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官难撩-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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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挪回堂中的几个锦衣卫身上,轻而有力地道:“越王来要人你们就忙不迭奉承上去,可知锦衣卫是刀,不是狗。这么喜欢越王府,今日便可摘了腰牌,自行离去了。”
堂中静得连呼吸声都没有。
跪在地上的人甚至头也不敢抬。
“本王还想起桩事来。陛下当初只是要元蘅下狱,并未说要动刑。你们中谁人私下泼的冰水,又是受谁的指使……来日方长,本王都会慢慢查个清楚。”
闻澈起身往门外走去,挑帘之前又转身看过来:“你们的前指挥使孟聿是逃了,可是月前已经在纪央城被捉回处死了。没有用的狗,自然是落得被弃如敝履的好下场。放着锦衣卫的大好前途不要,却执意往本王的刀尖处闯……你们谁想赴他的后尘,尽管违逆。”
方连风微微颤着:“下官不敢,定谨遵殿下之命!”
“那就好。”
闻澈轻笑,而眼底却冷若冰霜。
他走后,堂中人才敢喘气。众人一摸后背,已然沁出一层的汗。
第69章 衍州
衍州城入夏时湿热; 雨水多日连绵不绝。
本就青黄不接的时节,天涝便是大祸。地里的庄稼被淹死大半,估摸着秋收时不仅征不到军粮; 连种田的农人也鲜少有能吃得上饭的。
官府粮仓中倒是积存的有些陈粮,只是为数不多。战事不起也就罢了; 但凡出点什么岔子便是要了是数万百姓的性命。天灾人祸最伤民生。
元蘅抵达衍州之时; 是才破晓。
往常这种时候市集方起,甚为热闹。但眼下却积水成片; 街巷中空无一人。
日过正午; 衍州知州亲自来城门处迎元蘅; 但是从始至终没见着巡抚的大队人马。殊不知此时的元蘅此番回来只带了简单的行囊; 连车马都是最普通的。官阶的确是升了; 但才从诏狱中出来就被皇帝派了回来; 听着也不算什么光彩事。元蘅并不愿张扬; 于是只在回了元府之后遣人告知了一声。
元蘅气定神闲地饮着茶,将茶放回之后才看了眼身旁的元驰。
曾经离开时; 这个混账东西还只是个半大的小子,如今身量却已经长过了元蘅。他因尚未及冠便没有成亲; 但是听闻房中已纳了通房。元成晖因几年前重病那一场; 落下来病根; 寻常元府中的大小诸事都交由了元驰处理。
正堂中的沈如春不怎么高兴,但是奈何时移世易; 如今的元蘅有官职在身。皇命最重,她就算不满也不好表露出来。
既无法抗皇命; 她便想与元蘅论一论孝悌。
“身为母亲; 如今能见你光宗耀祖,可真是太高兴了。”
沈如春捏着笑。
元蘅将目光挪回沈如春身上:“是么?我也觉得我母亲会高兴; 等安定下来了我便去祠堂拜一拜。”
本想等着元蘅认她这个母亲,便能稍微拿捏她一些,谁知元蘅说的却是她的生母。话音才落,沈如春的面色更难看了些。
“燕云军如今的诸事是你所管?账簿拿来我看。”
元蘅不多闲话,直接向元驰开口要正经东西。而元驰听罢这话却有片刻的慌神,这种东西哪里是他看得懂的,平素朝启都要银子军饷,拨出来之后就混不吝地随意发下去,中间经过多少人,又有多少被底下人中饱私囊,是一概没管过。
到了难言的时候,元驰几乎将自己的手背搓破一层皮。还是沈如春发觉今日这元蘅格外不好敷衍,只好开口找补:“这种东西哪里是阿驰能碰的?”
“那他平日怎么当的元府的主?”
“只是管些府中琐事罢了。”
接着沈如春开始拭泪,“你父亲如今落下病根卧床不起,阿驰年纪又小,这种事若不是林筹将军帮衬着,他如何能处理好?你是不当家不知此中艰难。再怎么说他也是你弟弟,你当多心疼他。”
一番话声情并茂,可是元蘅半点都没有动容。她唇角抿成平直,极轻地笑了下,终于明了这就是当年父亲与沈如春费尽心思将她送走后,所花心思培养出来的元氏家主。
元蘅起身,往元驰跟前走了两步,还颇为放心地拍了他的肩:“那好,府中的琐事,以后还要弟弟多费心。”
没明白她这是何意,元驰只是应声。
谁知接下来元蘅说:“至于燕云军务,你以后不准再碰。其间还有什么纠葛,给你两日交割干净。往后再让我查出什么对不上账的乱事与你有关,那就只能军法处置了。”
沈如春哑了声。
她本以为是元蘅想通了,谁知竟是将元驰从中摘出去。名正言顺的元家子嗣,如此被人收回权力,任是谁也受不了这种屈辱。
半晌,沈如春讥笑:“元蘅!你是如今飞上枝头了忘记自己从何处来了?当初若不是阿驰尚且年幼,无论如何也轮不上你代掌军务。元氏的儿子掌元氏的家业,天经地义!岂容你不满?何况你私藏罪臣之女,险些连累整个元氏陪你遭殃,我们还没跟你算这账呢!”
从回来之后就一直沉默着不出声的漱玉终于忍无可忍,将手中的刀朝外一拔,露出一截刀刃寒芒:“罪臣之女杀人不偿命!再对抚台大人胡言,今日谁都别想安好走出去。”
沈如春见动了刀子,声息登时弱了下来。
毕竟当初是自己对不住元蘅,撺掇着元成晖将元蘅往启都送,她真不知道元蘅若是存了心报复又会做出什么事来。
元蘅缓慢地叹息,又笑着示意漱玉将刀收回去。她坐回去,道:“说了没人跟你争‘家业’,元府诸琐事不是仍让他办么?说句实在话,我在诏狱中待了整整一月有余,其间衍州没有来过一封折子。若不是我娘的牌位还在此,今日这门我也没想踏进。陛下要我兼知军务,那么三州的军务都归我管。你若有异议,启都说去。漱玉,太吵了,送夫人与少公子出去。”
直到堂中都清净了,林筹才听命将燕云军中诸事记录拿出来看。
元蘅有些倦了,看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都觉得眼睛发昏,于是只能一边轻按着鬓角缓解胀痛,一边捏着纸页一角翻看。
元蘅没出声。
林筹有些静不下心了,道:“姑娘,我一个只懂打仗的粗人,这种东西也看不明白。但是有件要紧事得说。如今水灾重,恐怕今年又要颗粒无收,届时这军粮要怎么办?而且,但凡西塞有点什么举动,可不就是绝佳时机?”
看出来了。
记录上十页有九页都在说粮食的事。民以食为天,百姓自己都周全不了,更遑论供给几万燕云军。
“往常的军粮,除了我们衍州自己供的,还有从哪里来的?”
林筹思索稍许,道:“都是启都拨下的银子,大部分是从肃州买的。可眼下哪里都灾情重,肃王殿下不肯再做这笔生意,想将粮食留下自用。如此以来,便只剩下……凌州。”
听到凌州,元蘅眼底泛起波澜,但转瞬即逝,随即正色道:“凌州的确是富庶之地,但是江朔靠近赤柘,如今是最要紧的。江朔的军粮全由凌州一力供给,本就吃力艰难,如今我们燕云军也要分这杯羹,是要凌州百姓都饿死么?”
“江朔要紧,如今我们也要紧,都是花银子买米,自然是谁出价高给谁。燕云军吃不饱,城防便是虚设。”
林筹的不高兴,元蘅也大抵能明白。
不用说也知道,凌州必会先紧着闻澈的需求,衍州从中并不能讨到好处。自然,只要出价给够,凌州自然不乏粮商往衍州卖粮的,但适逢乱世银子都没有粮食来得紧要,能从中分出来一些也只是解了燃眉之急,往后的持久供应还是难题。
这指望凌州也只能是治标不治本的权宜之计。
茶凉了,元蘅没再碰。她这才明白为何皇帝将她关在诏狱那么久,放她出来第一件事就是让她回来。敢情这里已经成了一副烂摊子,而换成旁人来衍州治理又很难被信服,思来想去只有她最合适。这下是真被人当刀用了,元蘅无奈地继续翻看着。
“眼下仓中的存粮还能供给多久?”
林筹答:“若是不赈济百姓,单给燕云军的话,倒是还能吃半年。”
只有半年。
还是在百姓家中眼下还有余粮的前提下来说的。若是真到了布粥施饭的艰难境地,只怕顶多撑一个月不到。
“涝后多起疫病,若是真……”
林筹根本说不下去。
如今国库被战事耗空,朝户部要钱根本就行不通。如果真的祸不单行,那时就算是将元家的家底掏空,也解决不了。但凡生了流民,便是内祸。
元蘅蹙眉片刻,道:“这就不必发愁要不到银子的事了,我手中还有些闲余的金银细软,换些能驱虫避毒的草药分发下去。城中积着污水的沟渠道路,你辛苦些,遣人费心清理。”
没想到是元蘅自己出钱,林筹怔愣半天,才道:“属下不辛苦,只是这银子,怎好让您……”
元蘅笑了,故意逗他:“趁我还有些余钱赶紧去,过两日连我也吃不上饭了,我可不一定肯了!”
听出了她话里调侃的意味,林筹挠了挠头,抱拳称是。
正准备出去,元蘅再度叫住了他。
“城中治水防病眼下最重要,你先紧着这件事办。至于粮食一事,若凌州能解燃眉之急就暂且救急。后续还是要想长远法子,依我看还是肃州最合适。肃王那里我去说,你不必再忧心。还有,这些账簿记得错漏百出,将那人给我叫来。就这些,去做事罢,辛苦你。”
林筹才出去,便将这些事吩咐下去了。
常跟着他做事的手下见他面露愁云,还以为他在元蘅这里吃了下马威,便宽慰了两句。谁知后脑勺就挨了林筹不轻不重的一巴掌。
“再在私下议论主子,我废了你的腿。”
那手下人不满:“还不是担心你在姑娘那里受气?”
林筹横了他一眼,边走边说:“我在姑娘那里受什么气?出钱出力不比少公子强百倍?你瞧瞧元驰那个混账样子,什么正事都不管,整日坐等着吃,我见他一回就想踹死他一回!”
第70章 来信
元蘅秉烛在书阁里翻着卷宗。
白日里叫了记录粮草之人来问话; 谁知却支支吾吾说不清楚,最后只说详尽的数额单子都存放起来,尚未得空整理。而元蘅此刻正要将这些东西都翻出来重新梳理明白。
就算是知道那人只是敷衍于她; 可是才回衍州,也不能过于急切; 如若不然只会适得其反。
房门被人叩响了。
元蘅转身用烛映亮一片; 轻声问来人是谁。
门外闷闷地传来熟悉的女音,没有记忆中的软糯; 多了几分清越:“长姐; 是我; 阿媗。”
直到元媗推开门站到了她的跟前; 元蘅也不太能反应过来; 才短短三四年不见; 昔日那个穿着桃粉锦缎的袄裙; 总是不敢跟她说话的妹妹,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了。
元媗身穿窄袖干净利落的武服; 腰间还佩着匕首,与过往甜软的模样截然不同。
“阿媗?”
元蘅愣神; 一时没敢确认。
今日回元府; 只有沈如春与元驰来见了她; 她也因着诸多琐事没顾得上问及元媗。谁知这会儿元媗竟来叩了她的门。
过去元蘅不受沈如春待见,所以对府中人都冷冷淡淡的; 也不喜与人交谈,对沈如春的这对儿女都很疏离。元驰被沈如春宠得无法无天; 对元蘅也没什么好语气。
可是元媗不同。
当初被元驰偷走当掉的画; 是元媗用自己的银子赎回来,然后偷摸放回元蘅屋里的。元蘅每回在沈如春那里受了气; 元媗总会给她一颗糖,然后怯生生说:“我娘说话不好听,长姐不要生气,你教我认字罢?”
起初元蘅也不愿理她,但奈何元媗总是跟着她。只要元蘅故作生气地凶她,她就咯咯地笑。
元蘅终究心软。任是谁也不是铁石心肠,与个一心示好的小姑娘较劲也显得忒无聊。后来元媗再搬着小竹凳往她跟前凑,歪着脑袋来看她的诗书时,元蘅便由着她了。
再然后元蘅就去了启都。每年除夕的家信,都是元媗写来的。想必是要躲着沈如春,信中的话总是不能太长,翻来覆去也就成了那几句。
问她何时回来。
“长姐笑什么?”
元媗疑惑地看回自己身上,没觉得哪里不妥。
轻手将她肩上沾上的一小片落叶拂去,元蘅笑言:“你都长这么高了啊。”
“我都十七了!”
元媗话音里带着得意。
当年元蘅被迫往启都去时也是十七岁。
元蘅眉眼都和缓了,在烛火辉映间可见透亮的琥珀色。将手中的卷宗折了一角放回原处,她才与元媗往正堂中去。
轻剪了烛心,元蘅看着灯烛影下的元媗,问及:“白天做什么去了?这会儿才见着人。”
元媗的额间还覆着层汗,道:“这段时日发大水,淹了好些地方,那些地方都要整修,我帮忙去了。方才回府听见人说长姐已经到了……长姐,你瘦了好些,气色也不好。”
回来这么久,倒是头一个人提及她的气色。
“暑天闷热,加上舟车劳顿,过段时日就好了。”
元蘅并不想多说。
可元媗却道:“在诏狱中呢?”
元蘅避而不谈其中艰难:“还好。不然不能坐在此处与你说话了。”
那些旧事既然已经过去,元蘅亦不愿意总是提起。若是总反复地说起,便很难在衍州立威。纵使当年的元府上下没人敢不听从她的吩咐,但终归境况不同,又隔了这么些年,这些人不一定如何看待她。
说话一直到深夜,直至元蘅催着她回房休息,元媗才依依不舍地走。
深夜静寂,元蘅站在庭中旧时栽种的树下,任由月色倾泻在身上。她忽然有点想念闻澈了,那种感觉比过往都要浓烈一点。
虽然闻澈总是爱胡闹,跟她在一处时鲜少有认真正经的时候,但她清楚那只是闻澈面对她时的模样,他舍不得对她冷淡。
元蘅离开的时候不知道他是否还被禁足,何时能被解禁,之后又打算如何。
他们之间的分别总是如此匆忙,匆忙到见不着一面,甚至连句话都说不上。若是没有这个人,她在诏狱中饱受折磨之时或许真会存死志,亦不会有任何顾忌。
被封回衍州,就绝非一两日。甚至日后能否再回启都也是未可知的。
虫鸣不绝,她轻叹一声。
想起晚间自己没用膳,此时也着实饿了,不想再惊动漱玉,她便提了灯往后厨去,想着翻些点心垫一垫。
途径后院之时,廊下还有间屋子亮着微弱的光。里面似乎还有人在打牌,不知是谁输了银子,嚷嚷着推了重来。
元蘅不怎么管这些事,也没想多听,便准备往回走。谁知才挪了两步,便听到里面提到了她的名字。
是今日才被她训斥过的冯武。
当初沈如春嫁进元家,便从沈家带了好些亲信之人来此。那时受元成晖之命伴元蘅入都还总是偷偷记下她行踪的冯安是一个,今日这个管着燕云军中进项的冯武亦是。
大约是内心里向着沈如春和元驰的,冯武对元蘅甚是不满。一边吐着嗑开的瓜子皮,一边摸着牌,气愤道:“真是气死老子了,家主和夫人信任我才将这些事交给我办,她元蘅是个什么东西,回来头一天就给老子找不痛快!这账对不上不是众人心知肚明的破事么?她在那较什么真?缺钱了就朝启都要,给那群公子王孙省什么米粮?被人当狗赶回来的,还拿自己当回事了!”
烛光昏暗,大概是瞧不清楚牌,没多大一会儿就输了个精光,冯武将自己的银子往外掏,才砸到桌上,便听见身旁那人呵呵笑着将银子揣回冯武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