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今生不行善-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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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各查各的(一更)
刑部官署坐落在宫城东侧永昌坊,背靠东宫,坐北朝南,从官署出来步行至嘉福门都要不了一盏茶的时间。
赵禹换了一身常服在三堂等着赵行,刑部尚书高由敏与侍郎林远中陪在堂中。
圣旨他们是早拿到了手的,半刻也没敢耽搁,就点了司刑主事二人及令史四人与书令史六人,以备差遣。
结果还没等到赵行,赵禹就先来了。
等到赵行姗姗来迟时,赵禹手边的茶都已经换过两盏。
于主食陪着赵行入了三堂中,赵禹横了他一眼,看他比出宫那会儿面色好看了不少,也知道是谁抚顺他的那口气,心里越发不是滋味儿,只想着等事情了结,他非得抓了这个白眼狼好好谈谈心不可。
眼下不提那些,赵禹点着扶手起了身:“二郎少问六部事,我今儿陪着他过来点个卯,高尚书知道是怎么个事儿,后头我就不再来了。”
高由敏也是寒门出身,干了半辈子的刑名,有手腕,有胆识,为官之道,他亦很懂,在这盛京官场上简直是如鱼得水,顺遂了不知多少年。
一听赵禹这话,忙应声说明白:“官家旨意说得清楚,二殿下为主审,臣等从旁辅佐协助,大殿下只管放心,刑部一干听用属官您方才也都看过,是办事儿的人,这案子官家都亲自过问了,得急办,臣是绝不敢敷衍糊弄的。”
赵禹面色平静,古井无波的音调发出短促的一声,似应了这话,又像没放在心上,背着手要出门,路过赵行时脚步稍顿,叮嘱他:“高尚书干了半辈子刑名,此案你虽为主审,然遇事还是要多与高尚书商量。大理寺那边我就不陪你去了,一会儿点齐了人,叫高尚书陪你走一趟,就着手查案去吧。”
赵行说好,侧身把路让开,之后才看向高由敏,与他颔首示意:“这七日,仰仗高尚书了。”
这兄弟俩一唱一和,把高由敏往高处抬,他听着只觉得浑身发毛,根本就不敢应。
实际上这样的案子,有林远中出面足够了,他一部尚书,官署中每天忙不完的差事,哪里需要他亲自去呢?
然则这位大殿下一向铁血手腕,最要紧是官家乐见于此,从不管束。
治世之君,本不必如此,无非是这几年边境动荡,朝内武将又青黄不接,需得要大殿下这样的未来储君立在这里。
高由敏眼珠子滚着就把这话不动声色圆过去,心里已然有了成算。
等好生送了赵禹出门后,他立马就去问赵行:“殿下现在便往大理寺去吗?”
岂料赵行沉声说不去:“高尚书点两个主事走一趟,告诉徐寺卿,案子急,等不得,让他带上该带的人,直接到胡家见我。”
高由敏眼皮一沉,依他之言,转头交办下去:“刑部这边人是点齐的,仵作也备有,殿下是要把胡家人传到刑部问问话还是直接过去?”
赵行横了他一眼:“不是说了,让徐寺卿带人到胡家见我?”
高由敏讪笑着说了声是,见赵行不跟他计较,转身出门,他才忙点齐了人跟上赵行身影,一同往胡家而去。
·
昌平郡王府的小花厅里,除了顾怀章忙着安排京中抓人那事儿不在之外,其余诸人皆在。
姜氏出宫更早一些,特意把姜莞留在含章殿等着赵行送她的。
魏氏则是待在郡王府压根儿就没走。
赵然一脸严肃,见长辈们都不说话,便先问姜莞:“你怎么不同圣人说,或是跟二兄讲?”
姜莞缜着脸摇头说不行:“刑部和大理寺的大人们查案自有一套章程,二哥哥领了差事,就不能像平常那样由着性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胡家出了人命案子,我虽不通刑名之事,却也知道这得从胡可贞的死着手调查。
他发病那夜,胡家遭了贼,二哥哥也心里有数,这上头自也会去查。
可凭什么去查柳明华?就因为巧合二字吗?”
她一面说,一面摇了头:“这太荒谬了,表哥还让我去跟圣人说?
她是柳国公府的嫡女,又一向备受宠爱,放印子钱那事儿没闹出来之前,就连圣人都对她另眼相待。
难道你叫二哥哥去跟高尚书和徐寺卿说,因为我跟柳明华有过节,柳明华又恰在此时自大相国寺回京,这太过巧合了,所以得查查她吗?”
姜氏听到这里,瞪了赵然一眼:“你还不如你妹妹!”
赵然啧了声:“我是觉着既然与案情有关,可能有关也是有关,总归是给个建议……”
“你去给吗?”姜莞声音略冷淡了些,“表哥,为了我的事情,二哥哥在御前许下承诺,七日破案,他现在贸然跟底下的人说这些,只会叫朝臣觉得他冒进,他急了,他是个没本事的,破案都不是靠线索,而是凭他的臆想。
他将来还要入朝领差事,你就让朝臣这样看待他吗?
更何况这些话传到官家耳朵里,你又让官家怎么想他?”
赵然这才闭上了嘴。
“你怎么想的我清楚得很,无非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麻烦事,查她就查她了,难不成还怕了区区柳国公府吗?你是这么想的吧?”
赵然咳了声:“也不全是吧,只是思来想去,除了胡明德自己安排的之外,谁这么跟你过不去啊?她肯定是把放印子钱那事儿算在你头上了的!”
再说下去他八成要挨骂。
裴清沅都有些听不下去了,柔着嗓音打了个圆场,尝试着把他暂且解救出来,只去问姜氏:“姨母,咱们自己去查柳明华,说不定会把柳国公府牵扯进来,这会妨碍到二殿下他们查案吗?”
姜氏一记眼刀才扔到儿子身上去,闻言收回视线,对上外甥女时脸色不知缓和了多少,摇头说不会:“他们查他们的,我们查我们的,各不相干。只要咱们别去碰胡家的人,就碍不着他们什么。”
她说着戳了戳昌平郡王:“你说呢?”
昌平郡王面沉如水:“可以查,我去安排,尽量不动着国公府其他的人,单查柳明华一个。毕竟没把握一定是她,若叫柳国公察觉了,怕是肯定不怕的,就是抬头不见低头见,阿兄过两年也要调回京来,情面上过不去,同朝为官太尴尬了。”
姜莞垂眸:“二哥哥说这几日事多怕顾不上我,表哥你晚些时候去找二哥哥一趟,还是要同他说一声,让他知道的。
不过你告诉他是我的意思,他只管正经去查案子,不要管柳明华这边的事。”
赵然刚才就差点儿挨了骂,这会儿好像脑子转过弯来,也就不再多嘴,说了声知道,便再没别的话。
第61章 开膛验尸(二更)
胡可贞死的突然,胡明德是紧着让人去赶定出一口棺材,胡府上下裹了一团素白色,白发人送黑发人,要没有胡可勋撑着,这白事恐怕都操持不起来。
他家愁云惨淡,结果宫里还派了旨意,说要彻查胡可贞的死,这案子归到了赵行手底下,刑部与大理寺从旁协助。
胡明德听完旨意不敢露出半分不快,可等宣旨的太监一走,他一口气没倒过来,直挺挺就栽了下去,脑袋上撞红了一片,现在还躺在床上起不了身。
是以赵行带着刑部的人到胡家时,只有胡可勋一人带着奴才们迎出门来。
“二殿下恕罪,家中遭逢巨变,阿耶伤心过度,病倒了,眼下实在起不来身,绝非存心对二殿下不敬。”
谁家遇上这样的事都是值得可怜和体谅的。
哪怕姜莞更遭受了一场非议,赵行也不可能在这种时候挑胡明德这个理儿。
他摆摆手,示意胡可勋不必如此:“我与高尚书为查案而来,小胡大人也不必如此拘礼,胡右丞既然病了,就让他好好养着,也不要下床挪动了。”
他一面说着,提步就进了府中,过了影壁墙,入眼更是白茫茫一片,压了压眼皮,问胡可勋:“令弟的尸身,现在何处?”
“四郎去的突然,家中还未来得及赶制棺椁回来,眼下尸身还停在他自己卧房中,微臣引二殿下过去。”
赵行淡淡嗯了声,一路上都再没有别的话同胡可勋说。
反倒是高由敏问了他几句:“听闻胡四郎发病之前,贵府还遭了贼?”
胡可勋点点头:“也没丢几样特别贵重的东西,不过还是在京兆府报了案的,眼下京兆府也在全力追拿盗贼,但目前还没有什么消息和线索。”
“那盗贼可曾去过胡四郎院中?”
胡可勋摇头说没有:“阿耶之前把四郎痛打一顿,他本就在养伤,这些日子家里的奴才们都不常到他院中走动,以免打扰他养病。
遭贼后我担心贼人闯入四郎院中,叫他伤上加伤,带了家丁匆匆赶去,他院中一切如旧,没有任何异常。”
赵行闻言皱了下眉:“那他是何时发病的?”
“遭贼不到半个时辰,突然发起病来,胡言乱语,病中双手挥舞,还撕裂了身上伤口,折腾了大半夜,灌了两碗安神镇定的汤药下去,才算平稳下来。可没想到……”
胡可勋没由来一阵心虚,偷偷抬眼去看赵行:“我们也不知道第二天京中那些流言是怎么传起来的。再之后阿耶被传召入宫,官家怜悯,派了御医来诊脉,结果……结果四郎他就……”
他别开脸,眼眶泛红。
赵行跟高由敏对视一眼,一时皆无话。
·
大理寺的人来的也不算迟,赵行他们刚进了院子不到一盏茶,胡府的奴才们就引着大理寺一众人跟进了胡可贞的小院。
因有刑部的人在,那位大理寺卿徐照恩会来事儿的很,把带来的人留在了院中等候,他只身进了屋里去。
胡可贞身上是整理过的,换了干净衣服,也擦干净了脸,安静地躺在架子床上,要不是面无血色,惨白到吓人的地步,跟睡着了也没什么两样。
高徐二人都是干刑名出身,没坐到这个位置上之前,尸体也见多了。
可赵行不是。
二人恐赵行见了胡可贞尸身恶心不适,又不敢明着劝,正想着怎么跟他说,赵行自己反而先开了口,头也不回叫仵作:“且去验一验。”
御医诊脉和仵作验尸差别大了去,诊不出所以然,不代表验不出问题。
年过四十的仵作姓王,在刑部当差十好几年了,经验丰富,名声也叫得响。
他背着自己的小箱子,弓着腰踱步上去,一声不吭闷头做事。
王仵作对着胡可贞的尸身鼓捣了有两盏茶的工夫,收了工具,转过身来,先摇了摇头。
赵行眉心一凛:“查不出?”
王仵作回是:“体表无致命伤,也不曾中毒,不过死者面容略显狰狞,瞳孔微大,的确像是惊惧之下导致的心脉骤停而猝死。”
赵行啧了声,看了徐照恩一眼。
后者立马会意,提步往屋外叫了大理寺的仵作进来再验一回。
又等了两盏茶,得到的结论是完全一致的。
赵行的剑眉皱的就更紧了。
“或者……”
王仵作犹豫了下,突然开口。
赵行抬眼看过去:“你说。”
“或者是内伤,验是验不出的,得开了膛才检查的出来。”王仵作面无表情,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把旁边大理寺的仵作看呆住。
胡可勋一听这个差点儿没跳起来骂人:“我弟弟已经死了!难不成他死后还要再遭受这么一场吗?若是有什么内伤,难道御医诊脉时竟然一概看不出来,还得等人死了,让你剌上一刀,才检查的出来吗?简直是岂有此理!”
他情绪过于激动,竟也顾不得赵行与高徐二人在场,指着王仵作的鼻子一通骂。
王仵作挨了骂也没太大的反应,就冷冷的瞟了他一眼而已:“《容斋随笔》中有载,杀人手法多种多样,诡秘杀人于无形者甚多,无论生前还是死后,一概验看不出,人就像是意外而死,并非他杀,这原都是有记载有根据的,并非小人随口胡说。”
“照你这么说,那些御医便都是庸医,见闻还不如你一个小小的仵作了?”
胡可勋被气笑了:“你鬼扯出这些话来,我却要问一问你……”
“小胡大人。”徐照恩眼看着赵行脸色阴冷下去,忙开口拦了胡可勋那些混账话,“二殿下尚未开口,再则也有我与高尚书拿主意,小胡大人稍安勿躁,别太激动。”
胡可勋怔然一瞬,面色铁青:“徐寺卿,我家是苦主,死的是我弟弟,即便是要开膛验尸,难道只二殿下与二位大人做主便可,竟用不着我这个苦主点头同意吗?”
赵行轻笑了一声,意味不明。
高由敏却直觉不好,沉声斥胡可勋:“此案过了刑部与大理寺两家,还在官家面前上了眼,属要案大案,京中民心不稳,群情激奋,小胡大人难不成以为此乃贵府家事这样简单的吗?”
“我……你……”
胡可勋被他突然带起的气势震住,一时间磕磕巴巴起来。
赵行懒得听他那些废话,盖过他声音,径直问王仵作:“你方才说或是内伤,那个什么随笔中,有此类记载吗?”
王仵作斩钉截铁回道:“有!”
第62章 致命内伤(三更)
掷地有声的一个字,赵行紧接着说了声好,又问高徐二人:“我不通刑名章程,律法所定,便要问问二位大人,此案究竟是如小胡大人所说,需得他这个苦主点头,才可开膛验尸,还是如高尚书你所言,我这个主审官做主便可?”
他回头看高由敏:“案子固然要查,但我想高尚书一定不愿意来日胡右丞带着小胡大人到父皇面前参你我二人一本吧?”
高由敏后背一凉,忙说不想。
徐照恩管着大理寺,向来和他关系处的不错,此刻替他接过赵行的话回道:“寻常命案要苦主点头,此案特殊,高尚书所言非虚,只需殿下首肯,便可开膛验尸,莫说小胡大人,便是胡右丞在此,也无权干涉。”
赵行唇角微扬:“王仵作,听见了?”
那王仵作也是真的上道。
赵行那边话音才落地,他转过身去就又把自己的小箱子打开来,什么刀子小斧子是一样接着一样的往外拿,还催旁边大理寺的仵作给他帮忙打下手。
那些开膛破肚所用的工具,胡可勋只粗略看过一眼,就差点儿没晕死过去。
向来都是死者为大,可他弟弟死后还要遭受这样的羞辱,好好的身子上剌那么一刀,简直是荒唐!
赵行把他脸上的不满和眼底的愤怒尽收眼底后,啧声叫他:“小胡大人好像并不是特别在意真相?”
胡可勋瞳孔一震,所有的情绪毒化为震惊迟疑:“微臣没有……殿下何出此言?”
阿耶千叮咛万嘱咐过的……
昨日昌平郡王拉着顾枢密使来了一趟,看着御医诊脉,他二人走后,阿耶把他叫出来,让他行事千万小心,别在这个时候引火烧身,
他不懂,多问了两句。阿耶的意思是,那位郡王看着庸庸碌碌,实则鬼心眼多得很,怕是怀疑此事从头到尾是胡家自己编的一场大戏,所以特意过来看看。
他虽不理解,可阿耶所言自有道理,于是牢牢记住。
方才二殿下所言,好像……对上了。
胡可勋神色一肃:“四郎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他若真是喊冤不白而死,我自然希望二殿下能查清真相,找到真凶,还他一个公道。方才是微臣失态了。实在是死者为大,四郎本该尽快入棺,如今却还要在他身上剌那么一刀,微臣……微臣心绪不问,过于激动,冲撞了二殿下,还请二殿下恕罪。”
“竟真是内伤!”
带着震惊和感慨的这一声,自然不是王仵作发出来的。
大理寺的仵作讶异于王仵作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