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冤家-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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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惠珊从休息区过来跟她说:“我去给你买份饭吧。”
苏青说:“不用了,我这边还有两人,领完了,咱们一块儿去吃。”
杨惠珊欣然点头。
领完信,她们去了就近的食堂。
地方不大,但外面人不让进来,能进来吃的都不是寻常人。苏青匆匆一瞥,还看到了一个熟人,是她爷爷苏平瑄院士的旧友。
出于礼貌,她过去跟老人家打了个招呼:“您不是在济南做研究吗?”
老人家笑道:“刚刚做完一个项目,这不就赶回来述职,顺便领下一个吗?”
“忙,您真是兢兢业业。”她竖起大拇指,模样真诚。
小姑娘长得漂亮,眉眼和顺,没有丝毫攻击性,上了年纪的老人家大多都喜欢这样的。听了她这拙劣的马屁,周教授也乐得合不拢嘴。
气氛挺融洽,这时却插进了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马屁精。”
声音不冷不热,淡淡的,却叫人听着就来气。
苏青循着声音望去。是个二十六七岁的青年,穿松枝绿的制式常服,腰背倍儿挺直,双眼皮、高鼻梁,皮肤在太阳底下泛着一种清冷透亮的白。
苏青注意到他的臂章,上面有军区的字样。
就算在北卫这么个看脸面的部队里,他这模样也是极出挑的,让人看一眼就挪不开眼睛。
就是这性格,让人讨厌。
——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苏青心里不对付。怎么打哪儿都能碰上啊?
周教授浑然不觉,和蔼一笑:“你们认识?”
苏青没答。
沈泽帆扬了扬唇角,施施然道:“当然认识啊,打小就认识,十几年的邻居呢。”
周教授有心做好事:“我还有事儿,先去前面找老陆,回来你上办公厅找我们吧。”
“成,一会儿我自己过去。”
送走了周教授,沈泽帆掸了掸胸口就到了苏青面前。
苏青心里战战,眼珠子一转就想开溜:“对不起帆哥,我还有事儿,回见。”
“谁让你走了?”沈泽帆长臂一伸就拦住了她。
苏青觉得这人不讲道理,那天已经够过分了,现在还要得寸进尺,她憋着怒意:“你有什么理由不让我走?”
沈泽帆横行霸道惯了,甭管是在大院里还是在部队里,上面的领导还给他几分面子呢,一个小丫头片子也敢跟他叫板?
他眉宇一凝脸就沉了下来,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丫头,你再给我把刚刚的话说一遍。”语气倒是挺平和的,可熟悉他的就知道,他越是客气,火气就越大,就像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苏青有些怵,垂下头,不敢跟他对视了。
可要她就这么服软,也是万万不能够的。
于是,气氛就这么僵了。
两个人在这边大眼瞪瞎眼,不远处的杨惠珊看得疑惑,过去对苏青道:“老朋友?”一面看向沈泽帆。
苏青回神,笑得勉强:“以前的邻居。”
沈泽帆对杨惠珊和气地笑笑,转而对苏青说:“不是说有事打电话给我?怎么半个月过去,你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啊?就算没事,也报个平安啊。对了,我电话你还存着吧?”
“没了!”苏青没好气。
沈泽帆径直把手伸到她面前。
苏青慢了半拍:“干嘛?”
沈泽帆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语气闲适,说出的话却能把人气得吐血:“你不说删了我号码吗?手机拿来,我给你存上。”
苏青一脸便秘的表情,一字一句咬着牙:“记错了,存着呢。”
沈泽帆满意地点点头,又对杨惠珊礼貌一笑。
临走前,他还用武装带搔了一下苏青的下巴,语重心长地对她说:“碰上麻烦事儿,记得找我,别死撑着。记住了,你这身体不是你自个儿的,要搁大马路上被车撞了,你对得起国家这么多年的栽培吗?花在你身上这么多的资源,不就浪费了吗?”
苏青眼睁睁看着他趾高气扬地走了,气得脸都涨红了——腰背倍儿挺直,人高马大、气定神闲,不开口只微笑对人的时候,别提多玉树临风了。
一开口,这他妈就是个衣冠禽兽!
怎么会有这种人?
他对得起这身人模狗样的制服吗!
……
“男朋友啊?”吃饭的时候,杨惠珊打趣她。
苏青一口饭差点噎住,拍着胸口好不容易才缓过来,心有余悸地看她:“您不怕我半夜做噩梦啊。”
她比苏青还小一岁,是沈诗韵的徒弟,这会儿还在读研,说话做事难免沾染了沈诗韵那点儿匪气。
苏青算是怕了她了:“就一邻居。”还是小时候关系不大好那种。
杨惠珊见她不愿说,也不多问了。
吃完饭,两人一块儿出门。
路上杨惠珊接了个电话,脸色就有点变了,回头对她说:“我男朋友那边出了点事情,可能不能送你回去了。”她是真不好意思,有点为难,“我……”
苏青笑道:“没事儿,你走吧,左右也没几步路,我走回去罢了。”
“哎,你小心一点。”
苏青点点头。
后来去了办公楼,苏青拿完材料书出来,已经是中午12点了。
苏青接到世珍的短信,准备去食堂找人,谁知一到门口,抬眼就看到沈泽帆和两个战士从旁边小楼里出来。
苏青下意识就要走人,被沈泽帆隔着老远似笑非笑地瞧了一眼,立时被浇了一个透心凉,讪讪地并拢了腿,站原地乖乖不动了。
霍康琦看得真切,回头侃他:“小姑娘长得挺讨喜的,认识啊?”
沈泽帆一本正经地说:“小时候的邻居,认识十几年了,这几天刚回北京,人挺傻的,我妈让我多看着点儿她。”
霍康琦笑而不语,挥挥手,领了其余两个警卫走了:“放你半天假,这趟不用你送了。”
他还拿姿态:“那可不行,回头老陆问起来,我可没法儿交代。”
“去吧去吧,他要问起来,就说我让你走的,身在曹营心在汉哪。”本来这保护随行的事就是中警团那边的活儿,干他一个卫戍师的什么事?今儿也不是他站岗执勤的日子,出门前临时交接的,陪着他过来见一个老教授,讲讲过几天军备预演的事儿,算不上公差。
就这样,苏青蛮以为恭恭敬敬站原地目送他们远去就可以,谁知,惊恐的一幕猝不及防地发生了——沈泽帆噙着一丝闲适的笑意朝她走来。
到了近前,他手臂一抬就横过了她瘦削的肩膀,揽住了:“怎么见了我,跟死了爹娘似的?”
苏青小声辩解:“我没有。”
“真的没有?”他用武装带搔了一下她下巴。
苏青打死都不承认:“没有!”
“那看来是喜欢看到我了。”
苏青没想到他脸皮这么厚,居然这么曲解她的意思。
沈泽帆拍了一下她脑袋:“好了,别拿乔了,走,哥哥送你回去。”
苏青像个快上刑场的死刑犯,垂头耷脑地跟着他下了台阶。
世珍从食堂二楼下来,喊住他们:“等等我啊,哎呦我日,苏青你个没良心的!”
苏青惊醒,连忙转身挽住世珍胳膊,心里松了一口大气,对沈泽帆说:“不用送我了,帆哥,我跟世珍一块儿走。”
杨世珍脑子迟钝,不明所以道:“我没开车来啊。”
苏青看着她老半晌没蹦出半句话。这台拆的!
这二愣子还冲她瞪眼:“你瞧我干嘛?就是没开呀,你不说这地儿近,走路当锻炼了?而且这地方高校多,车流多,搞不好还得堵车,这么点路还开车过来,油费都不值。”
世珍回头,讨好地看着沈泽帆,等夸奖:“帆哥你说对不对?”
“对,不能太对了。”沈泽帆揉一下她脑袋,“咱们珍儿就是乖。”
他把车开过来,在车窗里打手势。
世珍这人就是没什么骨气,有顺风车搭,脸面算什么?
第8节
她压根没客气,抓着苏青就往车上拖。苏青还不乐意呢,世珍力气大,三两下就跟老鹰捉小鸡似的把她死拉活拽拖了上去。
苏青觉得悲哀。
一个两个都不放过她,损友啊。
第9章 闯祸了
才刚开学,学习任务不是很重。
礼拜六得了空,世珍拖着苏青下午去了一次超级市场。世珍玩兴大,路上看到有真人模拟游戏就拨开人群过去了。
苏青回过神来,哪里还有她的影?
给她打电话,她也不接。
苏青气得两手一扔,两大袋东西就坠了地。
就听见“咣当”一声,俩袋子搁地上不动了。
苏青陡然想起,袋子里还放着几个玻璃杯呢。
她又气又急,手忙脚乱起来人就慌,脚底使劲,踢飞了面前的一颗石子。谁知,那石子划过步行街,紧贴着对面一辆大奔“嘶啦”一声擦过去。
苏青懵了。
好半晌,她咽了咽口水过去查看。
老天没听到她的祷告,明晃晃的一道白痕。
苏青只觉得眼前一黑,连忙掏出手机百度这辆大奔的型号,看到上面闪亮亮的三百多万后,恨不得摔了手机。
今天是黑色星期六吧?
旁边的楼道里,一伙人说笑着下来,没一会儿就到了底。
肖望拿钥匙按车,就听见“滴滴”两声,他把车门打开。旁边赵坤却忽然弯下腰,手覆了上去:“肖哥,这怎么多了一道划痕啊?”
肖望也凑过去看。
好家伙,刚买的新车,黑黑的亮壳上如今一道白,白得无比显眼。
肖望似乎是不信,还伸手摸了摸,憋了老半晌,不可置信地憋了句:“靠!哪个孙子干的?”
苏青下意识一抖,僵直着身体不敢动。
要说她这人吧,傻也傻,旁人碰到这种事情早逃之夭夭了,她还愣在原地等着人家来抓包。一是她这人实诚,干不来这种事情,二是迟钝,脑袋还沉浸在干了坏事的懵逼中。
这条步行街窄,是条街中街,这个点也没旁人。
中间这条道上,有人来来往往很正常,就苏青傻傻呆站在路边,一动也不动,一看就有鬼,还欲盖弥彰地把屁股对着他们。
肖望多眼尖,一眼就看出她有问题。
几人带着满腔怒气过去,一人喝问“是不是你干的”,一人说“你丫怎么这么缺德”,剩下的肖望一手就扣住了她肩膀,防止她跑路。
苏青眼见避无可避,紧张地转过了头。
因为害怕,她的眼泪已经不由自主分泌出来,两只手紧紧攥着,不敢跟人对视。苏青生得漂亮,是那种温婉文气的漂亮,眉目深秀,乍一看比实际年龄还要小。
几人都是一愣。
肖望觉得她眼熟,放开了她,凝眉深思,旁边赵坤已经惊喜地喊出来:“你是苏青?越平的妹妹?”
肖望恍然,心里柳暗花明。
还没等他说什么,沈泽帆从楼上下来:“几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小姑娘,还要不要脸了?”
赵坤屁颠颠过去喊:“帆哥。”
肖望跟他打小穿一条开裆裤长大,从来不跟他客气:“一伙人从5点等到现在,都杵这儿喝三壶水了,就等您沈大爷一个人。您心不亏啊?”
沈泽帆走下来:“没让你们等我。”
肖望啐了声,回头要给他介绍苏青。
沈泽帆已经过去了,径直走到她面前:“怎么上这儿了?”
苏青缩了缩脖子,像老鼠见了猫似的:“帆哥。”
“原来你们早见过了?”肖望笑,“刚我还想给你介绍来着。对了小青儿,你多久没回北京了?我记得那会儿,你好像还在读高中吧。”
苏青不喜欢肖望,因为他小时候和褚萱的关系很好。
苏青以前并不长这样,青春期刚发育的时候,人还很胖,整个人看起来像个球似的,脸上还坑坑洼洼的,长满了痘痘,有的地方还流脓,特别恶心,根本看不出到底长什么样。
肖望这人,别看现在斯斯文文的,还没什么架子,小时候特别混账,对长得不好看的女生,向来都是不假辞色甚至有些厌烦的。
上中学时,有人传苏青喜欢他,褚萱和付莹莹那帮女生起哄得特别起劲。
小男生喜欢攀比,被美女喜欢是件顶有面子的事情,可要是被一个丑女喜欢,还被同学拿来当谈资,那就是大大的丢脸了。
褚萱还时不时在他耳边念叨,叫他姐夫,怄得他那段时间心情非常抑郁。
褚萱见他不开心,也不跟他开玩笑了,还给他出了个主意,说只要这么干了,保证那个胖妞以后不再缠着他,也不会用那么恶心的目光老盯着他了。
肖望一听,原本还觉得这样作弄人不大好,可褚萱一怂恿,他脑袋一热就答应了,和褚萱几人办了个party,骗苏青穿了圣诞装,然后一伙人一块儿嘲笑她,还往她身上泼水。
……
肖望、沈泽帆、褚越平,那是海军大院这帮子弟中的领头羊。别说是在海军大院了,就是公主坟往景山这一带都是鼎鼎有名的,跟对面空司那帮人干架的时候少不了这三位镇场子。
那时候,肖望还没上军校,家里父母闹天天离婚,耳濡目染,给他染出了一身混账气,欺负人从来不手软,远远没有现在这么沉稳。
褚萱是个人来疯,坏点子多,每次整人出主意从来抢在第一,苏青就是他们的重点欺负对象之一。
这些事情,肖望已经不大记得了,不过苏青却记得一清二楚。虽然她性格和软,但是特别记仇,谁对她好,谁对她不好,她能记一辈子。
时隔四年,肖望见了她终于想起来,想起自己那些年干过的混账事,脸色有些尴尬。
他干笑一声,也不好兴致问罪车子的事儿了。提议道:“大家都饿了吧?去吃点儿东西吧,我知道这边有家粥铺不错。”
苏青却过不去心里那道坎:“维修要多少钱啊?”
肖望压根没时间开口,就被沈泽帆抢白了:“甭放心上,大大方方地过去吧,肖大公子最不缺的就是钱。你给他消费消费,那是在帮他积德。”
他手搭肖望肩上。
可眼神却一直都在苏青身上。
肖望人精明,心思通透,只瞧一眼他这股劲儿就觉得不对劲,八成是有猫腻呢。他唇边衔了丝笑,抱着几分看热闹的心态道:“成,算我倒霉,这是老天爷对我的惩罚,怪不得别人。这样说,沈大爷您满意不?”
“少跟我贫!皮痒啊?”
几人乐呵呵朝东边走去。
苏青被沈泽帆搭住了肩,不由分说也被簇拥着过去了。她心里不乐意,是真的不乐意,跟这帮人杵一块儿浑身都不舒服。
可脖子被沈泽帆搭住了,使了几次暗劲都没挣脱,也只能认命了。
粥铺在街口的拐角,地方很偏,生意却出乎意料地火爆。
他们赶得巧,正好占了最后一张桌。
“海鲜粥,七碗。”赵坤喊道。
老板满面笑容地应了,进去和老伴儿一块儿煮粥。两人都上了年纪,门口还有个六岁的小孙女,扎着羊角辫,面庞红扑扑,睁着一双圆溜溜地大眼睛瞅着他们。
肖望过去把人抱起来,高高抱起,仰头看她:“妞妞有没有想哥哥?”
沈泽帆不屑道:“年纪都够当人家爹了,拜托你也要点儿脸。”
肖望不理会他,笑眯眯继续哄那小姑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