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鹿砰砰-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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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弈神!”这一嗓子,喊得鸟都吓着了。
谢云遐揉了揉眉心,不耐烦地转过身,看向来人。
他下巴微昂:“这算扰民,知道吗?”
郁震文急促地喘了口气,紧紧盯着满脸不耐的男生。
许是因为长时间的飞行,谢云遐看起来有点累。
平时他虽然总一副没劲的模样,但在训练场,他的眼神是清澈而专注的,即便他从不拿起枪。
现在,他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疲惫。
郁震文张了张唇,想问的话忽然问不出口了。
他一攥拳,失落道:“没什么,你回去吧。”
谢云遐瞧着郁震文一副满脸写着“今晚你要是不给我个答案我就在你床头吊死”的模样。
这傻狗,眼睛比谁都亮,看见他比拿枪都高兴。
这样赤诚而强烈的崇拜,总让谢云遐有点儿错觉。
弄得他像个负心汉。
谢云遐又看了眼时间,十点半不到。
这个点小天鹅还没睡,再晚就说不定了。
于是,他用仅剩的耐心告诉郁震文:“那寸头没骗你,不退役我也得禁赛。我能走了?”
郁震文的脑袋又像是被敲了一下,嗡嗡响。
他喃喃道:“为什么啊?”
谢云遐没再搭理他,转身一插兜,走得潇洒利落。
徒留郁震文呆在原地,满脑子都是“禁赛”两个字。
…
此时,女生宿舍207一片漆黑。
黑暗中只有某处亮着灰暗的光,时不时传来几声窸窸窣窣的声响和女孩子的小声喃喃。
忽然,一声尖叫打破宁静——
“啊啊啊啊啊啊茸茸!”
“艹,这个鬼吓死我了!”
邹暮妍和盛玥叫成一团。
鹿茸茸正看得认真,怀里忽然扑进来两个女孩子,一人一边,把她抱得紧紧,瑟瑟发抖。
鹿茸茸眨眨眼,熟练地安慰她们:“不怕,很快就过去了。”
冷曦看着抱在一起的女孩子们,无声一笑,她把恐怖片的音量调小,仍由她们吱哇乱叫。
鹿茸茸怕拍她们的背,难得有自己是大人的错觉。
当大人的感觉可真不错。
“好啦好啦,不怕。”鹿茸茸正安慰着,放在桌上的手机开始震动,“我去接个电话,你们抱曦曦。”
今晚她们躲在宿舍里看恐怖片。
胆子越小的两个人瘾最大,非要看个最恐怖的。
鹿茸茸从小就不怕这些,这会儿看完还有点兴奋,她推开推门躲到阳台,和宿舍里的恐怖气氛隔绝。
晚风吹来,她小声喊:“云遐哥哥?”
“嗯。”男生懒洋洋地应了,像在外面走,“又跑到阳台了?回去躲着,不嫌冷?”
鹿茸茸双眼微亮:“不冷,她们在看电影。”
耳机里他轻轻笑了声,带着点点鼻音,微微倦懒的尾音像电流窜过,贴着耳机的皮肤似乎在发烫。
“喜欢看电影?”他问。
鹿茸茸正要点头,耳机里忽然响起学校便利店的开门提示音,她愣了下,听他似乎是停在货架前,随手拿了几样有包装袋的东西,塑料挤压的声音绵绵密密,很快就消失了。
“怎么不说话?”
他的声音低了点,听起来有点累。
鹿茸茸抿抿唇,试探着问:“你在外面买东西?”
他故意逗她:“小天鹅不陪我吃饭,躲在宿舍看电影。我只能将就着随便吃点儿。”
鹿茸茸看了眼时间:10:24。
她嘟囔:“你说八点到学校,自己又不吃饭,还怪我。”
谢云遐付了钱出门,在便利店门口找了个暗处的位置坐下,随手拆了饭团,听女孩子轻轻娇娇地抱怨。
他望着清冷的夜色,笑了下:“不怪你,刚忙完。”
这时他的疲倦已掩盖不住,食物和饮料也没法在短时间内让他恢复精力,可听到她的声音,似乎好了点儿。
但晚上风大,他没打算说太久。
“进去,外面风太大。”他嗓音微微沙哑,“我吃完就回去。”
那头静了一阵,她轻声应:“那我挂啦。”
谢云遐“嗯”了声,彻底安静下来,他随手摘了耳机丢在桌上,拧开饮料盖,仰头喝了半瓶。
饭团还是温热的,几口就没了。
桌上还有碗面,还没碰,谢女士的电话来了,
谢云遐轻啧一声,不过去了趟洛京,什么事儿都找他身上来。先是坐了一天飞机,晚上饭都没吃一口,就去了射击馆叙旧,坐了一晚上,临走前又不得不答应了长辈的请求。
这阵子他烦心事有点儿多,本来安分的射击队也不知道开始闹什么,还有个缠人的新人。
又来个体大射击队。
烦。真的烦。
除了小天鹅,个个都给他找麻烦。
谢云遐接起电话,懒懒地喊:“妈。”
电话断断续续说了几分钟,他耐着性子应了,眼神无焦点地看着校园无人安静的路,桌上的面逐渐失去热气。
谢云遐闭上眼,随口应了句什么。
夏夜晚风簌簌,树群沙沙作响。
小道上路灯孤单直立,落下一片小小的、孤单的光圈,照不到便利店外的男生身上。
他独自坐着,大半的身影在暗中。
忽然,小道上响起一阵急促的跑步声。
有人飞快往便利店跑,像是刚运动完,需要大量食物和水,连脚步声都透出一股焦急。
谢云遐没抬头,又应了声,脚步越来越近。
他漫不经心地抬眼,眸光倏地顿住。
女孩子出来得匆忙,穿着睡衣,只披了一件短外套。
脚上随便踩了双凉拖,注意到他的视线,雪白的脚趾不安地动了动。
她小口喘着气,双颊泛红,一双澄澈的眼望着他,装着黑暗世界里的小小的谢云遐。
这双眼睛里的光,照拂到了他身上。
“妈,先挂了。”他忽然说。
谢云遐无声地注视她片刻,忽然起身走近,嗓音微沙:“怎么这时候跑出来了?”
便利店莹亮的光洒落,落到谢云遐的背后。
他站在需要仰头看他的女孩子面前,身影挡住大半光影,低头看她不安的双眼。
鹿茸茸揪着裙摆,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怎么说,听到他半夜一个人半可怜巴巴地在便利店吃晚饭,声音又累又倦,她一冲动就跑出来了。
她不好意思说出口。
鹿茸茸纠结地咬了下唇角,余光瞥见便利店,她眸光一闪:“我出来买东西。”
谢云遐瞧她心虚的模样,唇角微弯,指尖一弹她脑门,叮嘱:“下次不要穿拖鞋跑步。”
“哦。”她乖巧老实地应。
他一笑:“要买什么,我去买。”
鹿茸茸:“买……”
大半夜的她出来买什么?
“我……我饿了。”鹿茸茸胡乱找了个理由,“想买点零食。”
她点头,就是这样。
谢云遐没傻到去提醒小天鹅,她平时就不吃零食,更何况是晚上,把人惹恼可就要飞走了。
两分钟后,鹿茸茸郁闷地盯着桌上的一小包Q|Q糖。
她上小学就不吃Q|Q糖了,谢云遐真小气。
谢云遐半撑着脸,饶有兴致地瞧着小天鹅悄悄皱眉的模样,闷笑一声,在她看过来之前收了笑,装模作样地准备吃面。
鹿茸茸的注意力从糖上移开,放到谢云遐身上。
她托腮瞧着他大口吃面。
他的吃相算得上斯文,嘴角干干净净,修长的手指夹着竹筷,指骨分明,漂亮极了。
谢云遐眉眼间的倦意很明显,不是体力消耗过度的累,更像是精神上的。他似乎因一些事而疲惫。
但他抬头看过来,眼底的疲惫似乎少了点儿。
“这周在学校老实吗?”
谢云遐把空盒往边上一摆,开始查岗。
鹿茸茸小声嘀咕:“我最老实了,每天都是跳舞上课。不像你,成天不在学校,到处乱跑……”
她说话声音越来越低,生怕被听到。
谢云遐眉梢轻扬,长臂一伸,霸道地把她桌前的Q|Q糖抢走,拆了往自己嘴里丢。
丢了一颗,他皱起眉。
什么甜叽叽的玩意儿?黏黏糊糊。
“确定没干坏事儿?”
他抢了人家的糖,还要继续欺负她。
鹿茸茸从周一回忆到周五,确定自己一件坏事没做。
只是想到周五教室里商量“菡萏杯”报名的事,她失落地垂下眼睫,提不精神来回答。
她蔫巴巴地点头:“嗯。”
谢云遐顿住,咀嚼的动作慢下来,看了眼手里抢来的的软糖,再看对面女孩子失落的小脸。
他轻咳一声,第一次觉得自己不要脸。
谢云遐摸摸鼻尖,把糖还回去,“就吃了一颗。”
鹿茸茸低着头,指尖捏着裙摆,皱了再抚平,抚平后又被捏皱。
她没接糖,小声道:“我们回去吧?快到门禁了。”
谢云遐本人在学校不遵守校规,但小天鹅乖乖巧巧的,可不能让她和他一个待遇。
他将软糖放到口袋里,起身道:“送你回去。”
两人离开便利店,走到无人的小道。
路灯孤寂,蝉声阵阵,人影显出几分沉默。
谢云遐瞥了眼口袋里的糖,再看小天鹅垂头丧气的模样,低骂了句,喉间发涩。
男生低哑的嗓音在风里显得温和:“茸茸最近有伤心事?”
他没说过这样的话,语气很笨拙。
鹿茸茸其实已经习惯了,习惯了老师问、同学问。
她每次都能认认真真地解释清楚,因为自己的病症,所以不能上台跳舞。
大家遗憾过后,就不会再提这件事。
时间久了,她以为自己不会再伤心了。
可现在谢云遐问她,在这样的夜里、只有他们两人的小道上,用这么温柔的声音问她。
她心底的委屈压不住,瞬间涌了出来。
鹿茸茸张了张唇,鼻尖发酸,声音轻得像小猫叫,压根听不清,只能陆陆续续听到几句:“……我想跳舞,我好想好想跳舞。我……讨厌自己,讨厌自己不能跳舞。”
谢云遐一顿,脚步猛地顿住。
女孩子垂着眼,眼眶发红,唇一张一合,声音的哽咽越来越重,似乎眼泪马上要决堤。
谢云遐有点愣,怎么忽然哭了。
“……哭什么?”他难得有词穷的时候,伸手想去碰她的脸,半路停住,“出什么事了?”
鹿茸茸抬头,泪眼朦胧,小溪一样干净的眼睛里是真的要发大水了,拦都不拦不住。
谢云遐低骂了句脏话,抢她糖干什么?
平白无故把人惹哭了。
谢云遐烦了一阵,俯下身,伸手小心翼翼地捧住她的脸,一点儿力气都不敢用,一手捧着她巴掌大的脸蛋,一手去给她擦眼泪,笨拙道:“别哭,别哭。我在这儿。”
鹿茸茸闻言更觉得伤心。
她好想上台跳舞,可是她做不到。
鹿茸茸呜咽一声,忽然伸手,环住谢云遐的腰,重重地往他怀里一撞,“哇”的一声,埋头大哭。
谢云遐:“……”
这大半夜的,得亏快门禁了,路上基本上没什么人,不然被人看到,再一传,继他推人下湖之后,又有深夜把女孩吓哭的流言了。
怀里小天鹅哭得发抖,他的心也跟着发颤。
谢云遐摁住胸前的脑袋,皱了下眉,她生活环境简单,日常除了上课就是跳舞,怎么好好地哭成这样?
他就一周不在学校,人就出事了。
真是一步离不得。
“茸茸?”他又喊了一遍。
鹿茸茸收紧手,脸颊埋在他胸膛,泪水黏腻,呼吸间满是潮热,她听他喊她“茸茸”。
她像在热带雨林,淋了一场急雨。
男生低哑的嗓音像云朵将她包裹,将她带离这场雨,他变得好温柔,一点都不像谢云遐。
“我、我想跳舞。”
她打了个哭嗝,伤心地无法自控。
谢云遐:“谁不让你跳舞?又被欺负了?”
鹿茸茸点点头,又摇头。
烦闷和委屈一股脑化成眼泪涌到谢云遐身上,泪水越淌越多。
谢云遐一晚上出的汗都没她眼泪多,他叹气:“再哭下去,明天我要满学校的找人打架了。”
打架?不能打架的。
又没人欺负她,他要去打谁?
鹿茸茸懵了一会儿,抬起哭得通红的脸,抽噎道:“没、没人欺负我,是我没用,我……我不能上台跳舞。”
谢云遐垂着眼给她抹眼泪,眼神很冷:“为什么不能?谁说不能?”
鹿茸茸咬了下唇,委屈道:“我、我一上舞台就紧张,下面好多人,好多好多人看我,我一紧张就晕倒。”
从小,鹿茸茸就不能参加比赛,不能上台。
无数老师为鹿茸茸的天赋惊叹,却也为她的病症惋惜,所有人渴望的舞台却是她的噩梦。
鹿茸茸试过很多次,每一次都是以晕倒为结尾。
次数多了,医生不再赞同她尝试登上舞台,建议她在家里修养,如果再严重,恐怕不能上学。
在不能上台跳舞和不能出门之间。
鹿茸茸选择了前者,至少这样她还能上学、继续学跳舞。
谢云遐:“晕倒?”
谢云遐很快想起谢女士说鹿茸茸身体不好的事,所以当时让他去机场接她,也是怕她会晕倒?
他忽然有点儿后悔,后悔那天没去接她。
“怎么会晕倒?”他耐着性子问。
鹿茸茸哭了一阵,情绪发泄出去,这会儿好了很多,对着男生低暗的眼眸,忽然觉得丢脸。
她刚刚是不是哭得很大声?
她还抱谢云遐了?
她把他衣服都哭湿了!
鹿茸茸飞快离开他的怀抱,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把通红的面庞挡得严严实实。
她细声细气道:“就是一紧张就晕倒了。”
女孩子两只手把小脸挡得严严实实,露出来的脖子在夜色里泛着浅浅的粉,耳朵完全暴露了她。
耳根红透了。
难怪不敢看他。
谢云遐这会儿没心思逗她,不哭了就行,他真是没有哄女孩子的经验。
所有的经验都用在她身上了。
小时候哄,长大了哄。
他没多再多问,轻拍了拍她的发,低声道:“走了,时间太晚,先送你回去。我不问了,别捂着脸。”
鹿茸茸悄悄移开手,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看他,鼻音很重:“我是不是很没用?”
谢云遐挑了下眉,笑得张扬:“胡说,茸茸是最闪耀的小天鹅。”
鹿茸茸看着他的笑,有点呆。
夜色深沉,黯淡的光打在男生耀眼的面容上。
他明明很累,但是那总是漫不经心或是冷淡的眉眼,轻轻耷着,安静的眸光落在她脸上。
轻柔、包容。
她忽然有一种错觉,这样的温柔只有她能看见。
…
谢云遐回到宿舍,宿舍熄灯了。
三个舍友像往常一样开黑打游戏,陈游嚷嚷得最大声,听到动静,从床铺上探出头。
“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谢云遐随口应付了两句,进浴室洗澡,洗完独自去了阳台,靠在洗衣机上等机器完成工作。
风声里,只有机器运转的震动声。
谢云遐满脑子都是鹿茸茸的事,她身体不好,哪儿不好了?
于是,大半夜,谢女士的美容觉被破坏了。
【谢女士:茸宝怎么了?又晕倒了?】
【Y:没,就问问。】
【谢女士:问问?开学前和你说过,都忘得一干二净了?这会儿想起来问问?】
【Y:。】
【谢女士:茸宝有过度呼吸症候群,不严重,坏就坏在她还有恐慌症,陌生环境、人群,或是忽然的离别都会让她害怕和紧张,所以她恐慌症一发作,就容易晕倒。不过她在吃药治疗,现在已经不影响正常生活。】
鹿茸茸来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