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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宫阙美人-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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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当初大皇子中毒,是谁下了手?王淑妃心里恐怕是最清楚的。”
  姝贵嫔把话停在这就不再继续了,但这屋子里都是聪明人,许多话不用明说,人人心中也是有数的。
  这次皇后中毒的事直接转到王淑妃身上,也是和苏皎皎从前就商议过的,她们老早就商议过,这次不论皇后是否身死,都将矛头转到王淑妃身上去,不要给皇后攀扯自己的嫌疑。
  再牵出大皇子和苏皎皎落水一事,将矛头转到皇后身上让陛下起疑,也就不枉苏皎皎安排这一出了。
  这件事,柳太医办的很不错。
  皇后中毒还在昏迷,苏皎皎和姝贵嫔也不便久留,又待了一会儿便离开了凤仪宫。
  皇后心思缜密,竟也和苏皎皎想到了一出去,在宫中备好了解毒的药,此药又毒性发作慢,倒让她捡回了一条命。
  不过皇后原本就身子弱,而今中了毒更是自顾不暇。连林太医都说了她会难产,母体弱,自然是跑不了的。
  恐怕堆再多的天才地宝,也补不了她的亏损。
  只是如此一来倒是可惜了。
  皇后作恶多端,为了嫡子和权势不知害了多少人,甚至不惜设计龙体来达成目的。
  像她这样的人,若是为皇帝诞育皇嗣难产而死,还不知被蒙在鼓里的皇帝会对她多么的后悔莫及和愧疚,届时加封尊荣,无上荣光,又成了她们头上稳稳的一座大山。
  这次没死也好,让她死的轻松,那才让苏皎皎心里难受呢。
  她要打碎皇后所有割舍不下的荣华,撕碎她的伪装,让她从万人敬仰的一国之母变成人人唾骂,让所有人都看清她伪善的嘴脸,最后凄惨的死去。
  唯有这样,才能慰藉鱼霭在天之灵。
  三日后,玉堂宫。
  大皇子躺在床榻上,被角一寸不落的掖得严严实实。
  分明是初春的天气,漪澜殿内却还烧着地龙,门窗紧闭。
  屋里的温度已经连大人都觉得有些闷热,大皇子的手却还是冰冰凉凉的,仿佛盖几层被子都不成,他额上冒着细细密密的虚汗,王淑妃拿手摸了一把,都是冷的。
  她眼眶通红,坐在床边紧紧握着被子里舟儿的小手,不停地摩挲着:“舟儿……舟儿……”
  可床上小小的身子正紧闭着双眼睡着,十分不安稳的模样。
  看着自己的孩子这个样子,王淑妃心中不禁绞痛无比。
  她精心照顾了他这么长时间,好不容易有了起色,为什么要把她的希望都拿走!
  为什么老天如此帮着皇后那个贱人,什么好事都被她占了。不仅怀上了嫡子,如今又要这样对待她的儿子。
  他今年才不过五岁,为什么不冲着她来?!
  和皇后有恩怨的人分明是她王淑妃,干舟儿何事?她可能想过要对岚英公主下手吗?
  王淑妃捂住眼睛失声痛哭,心中的恨意愈发浓郁。
  太可惜了。
  那毒竟然没有将皇后一尸两命,反而留了贱人一命,连龙胎也没打掉。
  舟儿好不容易身子养好了些,才去了国子监几日,本以为日子会慢慢好起来,可皇后为什么不放过他!
  不过短短半个月,舟儿的身子便急转直下,如今更是一受风就会发起高热。
  柳太医说的对,这毒本就极为罕见,又没有解药,除了皇后不会有人能再次动手。
  皇后想要嫡子,可舟儿还活着就会占着长子的位置,祥贵人不足为惧,舟儿可不就是最大的绊脚石吗!
  狠毒贪心的贱人!
  后位,嫡子,竟然都要牢牢握在自己的手里!
  幸好凤仪宫那个死丫头已经死了,这下死无对证,定是查不到这里,她还能再次动手。
  舟儿是她活下去全部的希望和指望,若是舟儿好不了了,别怪她们玉石俱焚!
  忽的,外面突然传来沉重而纷乱的脚步,带着盔甲行走时发出的碰撞音。
  王淑妃猛地抬起头,一双沾满凌厉的眼睛布满了红血丝。
  不会是……
  她心里突然升起了不好的预感,看向门外急声说道:“芝桐,不论等等发生了什么事,你留下,照顾好大皇子!”
  芝桐尚未反应过来,为首的人便带着两列侍卫进来。
  “淑妃娘娘,得罪了。”为首的男人冷眼扫了一圈周围,“属下奉陛下之命,搜查漪澜殿,还请娘娘也跟咱们走一趟。”
  “搜!”
  侍卫们分列两侧鱼贯而入,门外料峭的春寒瞬间卷进屋子里。
  王淑妃回头看向床榻上的大皇子,急得回头大喊:“不要开门!大皇子受不得冷风!”
  可如今,已经没有人会听她的声音了。
  凤仪宫内。
  漪澜殿的一名太监正跪在皇帝脚下,小心翼翼地看向王淑妃。
  看着王淑妃猩红的眼睛,他有些畏惧地指认道:“启禀陛下,正是娘娘前些日子叫奴才从宫外王氏的眼线那里接下了东西,可奴才只以为是钱财,从来没想过会是毒药……”
  “剩下的毒药,奴才亲眼看到芝桐姑姑在夜里埋在漪澜殿院内第二颗桂花树下了,不会有错的!”


第154章 连根起
  “陛下,皇后没有你想象的那般好。”
  “本宫自认对你不薄; 竟养出你这么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王淑妃气得越发失去理智,险些冲过去扇他的耳光。她自然知道剩下的毒药让芝桐拿去处理了,可没想到除了要警惕隔墙有耳; 竟还要深夜警惕自己宫里的人!
  这大半的冷天儿,怎么就这么巧就被他瞧见了; 还偷偷摸摸的不肯说,现在才跑到陛下跟前来吱声。
  恐怕是早就生了异心; 要背叛她!
  王淑妃被御前的人拦住扣下,不得在陛下跟前放肆; 她跪在陛下面前,挣扎着嘴硬:“放开本宫!本宫没做过的事情为何要认!放肆!”
  可陛下在前; 御前侍卫自然不可能轻易放人。
  去漪澜殿搜查的侍卫翻遍了整个殿宇; 果然搜到了一些东西。
  蔡山从侍卫手上接过着托盘低头看了一眼,眼底便惊了一瞬,他急忙端着东西上前交给陛下,低头说着:“陛下; 仔细秽物脏手。”
  沈淮睨了王淑妃一眼; 这才不紧不慢地掀开上面盖着的红布。
  这一看不要紧,除了沾着泥土的一小包毒药; 旁边还有几张书信; 被捏的全是褶皱,瞧着像是要被人销毁。
  他展开粗粗读过; 顿时冷嗤了声; 抬手将纸张丢出去摔到王淑妃的脸上:“你肃州王氏倒真是有胆子; 跟你暗中勾结蓄意谋害皇后; 又字字考量国本之事。大皇子如今才五岁; 你就如此急不可待的想当太后了!不仅视皇后腹中的皇嗣为眼中钉; 怎么,你是不是还想杀了朕,让你肃州王氏扶持大皇子为幼帝,好让你垂帘听政!”
  沈淮定定地看着王淑妃,眼底一片冰寒:“若非是皇后中毒一事败露,揭穿了你,朕还不知道你王氏有如此图谋。”
  他坐在凤仪宫的主位上,冷眼看着底下的王淑妃,冷声道:“王淑妃,你太让朕失望了。”
  “来人!”
  证据确凿,王淑妃勾结王氏谋害皇后,残害皇嗣,又暗中勾结觊觎国本,已经是不可饶恕的大罪。
  “舟儿有你这样的母亲,真是他之不幸。”沈淮冷冷撂下这一句话,再也不愿意多看她一眼,厉声下令道:“淑妃王氏,自今日废为庶人,赐白绫。王氏嫡系觊觎国本,狼子野心,即日起派殿前司调查王氏,待调查清楚后数罪并罚。”
  王淑妃跪坐在地上,眼泪不住地往下流。她红着眼仰头看向高高在上的陛下,自嘲地冷笑着:“不配为舟儿的母亲?”
  “对舟儿而言,臣妾才是最好的母亲!这世上最疼舟儿的人只有臣妾,其余人怎么可能是真心的对他好。”她哭着哭着便哈哈大笑起来:“陛下只看到臣妾要毒害皇后,怎么不说皇后!是她下毒谋害了舟儿!若非是皇后,舟儿怎么可能如此年幼便吃这么多的苦头!他还只是个五岁大的孩子!”
  沈淮紧紧皱着眉头,冷声斥责道:“放肆!舟儿中毒一事并无直接证据指向皇后,不可污蔑中宫。皇后心慈,宫中人人敬仰,岂是你可随意攀诬的。”
  “您以为皇后是什么宅心仁厚的人?她才是最恶毒最心狠的人!她才是后宫里潜伏最深的那个!臣妾若非是慈母心切,又怎么会在舟儿毒性变深的时候出此下策,是皇后毁了舟儿,是皇后!夺走了臣妾所有的希望,臣妾心里恨!恨不得皇后去死!”
  王淑妃癫狂的笑起来:“皇后!和你斗这许多年!我输给你的地方不过是我不如你心狠!狠到对无辜的婴孩下手!不如你心思缜密,所有的谋划都能选好替死鬼!”
  “你以为你赢了吗?人在做天在看,你不得好死——!”
  王淑妃激烈的诅咒随着侍卫将她拖下去的动作越来越远。
  沈淮凝视着她被拖下去的身影,眼底晦暗不清。
  不远处的帷幔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淡淡转头看过去,就见皇后被雨荷扶着,满脸苍白地向他走了过来。
  她才修养了几天,身子还未大好,没走几步都会轻咳一声。
  凤仪宫还烧着地龙,只穿着单衣也不会冷,她小腹隆起,脸上带着泪痕地向他走过来,柔声唤:“陛下。”
  沈淮从沉思中回神,掀眸看向了她。
  皇后将微凉的手放在陛下身上,楚楚可怜地哭道:“陛下,淑妃妹妹方才说了话臣妾都听到了,可臣妾没有……这么多年来,淑妃多次对臣妾不敬,在府上时便不把臣妾放眼里,可臣妾为了后宅和睦,从来不多说什么。”
  “但只因臣妾和她不对付,大皇子中毒后,她便在心底认定了是臣妾所做。今日不仅意图谋害臣妾和腹中的胎儿,如今更是临死都要让陛下疑心于臣妾。”
  她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留下来,哀婉极了:“可如此污蔑,臣妾实在担当不起。”
  说罢,她一时激动,偏头便捂着肚子咳了进来,剧烈的咳嗽下,皇后面色涨红,难受极了的模样。
  沈淮看着她孕中难受,又余毒未清的模样,便想起秋猎那日,她毫不犹豫为自己挡箭的身影。
  就算他起了疑心,可毕竟是没根据的事情,皇后舍身救他,如今又怀着他的孩子——
  沈淮终是不忍在她如此境遇的时候还要因为疑心待她冷淡,放缓了声安抚她:“没根据的事,朕自然不会信。”
  “太医叮嘱过,你如今身子骨弱需要静养,怎么还从床上哭着起来见朕。”
  “就算是为了皇嗣,你也该珍重身子,好好调养过来。如此,才能好好抚养他成人。”
  皇后含泪点头,在雨荷的搀扶下起了身子,被重新扶回了床榻上。
  看着她躺回被子里,柔弱病态的模样,沈淮心中忽的有些烦躁,不动声色转移了视线。
  “照顾好皇后,朕改日再来看你。”
  从凤仪宫出来后,外面正刮起一阵冷风。
  蔡山急急忙忙为陛下系好了披风,低头说着:“陛下,王庶人处死后,还需要为大皇子寻一位可靠的养母,宫中没有子嗣的妃嫔倒也不少,您瞧瞧将大皇子给谁好些?只是大皇子如今生母获罪,又身子不好,倒不大好选了。”
  沈淮略一思量,淡声道:“从前大皇子便是温婕妤抚养着,便还让温婕妤抚养吧。”
  “是。”蔡山躬身应下,又问着,“时候不早了,陛下是回太极殿,还是——”
  沈淮抬步往前:“去珍昭容那。”
  到瑶仙殿的时候,苏皎皎正在倚在廊中的圆柱上看藤上开出来的紫藤花苞。
  她微微仰头,阳光从爬满藤蔓和花朵的叶片中漏出斑驳的光块,倾泻在她美丽的侧脸上。
  看到她的一瞬间,沈淮心中的沉闷和烦躁仿佛在这一刻得到了净化,因为王庶人和皇后而翻腾的怒火和疑心也悄悄消弭。
  听到身后传来动静,苏皎皎收回目光,淡淡转头看了过去。
  她没有打算行礼的意思,语气还是淡淡的:“你来了。”
  苏皎皎不对他冷脸便已经是极大的进展了,沈淮甚至有些受宠若惊,她今日的不抗拒。
  他嗯了一声,轻轻走上前说着:“看什么呢?”
  “小松子给我搭的紫藤长了花苞,”苏皎皎眉眼清冷,直起身子说,“鱼滢沏了春露茶,进来尝尝吧。”
  周围的宫人们见状,皆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给二人留下足够的空间。
  苏皎皎亲自提起茶壶为沈淮倒了一杯,推到他跟前:“才从凤仪宫过来?”
  “可是王淑妃的事有了眉目。”
  沈淮将茶端起来饮下半盏,提起王淑妃,温和的神色淡了几分:“如今已是王庶人了。”
  “她和王氏互通往来,意图太子之位,残害中宫,谋害皇嗣,我已经下令赐死了她。又命人调查王氏,最好,能连根拔起。”
  他将杯盏放下往后仰头,伸手掐了掐眉心:“你父亲在朝政上一直为了寒门科举的事而奔波,只是四大世家十分谨慎,近来夹起尾巴做人,藏得极深,一直寻不到机会。”
  “如今王庶人为了谋害皇后露出了马脚,就从王氏撕开一个口子,断了世家代代相传,官官相护的恶习。朝廷也需要真正有才干之人为国效力。出身高低贵贱从不是衡量一个人才能的唯一标准,只是苦于我朝被世家掣肘已久,而今,终于找到了机会。”
  苏皎皎悄无声息地走到了沈淮身后,伸手摁在了他的太阳穴之上,轻轻揉动了起来。
  她的语气也不知不觉变得轻柔了许多,自身后悠悠传来,如摄人心魄的妖精:“这样的好事,怎么瞧着并不高兴?是出了别的事情,还是皇后状态不好?”
  轻柔微凉的触感从额头两边传来,沈淮的心微微发颤,伸手捉住了她馥软的小手。
  “这些都是下人做的事情,皎皎,你不必为我做。”
  得到她主动的讯号,沈淮有些不可置信地尝试着牵她的手,轻轻将她拉到了自己身边:“皎皎,你不气我了?”
  苏皎皎站在沈淮面前,低头去看他有些小心翼翼的神色,淡声说着:“气。”
  “那你怎么……”
  她主动坐到了沈淮的腿上,勾着他的脖子,嗓音清泠:“可再气也得给你改过自新的机会,不是吗?”
  “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对我好,我自然对你好。你尊重我,爱护我,我也会收到你的心意。”
  “只是沈淮。”苏皎皎同他抵额,定定看着他的眼睛:“我们之间从来都不公平。”
  “所以我也许永远都不会爱你。”
  她的眼睛过分专注,看得沈淮心慌。
  “就算如此,陛下也会放弃弱水三千,只取我一瓢饮么?”苏皎皎的兰息轻柔的呼在他耳边:“我只有你一个男人,你却有后宫这么多女人。就算你口中和我再平等,在这后宫之中,我始终是妾。”
  “若是我说,我不喜欢皇后呢?”
  她紧紧勾着沈淮的脖子,不肯给他一丝躲闪的机会。
  沈淮定定地看着她,认真地思量着:“皎皎,我会。”
  “至于皇后她……”
  话还未说完,苏皎皎便用手指抵住了他的唇。
  有些话还没说,答案就已经出来了。
  她笑意淡淡的,十分善解人意委曲求全的说着:“陛下不用说了,我从来无意做什么祸国妖妃,也不会像你张口要这个后位。”
  “皇后救过你的命,又是发妻,如今更怀着你的孩子,若是为了我而废后,岂非昏君?更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她轻声道:“可就算皇后是皇后,是正妻,而我是妾,这是改不了的事实。”
  “那你就不能专心一些,将爱只放在我一人身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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