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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小鹿砰砰-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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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他退役的消息满天飞,所有人都在猜测谢云遐走后,射击是不是会迎来新时代,更多新人会展露头角。
  纷飞的话题中,谢云遐渐渐沉寂了。
  “我不知道。”
  郁震文这会儿难受得要死。
  谢云遐揉了揉手腕,站起身,视线轻飘飘落在郁震文身上,问:“你刚才想和隔壁队长动手?”
  压制的身高和气势,让郁震文无法呼吸。
  他能感受到无形的压迫感,由内而外,压得他动弹不得。
  “……我没有。”他咽了咽口水。
  谢云遐用那只打枪时发抖的手拽住郁震文的领口,狠狠往后一摔,把他摁住在椅子上。
  谢云遐垂眼,盯着这个天资卓越的少年人,下颌紧绷,嗓音微低:“这只手就是赛前打架废的。”
  什么……?打架?
  郁震文完全呆住了,愣愣地和谢云遐对视。
  这双总是冷淡懒散的眼睛此刻泛着深沉的黑,里面是浓郁的化不开的不甘和愤怒。
  黑色的世界,像有火焰在燃烧。
  “……打架?”
  他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茫然无措。
  谢云遐扯了扯唇角,勾起嘲讽的笑:“连国家队的门槛都没摸到,就想和我一样当个废物?”
  郁震文下意识道:“你不是废物……”
  谢云遐:“不是?”
  谢云遐松开他的衣领,将自己的右手放到他眼前,两人看得清清楚楚——
  这只手正在发抖,比刚才更为剧烈。
  这样的抖动程度,不可能再握稳枪,不可能再打出那样的成绩。
  “这不是废物?”
  谢云遐讽刺道。
  郁震文的眼睛顿时红了,从满怀希望来到东川大学,进入射击队看到谢云遐无心训练的认命模样,他的心情大起大落,从希望再到失望,到这几年的信仰坍塌,再到现在——
  谢云遐撕开伤疤,把他血淋淋的伤口展露人前。
  郁震文鼻头一酸,哑声道:“不是,你不是废物。”
  郁震文听以前的教练说过,谢云遐的年少时光,一天二十四小时,除了睡觉,他都在训练。他将所有青春都献给了射击运动,生活中除了训练和比赛,再没有其他。
  他是天才射击运动员。
  可构建天才的不只有天赋,还有运动精神。
  谢云遐不光有天赋,他更有挑战极限的拼搏精神,他激励了无数少年人,包括郁震文。
  林秉伦一句话没说错。
  他心有不甘,无法接受谢云遐的陨落。
  谢云遐听到他的话,脸色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缓缓收拢右手,插到裤兜里,冷淡地看他一眼:“竞技就这么几年时间,把注意力放在训练上。再有这样的事,没人会来拦你,禁赛还是受伤都是你自己的事。”
  他说完,转身就走。
  郁震文瘫在椅子上,头顶灯光闪烁。
  他微微直起身,看着不远处的枪靶,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勇气,猛地站起来,看向那个显出几分疲倦的背影。
  “谢云遐!”他胸口起伏,情绪激动,“我知道你没有放弃射击!两年不碰枪的人打不出这样的成绩!”
  那道身影停下来,他说:“那又怎么样?”
  郁震文怔怔地定在原地,彷徨地想:是啊,那又怎么样?
  按谢云遐目前的状况,根本无法进行长时间的比赛,就算他没有放弃射击,又能怎么样?
  他尚且这样不甘,谢云遐本人呢?
  …
  谢云遐走下楼梯停在拐角处,轻靠着墙,微微仰起头,等右手这阵剧烈的颤抖过去。
  楼梯口灯光很暗,清冷的光覆在他的颈间。
  一层薄汗在暗中像是珠光纱。
  寂静中,大厅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急促有规律,步子迈得不大,声音很轻,飞快地向他跑来。
  谢云遐闭着眼,无视这道声音。
  忽然,脚步声停下,来人轻轻喘息着,熟悉的气音让他睁开眼,缓慢地看过去。
  一双澄净的眼睛,像森林里的溪水。
  她看到他,眼里的焦急和担忧瞬间缓和了。
  鹿茸茸没说话,看着靠在墙上的男生,他出了很多汗,黑发软塌塌地贴着额头,柔和了他凌厉的五官。
  他静静看着她,黑眸很深。
  鹿茸茸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此刻她看谢云遐竟有几分脆弱,但更多的是疲倦。
  他很累,前所未有的疲惫。
  “云遐哥哥。”她抿了下唇,走到他面前,“你怎么了?陈游学长说你……”
  眼前的黑影如山崩裂,忽然向她倒塌。
  鹿茸茸睁大了眼。
  酸涩的柚子味将她包裹,属于男生的身躯重重地倒在她身上。
  他贴过来,靠在她的颈窝,嗓音沙哑:“小呆鹅,我好累。”
  鹿茸茸怔怔地,下意识环住他,轻拍了拍他的背。
  她的心跳没有慢下来,反而越跳越快。
  “那就、那就……”鹿茸茸稍显笨拙地安慰着身躯几乎要将她覆盖的男生,“那我们先去吃饱吧?”
  她都要饿扁了。
  谢云遐贴着女孩子柔软香甜的肌肤,右手的颤抖渐渐平缓下来。
  许久,他说:“嗯,饿了。”


第二十三章 
  入秋; 东川大学附近的夜市丝毫不显冷清。
  鹿茸茸坐在街角的夜排档打量着这条街。
  烟熏火燎中,这里热闹得还像是夏日,果饮、棒冰随处可见。
  她看了一圈; 视线停在不远处的谢云遐身上。
  鹿茸茸托着腮,思绪发散,想起陈游说的话。
  陈游说谢云遐要和别人打起来了,但他看起来不像是打过架的模样。
  他脸上干干净净,一点都没受伤。
  满身汗的模样倒像是运动过度; 累了。
  忽然,眼前落下一道黑影。
  “在想什么?”
  男生的声音倦懒,听着没什么劲儿。
  鹿茸茸正胡思乱想; 闻言下意识道:“在想你打架打赢没。”
  谢云遐微顿; 心情一松; 撑着侧脸笑起来,懒声问:“以前没见过别人打架?”
  鹿茸茸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微微睁大眼,干巴巴地和他对视几秒,摇头:“没有。”
  谢云遐伸出手,长度优越的手臂一展; 轻而易举地戳到小天鹅的额头,轻点了点:“以后都不许看; 记住了?”
  鹿茸茸下意识闭上眼; 感受着他干燥微凉的指腹在她脑门上戳来戳去; 郁闷道:“记住了。”
  管东管西,和她妈妈爸爸一样。
  他真要当她四年哥哥呀?
  谢云遐好整以暇地瞧着女孩子睫毛发颤; 明明害怕也不敢躲的模样; 恶劣地不收手。
  明明见到她时; 他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却总忍不住欺负她。
  她越乖,他就越忍不住。
  “云遐哥哥!”她嘟囔了句,脑袋往后仰,“我要摔倒了。”
  谢云遐睨她一眼:“用力了吗?”
  他收回手,视线一晃,女孩子雪白的额头上多了两个红印子,再看自己的手指,大小一模一样。
  他轻啧一声:“娇成这样,怎么学跳舞?”
  一点儿劲没使,还没扣个扳机费劲。
  鹿茸茸揉揉额头,敢怒不敢言,小声嘀咕:“我都要饿死了,哪有人半路跑去打架的。”
  谢云遐:“没打架。队里临时出了点事儿,下次不会。”
  鹿茸茸懵然:“不会什么?”
  燃烧的夜色下,男生支着头看她,眼梢低垂,深黑色的眼眸里露出点点倦意,唇角却弯起弧度,嗓音微沙:“不会让你等。”
  鹿茸茸愣愣地看着他,刚刚因疾跑而跳动过速的心脏又开始不对劲。
  她无措几秒,磕磕巴巴地应:“……没、没关系。”
  谢云遐自认脾气够差,周围的人个个都比他脾气好,但也没见过有人性子能软成这样,又软又呆。
  “这会儿应该冲我发脾气。”他懒懒一笑,“这样我都下不去手欺负你。”
  说着这样的话,语气却一点歉意都没有。
  鹿茸茸听他低低沉沉的嗓音,耳根发痒,用手捏了捏,老实巴交地问:“为什么要欺负我?”
  谢云遐看着女孩子清澈懵懂的眼睛,叹气:“小呆鹅。”
  很快,老板端着菜上桌,鲜香味勾起食欲。
  两人一个饿,一个累,一顿饭吃下来安安静静的,不怎么说话。
  偶尔鹿茸茸偷偷看谢云遐一眼,看得久了被他逮住,再慌乱收回视线不敢再看。
  吃完饭,谢云遐扫了眼桌子。
  高热量的她基本上没怎么碰,很克制。
  “走了。”谢云遐付了钱,拎着到处乱看的人回学校,“你们宿舍门禁几点?”
  鹿茸茸困惑道:“11点,男生女生宿舍门禁不一样吗?”
  谢云遐:“一样,我没门禁。”
  鹿茸茸茫然:“为什么没有?”
  谢云遐:“因为我违反校规。”
  鹿茸茸:“……”
  鹿茸茸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人,违反校规的事都说的那么理直气壮。
  这么看来,陈游晚上说去打架的事很有可能是真的。
  这阵子相处下来,她对谢云遐的情况有点茫然。
  谢云遐明明是射击队的,但她很少在射击队看到他,也从来没见过他打枪。还有,那晚捡到诊断报告……
  和今晚的事会有关系吗?
  鹿茸茸不知道,她的心思基本都写在脸上,尤其想着想着还看当事人一眼,让人想忽视都难。
  夜晚风凉,谢云遐走在风口挡住风,右边脸颊时不时扫过来一阵小心翼翼的视线。
  这视线不多留,看一阵就跑。
  静静等上几秒,那视线又回来了。
  谢云遐轻啧一声,抬手摁住鹿茸茸那颗乱动的脑袋,瞥她一眼:“憋一晚上了,想问什么?”
  被风吹了一路,冷倒是不冷。
  右边耳朵硬生生被她看热了。
  鹿茸茸“啊”了声,小声说:“没想问什么……”
  谢云遐眉梢轻抬:“真没?下次没机会了。”
  鹿茸茸犹豫片刻,大着胆子问:“云遐哥哥,你是不是哪里受伤了?”
  谢云遐看着沉沉夜色,摁着她脑袋的右手指尖动了动,许久,轻舒一口气,低声道:“已经好了。”
  鹿茸茸微怔,那他那晚为什么把诊断报告丢了?
  不会骗她吧……?她抿了下唇。
  谢云遐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拿出手机点开电子版的医疗报告,往她眼前一放。
  “没骗你。”
  他哑声说。
  鹿茸茸仔细看这份医疗报告,认认真真地看下来,最后看向诊断结果,的确是好的。
  他没说谎,他已经好了。
  那他怎么……
  “在想我为什么不训练?”谢云遐看着她困惑的眉眼,轻笑一声,“手伤好了,却拿不了枪,是不是更可笑?”
  伤好了,却拿不了枪。
  鹿茸茸睁大眼,脑子嗡的一下,下意识问:“为什么?”
  谢云遐嗓音轻淡:“心理原因。手会抖,打不了太久。”
  射击运动员拿不起枪,那就意味着他的运动生涯到此结束了,他所有的努力和坚持都化为泡影。
  打枪的人拿不了枪,就像……跳舞的小天鹅上不了舞台。
  大概没人比她更知道谢云遐的痛苦。
  可他现在站在她面前,脸上没什么表情,轻飘飘地说着这样的话,一副完全无所谓的模样。
  但她知道,这都是假象。
  如果他真的不在乎,就不会留在射击队。
  鹿茸茸鼻尖一酸,仰头认真看他,一字一句地问:“你是不是很累?一个人是不是很孤单?”
  就像她躲在练功房偷偷哭泣的夜晚。
  他一定也很难过。
  夜色下,女孩子的眼眶微红。
  这双澄澈的眼带着一层水雾看他,水雾没让她的眼睛变得模糊,反而更清晰、更干净。
  干净得让人不忍破坏。
  就像她的心,纯白无暇。
  谢云遐微俯下身,抬起手,指腹轻抚着她的眼尾,薄薄的皮肤透出红色,带着她的体温。
  “茸茸一个人很孤单?”
  他低声问。
  鹿茸茸含着泪,点头,又摇头。
  她从来没和人说过,每一次晕倒后醒来,像世界只有她一个人,没有光,只有黑暗。
  她觉得好孤独。
  可看到家人的关心,感受到他们的爱。
  她告诉自己,要好起来,不可以难过太久。
  谢云遐指尖微动,轻擦去那点儿水渍,忽而抬手,用力把她摁进怀里,低下头,下巴抵住她的发。
  “不累。”他低声说,“以后也不会孤单。”
  鹿茸茸靠着他的怀抱,小声啜泣道:“难过也没关系,哭也没关系,我会陪你的。”
  谢云遐低眼,缓慢地勾起一个笑。
  他问:“会陪我多久?”
  鹿茸茸闭着眼没说话,他身上好烫,昨晚被他捏过的后颈也开始发烫,她颤着眼睫,完全说不出话。
  她又一次高烧,呼吸也是热的。
  她会陪他多久?
  鹿茸茸茫然地想。
  “我……”她睁眼,在他怀里躲过风,余光里树影摇晃,喃喃道,“我也不知道。”
  谢云遐指尖热意不减,留着她眼皮的余温。
  此刻是他是最有耐心的猎人,并不急着狩猎,只是无声一笑,安抚她:“以后会知道。”
  鹿茸茸抓紧他腰间的衣摆,轻声喊:“云遐哥哥。”
  谢云遐:“在这儿。”
  “你……会重新回到赛场吗?”鹿茸茸仰起头,双眼映着他的面容,“心理方面的病能治好吗?”
  谢云遐垂眼,哑声道:“会。”
  他生来翱翔于云端之上。
  他会让她看见,看见他站在世界之巅。
  …
  新的一周,鹿茸茸稍显的没有精力。
  关于谢云遐的问题,她偷偷咨询了自己的心理医生,得到的结果是最好带他本人去看。
  她没胆子抓谢云遐去看医生。
  而且……这两年他或许有在治疗。
  周四下午下课,邹暮妍照旧来找鹿茸茸吃饭。
  她从人群中找出明显在走神的小呆子,一把拉出去,纳闷道:“茸茸,再不看路又撞人家身上了。”
  鹿茸茸回过神:“我在看……”
  “看个屁。”邹暮妍狐疑地瞧她,“这周怎么了?天天走神。”
  鹿茸茸慌忙摇头:“没事,就是一点烦心事。我们去吃饭吧,晚上还有社团活动。”
  邹暮妍看她紧张的模样,没多问。
  再问小呆子要着急了。
  鹿茸茸吃过饭,和邹暮妍简单散了散步,小跑着去了射击馆。
  邹暮妍瞧着鹿茸茸恨不得飞起来的模样,嘀咕:“前阵子也没见去射击馆这么着急,这么喜欢射击?”
  鹿茸茸一路小跑,到射击馆时,社团活动还没开始。
  她去更衣室放了包,楼去射击队找陈游拿枪。
  临近选拔赛,射击队训练紧张,再加上上周的比赛,这一晚,两个教练给射击队放假。
  他们在馆里举办了个聚餐,大家一起吃烧烤。
  鹿茸茸上楼的时候,馆内热闹得很。
  每个男生手里都拎着点东西,炉子、工具、食材、啤酒等等,笑说着话,神情是难见的放松。
  鹿茸茸等一群人过去了,跑到训练场地门口,悄悄探出头往里看,眼睛转了一圈。
  没看到谢云遐,也没看到陈游。
  场地内零散几个人,其中一个人……对她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茸茸!”
  郁震文像小狗竖起耳朵,眼睛蹭地一下亮了。
  鹿茸茸抿唇对他笑了一下,挥了挥手。
  郁震文几步跑过去,冲她笑:“你来找我?”
  鹿茸茸愣了一下,看到他灿烂的笑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老实道:“我来找陈游拿枪。”
  郁震文一点儿也不介意,笑着挠挠头,“我去帮你找他。对了茸茸,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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