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阙美人-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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披香殿则空了出来,待收拾干净以后还要烧佛经驱邪才算完。
瑶仙殿是关雎宫的主殿; 原本披香殿已经十分雅致宽敞,瑶仙殿便更是华丽; 规模更大,无一处不精致。
南四宫是离太极殿最近的四宫; 关雎宫也是四宫之中的翘楚,仅次于凤仪宫。
苏皎皎如今名副其实地住了进去; 那才算是真真正正荣宠万千的关雎宫主位娘娘。
初八晨起; 积雪消融。
虽还是天寒地冻的天儿,却出了太阳,宽敞的窗子半支起来,斜斜打进来明媚的日光; 晒得人浑身懒洋洋的舒坦。
瑶仙殿是主殿; 自有地龙日日烧着,不必再往殿内供炭盆。
少了烟味; 屋子里也不似从前暖得不均匀; 在殿里待的久了反而闷得慌,这窗子便撑了起来。
殿内闷热; 半开一扇窗进些冷气; 反而叫人清爽。
年里休沐已经结束; 陛下照常去宣政殿上朝; 苏皎皎闲来无事; 便坐在软塌上看一卷棋谱。
鱼滢从外面掀了缎面帘子进来; 凑过去低声说:“娘娘,昨儿您叫打听的事,今天早上才回了信儿,正巧今日陛下在宣政殿发了怒,奴婢一道说给您听。”
苏皎皎不动声色地点点头,鱼滢方继续说着:“外面给苏大人递信的人说,苏大人只是提点了两句司天监的人,司天监便巴巴地替苏大人办好了此事。司天监前几日就已经给陛下递了奏章,说星象一事。”
星象?
自古以来星象都是国之重事,司天监掌管观察天文,推算节气历法,推衍国运。
上至一国命运,下至择日祭天,都会听寻司天监的意见。
司天监虽无实权,但在朝中却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苏敞倒是好能耐,不过三言两语,便引得司天监为他做事。
苏皎皎举杯抿茶,轻声问:“都说了什么?”
“荧惑星微亮红光,指向紫微星和天府星,近来天府星异常明灿而周围群星黯淡,乃异象。”
将手中瓷杯放下,苏皎皎垂睫说着:“荧惑星一直是灾星,主指流言和灾乱,荧惑星亮红光,不是好兆头。紫微星是陛下,天府星是皇后,这荧惑星指向帝后,是想说帝后之间要有流言出现,还是说帝后之间会因为流言而离心?”
“天府星异常明亮而群星黯淡——”苏皎皎低声念了一遍,轻笑了声。
鱼滢疑惑问着:“娘娘笑什么?”
苏皎皎说道:“天府星明亮而群星暗淡,如此明显的指向,司天监倒是有心了。”
“大皇子一事闹得沸沸扬扬,虽然我从未往宫外递什么消息,想必他自己也了解得到。苏大人聪慧如人精一般,怎么猜不到会是谁在背后推动此事。我如此得宠,早成了不知多少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最大的敌手,就是皇后。”
苏皎皎从未要求过苏敞什么事,从小到大这么多年,她只要求过这一件。
苏敞办得很漂亮,也很大程度上限制了皇后,加深了陛下对皇后的疑心。
果然是极好的助力。
可尽管有这一回的默契相助,她们父女之间,也是没什么话好说的了。
鱼滢点点头,说道:“正是如此,所以今日陛下上朝的时候,才会大发脾气。”
“听说今日上朝的时候有好几位言官说,近来长安里关于珍贵嫔的传闻,走街串巷都能听说珍贵嫔是如何得宠,如何狐媚陛下,自侍奉陛下起,后宫频频生乱,不得安宁。但没说完,司天监的人便再度站了出来,再次向陛下陈情了星象一时,这回更是具象了。”
鱼滢小心地瞧了一眼外面,提防着隔墙有耳,才说着:“说此流言天象早已表明,原先还不知是为何,今日上朝才知这流言指向,竟说的是陛下宠爱珍贵嫔,长安城中谣言四起的事。又说天府星明亮异常,群星黯淡,结合进来宫中情况,不得不让人生疑。”
“司天监的话只说到这,可不必多说,文武百官也知道是什么意思。司天监再大胆,也不敢妄议皇后,所以只敢点到为止,让陛下自行揣度。听闻司天监退下之后,殿前司的人便上前请奏,说早就领了陛下的命在长安暗中调查流言一事,源头指向的,疑似常氏。”
苏皎皎长睫微垂,温声说着:“皇后终究是皇后,身为国母,纵使有疑,也无人敢直接指认皇后的错误,只敢用疑似这样的字眼。可常氏是皇后的母族,司天监又说了这样的指示,就算不曾明说,那些言官和朝中想要指责我是妖妃的人,也只能乖乖的住口。”
“既如此,昨日陛下会架空皇后的权利,也不意外了。”
她一边拨弄瓶中红梅,一边淡淡说着:“萧美人前几日被宓贤妃罚了十杖,如今想来,怕是要怨恨宓贤妃了。你们为我在宫中撒网布局,这些重点妃嫔要格外关照,务必安排妥帖的人。”
“是。”
敏才人死在苏皎皎手里,王淑妃虽未出面,但不用想也知道,她心中是怨恨的。
但大皇子的命在柳太医手上,柳太医又是苏皎皎的人,王淑妃就算千般不愿,也得将这口气咽下去。
王淑妃是想刘庶人能活,可她更想自己的亲生儿子能活,孰轻孰重,她是个聪明人,当然拎得清。
自打大皇子中毒未愈后,王淑妃惹陛下不喜,又要照顾皇子,一直安安生生呆在玉堂宫。
她和皇后此时皆偃旗息鼓也只是暂时的,等待皇后蛰伏完毕,苏皎皎再将王淑妃的手腾出来对付皇后。
这局势剑拔弩张,也得几人你来我往的斗才好。
一晃几日过去,正月十四,晌午。
苏皎皎正在瑶仙殿和姝婕妤一起喝茶,便听得宫外面吵闹。
凌霄出去打听后才知道是宫人去请了稳婆,奉皇后的命要去绘竹馆给朱宝林接生,朱宝林提前几日要生产了。
苏皎皎猛地掀眸,眉尖蹙起来,说着:“怎么没有人通知我!”
她起身便急急忙忙要往绘竹馆的方向去,姝婕妤知道她的想法,面上微寒,紧随其后说着:“恐怕就是知道,才故意不想让你参与起来,以免她的计划出什么差错。”
两人坐上步辇便急匆匆地往绘竹馆的方向去了。
等走到的时候才发现,陛下,皇后和宓贤妃已经到了,正在屋内等候。
见是她和姝婕妤来了,皇后的眼中才闪过一丝不满。
沈淮看到苏皎皎来了,才温声说着:“朱宝林生产,朕一时紧张,倒是忘了叫你来。”
妃嫔生产,原是陛下皇后和宫中管事的妃嫔必来,其他交好的妃嫔按着自己的意愿来看望即可,苏皎皎和朱宝林原本就不亲厚,谈何非来不可?
陛下所说的那句,倒是忘了叫你来,又是什么意思。
皇后眸光微闪,抓紧了手中锦帕。
难道陛下答应了珍贵嫔,朱宝林生产的时候可以前来不成……?
心生疑惑之际,就见珍贵嫔和敏婕妤一同行礼后,珍贵嫔才满脸忧心地说着:“陛下,臣妾来迟了,还请陛下恕罪。”
陛下并无怪罪的意思,反说着:“朕一时疏忽,险些忘了答应你的事,你既来了,便去吧。”
苏皎皎不动声色看了眼皇后,柔声说:“是。”
皇后顿时会意过来是要做什么,皱眉说着:“珍贵嫔这是要去哪儿?”
苏皎皎绽开一丝歉意的笑来,说道:“回禀皇后娘娘,臣妾原先向陛下请示过,想在朱宝林生产之日进屋内陪伴朱宝林,原本是一件小事,不曾想来迟,惊动了娘娘。”
皇后眼中顿时有些惊,转眸看了眼陛下,就见陛下神色如常,看来是确有其事。
可产房岂是珍贵嫔想进就能进的?若是珍贵嫔进去了,她的计划岂非满盘皆输!
“万万不可。”皇后皱眉说着:“本宫知道珍贵嫔心地纯善,早先又帮朱宝林解围,可珍贵嫔你毕竟是未曾生育过的女子,产房又血腥,实在是不宜进去,万一撞了煞,岂非两头折损。”
皇后似语重心长般劝诫道:“便是再紧张,还是坐下同陛下和本宫一起等为好。本宫相信,朱宝林定是会有好消息出来的。你若去,恐怕反而影响稳婆和太医的发挥,一旦出了什么岔子,这责任你又如何担当得起。”
苏皎皎的眸中当即便蕴了泪,颔首福身,说道:“此中利害,臣妾早就同陛下商议过,绝不会耽误了稳婆和太医们的决断。臣妾只和朱妹妹说两句话,便远远站在屏风处看着,臣妾会将背后露出来,娘娘知道臣妾站在哪儿了,就会放心臣妾了。”
皇后万万没想到,苏皎皎会想出这么刁钻的主意来。
她定是算出了自己想要等朱宝林生出皇子便去母留子的计划,这才千方百计想要阻挠。
站在屏风处说得轻巧,可只是站在那儿,便能清清楚楚看见里头的光景,她安插的稳婆还如何动手!
更可恶的是,竟想出将后背露出这样的点子,来防止她想要借机迫害自己。
皇后压去眼底寒光,面上却犹豫着:“陛下……”
沈淮本就对皇后不满,更懒得听她多说,当下皱眉说道:“皎皎想去,叫她去就是。产房血腥,珍贵嫔日后一样会为朕诞下麟儿,届时便不血腥了不成?”
第89章 诞皇子
【加更】
陛下都已经这么开口了; 皇后即便千般不愿,却还是要顾忌今日朝中局势。
前几日,她又被卷入天象一事中; 常氏一族人人自危,生怕被殿前司抓住错处。如此险境; 两全相较取其轻,她也只能放弃朱宝林这局棋; 不能再惹陛下不悦。
可恨她等了十个月,换来个为她人做嫁衣的下场!
朱宝林分明是她手下的人; 在她面前一向乖顺恭谨,从未有过违背之举。
怕是她察觉到了自己想要杀母留子的心思; 私下和珍贵嫔达成了交易; 珍贵嫔如此聪慧谨慎的人,才会为她费心做这一局。
当真是个蠢货。
朱宝林不过是宝林位,就算生出皇子如何,还是要交给其他主位妃嫔抚养; 或是送去皇子所; 就算是留在身边自己抚养又如何,朱宝林即使剩下皇嗣抬了位份; 也最多是美人贵人; 皇子若只是一个美人生下的皇子,能成什么气候!
朱宝林身为人母; 便是为孩子想想; 也知道孩子在谁手里才有大好的前途。
皇后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 将目光挪到了陛下面前。
说来说去; 还是因为她没有生下自己的嫡子; 若是能有自己的孩子; 又何须在乎这些嫔妃们生几个!
她最终还是要想办法,和陛下生出自己的儿子……
事已至此,皇后还是要做出损失最小的选择。
她面上牵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说着:“既如此,珍贵嫔便去吧,你们姐妹情深,倒是本宫担心过度了。”
珍贵嫔笑意加深,说道:“臣妾多谢陛下,娘娘恩典。”
说罢,她在鱼滢的搀扶下往里屋的方向走去,进到了产房内。
刚一走到帘子外,便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朱宝林的痛吟一声高过一声,撕心裂肺,不绝于耳,听得苏皎皎心内有些惴惴。
女人生子就是如此恐怖的一件事,就算是在宫里,稳婆和太医都在一旁侍奉着,也一样未必保得住自己的命。
绘竹馆内原本就暖和,帘子刚撩开时,仍然能感觉到一阵闷燥的热浪扑过来,熏得人头晕。
苏皎皎脸色一白,忙用帕子将口鼻捂住。
鱼滢是知道自家娘娘有多抵触这件事的,看她面色不好,不禁有些担忧,放轻了声问着:“娘娘可还受得住?”
苏皎皎点点头:“我无碍,你现在门口候着,我进去很快就出来。既说是陪朱宝林,进入一时半刻也不打紧,尤其是盯好了太医和稳婆,不要让她们动什么手脚。”
鱼滢点头说着:“是,奴婢前两日已经问过柳太医宫中接生的流程了,她们想必也不敢在您眼皮子底下做手脚。”
交代完,苏皎皎便抬手用帕子捂住鼻子,走了进去。
床上的朱宝林满身是汗,面色苍白,锦被下的双腿大开,目光都有些涣散了。稳婆正在床边指点她如何呼吸,保存体力等待下一次用力。
苏皎皎唤了声:“朱宝林。”
床上的朱宝林见是珍贵嫔来了,悬在心口的大石头终于落下,喜极而泣,唤着:“是娘娘来了。”
她今日用过早膳后不久便开始阵痛,翠梅派人去叫了太医以后,先到的却是皇后。
皇后来时便带了几个稳婆和太医,径直将她送入了屋内待产,更是以各种理由支开了绘竹馆的与她亲近的宫人。
这不是来为她接生,是想要她的命,这满屋子的所有人,她一个都不信!
幸好,珍贵嫔赶到,她终于敢放下心,用尽全力将孩子生出来。
苏皎皎低声说着:“本宫既来了,便不会允许任何人在本宫眼皮子底下使什么下作手段坑害了你,你可以安心生孩子。但你也要知道,本宫不是无缘无故的帮你。皇后定然已经开始怀疑本宫和你是否有所勾连,你要做的,就是打消她的怀疑,帮本宫在皇后那边留下一个眼线。”
她贴在朱宝林的耳畔,似在耳语般:“可做得到?”
朱宝林哪还顾忌的了这些,她想要的,无非是身份地位和荣华富贵,能够风风光光地站到人前去。
眼下还有比平安生下孩子更要紧的事吗?!
朱宝林紧紧抓着手下的被单,虚弱道:“娘娘,妾再求您一件事,若您答应,妾必定为您效犬马之劳。”
苏皎皎眉眼平静,像是早就知道她要说什么似的,轻声开口道:“不论是男是女,本宫会帮你争取自己抚养,可你也要记住你今日说的话。”
“跟在本宫身边,身边自会提点你,可若你敢生出异心,背叛于本宫,本宫会让你死的比现在难看一千倍。”
珍贵嫔语调很轻柔,甚至听起来似乎没有任何危害,却听得朱宝林浑身顿时如触电一般,惊骇地看向眼前这个眉眼柔弱清冷的女人,似乎从来都不曾认识过她。
她知道珍贵嫔聪慧,更知道她手腕多,若非如此,又怎么在如狼似虎的深宫里一步步高升,坐稳了今日的位置。
可她却没想过,平素看起来待谁都纯善温良,娇羞怯软的的珍贵嫔实际竟会是这样一个杀伐决断,爱憎分明的人。
她原本想着,珍贵嫔答应了自己又如何,到时候为不为她办事,还是由自己说了算,可在那一瞬间,朱宝林甚至生不出一丝不臣之心,就好像若她敢说一个不字,自己顷刻就会命丧当场。
浑身的剧痛几乎要将她撕裂,朱宝林却不得不打起十二分小心来像苏皎皎表忠心,颤着声音说着:“妾身不敢……妾身定会听从娘娘的话。”
苏皎皎满意地弯唇笑起来,从旁边递来一杯温水,送到她面前,柔声说:“你生子不易,体力消耗的快,喝些水润润吧。本宫就在旁边候着,你也可安心。”
她扶着朱宝林稍稍抬起来一些,喝下去多半杯温水:“若你的孩儿生出来,本宫定会送来厚礼。”
苏皎皎从旁边招呼过来稳婆,淡声说:“本宫奉陛下口谕,在产房内陪着朱宝林生产,你们要尽心尽力,不得有误。”
有娘娘在这,稳婆们就算再大胆,也不可能当着珍贵嫔的面动手,苏皎皎同鱼滢一起站在门口远远地看着,对视了一眼。
鱼滢缓缓摇头,苏皎皎才算放了心。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苏皎皎便是个耐性极好的人,也等着额上沁出了汗珠。
屋子里不停传来朱宝林痛苦的□□,任谁听了都会心中揪紧,焦灼不已。
朱宝林这一胎生得不容易,从早膳后便阵痛,一直熬到了将要落日,才听到里头传来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