰。
这烈焰倒也没什么温度,就是明亮得刺眼。别说是敌人,就连他自己,都被强光闪得有点睁不开眼睛。
在这强光之中,他清楚地感觉到了天地元气流动的脉络,更感觉到了魔刀邪意显化的那只九头怪鸟究竟意味着什么——它其实是马家那些被血祭魔刀的人们,心中最后的怨念聚集。
潘龙本以为那些人们的怨念是朝着杀害他们的凶手的,结果他错了。这些人所怨恨的,并不是那个杀死了他们,用他们当做祭品的中年人,而是所有人。
只要是活着的人,他们就怨恨。要是这人活得好,活得幸福美满,活得昂首挺胸,他们很是怨恨到牙根痒痒,恨不得杀光别人全家,让人家也像他们一样倒霉。
至于对凶手的怨恨,反而很淡薄,几乎不值一提。
“这家人简直都是疯子!”当时,潘龙忍不住骂道。
骂过之后,他借助那突然腾起的青黄二气,引导光焰缠住九头鸟,朝着天空冲去。
煌煌大日至刚至阳,无论怎么样的邪祟,在阳光下都会被削弱,乃至于被净化。当阳光和光焰以及青黄二气三管齐下的时候,纵然那怨念再怎么疯狂,也终究还是被在短时间内击溃,最后净化完毕。
净化了魔刀邪念之后,潘龙就径直离开,没有回到“与人为善庄”。
金盆洗手大典他也看过了,人也救过了,该做的事情都做了,再回去干什么?等着接受人们的欢呼和感谢吗?
没必要的。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混江湖的,留下一个字号就足够了,其余的事情,都是多余。
但他并没有离开太远,一则是想要抓紧时间赶快检查自己的情况,二则……直觉告诉他,刘家跟他的缘分,还没全部了结。
在山海经之中,他仔细检查了自己,发现身上并没有沾染怨气。魔刀的邪念的确是已经被净化掉了,之前在血河里面激战时溅到身上的那一些鲜血,也已经都被净化,没有残余。
这让他才放下心来,也不急着返回人间,就这么坐下来,反思今天这件事。
他想来想去,觉得自己今天大致上做得还不错,唯一的问题就是出手迟了一些。
要是他能够第一时间就站出来,或许魔刀就不会有机会慢慢壮大,那最后的几次攻击,也未必会有这么凶险。
当然,他自己其实并不凶险,凶险的是那些观战的宾客们。
刚才他在天上,临走的时候扫视了一下地面,看到有至少五六百人倒在地上,其中不止一个浑身是血。这些人实力不足,只是被魔刀的邪气感染,就已经受了伤,甚至昏迷过去。
其中究竟有多少人会伤势严重乃至于留下后遗症?更有多少人会因此丧命?他也说不清。
“唉!高手交锋,真的是太危险了!”
他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自己和魔刀,其实都还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高手”——九州世界想要真称得上“高手”,一般都要踏入真人境界才行。
比方说玉门城奋武校尉厉武、任家的老祖宗任长生、帝家的天下都御史帝洛南、巨鲸帮帮主王京……这些人才称得上是真正的高手。他们本身的存在,就足以让大夏朝廷重视,专门为他们作出安排。乃至于他们每一个人,只要自己愿意,随时都可以搅动风雨,弄出一场牵连甚广的大新闻来。
什么叫高手?这才叫高手!
大丈夫当如是也!
至于毕灵空……那个层次太高了,能够让各路妖神围攻,乃至于数十位大夏皇朝册封的城隍土地都在表面中立暗中帮助那些妖神们限制她,只凭一人之力就能惹来这么大的麻烦,层次简直高得没话说,让他无比的羡慕。
大家都是当反贼的,但他这个反贼需要隐藏身份,唯恐一不小心暴露,惹来杀身灭门之祸。
可毕灵空就完全不掩饰,大摇大摆地到处溜达不说,还经常公然散布反大夏朝廷的言论,乃至于不止一次帮助云州贫民抗税抗役,简直就是在坐实自己反贼的身份。
她甚至从不掩饰自己当年刺杀大夏太祖帝甲子赵胜的事情!
但大夏朝廷敢把她怎么样?
不敢。
他们甚至都不敢提毕灵空行刺帝甲子的事情,装聋作哑。就连云州妖神们在东海两位龙神的号召下联手围攻毕灵空的时候,他们都不敢明着支持云州妖神们,只能暗搓搓地给毕灵空下点绊子。
这是为什么?
因为毕灵空很强!
她的强大,足以让大夏皇朝这个庞然大物低头,用自欺欺人的方式和她取得妥协。
这就是强者的力量,这就是强者的威慑!
这就是九州第一妖神的威风!
潘龙觉得,自己将来就算修成长生,多半也不会有毕灵空的威风。
……以他的性格,如果发展到要去刺杀大夏皇帝,肯定要追求刺杀成功,而且要确保刺杀成功之后大夏皇朝迅速崩溃,不会再有人能够纠结九州各路人马,来找他的麻烦。
据他所知,毕灵空当年不止一次遇到过大夏皇朝纠集九州高手围杀。
至于围杀的结果……看大夏皇朝现在这怂样就知道了。
“唉,要是我也有老师的本事,今天这种情况,哪里需要这么麻烦,哪里会牵连这么多的人!”
潘龙琢磨着,如果是老师在这里,遇到这种情况,她可能都不用出手,眼睛瞪一下,那魔刀就直接原地旋转三千六百度,把自己转出一团莲花,最后乖乖炸成一朵鲜红的烟花,权当给刘老爷子祝个寿了。
……不对,要是老师在,那魔刀哪里敢来!直接有多远跑多远还差不多!
想到这里,他又不由得叹气,觉得自己可能丢了老师的脸面,乃至于丢了儒门传人的面子。
儒门好歹也是需要帝甲子亲自主持大阵围剿的势力,好歹也是一门几个仙佛,真人宗师数十,连妖神都要好几个的,好歹也是灭了门之后还能刺杀帝甲子以求报复的……
结果岁月蹉跎,传到自己这里,灭个魔刀都导致一群围观群众死的死伤的伤,真让他有些羞愧。
这有伤于儒门“仁”的宗旨啊。
毕灵空曾经给他讲过儒门的宗旨,当时她是这么说的:“我们儒门的核心宗旨,无非五个字,仁义礼信勇。这五个字里面,又以‘仁’和‘礼’为根本,是儒门一切思想的核心。”
“按照当年文超的说法,仁,是我们对自身的追求;礼,是我们对社会的追求……这些都太远了,而且‘礼’什么的,反正我觉得恐怕行不通,所以就简略一下,跟你谈谈‘仁’好了。”
“夫子当年说过,何谓仁?克己复礼曰仁。我觉得他这个想法不对,仁就是仁,不应该用礼来约束。不是说我的做法不合于礼,就不仁了……这不对,说不通。”
“我这些年分析了一下当年大家的做法,加上我自己的反思,我觉得,所谓仁,就是把那些碍事的东西都打死。这个‘仁’字,古代的写法是左边一人,右边横着两把刀,这是什么意思呢?就是你要手提双刀,从东砍到西、从南砍到北,把所以你觉得不仁的家伙都砍死,于是剩下的就都是仁的人了。”
“这么一来,自然天下太平,臻于理想的大同世界。”
当时她或许是喝多了,说着说着就手舞足蹈:“夫子当年说,要大家都克制自己,就都仁了,就大同世界了。可那些不仁之辈又怎么会克制自己呢?到头来,还不是要手起刀落,最多给他留个面子,只挂在城楼上荡秋千,不剁碎了喂狗就好。”
“当年我们建立儒国,不就是用的这套方法嘛。挺好的,简单好执行,而且行之有效。夫子就是老冬烘,而且他这个人忒虚伪!当初抓住了天禄王,阿由他们都觉得应该让这人服刑赎罪,还不是他嚷嚷着‘君子之道,当以直报怨’,说是要给天禄王一个公平公正公开的审判……结果怎么样?他一查法律,发现君王犯罪只需要惩罚那些给君王出坏主意的人就好,气得鼻子都歪了。”
“后来呢?”潘龙好奇地问。
“后来他就嘟囔着‘此非道也’,直接把法律书扔进炉膛里面烧了,自己拿几根竹简,临时写了一个‘干犯法律者,所有等人,一律同罪’,然后给天禄王判了个绞刑……那绞刑的绳子还是他召集愿意控告天禄王的人们,大家一起编的。”
这段话,潘龙印象深刻。从毕灵空的教导里面,他大致归纳出来,儒门的“仁”,就是一旦发现坏蛋,只要自己能力允许,别废话,直接一刀给他砍成两段就好。
毕竟,当代的“仁”字,可不就是“人二”嘛。
什么叫“人二”?就是把敌人砍成两段的意思!
“我当时应该直接冲出去,也别废话,蝉翼刀出鞘,直接给他连人带刀砍成四段,就算完事了。”他自言自语,却又摇头,“不行,蝉翼刀不能见光,断仇刀也不大合适……或者可以用神圣长刀?那刀质量差了点,恐怕砍不过魔刀啊……”
想到这里,他突然有了一个计划。
等这次山海经充够了灵气,他就要找一个擅长出产或者改造武器的世界,去把神圣长刀改造一下。
也不用在那世界消磨很多时间,就是去改造一下,给“潘龙”这个身份也准备一把合适的武器。
神圣长刀的破邪特性非常好用,而且这把刀出鞘的时候自带柔和的白光,一看就知道是正人君子所用,非常适合用来刷声望。
就像这次的情况,要是面对魔刀,他微微一笑,拔出一把散发圣光的刀来,那简直就是鲜明的对比,大家一看就知道他是个好人,连场面话都不用说了。
“好,这件事要记下来。”
最后一个问题,则是关于青黄二气。
潘龙已经知道这青黄二气的来历,青者天之功,黄者地之德,一个人做的事情能够促进整个世界朝着有序和繁荣的方向发展,就会得到象征“天之功德”的青气;而若是给很多人带来了好处,让大家感激和赞美他,则能得到象征“地之功德”的黄气。
一般来说,若是一个人真能帮助整个世界变得更好,多半会天地功德(青黄二气)一起获得——就像他这样。
至于得到功德是否要求那个世界是真实的?这个问题,他到现在都无法确定。
山海经的事情,他并没有告诉毕灵空。毕灵空也从来没问过,甚至当他要讨论自己的功德问题时,毕灵空也只给他讲了功德的好处和一些借助功德的方法,不仅没问他功德的来历,甚至叮嘱他要保密,别告诉其他人。
文超倒是知道他身怀山海经,他也谈过自己在山海经世界里面获得功德这件事。但文超对功德并不看重——虽然事实上他认识的“文超”其实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