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今生不行善-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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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元瞻一听这个登时明白过来,啧了声:“她今日大概是不来……”
那个“的”字都没说完,就看见怀中还抱着一小包糕点的薛婵正从不远处款步而来。
姜元瞻头皮发麻,面色倏尔冷下去。
第94章 她会变脸(二更)
姜莞循着姜元瞻的视线回头望去,见一小娘子身姿摇曳,缓步而来。
好似步步生莲,明明布裙荆钗,却竟有别样风情。
是漂亮。
姜莞心想。
这便是她见到薛婵的第一印象。
也不能怪周宛宁自小是个看见美人走不动路的。
等到薛婵走近了,姜莞仔细的打量着。
那张脸若说有多出彩,其实也并没有,至多算是清丽二字。
可这个人就是很奇特。
周身气度格外不同,五分的颜色,也被她那身段衬出八分的美艳来。
偏不是那等媚俗的艳,而又添些柔软婉约,最能勾人的娇甜。
姜莞下意识皱了眉,心下没由来不喜。
她在薛婵开口前,冷冷问姜元瞻:“这就是二兄上次在街上随手帮了一把,然后日日都到官署来找你,非要说报恩的小娘子吗?”
姜莞的语气实在不善,不似她平日作风。
姜元瞻也怔了下,不大明白她的敌意从何而来,但还是点点头:“她姓薛。”
姜莞哦了一声,心说你还记得听清楚。
赵行也侧目看姜元瞻,然后轻咳,问姜莞:“回不回去?”
姜莞倏尔笑了:“二兄今日能不能告假?”
她方才明明都要走的。
姜元瞻低头看她:“你有事儿?”
“阿耶派人送东西回京,我才想起来,这都快过年了,我也太不孝顺,都没给阿耶阿娘准备礼物送去幽州,还有大兄和三兄那份儿。”
她嘟囔着:“二兄告个假,陪我去选礼物吧,算咱们两个一起送的。”
姜元瞻啧了声:“官署里没有人坐镇不成,明日吧,我与同僚换一值,再带你去挑东西。”
他又想了想,补了句:“或是我把钱给你,你让二殿下陪你去。”
姜莞在心里骂他。
这是什么榆木脑袋?
上次赵行说他榆木脑袋不开窍,她还不让赵行骂他。
现在只觉得赵行骂得好。
就看不出来她不想让他跟薛氏多做纠缠吗?
而那头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开口的薛婵,在兄妹两个气氛微微凝肃的一瞬间,寻着了空隙,柔柔弱弱叫大人。
姜元瞻回头看她,还有她手里那一包糕。
他几不可闻叹口气,眸色略黑三分:“你怎么这会儿来送糕点?”
薛婵抿唇,眼中又一闪而过的难过:“我下午有些事情要处理,不能到官署来了,所以赶着上午做好了糕,这个时辰给大人送来。”
姜元瞻闻言皱了下眉:“你……”
“薛小娘子自己做的糕吗?好巧的手呀。”
姜莞不让姜元瞻接她的话,提了裙摆上前两步。
薛婵像受了惊吓一般,小退两步。
姜莞越发把眼睛眯成一条缝。
姜元瞻欸地一声:“珠珠。”
姜莞心下嗤了声:“小娘子怕我?”
“没……”薛婵咬着下唇说没有,“娘子是贵人,我怕冲撞了娘子。”
“是这样啊。”
姜莞悠悠接了句,然后问她:“我二兄于小娘子而言,不算贵人吗?”
薛婵一时无话,后来好像心里着急,偏嘴笨不知如何说,急的眼红微红。
她这幅模样,倒像姜莞欺负人。
连赵行脸色也阴冷下来:“珠珠,回来。”
姜莞把那声嗤笑带到了面上来:“我欺负了小娘子吗?”
“没……没有。”
薛婵更着急了:“娘子是金贵体面的人,头一次见我,怎会欺负我。”
“我的确生来金贵,但体面不体面的——”
姜莞咂摸了两声,似笑非笑在唇边带起些弧度来:“我这人幼时顽劣,至于如今也未见得多有长进,接人待物一向随心所欲,全凭喜恶而已。
譬如小娘子你吧。
相貌平平,身段却好,三分的颜色莫名有九分的艳丽,又这样娇软,连我一个女孩儿见了都心软想呵护呢。
因我喜欢小娘子,所以就会待你格外亲切。”
她嘴上说着亲切的话,眼神却是冰冷的:“你手里抱着的,是送我二兄的糕点吗?”
薛婵喉咙一时发紧,怯生生的,再不敢轻易上前:“是大人昨日说的桂粉糕和桃花糕……大人说让我多做些,要带回家去娘子您尝尝。”
姜莞笑意就更浓了。
这回是真心实意的笑。
薛婵眼中掠过茫然,然后无措望向姜元瞻:“大人……”
姜元瞻叹了口气。
薛婵是聪明人,珠珠的敌意,还有方才那番阴阳怪气的话,说什么亲近不亲近,分明又奚落人家长得不好看,又讥讽人家拿腔作调招人疼,薛婵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于是他上前,拉了姜莞一把,声音略沉了些:“干什么呢?”
但也不是斥责她。
姜莞的肩耸了一下,拨开他的手,还是看薛婵:“我是惯常爱吃桃花糕的人,但桂粉糕不是我最爱的,小娘子知道那是给谁准备的吗?”
薛婵顺着她的话摇头:“我不知大人……”
“我二兄最不爱吃糕。”姜莞背着手,目不转睛盯着她,“小娘子要报恩,怎么也不打听清楚我二兄的喜好再来呢?”
话音落下,见薛婵脸色微白,越发给她当头一棒:“鸿胪寺卿周大人家的三娘子,我的闺中密友,自幼爱吃桂粉糕。”
果然薛婵一张粉嫩嫩的小脸煞白一片,唇上更是血色全无。
姜莞心道果然。
若单单只是报恩,她何必管这糕是做给谁吃?
只要她的心意二兄领会了,这恩自然也就报了。
非得是居心不良,另有所图,才听不得这个。
不自量力。
可她万万没想到的是,薛婵竟也有一手变脸的好本事。
她才铁青着脸色准备挑明,薛婵竟换了张笑脸,然后把手里的小包朝姜元瞻递去:“大人若昨日同我说,这是预备给两位娘子的,我便多放些糖霜啦。娘子们年岁小,大约爱吃甜,我不知道,还以为桂粉糕是大人要吃,所以特意只放了一半的糖,怕太甜了您吃不惯。
给娘子准备的桃花糕是最甜糯的,只是桂粉糕周娘子可能不喜欢了。”
她又失落,更似懊恼自责:“我明日……还是后日吧,我有些事,可能得耽搁些工夫,后日我再重新做一些,给大人送来,您再拿去送周娘子吧。”
第95章 大人救我(三更)
姜莞差点儿一口气没倒过来,把自己给气死过去。
渐近正午时,却为着天不好,日光不盛。
今日寒风凛凛,可是薛婵的嗓音是能暖人的。
要光是暖人就算了,又偏偏带着小钩子!
姜莞气的牙疼。
姜元瞻居然已经接下那一包糕来。
更把姜莞气的想打他。
她还没开口,姜元瞻果然上了钩,顺势问薛婵:“你方才便说下午有事,怎么听起来是明日也不得空的样子,这两日这样忙?”
他问了一句,想起什么来,皱了皱眉:“你先前到沁芳斋学制糕,究竟花了多少钱?我昨日给了你二两银子,应该很够你一家子好几个月过活才对。
你是要赶着做绣品去换银子吗?还是又要去学什么?”
姜元瞻越说越觉得他猜对了,眉峰更凛:“我给你的银子,是让你拿去贴补家用,别为着什么报恩不报恩,弄得自己家里揭不开锅,你不会拿着那些钱又跑去学别的了吧?”
姜莞简直要气疯了!
管他什么事啊?
他管好自己不行吗?
赵行看她气得那样,往她身边踱两步,又靠前一些,身形挡着,无奈摇头。
薛婵当然看见了,装没瞧见罢了。
姜元瞻问了好些话,她听过只是把脑袋往胸前埋,那头低的恨不得下巴尖儿戳到自己身上去。
“让我猜对了?你怎么……”
“没有,不是的。”
薛婵听他像是生气了,赶忙否认,本想解释两句,结果声音颤了下,带着几不可察的哽咽。
她就连忙收了声,不肯再说话。
姜元瞻虽说是个直性子,但这女孩儿委屈不委屈,他还是能够区分出来的。
“你……”
“薛娘子若是遇上什么不平之事,可以到京兆府去告官的。”
赵行冷冰冰横了姜元瞻一眼,截住他的话头,面无表情嘱咐薛婵。
薛婵后背一凉,低垂的眼皮敛去眼底的恼怒。
早知赵行和姜莞这样不好应付,她就换个时辰再过来了。
总要等这两个人走了。
她拧着秀眉,总算抬起头来,却是强颜欢笑的一张脸,摇着头说没有:“没有什么不平之事,只是我家中的一些琐事而已。”
但她心知赵行和姜莞不会让姜元瞻再行追问。
薛婵又低头,乌溜溜的眼珠滚了两滚,蹲身做礼:“大人,我先回去了。”
她转身真的要走,可是脚步分明比来时沉重得多。
姜元瞻觉得不大对,在赵行和姜莞都没来得及拦住他的时候,开口叫人:“薛婵。”
“大人!”
薛婵与他是同时开口的。
一个左臂抬起是要留人的模样,一个是红着眼眶泫然欲泣,猛然转身,甚至要提裙跪下去求人的姿态。
赵行也愣了。
这姑娘怎么看起来真有天大的委屈……?
他狐疑回头看姜莞,就发现姜莞脸色难看的要吃人一般。
小娘子装腔作势博可怜,她见多了。
前世赵行后宫里不是没有人,但基本都是他为了堵上朝臣们的嘴,从民间选进宫中的。
他还理直气壮说后妃出身太高,一则怕外戚专权,二则怕有恃无恐不敬中宫。
而那些女孩儿出身民间,长久无宠,时间久了,有些心思野的,便耍些小手段,去博赵行的可怜,想争一争恩宠。
姜莞看在眼里,从来不管。
只觉得那些人的手段五花八门,可真是多的吓人。
没成想,今生倒派上了大用场。
薛婵分明欲言又止,一面装着懂事扭脸儿要走,一面再跪身来求,显得她格外可怜。
这些手段要是用在别处,姜莞也就当看戏,是个热闹,绝不会管。
可用在她亲兄身上,那就不成。
她黑着脸要上前,结果身形刚动,被赵行一把给按住了。
姜莞虎着脸,便要喊他放手。
赵行却冲她摇了摇头,拿口型同她说:“静观其变。”
她突然冷静下来。
而那头薛婵真的已经跪了下去。
姜元瞻最不惯人来跪他,闪身躲开:“你这是做什么?有什么话起来说。”
薛婵一味摇头:“求大人救命。”
姜莞咬紧了后槽牙。
姜元瞻眉目一寒:“是陶六郎又去找你麻烦吗?”
薛婵说不是,已经掉了泪下来:“大人有所不知,我……我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女。阿耶三年前过身,临去前可怜我一人孤苦,恐我无所倚,将我托付给我阿叔照看。
可是这三年,我为阿耶守孝,都是住在我们自家的小院。
先前是说好了的,阿耶给我留下的有地有房,我不用阿叔养活,阿耶当初也只是托付他,若我遇上什么难处,帮衬一二,别叫人欺负了我。”
姜元瞻的确不知,她竟是个孤女。
薛婵说着哭得更厉害:“去年阿叔背着我,变卖了阿耶留下的地,他使了些钱,买通了坊正,说我没有立女户,爷娘不在,又无兄弟扶持,本就该归在阿叔户下。
尽管单主在外头,那些产业,阿叔当然有权处置。”
别说姜元瞻了,就连姜莞和赵行也对视一眼,不约而同蹙拢了眉心。
这种事得两说。
坊正所说不算有错,且又是薛婵的阿耶临死前亲口托付,是以那些产业虽在她的名下,但她还没嫁人,孤身一个,她阿叔的确有权利处置。
不过另一宗便要说这三年内她阿叔有否抚养过她。
就是闹到京兆府去打官司,也是纠缠不清的家务事,难断的很。
姜元瞻听着就头疼:“你阿叔变卖了你名下的田产,如今是又要对你做什么吗?”
薛婵跪的笔直,忙不迭点头说是,声音里全是急切:“他要卖我的房子!他说堂兄要娶妻,家里缺钱,我做妹妹的,合该为兄长出一份力。
我住的房子,他找人看过了,能卖个二十多两银子。
把房子卖了,让我搬去他家里。
可是大人,房子是阿耶阿娘留给我最后的念想了,我从小在那儿长大的,不能卖啊!真的不能卖!”
她说到伤心处,泪如泉涌,又生怕姜元瞻不肯帮她,弯腰下去,磕了好几个头。
薛婵像是被逼急了,迫切想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磕起头来那样实在,五六个头磕下去,额间已经红了一片。
第96章 不能答应(四更)
姜莞纵使觉得薛婵别有居心,也总不能真的让她在兵马司官署前对着自家兄长磕个头破血流。
于是快步上前,一弯腰,把人捞起来:“薛娘子,有什么话你最好起身慢慢说,这是官署门前,你跪在我二兄面前磕成这样,若让人看了,只会生出无尽的误会来。”
她手上上了劲儿,几乎是提着薛婵,逼她起身。
好在薛婵乖顺懂事,一听姜莞的这番话,也不敢再跪了,抽抽搭搭站起身来,抹了把脸上的泪痕。
姜元瞻脸色已经阴郁的厉害:“你为你阿耶守孝三年,叔婶既没有给过你一文钱,不曾抚养你一日,坊正又是怎么说?”
薛婵只是摇头。
赵行啧声:“她都说她阿叔使了银子了。”
姜元瞻并没处置过这样的事。
从前在盛京遇不上,去了幽州更遇不着。
在幽州那会儿,即便谁家有个什么困难,受了什么委屈,当兵的总是更直接点,没有那么多的花花肠子,打一顿,打服了,事情自然就解决了。
但很显然,薛婵叔婶属于无赖。
要说打也能打服,可是他凭什么替薛婵出这个头?
姜元瞻有些为难。
他在街上随手救下薛婵,她都非要报什么救命之恩。
要是再帮了她这个忙,她又要怎么说?
可一个姑娘家,遇上这样的事,难道真让他袖手旁观?
姜元瞻觉得头疼:“你之前说有事要办,是你阿叔今天就要卖你的房子吗?”
薛婵又说不是:“大人,我想立女户。”
好有主见的小娘子。
赵行把姜莞带回自己身边来,冷眼看薛婵:“既要立女户,你自往衙门去就是,立了女户,同你叔婶划分清楚,房子在你名下,是你的私产,他自然没有权利再动,你求姜二郎救什么命?”
薛婵也怕他,打了个哆嗦。
姜元瞻倒心生不忍:“没事,你只管说。”
赵行就懒得管了。
拉着姜莞往后退,把姜元瞻自己推到前面去。
姜莞胳膊动了下,赵行拉着她的那只手就紧了紧。
她会意,心说算了,便安分下来,没有再动。
那头薛婵瓮声又说:“阿叔知道我要去立女户,威胁我说这事儿一定办不成,我要是真敢去,就算是撕破了脸……大人,您能不能帮帮我?”
她还想跪,感受到姜莞灼灼的目光,才忍住了:“我要立女户,得过里长的手,可是阿叔他连坊正都买通了,我这个女户是肯定立不了的。思来想去,我下午想去户部官署……我也只有搏一搏,到户部官署去,开立女户!
可是大人,户部的大人们高高在上,我一个孤女,无依无靠,更无权势,实在是……”
薛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