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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宫阙美人-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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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霄跟在一侧低声说着:“姝嫔生得美貌,说不定是想通了也未可知。宫里子嗣一向少,陛下对姝嫔的滑胎应是有些怜惜的。”
  苏皎皎点点头,微微抬头看向宣政殿的方向。
  今天日光明灿,碧空如洗,天格外的高远。
  自宣政殿的方向,鼓声渐重,庄肃雄浑,一声一声震得人心中微颤,在这朱红宫墙中,越发显得渺小。
  宣政殿下九十九层白玉阶,龙气威仪。偌大的广场中,护送圣驾的军队整齐划一地守在两侧,自中间空出车马,一路蔓延到后宫与宣政殿把手的凯泽门。
  车马的顺序是按着地位排列,苏皎皎的马车就在姝嫔后头。
  她这回前去避暑山庄,留下了鱼霭和凌云值守披香殿,以防有人在她们离去时做什么手脚。凌云稳重,鱼霭可靠,有她们在,苏皎皎并不是很担心。
  越过凯泽门,苏皎皎便进到了宣政殿前,她微微掀眸看过去,一片气势恢宏,叫她有些恍惚。
  此时陛下已经同诸位大臣退朝,正是文武百官恭送陛下一行前往避暑山庄的时候,百官站在皆站在广场的正中静候。
  苏皎皎眉梢微凝,瞧见了一个她有些陌生,却绝不可能忘记的身影。
  她的亲生父亲——苏敞。
  自打父亲位至尚书,又入宫这三年,苏皎皎也有好久好久没见过父亲了。
  她怔怔地看了会儿,不成想,苏敞也遥遥向这边看了一眼,将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苏皎皎心中一颤,顿时酸涩复杂,难以言表。
  对这个父亲,苏皎皎的情绪一直很复杂。
  她既怨他,又不怨他,既崇敬他经世之才,幼年疼爱,又恨他狠心无情,只理朝政。
  苏皎皎早慧,幼时的记忆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那时候父亲虽是京官,却不像现在这样忙得不进家门,与她母亲琴瑟和鸣,带她也极为耐心,日子也算过的美满。
  可惜后来,父亲在朝中一路高升,母亲又在怀第二胎的时候难产,一尸两命,她的日子才算是从云端跌了下来。
  他对她不闻不问,后院事宜皆交给先帝赐婚的继母,一心只扑在政事上。
  可是他官做的越来越大,父女俩的感情越发疏离,苏皎皎也过得愈发谨慎小心。
  直到三年前,她将要被继母送入宫选秀的时候,才终于同父亲说了最多的一次话。
  “皎皎是我嫡女,且如今尚未及笄。你身为她嫡母,如何狠下心要将她送入宫!若非我今日回府,你还要瞒我要什么时候!”
  “家主误会!我正是为皎皎着想才做此决定。入宫有什么不好?皎皎聪慧貌美,在宫中定是前途一片光明,若将来封妃,在朝中于家主也是一大助力,何况这名单已经递了上去,若是此时反悔,陛下要怎么想苏家!”
  “我为朝廷立下的功劳岂止数件!我这就去找陛下……”
  苏皎皎含着泪进了内屋,半大的少女灵动感娇憨,揉着眼啜泣道:“父亲别为我难做,也许母亲真的是为了皎皎着想,皎皎愿意去。”
  这一别,便是三年。
  苏皎皎垂下眸嗤笑了声,也不知他如今和继母的关系修复了没有。
  苏府没了她,继母再也见不到她这个眼中钉,也不知道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如今不论前朝后宫都知道苏敞大人的嫡长女是陛下身前的红人,是宠妃,她心里该是什么滋味?
  算起来,她的两个妹妹再过两年也要及笄了,可寻到称心如意的郎君了吗?
  最初苏皎皎甘心入宫,就是因为咽不下这口气。
  她要证明给对她不闻不问的父亲看,要证明给待她刻薄的继母和那群看不起她的弟妹们看,她苏皎皎才是天之骄女,是苏敞最聪明,最有能力的女儿。
  哪怕是在这龙潭虎穴的深宫里,她一样能踏出一条血路,走到人人都无法企及的位置上去。
  只有站的足够高,她才能让天下人仰望。
  苏皎皎挺直了脊梁,纤细的脖颈之上是摄人心魄的美丽容貌。她发髻一丝不苟,珠翠华贵,于臣民眼前不疾不徐地走向马车。
  苏敞静静地看着她渐行渐远,恍然想起了那日太极前殿,陛下同他说的话。
  “苏卿,前朝重臣之中,唯你同朕心意相通。不为己,不为财,只为江山社稷,黎民百姓。这一点,许多人不如你。”
  “如今朕要革新,重定科考,各世家原本各自为营,互相牵制。谁知朕这一手抬举寒门威慑了他们,如今颇有些唇亡齿寒,竟有私下结党之举,要联合上奏施压,叫朕寒心。”
  “但时代的洪流终将席卷,若想选拔出真正的可用之才,寒门入仕朕志在必得。苏卿,许多事朕不便出面,还需你在其中费心周旋,待革新落定之后,朕重重有赏。”
  苏敞拱手躬身,缓声道:“启禀陛下,臣有一不情之请。”
  “讲。”
  事关后宫之事,苏敞自知敏感,腰弯得更低了些,言辞恳切:“怜贵仪自十二三岁那年入宫,如今已三载矣。她自幼臣管束极少,心中有愧,如今臣与怜贵仪皆入陛下的眼,此福泽深厚,臣不敢忘本。陛下所愿便是臣之所愿,为陛下赴汤蹈火甘之如饴。”
  他顿了顿,步入正题:“只怜贵仪,是臣与先妻独女,臣愧对她们母女。只盼着陛下能稍稍宽待怜贵仪,若她犯了错,能念在臣为江山社稷奔走数载,饶她一命。”
  苏敞的嗓音有难言的苦闷和遗憾:“臣身为人父,只为怜贵仪做过这一件事,还请陛下——”
  “恩准。”
  苏敞双膝跪地,朝陛下行大礼,再不起身。
  半晌,沈淮轻笑一声,亲自将人扶起,说道:“怜贵仪温和纯善,颇得朕心,你生了个好女儿。”
  他抬眼看着苏敞,于其对视数秒,这才缓缓说着:“苏卿一片苦心,朕准。”
  思绪回拢,怜贵仪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马车之中,再也看不见了。
  苏敞背手站于百官之前,心中五味杂陈。
  时辰已到,长号吹满九声,龙鼓钝响,陛下一行驶出长安。
  从长安到避暑山庄约莫七日路程。
  这一路上景色颇好,叫她们这些原来不常出门的贵女,入了宫以后更不得自由的妃嫔们新鲜的很。
  个个挑了帘子往外看。
  马车的依仗也是按着位份来的,苏皎皎的马车虽比不得前面那些奢华名贵,却也样样俱全,淡雅精致。
  苏皎皎拿着一柄圆扇倚在窗前往外看,早些时日因苏敞而沉闷的心情也明朗了些许。
  马车正行进时,前面姝嫔的马车突然停了,从中被扶下来一个雪腮明眸的貌美佳人,虽生的明艳,神色却十分冷淡。
  苏皎皎向外看去,只听鱼滢说:“小主,这便是姝嫔。”
  她点点头,能在宓妃的风头下还小有恩宠的人,果然是有些姿色在身上的。
  苏皎皎正欲阖眸小睡,谁知姝嫔竟向她这方向走来了,在前带路的侍卫拱手说道:“怜贵仪小主,姝嫔小主的马车出了些问题,如今只能与您同乘一辆了,出行许多东西也不好临时添改,还请您见谅。”
  话音一落,姝嫔身侧的宫女便上车辕挑了帘子,柔声道:“小主,仔细些。”
  姝嫔的马车出了问题,苏皎皎作为她的下一位,自然而然就成了备选。
  往前是温贵嫔,一宫的主位,自然吃罪不得。
  这倒霉事便落到了苏皎皎头上。
  这马车两三人乘坐尚且宽敞,可再进来一个姝嫔,登时便显得拥挤了。苏皎皎心中不适,不着痕迹地往车壁贴了贴,面上很是柔和知礼:“姝嫔姐姐。”
  姝嫔坐定以后,抬头扫了苏皎皎一眼,淡声道:“你们都出去。”
  这话,是对马车上她们的侍女说的。
  苏皎皎微不可查地蹙了眉,却没制止。
  姝嫔位份更高,苏皎皎也不可能撕破脸皮,何况,她在外人面前一贯柔弱。
  她怯声问:“姝嫔姐姐这是……”
  娇弱嗓音被淹没在外面狂奔的马蹄声里。
  马车行进声音大,何况这一行人浩浩荡荡,白日里,声音几乎不怎么停歇。只要是离得稍稍远些,她们二人的声音就不可能被人听到。
  姝嫔定定看着她,仍压低了声音:“怜贵仪,不用伪装了。”
  “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性格。”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有狗男人猜猜这个姝嫔是怎么安排的!


第28章 达共识
  半月不见,沈淮倒真有些想她。
  苏皎皎万没想到姝嫔会开门见山说这样的话; 抬眼看过去,眉目微怔,嘴上却懵懂柔弱:“姐姐在说什么?”
  她无措地敛眸颤声; 不敢同人直视般:“可是妾哪里做的不够好,惹了姐姐不悦?”
  姝嫔神色淡淡地看着苏皎皎泫然欲泣; 弱柳扶风,并不为所动。
  半晌; 她才冷声说着:“怜贵仪,自你初次承宠前我便小产告假; 称病不出,你对我不熟悉实属正常。”
  “可我对你; 却是观察了不止几日。”
  苏皎皎以扇遮唇; 并未放下戒心:“姝嫔姐姐……”
  姝嫔知苏皎皎不信任自己,更觉得自己开门见山实在诡异,干脆挑明了,倾身去抵苏皎皎的肩; 附耳说:“你的手下小松子杀落落那日; 我正巧看见。”
  两个美人于香车中亲昵相贴,云鬓彩衣; 雪肌花貌; 瞧着一幅静好模样。
  苏皎皎的心却一沉,努力保持镇定; 维持着自己柔弱的假面。
  小松子下手杀落落那天已经已经是晚上; 加之千鲤荷花池那处偏僻; 他再三确认; 周围是无人的; 才敢动手。
  从何处冒出一个姝嫔; 竟能这么巧便撞破了小松子,捏住了苏皎皎的把柄。
  苏皎皎清楚,若非姝嫔真的亲眼所见,否则她绝不可能知道是小松子杀的人。
  她不解的是,既然姝嫔已经知道敏婕妤降位一事是苏皎皎一手策划,她又为何不出声,不参与进来,反而要在事情已经尘埃落定这么些时日后,以这样的情形告诉她。
  既然姝嫔干脆,苏皎皎也不必再伪装,冷下声音问道:“你想做什么?”
  姝嫔勾唇淡笑,松开她的肩头坐回去,薄凉道:“宫中人是如何议论我小产的,你可知道?”
  苏皎皎抬眼淡声:“气血两亏,体寒不畅,无法孕育皇嗣,因而小产。”
  “一派胡言!”
  姝嫔冷笑一声:“我自幼身子强健,初有孕时,太医诊脉也都说我胎象平稳,怎么不出一个月,便好端端的成了无法孕育皇嗣?”
  苏皎皎不动声色,问着:“是谁做了手脚?”
  “除我之外,宫中妃嫔怀孕的并不算罕见,但多数都如我一般小产了之,”姝嫔讥诮地看着她,“当真是我们福薄护不住孩子,还是有人见不得我产子。”
  “后宫之中,唯王淑妃育有大皇子。历来我朝以嫡长为尊,最后才是立贤,可陛下原本就并非太后亲生……”姝嫔神色不自然了一瞬,很快便恢复自如,续道:“陛下对嫡长一说并不看重,王淑妃的依仗在陛下眼里便不那么重要。她无非是想守着大皇子长大,想要利用王氏一族的势力抬举他,让自己的儿子做太子。若是宫中再出现别的皇子,大皇子的地位便直线下降,选择多了,朝臣的支持也会分散。王淑妃视大皇子如命,你说,宫中妃嫔有孕,会威胁到谁?”
  姝嫔嗤笑道:“先帝在时,后宫便一片混乱,几位皇嗣皆陆续夭折,皇子之中,只活下来陛下一人。”
  “王淑妃想效仿先帝在时,让自己的皇子万无一失的登上皇位,却不知道她有没有这个能耐!”
  苏皎皎这会儿倒是镇定了,从一侧的冰屉中取出一盏冰镇梅子酒,品了一口,悠悠道:“姝嫔姐姐,你同我说了这么多,可不只是为了闲话家常吧?”
  她抬眼看她,澄澈灵动的眸带着些许意味不明的笑:“还是说,你只凭着空想,便认定了王淑妃是凶手?”
  “若是有人借刀杀人,也为未可知呢。”
  姝嫔瞧她一眼,淡淡道:“我自然是找到了证据才敢这么说。”
  “但如今我找你,并不仅仅是为了同你闲谈,而是为了跟你达成共识。”
  她上下打量苏皎皎一眼,说着:“自你初得宠起,我便明里暗里观察你了许多次。”
  “苏皎皎,你聪慧,有心计,手腕也干脆,是个心思通透的聪明人,”姝嫔缓缓道,“宫女溺毙一事,我可以肯定敏婕妤绝非幕后指使。你这一记借刀杀人虽漂亮,但这刀子没真正割在王淑妃的身上,岂不遗憾?”
  马车飞速行进着,姝嫔定定看着苏皎皎:“怜贵仪,你虽心智过人,颇得圣宠,但独自一人在宫里单打独斗的艰难,想必你也体会到了。这宫中妃嫔数十,我只相中了你一个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共同的处境,又都是孤身一人,不屑与人为伍。我们今日明人不说暗话,我只问你一句,你可愿意同我合作,杀了王淑妃?”
  苏皎皎巧笑倩兮:“姐姐,只是杀了王淑妃吗?”
  姝嫔眉眼一凝。
  苏皎皎坐于窗边执扇浅笑,一幅柔弱媚态,似夺人心魄的妖精。
  可她在她眼中看到了毫不掩饰的野心。
  姝嫔凝眸说着:“你想怎么做?”
  苏皎皎笑着看她,调子很是轻柔:“争宠,夺权,杀一切拦路之人。”
  她轻笑一声:“姝嫔姐姐,你手里捏着我的把柄,为了跟我同盟却先给我透了底,这其中的诚意,妹妹感受到了。”
  “可是——”
  她波光流转,清润的嗓音徐徐道:“皇后之位只能坐上一人,太后之位亦只能坐上一人。”
  “陛下的宠爱不均,便是亲生姐妹也难逃争风吃醋,勾心斗角。”
  “我要如何相信,日后的同盟,会不会给我一刀?”
  苏皎皎笑得蛊惑:“这被人背后捅刀的滋味儿,可不好受呐。”
  姝嫔定定地看着眼前的怜贵仪,恍然觉得,她似乎比她想象中还要狠。
  聪慧,智计,野心,美貌,家世。
  她是融这些为一体的夺命美人,仿佛这样的人,天生就该站到无人能及的位置上去。
  但她,欣赏的就是这一点。
  宫中妃嫔数十位,狠辣者、貌美者、阴险者、才气斐然者皆有之,但姝嫔看不上的人,不屑与人同流合污。
  苏皎皎是她第一个觉得惊艳的女子。
  这种感觉十分难言,但就好像,你看见她的一瞬间,心中自有一种冥冥的指印,告诉她,这便是她要找的人。
  也因此,她下定了决心后便稍稍使了些手段,叫陛下将自己也带来了避暑山庄。这为期两个月之行,她相信自己不可能毫无收获。
  没想到事情比她想象中顺利很多。
  姝嫔嗤了声,说道:“陛下的宠爱于我而言可有可无,能不能做皇后太后我也不在乎,王淑妃如一座巍峨大山,凭我一己之力绝不可能扳得倒。但你我联手,定能事半功倍。若王淑妃倒台,你想做皇后、太后,我倾尽所有,也送你上位。”
  “只一点,若你位至顶峰,要惠及我的父母双族。不倒戈,不背叛,不过河拆桥,若你做得到,我们从今日便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若你做不到,今日的话你就权当我不曾提过,你的把柄我也当没看见,从此大路朝天各走半边。”
  姝嫔的真诚和爽快叫苏皎皎有些诧异。
  她拿了她这样重要的把柄,竟然只是作为与她同盟的敲门砖,实在是让她有些意外。
  但这宫里,能够不废吹灰之力便看透她的人少之又少。姝嫔聪明,会是个很好的助力。
  单打独斗始终不是长久之计,难得姝嫔主动送上门,性子也爽快讨喜,苏皎皎的确很是心动。
  最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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