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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宫阙美人-第1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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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不是皇后,她如何能放出江庶人,如何缜密地将苏皎皎引到暗香疏影。
  若非如此,她又怎么会失去鱼霭?
  毓嫔、皇后,都该死!
  沈淮看了眼神情激动的苏皎皎,也知道这件事没那么简单,便冷声道:“去将毓嫔带过来问话,相关人员全部扣下。”
  蔡山匆忙领命离开,沈淮冷厉的神色才缓和下来。
  他看着苏皎皎放软了声调:“皎皎,相信我,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说着,他伸出手,打算替她将滑落的被子盖上,以免再受凉。
  熟料苏皎皎只是冷冷地抬起手,将他的手挡了回去,黛眉紧皱,似乎在看什么脏东西:“别碰我!”
  殿内侍奉的人看见这一幕,均心口一紧,将头埋地更低了。
  他们根本想不到,从前温柔和顺的珍昭容会在落水以后如此性情大变,竟对着陛下都敢甩脸子。
  而陛下……却仿佛并不生气的样子,甚至低声哄她,生怕她在伤着自己。
  从前一直跟在陛下身边侍奉的时候,只觉得陛下极宠爱珍昭容,吃穿用度,样样都是最好的,给了无上尊荣。
  可虽然极尽宠爱,到底也是在宠爱的范畴里,从前陛下对宓充容,乃至后来对皇后娘娘也是如此,只是程度不一而已。
  但像今日这样,所有人心中疏离冷淡又心思难测的陛下竟然会后宫中的女人如此低声下气,却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自古以来帝王之威最是令人不敢冒犯,可如今看来,珍昭容是真真站到了陛下心尖儿上,恐怕连皇后娘娘都无法比拟。
  须臾,为苏皎皎熬制补药的御前宫女端着药汁进来,向二人福身,低声说着:“陛下,给娘娘的补药熬好了,温度正好。”
  沈淮看了一眼,招手说着:“呈上来。”
  他亲自将药碗端起来,舀起一勺,送到苏皎皎嘴边,低声哄她:“皎皎,喝药了。”
  苏皎皎却将身子挪远了些,不愿同他靠的那么近,极淡地扫了他一眼,开口道:“我有一个要求。”
  沈淮微怔,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提这个,但他原本就对苏皎皎心怀愧疚,她又是失而复得,才能鬼门关回来,只要她能好好的养好身体,别说一件要求,十件百件又如何?
  他轻叹了声,专注地看着她:“你说。”
  苏皎皎从他的手中接过药碗一饮而尽,仿佛丝毫不觉得苦,她垂睫看着碗底残留的漆黑药汁,语调带上些难言的哀伤:“除了苏府义女,我要鱼霭风光大葬,入苏氏的祠堂,再请法师入宫为她祈福超度三日。”
  法师超度素来都是给宫中的主子,还从来没有给一个宫女超度的先例。
  但鱼霭对苏皎皎十分重要,又给了苏府义女的身份,珍昭容在宫中为妹妹祈福,倒也不是说不过去,沈淮略一思索,便说道:“我都答应你。”
  得他这一句话,苏皎皎便冷淡地收回了目光,再也不愿意同他多说。
  尽管鱼霭的死和皇帝并无直接关联,都是皇后一人所做,可后宫争斗,又有哪件和皇帝无关。
  如今鱼霭成了后宫尔虞我诈的牺牲品,苏皎皎又如何做得到不将这恨意和怒火牵连给皇帝。
  一想到这几个月里发生的种种,她对皇帝的心只有失望和怨气,再也没有了当初私下相处时的恍惚心动。
  两人之间的气氛冷凝了下来。
  尽管沈淮很想让她多和自己说几句话,可他不敢勉强,生怕惹了她不高兴,万一坏了身子他又要心疼,只好由着她。
  再一个,他也在思量苏皎皎落水这件事。
  就算这件事真的是毓嫔做的,她也未必是幕后主使。
  认识这么多年,她是什么样的人,沈淮自问还算了解几分。
  许清妩娇纵,高傲,要面子,易被人挑拨,但她本性不算坏,从前也从未有过主动害人的坏心思。
  除夕家宴,她又怎么会选在这个节骨眼,再大费周章的利用江庶人。
  这背后的推手定是想了什么法子才将这些尽数串联在一起,再借许清妩的手杀了苏皎皎。
  甚至于,也许当初苏皎皎中了百合香毒一事,也是许清妩受此人的唆使。
  他的后宫里竟然有如此城府深重又心思歹毒的人,实在放肆。
  不多时,蔡山急匆匆从外面赶来。
  一进殿便快步走到了陛下跟前,震骇道:“陛下,毓嫔小主……没了。”


第151章 不宜见
  区别对待
  “什么!”
  苏皎皎猛地抬起头看向蔡山; 震惊到难以置信。
  毓嫔是下手害死鱼霭和企图谋杀她的主谋,但想找到皇后指使她的证据,却和毓嫔本人脱不了干系; 更是衔接整件事最关键的一环。
  为了杀苏皎皎,皇后竟有如此手笔; 不仅算计着借毓嫔的手来杀她,还故意将事情做的如此明显; 让毓嫔把锅全部揽下,而后自己置身之外。
  没了毓嫔; 恐怕连着同她相关的一切都会消失的干干净净,再找不出一分证据了。
  自从秋猎一事后; 皇后做事倒是比从前更加果决了; 她竟有这么忌惮和痛恨自己,不杀了自己誓不罢休。
  苏皎皎抓紧了手下的锦被,将华贵的绸缎攥出层层堆叠的褶皱来:“可曾搜了毓嫔的宫,查出什么了吗?”
  蔡山顿了一瞬; 先是看了眼陛下; 这才回着苏皎皎:“回娘娘的话,都搜了; 宫殿里干干净净; 只找到了这个。”
  他双手奉上来一张叠的整齐的竹墨宣纸,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已干的墨迹。
  从手中露出的一角甚至能清晰的看到; 纸张的边缘上有几滴已经干皱的痕迹; 像是泪痕。
  是毓嫔的亲笔信。
  沈淮周身的气息已经沉到了极点。
  他低头扫了几眼纸上的字; 极讽刺地冷笑了声; 将纸张用力掷扔出去老远; 说道:“是毓嫔的字迹; 但妃嫔自戕是死罪,祸连母族。朕了解她,毓嫔绝不会自戕。”
  “竟然敢有人在宫中使如此下作的手段,朕绝不轻纵!”
  “来人!给朕查!细细地查!”
  除夕宴晚,珍昭容受人陷害落入湖中,次日里,毓嫔畏罪自戕。
  而事件似乎还没结束,宫中处处可见陛下身边亲近的人带着带刀侍卫四处巡查。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宫中人人自危,年前处处洋溢着的喜气无声无息地消散了个干干净净。
  各宫悬挂的大红灯笼不知何时摘了下来,连红梅都不敢往宫门口摆,生怕这时候不长眼再触了霉头。
  珍昭容回宫后大操大办地为护主有功的贴身侍女发了丧,又因为身子弱,整日待在瑶仙殿不出门。
  也不知是被珍昭容过了病气还是怎么,陛下也接着病倒了。
  太医诊断后说是感染风寒,断断续续的发起高热,在太极殿休养了好几日。
  这一过便是八九天。
  除夕到初十这几日里,少有艳阳天,除了下雪便阴沉沉的,像有一层灰蒙蒙的雾笼在天际。
  从四四方方的宫墙抬眼看过去,天低压压的,像牢笼之外还有牢笼,让人心里闷闷的,喘不上气。
  总让人有种恍惚的错觉,仿佛就算长出翅膀飞出了这规矩森严勾心斗角的皇宫,也得不到真正的自由。
  苏皎皎将一碗苦涩弥漫的补药喝下去,垂睫继续看着手里的书,病中的神色依旧冷冷淡淡的。
  鱼滢痛心地看着娘娘的这个样子,眼眶里不禁含了泪。
  她悄悄背过去用手帕将眼泪擦干净,不愿意让自己的情绪再度再给她。
  鱼霭下葬这么多天了,可调查的事却一直没有进展,那些人证和物证都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留下的,全都指向已经身亡的毓嫔。
  甚至于,当初那个引着娘娘和鱼霭前往暗香疏影的兰贵仪宫中的宫女也在宫内凭空消失了。
  一切线索都断在了毓嫔这里,将她的罪名坐的死得不能再死。
  毓嫔自戕是大罪,但因为事情还不曾盖棺定论,对外便只说是她陷害了珍昭容,次日暴毙身亡。
  将她贬为庶人,留了个全尸。
  可尽管如此,幕后之人一日不除,娘娘和她们的心中就无法平静。
  只因人人心中都有数,幕后推手除了怀有身孕的皇后,再也不会其他人。
  可皇后而今怀着陛下的龙种,万金之躯,又还有秋猎相救的情谊,若无切实的证据,贸然指责皇后只会落人口实,打草惊蛇。
  皇后不死,娘娘和鱼霭的仇,就还没报。
  打小,鱼霭和她就一直跟在娘娘身边相依为命。
  她们两个是孤女。
  听说,从小就被先夫人指给了娘娘做府上的玩伴,也就是娘娘的亲生母亲。
  等再大些再教规矩,侍奉在娘娘身侧。
  这么多年,自打记事起她们三人便在苏府共同进退,多苦的日子都是一起熬。
  她稳重些,鱼霭莽撞天真些,可娘娘待她们是一样的好。
  如今鱼霭为了救娘娘死了,娘娘一直伤心,这么多天再也没有笑过。
  娘娘心中的悔恨虽然从未表现出来,可鱼滢都知道。
  一旁的凌霄见鱼滢眼眶微红,便知道她是心里难过。
  她走过来轻轻拍了拍鱼滢,示意她可以出去缓缓心情,这儿有她就行了,才又上前对苏皎皎柔声劝着:“娘娘,您身子弱,宫里又点着灯,仔细眼睛疼,不如将书放下歇歇吧。”
  苏皎皎并不抬起头,仍然盯著书不丢。
  凌霄在身侧候了许久,才听到苏皎皎淡淡地说着:“我记得皇后怀孕已有两个月余了,是吗?”
  听得娘娘问话,凌霄迟疑了一下,低头说着:“是,皇后娘娘是在除夕宴那晚公布的自己有孕的消息,算算日子,是有两个多月了。”
  “只是皇后娘娘秋猎时为陛下挡那一箭伤了元气,身子虚弱,每每见风就咳。从前不显,可如今怀孕日子一久便越发明显了,现在天冷,连门都少出,一直养着身子呢。”
  她嗯了一声,又问着:“王淑妃那头呢?大皇子的身子也调养了这么久,听闻好转了不少,还说是开了春以后,准备让大皇子重回国子监读书。”
  苏皎皎终于抬起双眸,从前清媚淡然的一双眸透着冰冷的沉静:“可真有此事?”
  凌霄点点头:“是有这么一回事,除夕宴那日,王淑妃也带着大皇子去了,可见身子是好多了。”
  苏皎皎若有若思地将书卷放下,略显苍白的唇轻启:“去将柳太医叫来,我有话要交代。”
  太阳落山的时候,瑶仙殿外一前一后到了两人。
  是沈淮和兰贵仪。
  沈淮的脸色还有些微微的泛红,眼中八分清明,余下透着不听人劝的执拗。
  兰贵仪有些惊讶,向人行了礼后才福了福身,清冷的嗓音带上些关心:“陛下病中尚未痊愈,怎么在这么冷的天儿出来了?若是再受寒可如何是好。君主若不能小心自己的身子,恐怕臣民惶恐。”
  沈淮看她一眼,淡淡收回了目光,看向了门口值守的宫女。
  那宫女赶忙跑进去通传,他才云淡风轻地说着:“已经好全了。”
  见陛下自己都这么说,兰贵仪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见陛下停在门前却不进去,心中起了两分疑窦。
  素来陛下去谁的宫里从来都是高声唱礼便长驱直入,还从未今日这般情况。
  未免忌讳,兰贵仪颔首退了两步,一阵冷风吹过来,她以帕掩唇轻咳了两声,站在了一侧等候。
  不多时,里面通传的小宫女哭丧着一张脸出来,颤巍巍地看了看陛下,又看了看兰贵仪,声音发着抖。
  她仰头看向陛下,说着:“陛下……娘娘说……”
  “娘娘说自己身子不适不宜面圣,说让陛下回太极殿养着身子为好……还说……”
  沈淮攥紧了手下的扶手,猛地咳了几声:“还说了什么?”
  小宫女快哭出来了,说道:“说让兰贵仪进去谈话。”


第152章 他来补
  争吵之后
  若是身子不适便谁都不见也罢了; 怎么偏偏不见冠冕堂皇的不见他,却能身子不适的见兰贵仪?
  这分明就是不愿见他寻的托词!
  沈淮神情激动起来,撑着扶手就要起身从龙辇上下来; 要进去当面问一问苏皎皎。
  可外面冷风大,他这一激动不要紧; 还没下来便猛呛了几口风,用力地咳了起来。
  守在一边愁眉苦脸的蔡山忙迎上去; 紧张地喊道:“陛下!如今天太冷,您若是伤了身子; 奴才可担不起这罪名啊!”
  他苦口婆心地劝着:“娘娘这才修养了几日,身子不不爽门都少出; 太医交代过; 让娘娘精心养身子,好好补补元气,您又何苦来这一遭呢。娘娘不见您也是怕过了病气给您,反倒得不偿失啊。不如等陛下身子好利索了再来; 岂不是两全其美吗?”
  兰贵仪静静地看着陛下; 倒是颇有些惊讶。
  近来宫中传出不少流言,说珍昭容娘娘恐怕要重回当初宠冠六宫的地位了; 之前她还觉得有些奇怪; 如今一看,果真所言不假。
  真龙天子; 九五之尊; 这天下都是陛下的; 去哪儿从来没有被拒门不入的道理; 所到之处人人跪地称臣; 只有在门口等着被人迎接的理儿; 如今这样不给进,真是罕见。
  从前珍昭容最是温驯娇怜,如今也不知是和陛下之间发生了什么,瞧着陛下对她分明是在意极了,连想进去看一眼她都不成。
  只是尊卑有别,就算是珍昭容让她进,陛下在前,她也是不能进的。
  雨菱替兰贵仪将身上的披风紧了紧,小心翼翼地觑了眼陛下,压低了声说着:“小主,如今这样子怕是不成了,不如咱们先回去,改日再来吧。”
  话音一落,兰贵仪还不曾想好,便见龙辇上的陛下咳的面色潮红,眼底却带着火,咬牙说道:“朕既来了,就没有被随随便便打发走的道理。”
  从龙辇上下来,他正要抬步进关雎宫的时候,余光瞧了眼身后的兰贵仪。
  想起刚刚苏皎皎的话,沈淮深深舒了口郁气,沉声说道:“你去偏殿候着,等朕走了你再进去。”
  沈淮在众目睽睽之下推开门大踏步进瑶仙殿的时候,苏皎皎正半靠在床榻上喝一碗乌鸡汤。
  见是他来了,倒也并不意外,只是淡漠的眼中多了两分讥讽,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这么做一般。
  看着她疏离又清冷的样子,沈淮满心的盛怒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瞬间清醒了大半。
  只是他还是会觉得生气,还是会——
  觉得有些委屈。
  站在苏皎皎面前,眼睁睁看着她不紧不慢地将一碗汤都喝进去交给身侧的鱼滢,才听她淡淡说了句:“都下去吧。”
  等人走了个干净,沈淮才深吸一口气,压着心里的火气说道:“苏皎皎,你就这么不愿意看见我?”
  她用帕子将唇上的汤渍轻轻擦去,掀眸看了他一眼:“我说了,身子不适,不宜面圣。”
  “身子不适见不了我,就能见兰贵仪了?”
  她这幅冷淡漠然的样子狠狠刺痛了沈淮,他质问的声音下意识拔高了些,紧紧盯着她,一字一句地问道:“你知不知道,我是病未痊愈便强行出来见你。”
  “你又可曾关心过,我是因为你才会染上风寒?”
  “那日我亲眼看到你杀人,却不曾吐露过一句,替你将事都掩了下去。”
  沈淮的眼眶微红,一步步走到苏皎皎身边去,嗓音低沉:“就算你怨我冷落你,不愿意同我亲近,可怎么就只记得坏,连一丝好都不记得?”
  “苏皎皎,你就不能……”
  话说到这里,沈淮戛然而止,不再继续下去。
  苏皎皎的眼中忽而升起几分可笑。
  她坐起身子,抬眼看着沈淮,反问着:“所以梅林那日,你说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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