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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宫阙美人-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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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就算苏皎皎不愿意说,姝贵嫔也了解一些她的家世。
  生母早早离世,生父醉心政务,又娶了续弦。
  听说如今这位苏夫人还有二女一子,苏皎皎这个嫡女,从前还不知是过的什么日子。
  她如今靠自己才有了和苏府谈话的底气,若换了旁人,未必能有这翻天的本事。
  姝贵嫔心底轻叹,垂眸却看见了苏皎皎右手的掌心通红,像是肿了一般。
  她不曾多想,抓起苏皎皎的手摊开去看,就见她掌心整片都是红通通的,倒像是一巴掌拍在了铁板上似的,看了就疼。
  “你的手是怎么回事?怎么红的这样厉害也不处理?”姝贵嫔眼底顿时有些心疼了,不满地啰嗦了两句,“不是我说你,不过是陛下如今心思都在皇后身上罢了,你至于一幅不思饮食的模样吗,你是好不容易才走到今日这个位置的,为了那虚头巴脑的帝王宠爱白白作践自己干什么!”
  苏皎皎哭笑不得,笑吟吟地说着:“这不是我不小心弄伤的。”
  “再说了,我你还不了解吗?我是最冷心冷清的女子了,又怎么会把陛下的宠爱当成一等要事。”
  姝贵嫔狐疑地看了她半晌:“……那这是怎么弄的?”
  苏皎皎吹了吹通红滚烫的掌心,云淡风轻地说着:“我来寻你的路上打了萧美人一巴掌。”
  “萧美人?”姝贵嫔皱眉说着,“她这段日子倒也算安分,没怎么惹事,怎么今儿又和你对上了。”
  “从前皇后不当家,我又得宠,你管着后宫的事,她想找事也得掂量掂量,如今皇后被陛下捧在掌心,她怕是觉得自己投奔了皇后就有了靠山,这才对我落井下石。”
  苏皎皎不紧不慢地笑着说:“她生性高傲跋扈,从前又被我压着,早就对我不满了,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机会能反将一军,过过嘴瘾罢了。”
  姝贵嫔冷笑了声:“小小美人,还真把自己当成个人物了。这样一个贱蹄子打便打了,也该让她看清自己的身份,别总是作妖。”
  “你方才说她想投奔皇后,可要我说,皇后才不会因为她寻你的麻烦,皇后都不想管的事,我这个协理后宫的人若是不管,可就要乱了纲纪了!我等等就吩咐下去,罚她一年的俸禄,这么有本事就去向娘家要钱,也不必花皇家的银子了。”
  苏皎皎弯眸浅笑:“还是姝姐姐疼我。”
  美人的位份上份例也就将将够日常的打点,然而萧美人出身高贵,又爱奢华,除了月例银子,有不少花销都是娘家贴补。
  但娘家再贴补也是宫外的钱财,天子脚下,太惹眼总是不好,所以月例银子虽不多,可也是要紧的一份。
  姝贵嫔直接停了她一年的月例,除了是叫萧美人厚着脸皮问娘家要,也是要丢她的人的意思。
  不仅在宫里丢人,更要丢到她娘家去。
  堂堂萧氏嫡女,不得宠就算了,如今连吃喝花销都要从母家出。
  萧氏是大士族,旁支不喜欢她嫡系的人多了去了,如此一来,萧美人的面子挂不住,恐怕比挨板子还难受。
  发俸的处罚小,却够损,直接戳到了萧美人的肺管子上。
  两人又闲谈了会儿,苏皎皎问道:“宓充容还在禁足,她那处近来如何?她那守卫森严,除了陛下、你和皇后,其余人的手实难伸进去。”
  说起宓充容,姝贵嫔的脸色稍微有些不自然,低头喝了口茶,说着:“宓充容禁足也有两个月左右了,人倒是没事,只是有些憋得慌,心绪难免郁结。”
  苏皎皎看着她的脸色,柔柔道:“她会降位禁足本就是被冤枉的,不过是皇后的手笔罢了。”
  “她从前一心扑在陛下身上,陛下却不信她,她伤心郁结也是难免的。只要人没事就好,等再过些日子,我再想想办法。”
  姝贵嫔看着她,又是生气又是无奈:“你如今自己成什么样子了,还想着宓充容?从前说好的,你们只是互相利用,可如今你明明就是不忍心。宓充容是对你不算坏,可你救她,她日后却未必不会拦你的路,何况她现在也……”
  说到这,姝贵嫔的声音戛然而止不再继续,转而换了个话题:“算了,不说她了,你与其把惦记着宓充容,倒不如关心关心毓嫔,她可是跟你结了死仇。前两天便有人告诉我,毓嫔称病请陛下去看望,陛下忙于政务没去,可我瞧她不会死心。”
  “尤其是皇后回宫,毓嫔更想借皇后在陛下心中如今的分量解了禁足,她若是出来,再等皇后伤愈,你的日子可要比现在还闹心。”
  苏皎皎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正要开口的时候,殿门被外头候着的宫人扣响。
  姝贵嫔的贴身侍女进来说道:“娘娘,同心殿那头传来消息,说毓嫔身子不适难以忍受,去凤仪宫请了陛下。”
  “本宫知道了,退下吧。”姝贵嫔转过头来看着苏皎皎,“你瞧瞧,我刚刚说什么来着?”
  苏皎皎看向窗外,神色淡淡的:“姐姐,你说陛下这回是去,还是不去?”
  凤仪宫内。
  沈淮坐在皇后的床头,亲手从雨荷端着的托盘上将药碗端起来。
  他舀了一勺,轻轻吹凉,动作小心地送到皇后嘴边,嗓音虽淡漠如往常,却多了分温和:“朕吹凉了,能喝了。”
  皇后的面色明显好了许多,苍白的容貌上多了两分血色。
  陛下亲自喂药,是这么多年来都不曾有过的待遇,皇后难得体会一次闺房温情,端庄温婉的容颜上也多了丝小女子的娇羞,轻轻张口,将药汁喝了下去。
  旁边侍奉的宫女见帝后和谐,眼中闪过喜色,看着皇后娘娘害羞的模样低低的笑。
  正在陛下喂药的时候,蔡山却躬身进来向陛下传话,颔首说着:“启禀陛下,同心殿那边传来消息,说毓嫔娘娘身子不适难以忍受,请陛下去看看——”
  他掀头请示着陛下的意思,不再说话。
  难得的温情被打断,皇后的眼里的柔情也淡了些许,有些不满。
  但毓嫔在这个时候请陛下,本身就带了多重的含义。
  何况皇后从来都不是拈酸吃醋的位置,她在陛下心里一直是宽宏敦厚,大度仁和的形象。
  此次救了陛下,更是让陛下认定了她是个默默忍耐,不计较的人。
  也正是这样,陛下才会愧疚万分,对她如此补偿。
  毓嫔这时候请陛下,就是想借她的嘴,哄陛下去见她罢了。
  她和苏皎皎已经是死对头,帮毓嫔就是帮她自己,皇后没有不顺着她心意的理由。
  “陛下,清妩本就是孩子心性,禁足这些日子,她想来也知错了,”皇后绽开一个虚弱的笑容,瞧着温柔极了,劝道,“她病中不适思念陛下,您去看看,她会欢喜的。”
  “毓嫔是犯了宫规才受罚,同孩子心性无关。”
  沈淮淡淡说着,舀取药汁的动作却还是顿了一瞬。
  他敛眸看向皇后,缓声道:“只是皇后都这么劝了,朕便去瞧瞧她。”


第136章 初醒悟
  只是妹妹。
  同心殿内。
  毓嫔焦急地看着门外的方向; 坐立难安。
  门口派出去请陛下的人已经走了好一会儿了,到现在还没消息,陛下究竟会不会来; 她自己心里也没底。
  从前刚入宫的时候,她是如此自信自己在陛下心中的地位和他们之间的情分。
  可入宫以来; 从坚信不疑,心中动摇; 到自欺欺人,最终看透现实; 也不过短短一年多的时间而已。
  她一直觉得陛下喜欢的是人只能是她,绝不会是苏皎皎; 苏皎皎能够如此得宠; 凭借的不过是狐媚手段。
  一直到陛下因为苏皎皎而重罚她的那一天,她才如梦初醒,原来陛下对苏皎皎的看重,早就超过了她。
  可明明先出现在陛下身边的人是她; 先对陛下动心的人是她; 这么多年痴心等待苦苦爱慕的人也是她。
  她从前在宫里和陛下相处的时候苏皎皎在哪儿?陛下背她的时候苏皎皎又在哪儿?
  苏皎皎凭什么和她争陛下,陛下又怎么会喜欢她!
  这一个半月里来; 她整日坐在同心殿内翘首以盼; 可陛下一日都不曾来过。
  抬头看出去的,全都是四角四方的天。
  她许清妩身材容貌、才情家世样样都不缺; 又有哪点是比不上苏皎皎的!
  好在这贱人如今失了宠; 反倒是皇后救了陛下重新起势; 她一定得抓住这个机会; 让自己重新占据陛下心中最重要的位置。
  毓嫔紧紧抓着手中的帕子; 不安地看向外面; 焦灼不已。
  她得到消息,知道如今陛下经常去皇后宫中才刻意选在今日又去请了陛下,也不知皇后会不会劝陛下来看自己。
  皇后虽一直待她还算亲厚,那也不过是因为皇后的母族一直是父亲手下,可如今皇后得势,母族也会随之受陛下福泽。
  如今正是皇后得意的时候,她也不能确定皇后的想法了。
  毓嫔从主殿的位置上站起来扶着门沿往殿门口看,心口砰砰狂跳。
  绿宛小心地觑着她的神色,说着:“小主,外头风大,您仔细身子。”
  毓嫔冷冷看她一眼:“备茶了吗?本主不希望再看到出任何岔子。”
  “都备好了,还请小主放心。”绿宛急忙解释道,畏惧地低头后退了一步,不敢再看她的神色。
  自从她轻信柔芯的话,将柔芯推荐给小主,害得小主受人挑唆又事态败露后,小主便对她十分不满,不仅再也没有从前在府上时亲厚,还时常责骂。
  绿宛自知自己有错,且小主心中有怨气,可每每看到从前高傲活泼的小姐变成如今这模样,也是又怕又惋惜。
  当初入宫的时候,小主带着她和绿夭,风光无比,万众瞩目,可自从沾上了珍昭容,先是绿夭被拔了舌头贬为粗使,如今小主也降了位,被幽禁在同心殿里。
  说来说去都是珍昭容的错,貌美毒辣的蛇蝎女人,惯会装模作样罢了,表面柔弱,实则满腹心机,一肚子坏水。
  幸好现在失了宠,被陛下丢到了一边去,实在是大快人心。
  最好,可要有个人趁机能杀了她,那才是最好不过了!
  一片寂静中,忽而有一片脚步由远及近。
  毓嫔眼睛一亮,迈过门槛便向殿门飞奔过去,果然从敞开的大门口处,看到了陛下从龙辇上下来的身影。
  等陛下一进门,她的眼中顿时便含了泪水,张开双臂扑过去,紧紧扑进他怀里抱住他:“陛下,您终于来看清妩了……”
  沈淮冷不丁被她抱住,腰被紧紧勒住,颇有些不适。
  他冷声问道:“你不是说身子不适?怎么还大冷天地跑出来,可见是骗朕的。”
  “清妩,你如今倒是敢欺君了。”
  毓嫔非但不生气,还心中暗喜,觉得陛下是在关心她是不是吹了风受凉,当下又是欢喜又是心酸,将头埋进陛下怀里更是不肯出来,啜泣道:“清妩怎么敢欺君,清妩心里又闷又疼,请了几回太医了,药都还喝着。太医说清妩脉象不好,是心病,既是心病,又怎么能没有心药来医呢?”
  她仰头看向沈淮,哭得泪眼朦胧,楚楚可怜的:“陛下……清妩都一个多月不曾见过您了,清妩好想您。”
  沈淮有些头疼。
  他素来不怎么喜欢看到女人哭,尤其是如许清妩一般骄纵跋扈的女人状似撒娇的哭,听得人腻味不说,也无半点情致。
  这宫里女人这么多,他唯一喜欢看……苏皎皎哭。
  沈淮的念头在脑中停了一瞬便被他强行压下,看着面前的许清妩,伸手将她拉得远了些。
  何况,许清妩是自己做错了事受罚,且不说沈淮自己还生她莽撞恶毒的气,再一个,不去看望她也是情理之中。
  若是做错事的人还能被天天看望,岂非人人上赶着做错事,没有王法了。
  他就是太念着从前雪中送炭的少时情谊,对她再三厚待,屡屡宽宥,才更加纵出她无法无天的性子。
  这次敢明目张胆的让人谋害苏皎皎,下次岂非要当街打死人。
  就算有情谊在背后托底,可不论是什么情谊总有个尽头,禁不起一而再再而三的消耗。
  许清妩是这样。
  苏——
  沈淮念头一顿,忽而有些焦躁自己怎么总是想起那个没心肝的女人,原本冷淡的情绪越发沉了下去,偏过头冷声道:“与其想朕,不如好好静思己过,免得下回再犯错。”
  听见这样冷淡的话,许清妩突然觉得,她和陛下之间的距离好远好远,仿佛她怎么贴都捂不热,她哭得更加汹涌了,说道:“清妩是做错了事,一时鬼迷心窍让人去了珍昭容,可清妩从未想过要害她的性命。何况清妩虽动了手,但珍昭容到底平安无事,不曾酿成什么大错。”
  “这么长时间以来,清妩日日夜夜都在期盼见到陛下,陛下怎么能对清妩如此狠心,见了面还要说这么重的话呢?您从前是最疼清妩和雪妙的,难道日子久了,您就都忘了吗?”
  说起雪妙,沈淮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即便恢复了正常,只是看着她的神色除了冷淡,更多了几分薄凉。
  他低眸觑了眼许清妩,冷淡地将她的手掰开:“你既做了,后头结果如何都不影响你做错的事,你犯下大错还不思悔改,朕很失望。”
  “从前种种朕不曾忘记,只是今日不同往日,身份际遇不同,朕的身边早已不是只有你和雪妙了。何况,朕从前想过要把你一直当成妹妹对待,衣食无忧,快快乐乐。许清妩,是你不肯。”
  妹妹……?
  许清妩的眼泪唰地流下来,看着陛下的模样不敢置信,唇瓣都在发抖:“妹妹?”
  “在您心里,您对清妩,从头到尾都是妹妹?”
  沈淮淡声说着:“是。”
  怎么会是这样……?
  毓嫔泪水涟涟的眼睛不自觉睁大了许多,定定地看着眼前她心爱的男子,身子往后退了好几步。
  她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流,不住地喃喃道:“可从前你明明说过,你喜欢雪妙,也喜欢清妩,我们都是你最重要的家人……你背着我回宫找姑妈的时候是那么温柔……我以为……我以为你的心意和我一样,所以我一直坚信,我是要嫁给最心爱的表哥做你的女人的,我以为你不说喜欢是因为身份不便,可怎么会,怎么会从头到尾都是妹妹呢……?!”
  说到最后,毓嫔的神色从绝望变得有些疯狂,她不能相信自己这么多年来的骄傲和坚持竟然换来的只是一句妹妹,怎么可能只是妹妹!
  她抓住陛下的胳膊,仰头红了眼,死死咬着下唇:“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你从头到尾都没有喜欢过我。”
  “我们之间经历了那么多坎坷和磨难,岂是一句妹妹就能轻轻揭过的?我从前问过你,若是等表哥长大了,娶清妩好不好,你明明说好,怎么如今就变了?!”
  蔡山见毓嫔神色激动,急忙甩了拂尘让身后人去拦住毓嫔,免得伤了陛下。
  等人将情绪激动的毓嫔拉开,沈淮才淡淡偏头,不去看她的眼睛。
  “儿时不懂事,说的话怎么能信。”
  其实这些话沈淮不是不记得。
  他的确感激许清妩为他和雪妙做的一切,也相信他们从前的情谊。
  只是有些话说出来半真半假,多是为了生存。
  那时候许清妩常常入宫,又是皇后的亲侄女,有她的身份,他和雪妙的日子能过的舒服很多。
  那时候的他沉默寡言,为人冷淡孤僻,又是无人理会的皇子,在宫里时常受人冷眼欺负。
  他脑子里想的都是如何让他和雪妙活下去,对许清妩有感激,有情分,也有利用。
  却从来不曾有过所谓的动心。
  她入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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