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今生不行善-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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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李家那几个——李存愈也未必是个多能立得住的人,否则前世不会轻易善罢甘休,与人讲和。
李玉棋红着眼眶只知道抽抽搭搭。那个小的年纪实在太小,不适合出现在这样的场合,赵行压根儿就没让她过来。
姜莞心里是堵着一口恶气的。
她侧目看赵行,赵行不动声色与她一颔首,她才开口,冷冷质问韩沛昭:“不知道韩大郎君对我大表姐是有什么不满意,要你在初至行宫第一天就做出这等荒唐事来?”
韩沛昭不喜欢她,然而他目下理亏,闻言也只是脸色更寒更黑:“我对裴大姑娘没有任何不满意。”
河东裴氏嫡长女,年少随母入京,只小住三个月,贤婉之名就传遍了盛京高门。
这样的姑娘,最适合娶回家中做正妻。
但管不了他在外风流。
“阿莞,这事儿是个……”
“是个误会是吧?”周宛宁都用不着姜莞开口驳回去,按着姜莞手背先她一步反问韩令芙,“二殿下身边的奴才污蔑你兄长,还是云黛扯谎以死来诬告?这话就不要说了吧?
你是觉得你兄长干出这样没脸的事情,我们还得包容体谅他?这又是你家的道理是吧?”
“不是的,不是……兄长他吃醉了……他……”
“你很不用跟我说这些!”姜莞似是真的动了怒,听韩令芙这番狡辩言辞,在扶手上重重一拍,满目寒霜,“席上多少人吃了酒?原也不是他一人吃醉!怎的旁人没有犯这种事,单就他一人?再者说,事情是自己做的,错了,得认。”
姜莞深吸口气,明知道李玉棋软糯,还是要跟她说:“云黛是你身边的人,你竟也不为她讨个公道吗?”
李玉棋闻言肩头抖的更厉害,原本只是低声啜泣,此刻连声音都高了不少。
姜莞实在头疼。
李存愈见状只能替她开口:“阿莞,凡事有我在。”
倒像个好兄长的样儿,怎么前世就让步妥协了。
姜莞腹议两句,别开眼,懒得再看李玉棋。
她仰着小脸看赵行:“二哥哥,就算是他醉酒之过,他做了就是做了,我大表姐是河东裴氏嫡长女,由不得他这样作践!
此事我是晚辈,做不了什么主,待回京之后必定会回禀舅舅与姑母,请长辈做主,好好同成国公府商议去!”
韩沛昭心下大惊。
这件事情他还是想压下去的,即便现在人尽皆知,可只要赵行肯抬抬手放他一马,回京后众人闭口不提,长辈们不知道,自然不会惹得裴氏恼怒。
可眼下听姜莞话里话外的意思——
他藏于袖中那双手,手指微蜷,声竟有些发颤:“你的意思,是要退婚?”
“不然呢?”姜莞冷呵。
周宛宁在一旁附和:“你有婚约在身,却立身不正,不肯洁身自好——”她略想了想,话锋转了下,“别说莞莞生气,我都恼的很!至于退婚不退婚,那是长辈们决定的事,我们小辈儿插不上嘴。
可此事你想息事宁人,就此按下不提,那是白日做梦!我就第一个不答应!”
第19章 善后
午后绵绵云团早已化开,薄弱金光自明瓦窗斜入屋中,将众人神情窥探个干净。
周宛宁脸上的愤怒,姜莞眼中的薄愠,还有韩家兄妹的无措。
姜莞拉了周宛宁一把,示意她不必如此,转而去看赵行:“二哥哥,云黛还好吗?”
韩沛昭闻言先冷了脸。
赵行才点了头还没来得及说话,韩令芙软着嗓子赶在他前面道:“云黛受了惊吓,眼下有人在陪着她,她一切安好的,阿莞,这件事情……”
“一切安好?”
姜莞嗤着反问一句,冷冰冰的扫去一眼,却连第二眼都不愿再看韩令芙。
姑娘家的名节是最要紧的,就算今天韩沛昭没能得手,但此事沸沸扬扬,闹的人尽皆知,云黛清誉受损,往后也很难抬起头做人。
这若是她的婢女,她绝不会善罢甘休。
韩令芙敢有恃无恐这样说话,不过是瞧着李玉棋软弱好欺。
姜莞心头那团火烧的愈发旺,她只问李玉棋:“你难道也是这样想,所以才一言不发,不肯为云黛出头?”
李玉棋瘦弱的肩膀一直在抖,啜泣声音也始终没从众人耳中抽离。
她抬头时候红着一双眼:“我不……可是我又能……”
哽咽着的声音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
姜莞和周宛宁却都气得不轻。
周宛宁又要横跨上前,大有指着李玉棋鼻子骂的架势。
那头李存愈已经护在自家妹妹身前:“阿莞——”
“我不是要逼她,也不与你说。”姜莞见他又要出头,没耐性的一挥手,心里实在觉得这对儿兄妹也够烦人的。
本来李家也算半个苦主,李存愈他又想护着妹妹,又不真正替妹妹撑腰出头,还不叫别人问。
也是有毛病。
她强压下心中怒意,缓了半晌,才终于能心平气和的叫李玉棋:“三年前永宁侯府百花宴,你弄脏了裙衫去更衣,路过花园时候不知道打哪里窜出来一只白猫,发了狂似的朝你扑过去,要不是云黛手脚快,挡在你身前拦下那只猫,你的脸就完了!”
姜莞垂在身侧的手指微蜷,其实还是有些气性带出来的:“她身上留了疤吧?是为你留的吧?李姐姐,我知你自幼是个温软的性子,说话都从不大声半句,可云黛今天出了这样的事情,她是你的贴身女婢,你还是要这幅模样,不肯替她要个公道?”
李存愈黑了脸:“阿莞,你这话过分了。”
赵行剑眉微蹙:“过分?”
李存愈听他语气不善,一咬牙,又退回到李玉棋身边,低头安抚:“六娘别怕。”
韩沛昭是没有资格开口的,只能拿眼神去示意韩令芙。
韩令芙本就听不得姜莞这样挑唆的话,简直就是在煽风点火,察觉到她兄长的示意,底气便足了些:“阿莞你这又是什么意思呢?事情发生了,咱们想法子解决才是正经,你却一再煽风点火,怂恿着六娘同我们家闹,这又是什么居心?”
周宛宁冷呵着整个人挡在了姜莞身前:“你说这话亏不亏心啊?难不成还要我们息事宁人,替你哥哥粉饰太平啊?”
她骂完了韩令芙不算完,还想去骂不争气的李玉棋。
却不想李玉棋突然起身,连李存愈都叫她吓了一跳。
姜莞眯着眼按住周宛宁,手上的劲儿也大,死死攥着周宛宁右臂,分明是不让她再开口的意思。
李存愈抿紧唇角刚要叫六娘,韩家兄妹一颗心也倏尔提起来。
那头李玉棋横出来两三步,对着赵行揖礼道:“此事,二殿下能为我们做主吗?”
赵行挑眉:“我既在这里,自然给你们做主。”
李玉棋小脸儿还是红扑扑的,软糯也没从眼底褪去,但她好似是被鼓励到,一咬下唇,温声说道:“云黛从小跟我一起长大,她今日受辱,我亦面上无光。
韩大郎君许是醉酒,许是无心,但不管怎么样,事情你做了,云黛名声有损,你无可挽回。”
韩沛昭登时头疼不已。
他根本没把李家兄妹放在眼里,觉得为难的只有姜莞方才不依不饶那股劲儿,说要退婚。
可眼下李玉棋显然是被姜莞给刺激到了。
他咬牙切齿,双目猩红:“是,此事是我的错,你意欲如何只管说,或是等来日大婚后,我抬云黛入府为……”
“很是不必的。”李玉棋压根儿没让他把纳妾的话说完,柔声打断,“韩大郎君因此事面上无光,你家与裴家的关系也恐怕受到影响。这虽非云黛之过,乃是你咎由自取,可难保韩大郎君将来不把这笔账算在云黛头上。”
她稍侧身,目光再不往韩沛昭身上落:“何况成国公府门第太高,云黛她高攀不起。
韩大郎君真有心弥补,就给云黛一笔钱吧。
她若还想留在盛京,就请大郎君于京中置办铺面,京郊购置田产,尽归云黛名下,保她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她若不肯留在京城,大郎君便按商行市价,折了现银给她。
余下的,便就与你韩大郎君再没有任何干系。”
闻言周宛宁回身看姜莞,姜莞眸中也有欣赏溢出。
李玉棋性子虽然软,头脑却清楚的很,也晓得目下怎样的盘算才是对云黛最好的。
她并不是指着李家与韩家撕破脸大闹一场,只是看不下去李玉棋怯生生的要委屈云黛的样子而已。
韩沛昭却长松了口气:“既如此,就依你所言,此事待回京之后,我一定办妥。”
李玉棋再不理会他半个字,稍顿须臾,抬头去与赵行道:“事情闹得大了,行宫里的人都知道,可我想麻烦二殿下,等回京后能不能抹去云黛的名字,否则她是真的不能留在盛京了。”
她知道众口铄金的道理,又怕赵行不肯为了这种事情多费心思,是以话锋再转,人也挪到了姜莞身边去,牵了姜莞一只手,眼巴巴的看她:“行吗?”
姜莞见她总算真心替云黛考虑,也放下心来,拍了拍她的手,叫她安心。
赵行见状,明白姜莞意思,于是应承下来:“我会吩咐下去,不叫他们多嘴,你放心。”
李玉棋心里念着云黛,且此间又没了她李家什么事,便拉了李存愈同赵行告礼,兄妹二人一路退出去寻了云黛不提。
第20章 有心无力
李家兄妹走了,韩沛昭悬着的那颗心却放不下。
这事儿最棘手的本来也不是李家。
韩令芙显然也清楚,可她又从来在姜莞这里讨不着半点好处,求不上情。
赵行那里……赵行从来都看不到她的。
她唇角抿成一条直线,脸色微白,站在韩沛昭身旁,越发手足无措。
连周宛宁都觉得她那副神色实在刺眼。
倒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叫人欺负了一样。
韩沛昭定了定心神后才提步上前些,试图靠近姜莞。
姜莞见状挑眉问他:“韩大郎君还想说什么?”
韩沛昭反手摸了下鼻尖:“阿莞,此事是我的错,可是真的再闹大,对大家都不好,你一定要揪着我不放吗?”
他无非是不想丢了与河东裴氏嫡长女的这桩婚事罢了。
姜莞觉得可笑。
成国公府求个门当户对,选中了河东裴氏,昔年也是不遗余力登门求娶,老国公带着国公夫人自盛京一路舟车劳顿往河东,把好话说尽,才磨下这门亲事。
如今好不容易等到裴清沅及笄礼已过,裴家把她送来盛京小住数月,想叫她先跟韩沛昭再多些走动,婚前有些感情基础,韩沛昭反而闹出这样的丑事。
人是自己求来的,前世韩家从上到下也没见得有多尊重裴清沅。
得到手后,便暗地里磋磨人。
根本就是不要脸的典范。
“此事不是我闹大,而是本来就不小。”姜莞端的是寸步不让的架势,“你也晓得是你做错事,但丢的可未必是我们的脸,说来说去,只是你们韩家丢脸,跟我们有什么相干?”
她小脸儿微扬,韩沛昭分明能从她水汪汪的杏眼中看到鄙夷与不屑。
韩令芙恨得牙痒,但不敢接话,唯恐火上浇油。
韩沛昭鬓边青筋突突地跳,知晓大抵跟姜莞是说不通了。
他索性转身去看赵行:“二殿下,这不是丢不丢脸那样简单的。阿莞年纪小,好些事情她不懂,但二殿下总应该明白……”
却不料赵行自宝座起身,提步绕下来,更是没让他把话说完:“就算我有心为你遮掩一二,等回了京中,珠珠也会告诉皇婶,会告诉顾大人,所以子同,你跟我说,我也是有心无力。”
他一面说,一面摇着头近了姜莞身旁去,又冲着韩沛昭摇头:“你不如想想如何回明成国公夫妇,又如何平息裴氏怒火。
我会吩咐下去,明日一早启程回京,男子汉大丈夫,你总要敢作敢当才行。”
“二殿下——”
韩令芙颤颤上前,哽咽着声音就要求情。
韩沛昭见赵行那样护在姜莞身边的气势,心知此事绝无可能善了,于是一把按下韩令芙,也不让她再多费唇舌:“殿下的意思,我明白了,多谢二殿下,我即刻收拾东西,就先带二娘回京了。”
赵行说好,连目送都没有。
等韩家两兄妹离了正堂,赵行才几不可闻低叹一声,先吩咐周宛宁:“你也先回去休息,路上仔细吃风,一会儿我送珠珠回绿腰。”
有他送,周宛宁没什么不放心,况且赵行一向待姜莞格外不同,她更不担心赵行昏了头的替韩沛昭说情,便依了他的吩咐,蹲身一礼辞出去,留下姜莞一人在堂屋中。
姜莞也没打算走,旋身往官帽椅上坐回去,脸色并不大好。
赵行想跟上去,又顿在原地,满目担忧盯着姜莞:“除了这个梦,还有没有别的?”
姜莞愣了下,抬头看他。
头顶的兜帽实在大,遮了她大半视线,她便想摘下来。
赵行眉心一动,终于提步上前,按在她手腕上,不让她摘。
小姑娘才泡了池子,湿着头发急匆匆赶来,八成是没有挽发的。
披头散发仪容不整,虽无外人,小姑娘好似自己也没放在心上,他却不能由着她。
姜莞后知后觉,唇边漾开不易察觉的弧度,转了下手腕,示意他松开。
她跟赵行做了近十年夫妻,倒把这些都淡忘了,真要说起来,的确不该这幅模样给他看。
来的时候晓得戴上兜帽,不能给韩李二人看了去,等屋中只有她和赵行,她却下意识忘记了这些。
“暂时没有,只有这场梦。”她软糯道,“要是梦中警醒再明确些就好了,云黛她……”
赵行松开了手,听她语气,更似可惜,怕她自责,便大包大揽:“怪我没能及时拦下,此番是我安排的还不够周全,与你无关,别怪自己。”
姜莞并非那个意思。
她可惜归可惜,却还不至于自责。
如果没有她,事情依照前世那样发展,云黛今日必定失身于韩沛昭,且下场也要更凄惨。
是赵行会错了她的意。
她便忙摇头:“我没有自责,也怪不着二哥哥。无论他得手与否,他动了这个心思,云黛的名声就已经毁了一半。有时候众口铄金,不一定非要发生过什么才行。”
云黛容色上乘出身却不好,韩沛昭放着与河东裴氏的大好姻缘不顾,青天白日就要拉了云黛行周公之礼,哪怕他今天没能碰到云黛一根手指,那些人将来也会揣测,说不定是云黛借韩沛昭醉酒而趁机勾引,自荐枕席。
姑娘家遇上这样的事,得到的包容和体谅总是更少些。
明明是受害者,事后还要承受莫名其妙的指责和压力。
“这样也好,只要她自己能想通,得一笔银钱,好好过她的日子,没什么不好的。”
赵行眼底噙着淡淡笑意:“李六娘性子虽说软了点,头脑却清醒,她大概有法子劝下人,晚些时候我再打发人去问问,你放心。”
姜莞撑着扶手站起身,一手按着自己的兜帽,整个仰起头来对上赵行的视线:“二哥哥思虑周全,但我也不同你说谢了,太生分,等我闲下来,打个络子做谢礼送你。”
赵行也没指望她真的送,小丫头的女红金贵得很,回回挂在嘴上说,每次都没见着东西。
他只笑着领她出门:“若是再有这样的梦,记得来告诉我,就算你谢我了。”
第21章 算计
依山略偏远,今日出事,这地方就更僻静了。
韩令芙跟在韩沛昭身后进了月洞门,心不在焉上了垂带踏跺,脚下没稳住,差点儿被绊倒。
还是韩沛昭眼明手快,回身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