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阙美人-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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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几个神色自如地出去做活计,一切井然有序,如寻常一般。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天色渐晚,一眨眼就到了要用晚膳的时间。
鱼滢指挥着人将院中工具都收拾好放进库房去,又喊了曼夏去尚食局为小主取今日的晚膳。
等安排好这会儿的工作,鱼滢才准备从院中进内殿。
还没等鱼滢挪脚,一侧修剪院子的宫女落落走过来,打量了一眼旁边放着的新鲜艾草,问着:“鱼滢姐姐,今日的艾草怎么没换呀?我听人说小松子今日领了一批上好的呢。”
鱼滢的心神倏地被提起,她掀眸瞧了一眼落落,不露痕迹地说:“小主说了,近日烧艾多了,味道呛得紧,今日就先不换了。”
落落腼腆地笑笑:“第一次领回来这么好的艾草,真可惜。”
鱼滢皱了皱眉,说着:“小主的心思岂是你能左右的?马上要饭点了,还不赶紧回去。”
落落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但一看鱼滢的面色,只得打消了念头,磨磨蹭蹭地走了。
等落落一出门,鱼滢便立刻进内殿,低声说着:“小主!找到了!”
苏皎皎掀眸看过去,嗓音淡淡:“过来说。”
鱼滢将殿门关上,才快走了两步,低声说着:“小主,是落落。”
落落?
她若有所思地思衬了半晌,说着:“凌霄,你在宫中人脉广,去查查落落。”
凌霄的动作很快。
苏皎皎刚刚用完晚膳,凌霄便回来了,一贯沉稳的脸色有些凝重。
她上前向苏皎皎行礼,说着:“小主,查到了。”
落落进宫后时间并不算久,刚学完规矩就送进了王淑妃的宫里侍奉,但只待了半年,在新妃入宫前便被送回了内侍省。
凌霄打听到的消息说是王淑妃嫌笨手笨脚伺候不好,因为不再用她,再往前,落落也没有侍奉过其他妃嫔了。
苏皎皎听罢,皱眉着开口:“落落家世如何?”
凌霄低头说着:“西北宿州人,家境贫困。”
宿州?
王淑妃出身世家王氏,祖上封地便在宿州。
如此巧合,苏皎皎不得不怀疑落落这颗棋子,是不是王淑妃早就安排好的。
只是苏皎皎不太明白,王淑妃位高权重,又怀有皇长子,何苦对她这样一个只得宠了两三日便沉寂下去的新妃下手。
是防患于未然,还是想约束有孕的宓妃势力扩张?
宫中险恶,人心难测,苏皎皎饶是聪慧过人,也猜不透背后那人的用意。
再一个,落落的指向如此明确,实在太明显了些,真的会是王淑妃所做吗?
局势如同一团迷雾般看不透彻,叫人心中沉甸甸的。
但内奸已经揪出来,苏皎皎的心反而安定了不少,人在明处,想防着她易如反掌。
她倒是要看看,落落的背后究竟是谁。
一转眼,端午佳节至。
宫中上下喜气洋洋,老远便听得到锣鼓喧天,热闹非凡。
正午将至,苏皎皎在披香殿中慢悠悠地喝茶,估摸着此时陛下同皇后应是已经从天吉山祭祖回宫,马上要在九州清晏宴请群臣。
今日特殊,御前侍卫已将后宫隔开,九州清晏唯有主位娘娘方可入席,苏皎皎也落的清净。
自三天前发现落落怀有异心后,披香殿诸人虽面上不显,但私下却是小心提防着的。
若落落出门,身后必定远远尾随着人,好看看她都接触了谁。
谁知三天下来,她却老实的很,并未和任何可疑之人接触。
苏皎皎倒是不急,毕竟狐狸藏久了,总是要露出尾巴。
若下手这么久都没取得成效,就算落落不着急,她背后的人也是要叫她去问话的。
届时,幕后真凶究竟是谁,一看便知。
正品茶的空当,鱼滢鱼霭提着两个食盒走进来,两人都热得脸上发红。
但鱼霭显然有些兴奋,提着食盒进来,欢快地说:“小主,今日端午尚食局给各宫都加了菜,尤其是咱们披香殿,我偷偷瞧了,给的可是旁人的两倍呢!”
在二人布菜试菜的空隙,门前突然来人传话,向她请示:“小主,朱少使来了。”
苏皎皎坐在桌前正要动筷,听闻是朱少使,稍稍一怔。
朱少使怀有身孕,如今又是正午,她怎么来了?
她们两个素无交情,唯一的交集也只是前两日在御花园顺手帮了她一把。朱少使怀着龙嗣,禁不得一丝闪失,如今这个时候巴巴的过来,实在叫人不得不小心应对。
但人已经到了,她万没有叫人回去不见的道理,思来想去,苏皎皎搁下银箸,说着:“天儿热,快请朱少使进来。”
朱少使身子月份尚浅,还不显怀,虽然腹中已经孕育着一个生命,看起来却仍是少女的模样。
她生的文静秀气,穿着淡青色的宫裙,文文弱弱的,在进入披香殿的时候,刚一进来便小心地打量了一眼殿中陈设,眼中闪过一丝艳羡。
披香殿内宽敞凉快,陈设精致,一进来便觉得暑气顿消,让人浑身舒适,朱少使恭谨地向苏皎皎请安,说着:“妾给怜美人请安。”
苏皎皎忙说着:“快请起,你如今怀着身孕,不必这么多礼数。”
她温声细语地关心着:“如今暑气已经上来了,你还走这么远来瞧我,可要仔细着身子。”
朱充衣微微颔首,不好意思地笑:“妾身在毓秀宫闷了几天,一直惦记着没来谢您。今日是端午,放在宫外也是阖家团圆的好日子,妃嫔不得自由,妾左思右想,还是想来叨扰您。”
她小声说着:“还请您不要觉得妾身愚钝,若是妾说错了什么您便直说,下次一定不敢了。”
苏皎皎顿时有些无奈。
朱少使瞧着文弱,但她却有种直觉,她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就凭上次她熟知药理,又和姬良使交好一事已是疑点重重叫人堤防,更遑论是与她交好。
她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想日后同苏皎皎多走动走动,愿同她同一阵营的意思。
可身边若是有这样心机深沉的人在,苏皎皎怕是日夜不能安枕。
但正是因着朱少使不简单,她才不能轻易得罪了她去,还需得想个两全的法子才好。
苏皎皎斟酌了一番,笑着说:“我们同是天家嫔御,也算是姐妹,和谐相处也是应当的。披香殿的午膳刚刚提回来,想来你也没有用膳,不如留下一道吃吧?”
朱少使低头看了眼桌上的午膳,色香味俱全,荤素搭配,让人食欲很好。
这午膳几乎摆了一桌子,八荤六素,很是丰盛。
美人的位份按理说是六荤四素,今日端午,她宫里足足加了两荤两素四道菜。
可她虽位份低微,但好歹怀着龙嗣,也才加了一荤一素。
她早知道怜美人得宠,却不曾想得宠竟能比她这个怀了身子的人还要金贵,尚食局都看人下菜。
朱少使盯着桌子上的菜,指尖捏的极紧,几乎褪了血色,但面上丝毫不显,仍是文静温和的模样。
得宠也好,她今日特意过来就是为了日后做打算。
在后宫中,她知道自己容貌算不得上乘,又家世地位,很难得宠。
就算是怀了皇嗣,日后也是交给旁人抚养。可若是能攀上一位宠妃,她总能在陛下面前多露几次脸,叫陛下多注意到她几分,到时再用些手段,得几分怜惜升了位,说不定便能亲自抚养孩子。
若是皇子,那她在宫里的地位也就稳妥了。
朱少使不着痕迹地攥了攥手下的裙子,脸上却笑的羞涩自如,说着:“那妾便厚着脸皮来蹭您吃喝了。”
苏皎皎很自然地转头说:“鱼滢,朱少使怀有身孕,怕是有许多忌口,你去太医署请个医女过来,以防万一。”
朱少使的脸色顿时微变。
她抬眸看着苏皎皎,笑着点头,说:“您心思细,妾很感念。”
心中却多了几分警惕。
人人都说怜美人心性简单,性子柔弱,在宫里深居简出最是怕事。
可她方才的语气虽然自然,却明显是在提防她。
苏皎皎虽好心帮她,但并不信她。
看来若是想从怜美人这里下手,她还得循序渐进才是……
等待医女的空隙,披香殿得知了一个让人惊讶的消息。
九州清晏上,云选侍在殿前蒙面领舞,一曲折腰舞精妙绝伦,明艳妩媚,入了陛下的眼。
陛下龙心大悦,当即册她为宝林,这还是陛下自登基以来,第一个未曾侍寝便封了位份的人。
但苏皎皎怎么听怎么觉得耳熟。
云选侍。
莫非是上回在绛云殿与萧才人一同见到的那位云选侍?
以她选侍的位份是断不可能进九州清晏的,唯一的可能便是经人安排,这才有机会献舞给陛下。
可在九州清晏上献舞这样大的风头,以宓妃的性子,又怎么会允许一个低微的选侍以这样的方式去争陛下的宠爱。
难道说!
云选侍背叛了宓妃,私下投靠了别的主位娘娘?
可宓妃跋扈毒辣,她怎敢,又是投靠的谁?
第23章 美人刀
她苏皎皎,最是记仇。
得了这个消息; 朱少使显然也有些震惊。
她文弱的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嫉恨,转瞬便低下头,不曾让给任何人看到。
云选侍她自然是知道的; 一起学的规矩,又同住在掖庭; 每个人都多多少少有些了解。
她是花鸟使选进来的良家子,进宫前是地方乡绅的女儿; 从小便习舞,生的明艳; 尤其是腰肢细软,十分夺目。
可再如何美丽; 她也不过是区区良家子!
按着常理; 位份该从御女和采女中择一,怎会还未侍寝便封了正七品的宝林,哪怕是她有孕晋了一级,也还比云氏差了两个品阶。
朱少使虽不起眼; 但也是正经官家选入宫的秀女; 她只是当众跳了一支舞,便越过她这么多苦心经营!
因着云宝林的晋位; 她失了所有胃口; 只觉得自己悲哀。
在披香殿草草用了午膳后便寻了借口先行离开,没了闲话的兴致。
云宝林得宠的如此风光; 苏皎皎在想; 陛下今晚是歇在皇后宫中; 还是会传云宝林侍寝?
若云宝林是皇后安排; 那她自然不会心怀不满; 可若并非皇后安排; 皇后娘娘怕是要寝食难安。
但以苏皎皎对陛下的几分观察,陛下一贯是个随着自己性子来的人,今日既然封了云宝林,晚上就没有不唤她来侍寝的道理。
凭着九州清晏上的惊艳一舞,陛下少不得要新鲜上一阵子。
入夜后,陛下果真传了云宝林侍寝。
次日,前往凤仪宫请安前。
绛云殿。
宓妃脸色铁青,满眼怒火,恨不得将云氏扒皮抽骨。她坐在梳妆台前,被虞灵墨灵侍候着上妆梳头,差点坐不住,要直直进凤仪宫。
虞灵知道娘娘心中窝火,只得劝慰道:“娘娘,仔细气坏了身子。云选侍虽从前投了咱们的门,但也没有在她身上废什么功夫,就算现在靠别人得了宠,您还不是使点手段便能将她拉下来。”
“贱人!”宓妃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怒道:“如今宫中人人皆知云氏投奔了本宫,她如今背叛,叫本宫成了所有人的笑柄!一个萧才人,一个云宝林,个个打本宫的脸,个个不叫本宫消停!”
话刚说完,宓妃的脸色顿时白了一瞬,她手下意识去摸肚子,倒抽了口凉气:“嘶。”
虞灵见状惊呼一声:“娘娘仔细身子,万不可再动气了!”
墨灵在蹲在一旁,微微抬眸去问宓妃,关心着:“娘娘,可是胎儿有恙?奴婢这就去传太医来。”
她们俩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浓浓的担忧。
自娘娘有孕以来,身子一直不大好,胎儿更是怀得叫人心惊胆战,生怕出一丝差错。太医曾说娘娘胎像不稳,又是初次有孕,难免不适应,更得小心照料。
也是因此,陛下早就免了宓妃娘娘去向皇后请安,叫她安安心心养着身子便是。
可自昨天云宝林得宠后,娘娘便吃不下睡不着,更是一早就梳洗打扮,说要去凤仪宫。
娘娘向来要脸面,云宝林做出这样背弃主子的事,岂能不叫她生气,去凤仪宫也是想看看,究竟是谁值得云宝林冒险投奔,好处一口恶气。
只是这么大动肝火实在于腹中胎儿不利,万一……
一旦有个万一,那不是悔恨终身!
宓妃苍白着脸被扶回床上,一双明艳双眸此时满是不甘和愤恨,但饶是再生气,她也知晓腹中皇嗣才是最要紧,只得将这口屈辱强行咽了回去。
等她身子好一些,还不将云宝林打得半身不遂,看她还怎么敢背主媚宠!
云宝林不是要得宠吗?她偏不要她背后的人称心如意!她倒是要看看,是怜美人争气,还是她区区云氏有能耐!
“去告诉怜美人,若她宠爱比不得云氏,本宫要她好看!”
关雎宫和长乐宫离得近,苏皎皎正要出门去凤仪宫请安的时候便被虞灵喊住了。
虞灵大致表明了宓妃娘娘的意思便急匆匆地回了长乐宫,苏皎皎看着她的身影,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一侧跟着的鱼滢顺着看过去,小声说着:“虞灵姑姑怎么看起来这么神色匆忙,她一向稳重,是长乐宫出了什么事?”
苏皎皎纤指抵唇,悄声道:“嘘。”
她转过身朝凤仪宫方向走,轻声道:“宓妃极要脸面,又善妒爱吃醋,云宝林一事是直戳了她心窝子。不然,又怎么会要虞灵告诉我这些?”
“之前在绛云殿见过一次云宝林,只记得她生的明艳,进退得宜,还不知道竟有这样的魄力。”苏皎皎清冷一笑,“她闹出这么大阵仗,今日可是要有好戏看了。”
凤仪宫内。
皇后坐在主位上,神色淡然,看不出是喜是怒。宫妃也已经到了七七八八,苏皎皎不动声色瞧了一眼,云宝林还没到。
她昨夜是初次承宠,今早身子难免不适些。
只是苏皎皎倒是能体谅,别的妃嫔可就未必了。
萧才人冷嗤了声,说着:“云宝林好大的架子,竟能让这么多人等着她!知道的是昨夜侍了寝,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皇……”
话没说完,萧才人的嗓音戛然而止,许是也意识到这话是大不敬,紧接着换了句:“多要紧的人物呢!”
皇后面色如常,只是淡淡地看过去,说着:“萧才人,谨言慎行。”
“本宫记得前几天你才被宓妃罚了宫规百遍,若还是记不住,那便再抄百遍,撤了牌子,好生静心养性。”
萧才人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皇后毕竟是皇后,萧才人再趾高气扬,也得知道这后宫里皇后才是最有话语权的人物。
若是真的撤掉牌子,那她这段时间就都不能再侍寝,消磨一段时间后,陛下身边早有了更多妃嫔,便再也没有她容身之地了。
萧才人顿时有些慌,连声说着:“妾无心多嘴,还请皇后娘娘饶恕!”
皇后低头抿了口茶,没再继续追究。
悄悄打量着皇后的脸色,苏皎皎倒有些看不透彻了。
她看起来似乎丝毫不因为云宝林昨夜取代了她的位置而感到生气,神色依旧淡然端庄,一幅泰然模样。
难道说,云宝林是皇后推出去承宠的?
苏皎皎若有所思地看着云宝林空出来的位置,心中却莫名觉得有些不对劲。
正在众人等得有些着急的时候,云宝林才姗姗来迟。
一进殿,诸人的眼光便落到了她身上,各色的目光几乎能将她身子盯出一个洞。云宝林便是再大胆,也不过是民间出身刚刚及笄的少女,看着如此阵仗,不觉后背发凉。
她勉强维持着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