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官难撩-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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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蘅眉尾微微挑了下,思索了片刻寻常闻澈的模样,稍稍往后与他分开稍许,算旧账般问:“你在我面前都是装的可怜?”
第90章 名分
“倒也不是。”
闻澈扯动唇角; 刺绣的袖口卷起,露出他的一截手腕来。腕骨往上可见清晰的疤痕。
元蘅被他的手抚得后背松缓下来,抬手揉住他的鬓角; 笑得不咸不淡:“真的?”
“谁还敢骗你。”
“你啊。”
元蘅任由他欺身而上,将她压在了坐榻的一角; 身子整个陷进松软的锦被里; 眉眼间尽是倦怠,倦怠中又掺了纠缠; “殿下最会骗人了。”
“骗你什么了?”
“你觉得呢?”
她总是有一种不自知的艳; 轻递过来的每一丝目光都惑人。
世间怎会有这种人。
闻澈吻住她的眉眼; 试图替她遮掩一些; 可是却被心里的欲束得更紧; 低声喟叹:“别看我。”
甫一对视; 他就会输。
心甘情愿被笼在名为元蘅的天地里。
“为何?”
明知故问。
闻澈的虎口抵在她的肩; “你还病着。”
她的病是没怎么好,又被方易之的事给折腾得夜不能寐; 天还没亮就起身来审人。闻澈瞧着心疼,又怎么舍得这个时候逞自己之欲。即便是两人已经许久没有亲密过了; 即便她只是睡在自己身侧都是一种蛊惑。
元蘅低语了一句什么。
闻澈整个人一僵。
见她唇角微扬; 闻澈道:“再说这种话; 我可不做正人君子了。”
“你是正人君子么?”
元蘅露出葡萄玉般的双眸。
撑着手臂在她的上方,打量着她铺散开的顺滑的青丝; 闻澈被气笑了,克制着自己翻身躺回她的身侧。
沉默良久; 他的语声带着狠:“至今我都没名没分的; 怪谁?”
听着有好大的怨气。
元蘅闭上眼睛,任由他给她轻按着鬓间; 缓叹一声:“真不明白,我人都在你跟前了,名不名分的,你还执着什么?”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若要这么问,闻澈可就有话说了,
“前日见你跟琅州刑房的知事多说了很多话。若是我有名分,我看谁还敢明目张胆地往你跟前凑!”
“有这回事?”
元蘅一时没想起哪里来的什么知事。
撑起半个身子,元蘅俯身看他气得皱起的眉,轻声问,“你吃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醋?”
“就那个张知事!”
闻澈不许她的手碰自己,毫不留情地拨开,继续道:“别跟我说你不记得,有说有笑地聊了那么久,我瞧着你很赏识他啊。”
元蘅想起来了。
是有这么一回事。
“是挺赏识的。”
元蘅不理他,自顾自地将方才被扯松了的衣襟拢好,“他做事挺稳妥的,这些年被方易之和许知州压着一直没怎么升迁。这人识时务,又聪明,找个机会是可以给他提一提官职的。”
闻澈冷笑一声:“那你觉得,我和他谁好看?”
“好酸啊……怎么,凌王殿下打算以色侍人?诚然,那位知事大人是生了副好模样……”
她故作没看出他眸色愈深。
下一刻,他忽地伸手掐着她的下颌,近乎粗/暴地吻了过来,将元蘅整个人都往后推在了角落里,软枕顺着就掉在了地上。
平素装出的那点可怜柔弱在这一瞬尽数化为虚无。这些日子来所有的压抑都发泄在这里了。
帝位。
权争。
通通都被扔下了。
他只要她。
咬着那点柔软,他的声音不稳:“没人跟你说过,别在我跟前称赞旁的男人么?”
被掐得侧颊生疼,呼吸窒住,元蘅被迫眸间弥漫起湿润的雾气,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平时乖顺模样的闻澈都是装的,此刻用牙尖磨着她脆弱的耳垂的带着狠绝的人,才是他。
“你听懂了么?”
闻澈冷声重复,“不许在我跟前称赞旁的男人。”
“我若偏要呢?”
元蘅被他闹得来了脾气。
闻澈重重地按了她的后腰,酥麻之感钻心般蔓延而上,将她的理智吞噬一半。
厮磨纠缠许久,他道:“我在吃醋。元蘅,你哄一哄我又能怎么样?心悦你的人那么多,当初我在江朔都有所耳闻,我不高兴!你听到没有,我不高兴!”
陈年旧账。
这人真是算个没完了。
黏人又缠人。
“在江朔听到什么了?”
那个时候重逢,两人都还在别扭着,谁也没开诚布公地谈过分开那段时日,彼此是怎么想的。
闻澈道:“听说你撕了我的信不看,听说向你示好的人要排长队,还听说你和……你和沈明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他的最后一句话压得极重。
带着怨愤。
每回想到自己不在的时候,沈钦与元蘅都形影不离,他都嫉妒得难眠。
他还嫉妒与元蘅有过婚约的闻临,甚至嫉妒曾经还是容与时的自己。
在江朔时,他一边对容与嫉妒得发疯,另一边又懊悔自己分明得到了,却亲手将她推开。
“没有撕了不看。”
元蘅终于笑了,“是我故意让人这么说给你听的,好让你专心在战事上。江朔那么危险,你得先照顾好自己啊。至于示好的人……是有那么一些,但我都不喜欢……”
“那你喜欢谁?”
闻澈捏着她的耳垂,明显被哄高兴了。
元蘅轻轻揉着方才被咬痛了的唇角,收了那点笑意,半点情面都不留:“喜欢张知事。你自己多重的身量心里没数么?压得我疼死了,滚下去!”
“……”
***
元蘅从房中走出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快要入冬的时节了,琅州地偏南,还没有太明显的冷意。墙角那几株菊还没全然绽开。
漱玉递给了她一封信。
元蘅先看了落款——裴江知。
折回了信。
元蘅拎着在小径中走过时沾湿了的袍摆,沉默无声地走着。
“姑娘,别听他的话,启都是龙潭虎穴,是万万回不得的。”
生怕元蘅思忖出什么惊人的决定来,漱玉只得私底下告诫几句。如今元蘅在衍俞琅称不上顺遂,但也绝非闻临和陆从渊能轻易惹得起的人。
可启都就不同了。
那里是真的凶险。
“方易之呢?”
元蘅没答她的话,转而问起了才被她扔去狱中关着的方易之。
漱玉道:“还未伤愈,今晨连水都咽不下去,睡过去了。”
揉着被闻澈捏痛了的脖颈,元蘅嗯了一声:“待他醒了,让他给陆从渊去一封信。就说元蘅在琅州查案无果,已经折返回衍州了。你一定要盯着他写下这封信,不能让他耍什么花招。”
“他不敢耍花招了。”
漱玉道。
方易之此人本就胆小怕事,此番偷溜被揪回来,还挨了这么一顿杖刑,他吓得把知道的真相事无巨细全都交待了,连元蘅没打算从他口中得知的,也都说清楚了。
这种惜命之人,其实最好拿捏。
别说一封信,十封信他也愿意写。
“那就好。只要把方易之用好,就绝对可以迷惑陆从渊,甚至可以引蛇出洞,将曲青竹以及他的旧部从燕云军中连根拔起。燕云军是我最后的刀,无论怎样,无论用与不用,都得让它保持锋利,绝不能被这种人坏了它的根基。”
元蘅捡起了一片枯叶,指腹流连过它上面已经成枯黄色的脉络。
漱玉似乎还有话想说,但张口又哑了声,只好称是,出了门去。
漱玉临出门时,遇上了梁兰清。
梁兰清似乎在门口站了许久了,估摸着也将方才两人的对谈听了个差不多。
漱玉朝她施了拜礼。
很多年没人朝她行过正经的拜礼了,梁兰清看着面前人的举动,有片刻的恍惚。
“梁大人。”
梁兰清淡然一笑:“你是姜姑娘罢?”
她见过姜牧。
而漱玉生得与姜牧太像了。
从她见到漱玉的第一眼,就猜出了几分。难怪遮掩不住身份,启都认得姜牧的人又岂在少数?
元蘅为何从启都被扔回衍州,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是因为元蘅留了一个“罪臣余孽”在跟前。那时梁兰清尚不清楚,究竟什么样的人,才值得元蘅这么做。可是这些日子,看着漱玉忙前忙后,没有任何怨言的模样,她才明白了这份情谊。
她与漱玉实际上是一类人。
都为了当年那场祸事付出了太多,在这个世间隐姓埋名地活着,不能提及关于曾经的任何事。
漱玉再拜。
梁兰清道:“你与元蘅一样,总是礼数很周全……这些年,很苦罢?”
“姑娘待我很好,没吃过什么苦。”
梁兰清道:“那就好。”
活着就好,没有吃太多苦就好。
从始至终,她们都没有做错任何事,不该承担这样的后果和罪名。世间总有人是执着的,为了那点真相和公道,愿意做出努力。
就如元蘅。
梁兰清没再多说,正准备往院中去,却再度被漱玉叫住了。
“梁大人。”
“嗯?”
“方才的话,您应该也听到了。能否替我劝一劝姑娘,我真的不想让她再回启都去了。功名利禄不要又如何,北成的前路在与不在又如何?她才是受了太多苦的人,我不想让她再回到危险里去了。”
漱玉的眼眶湿了。
梁兰清沉默了一会儿:“她似乎没说要回去,你为何要担心?”
“因为我了解她。”
梁兰清点头,声音很轻:“你也说了,你了解她。”
第91章 情思
漱玉未说出口的话梗在喉间; 一口气提不起来,最后又沉沉地落回了胸腔里。
漱玉了解她。
元蘅从不是避乱之人。这些年留在她的身边,看着风云起变; 却连她的裙裾都吹不偏分毫。元家没给过她庇护,而她却想着庇护衍州。
此刻的元成晖该是要感谢元蘅的。
若不是陆从渊对她留有忌惮; 现下闻临登基称帝; 衍州便是死路一条。就是因为有元蘅在这里,这条路才还可窥见半点亮色; 才有起死回生奋力一搏的机会。
这些话都不该由梁兰清来说; 所以她只能委婉地点明。才相识这么几日; 她甚至不了解元蘅的秉性。
可是关于这位摘得探花之名; 入仕朝堂的女官的传闻; 在北成却是无人不知。
茶余饭后; 总有人在谈及她的事迹; 或敬慕或嘲讽,褒贬不一。
被这样的流言缠身; 任谁都不堪其扰。
但她却恍若未闻。
这点气度,梁兰清是敬佩的。
在北成; 世家女终究与世家子不同。世家子承继家业; 在文治武功上功成名就; 好些的流芳千古,差些的享受一世荣华。
没人问及女子。
哪怕是出身望族; 她们也依旧被忽视感受,在挣扎时被说成贪心不足; 永远被困住; 被送出,被安排; 被处置。
连一句拒绝都说不得。
当年的梁兰清就是痛苦至极,从中挣扎出来的人。她宁愿去亲近陆太后,也绝不愿意回到家中去接受既定的命运。
可最后还是身败名裂。
总有人要她身败名裂,然后再语重心长地教诲其余人——你看,她怎么能做官,怎么能沾朝政?终究是祸水。
元蘅就是在这样的流言之中,毅然决然地踏进这场漩涡里来的。
个中艰难,比之梁兰清的当初更甚。
真正欣赏元蘅的可能只有褚清连和杜庭誉,而皇帝用她为官,只是斟酌筹谋之后,做出的权宜之计。
她被当作刀。
可梁兰清知道,元蘅愿意做那把刀。
切开腐烂的肌理,求一个新生。
如此,她又怎会是避乱之人?
漱玉懂了,拱手告辞离开。
梁兰清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朝着院子里走了进去。
而刚才谈及之人,现下坐在廊下的石阶上,长发没有束起来,就这么披散在肩侧,长长地垂下来,几乎触到了青石阶。
元蘅看着气色不怎么好,像是久病未愈。
薄薄的单衣轻拢着领口,上面沾染的药香就这么冲着人扑面而来。
“怎么病了?”
梁兰清驻足在她跟前。
闻声,元蘅想要站起身来说话,却被梁兰清轻按了手臂,示意不必。接着梁兰清就抚平裙摆,也随她一同在石阶上坐下了。
入了冬的石阶很冰凉,清晨的薄雾带着水汽,往人袖口袭去。
“一直这样,冬日过了就好了。”
梁兰清看着她身上的单衣,皱眉:“身子不好,怎么还不穿厚些?”
元蘅扯了扯唇角:“这样清醒。”
“有时候人不是非得清醒的,自私一点也没什么不好。元姑娘,做任何决定之前,想一想自己的退路,也没什么不好。若要做君子,那可太累了。”
听懂了梁兰清的言下之意。
元蘅轻笑:“私心么,也有。”
她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声音放得更轻了,“其实在我下狱之前,我都只是喜欢他而已。世间事过满则亏,我从来不是那种对人毫无保留的人……可在诏狱中的那一个月,我想明白很多。那种境地里,想要我命的人太多了,就算是对于先帝而言,弃我之命也是最明智的选择。”
“可我没有死。”
她道,“我那时做好了必死的决心了,也知道这辈子是要辜负他了。可是我活下来了。我起初不明白为什么,直到我……直到我看到他后背的疤痕。”
“他身上有很多伤。”
元蘅的声音有细微的颤,因为在对世间毫无留恋之时,找到了活下去的理由。
“我脾气不好,之前待他也不好,我都不知道他喜欢我什么……后来他就是我所有的私心了。”
梁兰清张口,却没说出话来。
元蘅笑道:“我在一日,衍州就一日是他的后盾。有我在这里,没人敢,也没人能动他。先帝把三州交给我,就是提前布好了棋具。如今棋子就在我的手里,怎么走是我说了算。我登科入仕是要做良臣,但,我是要做天下人的良臣,不是哪个皇帝的。”
风很凉。
但吹得人足够清醒。
她本身形纤弱,淡青色的裙腰束着,隔着老远看就是盈盈一握。生了最温婉柔媚的模样,却有一颗足够硬的心。
雾气化开,寒星散在天幕上。
元蘅拢好衣襟起身,道:“梁大人,你信我么?”
***
鹘鹰在山际盘旋了几圈,最后长鸣着扇动尾翅如风般破开苍穹,最后冲入水面,鹰爪刺开一道水痕,抓扑一般又腾起飞入丛林深处。
“世子……”
宋景抬了手臂,不多时,那只鹰落回了他的肩膀。他抚着鹰首,然后散漫地将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宦官身上。
他长腿一迈,颇为漫不经心地问了句:“本世子与司礼监向来没往来,有什么话竟还要劳烦秉笔亲自跑这一趟?”
司礼监秉笔满脸堆笑,道:“近来奴婢帮着陛下勘合奏章,见着许多……不该出现在那里的东西。世子无心与人交游,可身在朝堂之中,掌着十二卫,还是要多留心。”
“有话直说。”
宋景烦透了这一番不明不白的暗示和打官腔。
见宋景不领情,秉笔的笑僵在脸上,干咳一声后道:“您不肯交还十二卫,朝中人都心生不满。这些话传进陛下的耳朵里,陛下也不高兴,您说是不是。”
“哦。”
宋景扬臂,将鹰放飞。
撩起袍摆坐在藤椅上,他看着面前的宦官,“所以呢?先帝都没不高兴,陛下有什么好不高兴的?侯爷如今重伤未愈,本世子掌管十二卫,是天经地义的事。”
“没说不是天经地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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