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冤家-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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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窃喜:看不累死他!
可万万没想到,这厮一手提一个三十多斤的箱子跟拎着俩空箱子似的,面不改色,脚下健步如飞,走了半个多小时都不带气喘。
苏青吃了个哑巴亏,心里更憋屈了。
两人在站台上等车的时候,偶尔还有路过的人搭两句话,沈泽帆就笑着说,送妹妹去上海探亲呢,特地请了假来的。
他穿一身松枝绿军装,身姿笔挺,容貌俊朗,笑容还明亮大方,连收垃圾的大妈都能多看他两眼,夸上几句小伙子人不错。
苏青那个怄的呀!
论装模作样,谁比得过他?睁眼说瞎话都不用过脑子。
车来了,沈泽帆招呼苏青上车,苏青在后面瞪了他好几下才跟着上去。
沈泽帆买的是三人座的,两人相邻,苏青在最里面,沈泽帆在中间,坐最外面的是个年轻女孩,跟苏青差不多年纪,模样挺周正。
期间,她一直跟苏青搭话,说自己是哪里人,又是准备到哪儿去的,目光却一直往沈泽帆身上瞟,摆明了把苏青当挡箭牌看帅哥呢。
苏青本来就不喜欢和陌生人搭讪,何况是这么个动机不纯的陌生人,就有些提不起劲。奈何这人还兴致勃勃,一副非要和她聊到底的样子。
沈泽帆早看出来了,见她累得俩眼皮都在打战了,回头对那姑娘礼貌地笑了笑:“对不住,我这妹子身体不大好,您有什么话,我陪您聊。”
那姑娘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她连忙道歉,转回脑袋,还欲盖弥彰地从前座椅背上抽了份报纸来看。
苏青大大松了口气。这下子,眼皮子真的合了起来。迷迷糊糊中,依约听到沈泽帆贴在她耳边说:“要不喜欢,就直说,别忍着。干嘛委屈自己呢?”
气息温热,熨得她半边脸都有些痒,心跳不自觉快了几拍。
这人还真是——苏青干脆闭上了眼睛。
她也不想想,这么近的距离,靠太远了说,叫人家听见了怎么办。
后来,两人在研究所南门正门口下了,等了一段时间才有人来接。
夜风很冷,苏青把手插到了口袋里,不时四处望一下,不过很快又低下头。
沈泽帆帮她把风衣拉链拉好,还从行李箱里取出了围巾给她裹上,细心地缠了两圈:“冷就穿呗,把手插袋里顶个什么用?”
她的鼻尖被冷风吹得有点儿红,一双乌黑深秀的大眼睛瞅着他,别提多漂亮了。
澄亮、明澈,带着这个年纪的女孩一点不谙世事的纯粹。
他心里一荡,忙收回了目光。其实他也觉得奇怪,这丫头可是他看着长大的,小时候在游泳馆的时候,他还看过她屁股上的那颗痣呢。
那时候可没什么稀罕的。
现在小丫头片子长大了,会勾引人了。
可这小丫头现在似乎还不怎么待见自己,这感觉就更糟糕了。
他这人向来豁达,这种心情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
……
苏院士平日很忙,难得才得空招待他们。老人家上了年纪,但是红光满面,笑容和蔼,身子骨也很是健朗。
“印度茶,以前我也没试过,今天有空,一块儿尝尝。”苏院士笑着去给他们倒水。
苏青忙起身帮忙。
沈泽帆干坐着倒有些不自在了,看到旁边有瓜果皮屑就站起来,拿了扫帚去畚。
苏青回来看到,双手背身后笑话他:“咱海军大院高高在上的沈公子,眼睛素来长头顶上的太子爷,也干这种活儿?”
沈泽帆扬起扫帚柄,作势就要抽她脑袋。
吓得苏青一溜烟钻进了桌底下。
沈泽帆在她面前弯下腰,笑看着她:“我爸常教育我穷寇莫追,因为这些不听话的小东西鬼主意多得很,一个不小心就会被他们反噬,可我恰恰不吃这套。”
“你想干嘛?”苏青摆出攻击架势。
沈泽帆还是温润笑着,手里动作却快如闪电,一下就擒住了她,拖着腕子拽出桌底:“多大年纪了还钻桌底?幼稚。”
苏青不认命,挥着双手和他纠缠。脚底有滩水迹,沈泽帆一个没留神,被她拉倒在地。
两人斗得难解难分。
苏院士端了两杯水出来,脚步顿住,看得都笑了:“你们这是干嘛?”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收手,各自整了整衣衫,站直了身。
——谁跟他(她)“你们”!
第19章 师兄
领了介绍信后,苏青和世珍几人正式组成了项目小组,组长是隔壁班的师兄,一个姓杨的教授手里的大弟子,读博两年多了,临近毕业,才干和能力都很出众。
正式接洽见面那天,世珍拉着她一块儿去剪了个头发。苏青据理力争,结果还是被她按到椅背里。
这家理发店在这一带都是有名的,理发师个个都是好手,世珍预约的这个,平常不提早两个礼拜压根约不到。
“杨小姐,您看,剪个齐耳的短发怎么样?”理发师用剪子比划给站一旁的世珍看。
世珍摸着下巴思忖:“发梢弯一下吧。”
理发师带苏青去洗头,楼下吵吵嚷嚷的,似乎有人在闹场。世珍听到有提到理发师的代号,诧异中,揭了帘子往下望了眼。
就看了一眼,她就乐了。
褚萱带着付莹莹和祝敏正在柜台前跟店长争辩呢。
“怎么就要提前两个礼拜预约呢?难道这边的每个人,都排了两个多礼拜的队?我还就不信了。”
店长不敢过多得罪她,但这店的幕后老板也不是个吃素的,笑得不卑不亢:“规矩就是这样,褚小姐,不好意思,而且jaime今天排满了,不如您改天吧,我给您约个时间,打五折。”
褚萱这就笑了,手扣柜台上,玩起了笔筒里那支笔:“你们这是玩我呢?我差这点儿钱?”
“不敢,我也是按规矩办事儿。”
这么僵持,杨世珍从楼上下来掺一脚:“什么风把褚大小姐给刮来了啊?听说你最近在吃减肥餐减肥呢,我瞧着效果还挺明显啊,前两天看着还有一百二,今天看倒是瘦多了。”
褚萱最忌讳人家说她胖了,何况这人还是杨世珍:“想给苏青出头啊?让她自己出来露个脸,你在这儿瞎逞什么能?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世珍笑道:“您这是骂我是狗呢,还是说自己是耗子啊?”
褚萱气得七窍生烟,眼看楼梯口看热闹的人多了,这家店圈里人聚的最多,冷不丁就碰上几个相熟的,那可是丢人丢大发了,忙招呼祝敏和付莹莹两人灰溜溜地走了。
世珍撇撇嘴,不屑。就是只纸老虎,也就仗着家里帮她的人多,欺负欺负苏青。
旁的能有什么本事?
不学无术,读的还是他们学院隔壁那所三流技校。
苏青剪好头发从里面出来,有些不自在地在她面前转了转:“还可以吗?”
世珍回头,人怔了怔,眼睛越来越亮。
苏青被她看得发毛,拨拨头发:“干嘛这么看着我啊?”
世珍过去,抱住她亲了两口:“这发型好看,大方多了,人也精神了,以后别老拖着一头乱糟糟的长发,损颜值,损气质。”说完就拉着她下楼了。
“去哪儿?”
“回学院啊。下午李师兄要过来,就是那组长,听说可帅了,杨教授的首席大弟子。第一次见面,咱可是正副班长,可不能失礼。”
“失什么礼?是看帅哥吧。”
“苏青你丫废话特多啊。”
……
下午一点,沈诗韵在班级里给下面十几个同学介绍李芃:“这是你们李师兄,我不在的这段日子,好好听你们李师兄的话,这个项目给我拿出点儿成绩来,别他妈丢了我的脸。”
李芃穿得休闲,身高约莫一米七八左右的样子,笑起来很随和。
他简单地自我介绍了一下,态度不卑不亢。
下面十几个同学一块儿鼓掌。
世珍托着腮撑在课桌上起哄:“李师兄,你今年几岁了,有女朋友没啊?”
李芃说:“还没呢。”
世珍半真半假地眨巴了两下眼睛,跟他贫:“那您觉得我怎么样啊?”
李芃哭笑不得,还没开口呢,沈诗韵就操起一根粉笔,利落地砸到了她脑门上。世珍哀嚎一声,摔到了课桌底下。
第18节
一帮人哈哈大笑。
下楼的时候,苏青搀着世珍一瘸一拐地下去。世珍揉着脑袋不停抱怨:“老师这下手也太狠了吧,疼死我了。”
“谁让你贫啊,还好李师兄没见怪。”
“你到底帮谁啊,苏小青?”
两人打打闹闹着走到二楼拐角处,走廊另一侧过来一人,张口就唤道:“苏青。”
两人回头。
是李芃。
苏青和世珍都对他礼貌笑笑,异口同声:“巧啊,李师兄。”
李芃单手携着本词典,目光温柔地看着苏青。苏青不明白他什么意思,伸手摸了一下脸:“李师兄,我脸上有花吗?”
李芃苦笑,抬手看了一下表:“要去校办吗?一块儿走吧。”
世珍目光在他们两人间滴溜溜转,不动声色脱离了苏青的桎梏,把她往李芃那边一推:“那你们去吧,我社团还有事儿,回见。”
话音未落人就溜了。
苏青有点尴尬。
李芃倒是神色如常,和她一起下楼梯:“走吧。”
这一片校区不大,这一条路却走地比平时要长。李芃问了她一些琐事,态度亲切,可这种亲切让苏青有些不大适应。
她人慢热,和刚认识的陌生人做不到有什么说什么,甚至处处防备。
走到楼底下,李芃的神情有些苦涩,但还是笑了一笑:“原来你真不认得我了。”
这话让苏青彻底怔住。
她的记忆里没这个人。
李芃说:“你仔细想想,回忆一下,四年前在上海的那片老城区。”
苏青这才有了点印象。
那是她南下的第一年,爷爷苏平瑄跟着科研小组去青浦那边暂居,苏青就被安置在研究所不远的一个小巷弄里。
那段日子,沈诗韵和她两人住一栋楼,门前还有个小院子。
沈诗韵虽然外表光鲜,但这人不大会照顾人,恶习还多,苏青常看到她躲在后面的巷子里抽烟。她说她,她就说,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要管。
苏青就问她,烟好抽吗?
沈诗韵小弹她的脑袋:“好抽什么呀?大人心里头闷,才需要抽烟。抽的不是烟,是寂寞,是烦闷。这些啊,小孩子不需要懂。”
苏青说:“我也烦,我也要抽烟。”
结果就是被沈诗韵揪着打了一顿屁股。
苏青脾气也犟,那时候刚刚和褚家闹翻,人特别叛逆,一个人跑了出去,躲在后面的巷子里不肯回去。
有路过的男生看到她,问她为什么在这儿哭。
苏青不理人。
他转身走开了,回来时把在隔壁铺子买的棒棒糖塞到她手里,苏青才抬头正眼打量了他一眼。长得很清秀很干净的一个少年,比她大一两岁的样子,笑起来特别温暖。
他学着她的样子蹲到她身边,很了然地问:“和家里人吵架了?”
苏青说:“她又不是我妈!凭什么老管我?自己都老不正经,还老管我!”
“那你妈呢?”
“她跟我爸离婚了,跟了别人,生了别的小孩,不要我了。”
李芃沉默,然后叹息。
苏青那时候幼稚地不行,加上从小缺乏父母关怀,又叛逆又刁钻,见他人好又老实,就忍不住折腾他:“你叹什么气?又不是你爸妈离婚!”
李芃竟然也不生气,心平气和地说:“我爸妈也离婚了,昨天刚离的,今天早上在家里谈财产分割和我的抚养权问题,现在还在吵架。”
苏青沉默了。
李芃又说:“不过,我们不是争着谁来抚养我,而是谁都不想承担这个责任,免得影响他们二婚。”他笑了一下,看向她,“可笑吧?其实,我都上大学了,我可以自己挣钱的,他们实在犯不着为这个闹得这么难看。”
李芃母亲没有工作,平时就搓搓麻将混混日子,父亲在青浦区是开石材厂的,一开始挣了点小钱,后来环保规划改建,这两年工人工资强制压低,不少厂子都被逼关门了,根本开不下去。
在这浪尖下,李芃那投机取巧没什么大本事的父亲很快就垮了,还欠了一屁股债。他妈吵着要和他爸离婚,下家都找好了。他爸不愿意,认为自己平白养了他妈那么多年,现在一遭落魄这娘们就要抽身,没门儿。
曾经还算和睦的家庭,如今一夕间分崩离析。
李芃谁也没跟,和瘫痪了下半身的外婆一块儿过,平时靠打工挣奖学金读完的学业。后来考上了北京这边的研究生,就把外婆接过来了,前些日子,和他前些年失去音讯的大伯一家认了亲。
他大伯和婶婶本来膝下有个儿子,后来跟人打群架,被一根钢管戳到了大腿动脉,失血过多,就这么去了。老两口年纪大了,也不好再生养,干脆就把他接在家里,当亲生儿子养。
苏青听罢,也有点唏嘘。
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两人从校办出来,李芃提出一块儿吃个晚饭,顺便叙叙旧。
苏青在路口犹豫了一下,抵不过他。
李芃开的是辆日系车,价格不贵,经济省油,是他攒的一些项目奖金和一些投资收入总计买的。他给苏青开车门的时候,后面忽然有车朝他们鸣了鸣喇叭。
苏青回头,迎面打来一道刺眼的强光。
渐渐地,大灯灯光黯淡了。
苏青看到了擦过路口熟悉的那辆大吉普。夜晚灯光暗,那地方背光,苏青看不清里面人的神色,但是,苏青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人。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心里有些莫名的慌乱。
第20章 醋坛子
这顿饭吃得食不知味。
全程基本是李芃在活跃气氛。
说着说着; 李芃也察觉到她心不在焉。他是个有眼色的人; 满腔热情渐渐冷却下来。
吃完饭; 两人从餐馆离开,坐的还是李芃那辆丰田。
往前就是山区了; 前些年恳了片地还搁着,规划一直迟迟不下; 立交不得已改道,晚间这条道上车流就有些稀少。
丰田车在立交下堵住了; 不得已; 李芃取道山区,盘了大半山路才进了市区。
苏青说:“麻烦你了。”
“说什么啊; 是我要带你到这儿吃饭的。”
说话的功夫,李芃定睛看向反光镜,脸色有些异样。
苏青不解:“怎么了?”
“坐好了。”李芃脚往油门踩了下去; 车速明显飙升。苏青一个颠簸差点撞上挡风玻璃; 忙拉住头顶吊手。
她还心有余悸:“到底怎么了?”
“有人跟着我们。”李芃言简意赅,把方向盘握紧,脚下油门踩得更快。
黑色的越野却像鬼魅般尾随过来; 死死咬住他们的尾巴。明明车速很快,李芃却觉得这人其实心态很好,不疾不徐,有些猫捉老鼠的味道。
像是——逗着他们玩儿。
李芃的额头渐渐冒出了冷汗。在危急时刻; 一个人的情绪很容易感染到身边的人,苏青也变得紧张起来。
赛跑般疾驰较劲了两公里; 那车终于慢慢逼近,跗骨之蛆般贴了上来。
李芃脸色大变。
就听见“砰”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