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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女官难撩-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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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吻撩拨得人很是动情,兴许是酒意的缘故,两人都不大清醒。元蘅稍稍松了手,眼睫上的一滴晶莹落下:“师父没了,我也没有家了。你能不能留下……”
  在听到这句话之后,闻澈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将她在怀中抱紧了。
  她的发丝带着冷香,轻滑着垂下,落在他的手背。
  平素的元蘅鲜少表达自己的情绪,只是闷头做自己的事,能游刃有余地处理好所有的事,能堂堂正正地登科及第,不卑不亢地成为北成第一位女探花。
  她出身名门,又有才学,备受皇帝的器重。
  多少人钦羡,可是今日还是会说她没有家了。
  她没跟人提起过自己在衍州时的日子,不过想来元成晖不会待她太好。虽然如今住在侯府,安远侯和宋景都对她极尽真心,可这里终究不是她长大的地方。
  她只是被父亲丢过来了。
  “可是你没有辜负你师父,你是他最喜欢的学生,你做得很好。”
  “我知道我做得很好。”
  元蘅咕哝着坐直身子,掰着手指头不知道在数什么,像个认真又倔强的稚子。
  闻澈本想宽慰她,却也被她这句话逗笑了。
  确实,她对自己向来是有十足的信心的,清晰地知道自己该怎么走,去做什么。若不然,她今日也不会冒着雨来纪央城。
  闻澈将她的碎发耳根后撇去,拇指摩挲着她的耳垂,亲密又温柔:“元大人做得这般好,还难过什么?”
  “没有难过。”
  元蘅的手臂又缠回他:“我只是想说出来。”
  谈不上难过。
  但是很闷,天长日久过后让她难以呼吸。这是她背着的一块巨石,无形之中便能剥夺她的喜乐。
  只是有点累。
  闻澈忽然有些后悔,不由得将她抱紧了些,道:“都怪我,那时我若早些去衍州就好了,或许只要早几日,便能避免褚阁老……那时我也不知你是他的徒弟,只是觉得自己并不方便出面处理阁老的后事,只得派人通知将军府。对不起……”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道歉,只是觉得或许只要早几日,便不会在今日看到元蘅的眼泪。褚清连对于元蘅有多重要,或许他是无法感同身受的,但是又隐约间明白——在不被所有人重视的时候,出现这样一个传道授业的恩师,对她毫无偏见和保留,是多么难得之事。
  闻澈太了解褚清连了。
  褚清连就是一个看似迂腐固执的老头,时时刻刻都不忘那些规矩,半步都不会允许自己踏错。他与杜庭誉斗了一辈子,争了一辈子,最后这两人却在闻澈的事上无比一致。一个致仕回衍州,一个辞官入文徽。
  褚清连就是个这样的人。
  骨子里的规矩是他读了数年圣贤书的使然,可是本心却总想挣破那些规矩。世人都不能接受的女弟子,成了他最信任喜欢的徒弟。
  元蘅似乎听不明白他此时说的话,只是嚷着自己头痛。虽然闻澈也饮了此酒,此时也好不到哪里去,但是还是轻按着她的鬓角:“这样按呢,还疼么?”
  元蘅终于听懂一句,点点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我以前都不理你,你还围着我叽叽喳喳,吵死了……”
  叽叽喳喳……
  吵死了?
  闻澈捏着她的后衣领将她拽开一些算账:“我什么时候叽叽喳喳地吵你了?对你好也不行?大抵是我上辈子欠了你银子!”
  她的轻碰了闻澈的唇,眼神仍旧因为酒意而涣散:“我恨你。”
  闻澈失笑:“恨我?被你缠着不能动弹,一遍遍非礼,你还要恨我?”
  “你为什么叫我元大人?”
  “你不是么?”
  “你叫我名字。”
  她今日格外地固执。
  闻澈依着她:“元蘅。”
  元蘅听完他哑着的声音,莫名其妙地说了句:“就是你。”
  闻澈问:“什么就是我?”
  “我好想你。”
  元蘅的那滴忍了又忍的眼泪终于滑落了。这句话她从未说出口过,可今日借着酒劲她就是想告诉他。
  只是让他听见。
  她将他拉近来,她身上的冷香再度裹挟了闻澈。这回没有方才那么生疏了,轻而易举地点燃了闻澈的克制。
  那根线陡然崩断,闻澈被她染了一身的酒气,头没有那般疼了,但是他觉得自己醉得更厉害了。
  他缓缓将手臂收紧,抬手叩住她的后脑,略带强势地将酒意染了回去。
  “你知道我对你的心思。”
  闻澈在细密的吻的间隙,又重复了之前对她说过的这句话。
  他哑得话音都不清晰:“你……”
  “可我好难受……”
  “哪里难受?”
  闻澈的眸光深了些,但仍旧克制着想要照拂她,怕这劣酒伤了她的身体,便扶着她坐好。
  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她如玉的指尖落在了他的衣带上,不怎么用力地一扯,那宽袍便松散开了。
  “我好热……你……你抱着我……”
  后知后觉地,闻澈终于意识到,他们二人饮下的酒大概是有问题的。此时不光是元蘅热到意识不清,他也被烫得逐渐难以冷静。
  他有些颤,像是被冷风吹得清醒些,终于开口:“和我成亲好不好,让我留在你身边,陪着你,你可以做任何……”
  “不是答应过你了?怎么还问,你好啰嗦……”
  醉意侵袭着闻澈的理智,他根本没听出来这话哪里不对。
  雨水的潮热烧得两人都意识迷离不清,这么久以来的试探和拉扯终于在这一刻逾越了原本的距离,崩溃消弭。所有的孤独都无法补救,只能从彼此的呼吸里换取一些安心和宽慰。
  雨丝顺着凉风从窗缝间涌进来,将屋里的热气尽数吹散了。
  床帐散下来,随风曳动。


第29章 错梦
  朝云殿中静得针落可闻; 偶会传出皇帝的轻咳声,在大殿中显得尤为清晰。
  皇帝翻阅着手边的折子,只觉得乏味。
  近来朝臣禀奏之事少了将近一半; 各个州县的繁杂事务也不再呈上了。具体如何处断这些杂事,单靠内阁的票拟就已足够用。
  可是他总觉得不对劲。
  “裴卿; 近来这折子; 还有往越王那里送去么?”
  皇帝抬眼,看向殿前候着的内阁首辅裴江知。
  裴江知如今已过不惑之年; 半辈子都在大学士的位子上没动过。后来升了次辅; 但处处被褚清连压一头。直到褚清连致仕; 他才终于有了出头之日; 当上了内阁首辅。
  “回陛下; 是有些无足轻重的折子; 直接送往了越王殿下处。”
  裴江知咂摸不准皇帝的心思; 于是便答得尤为谨慎。
  折子被拍在了案上,皇帝的语声淡淡的:“往后不必送了; 全部呈来朕这里。”
  裴江知隐约明白了皇帝此言何意,也不知是越王哪里做得不够好; 还是想尽可能为越王挽回一些余地:“那陛下龙体……”
  “如何?”
  皇帝冷漠的反问让裴江知不敢继续说下去了; 只默然片刻后称是。
  退出朝云殿后; 裴江知才能缓出一口气。他一早就知道皇帝的心思难以琢磨,如今竟对他连个好脸色也没有了。他这个首辅做得简直疲倦。
  他理了衣袖; 准备徒步走回去。
  刚步出朝云殿,他迎面便碰见了陆从渊。
  “陆大人。”裴江知叫住了他。
  对于裴江知的年龄阅历而言; 陆从渊只能算一个年轻的后生。但按官阶来算; 他们两个差别也并不大,甚至陆从渊出身世家名门; 身份地位要远远高于他。
  陆从渊这才看见他,依礼一拜:“裴大人刚从殿前回来么?”
  平日里裴江知与陆从渊也没什么过多的交集,毕竟在朝中与陆氏走得过近,也无缘首辅之职。两人在朝中也只不过是点头之交。
  既然陆从渊开了口,裴江知也不介意寒暄几句:“是了,陆大人这是要?”
  “江朔诸郡才安定下来不久,新任的官员乱政,有不少人弹劾。陆某本准备去谒见越王殿下,但听闻殿下在宫中尚未回府,便打算来寻一寻。”
  陆从渊不觉得这些事不能说,裴江知身为内阁首辅,想必也清楚。
  谁知裴江知叹了气:“不必寻越王殿下了,陛下方才决议,以后的折子还是呈去朝云殿。”
  “呈去朝云殿?”陆从渊皱眉,“陛下病体已康健了么?”
  皇帝身体抱恙,闻临已经代管朝政一年有余了,几乎已成常例。
  如今他却忽然收回治政之权,难免让人猜疑是不是闻临做了什么错事。但他们都知话不能随意说出口,只委婉地猜问。
  裴江知叹气:“应当是吧。”
  他现在只觉得自己的首辅位子要做到头了。过往的这一年,他几乎有些把握不住分寸,过分亲近闻临。可是他却忘了,闻临连个储君都不是,收回权力也只是皇帝一句话的事。
  如今果真应验了。
  若是皇帝想要重临朝政,第一件事便是肃清内阁和司礼监,顺道将锦衣卫重新磨成可用的利刃。到时候谁想呈上裴江知一两罪状,简直是易如反掌。
  “裴大人怎么看着不高兴?”陆从渊唇边带了笑。
  反应过来陆从渊此言是在给他下圈套,裴江知连忙道:“陛下龙体康健,我等做臣子的自然是最高兴的。陆大人可不能拿这个开玩笑。只是最近事务繁忙,有些累着了。”
  陆从渊颔首,压低了声音:“陆某知道裴大人在忧虑什么。陛下最近所做之事,皆能看出,他无意于越王殿下。裴大人还是早些做好打算,免得日后出了什么偏差,辛苦半辈子还要落一身不是。”
  这些裴江知早该意识到的。
  哪里有王爷临政一年还未被册封为储君的?
  从皇帝执意要让元氏女参加科举开始,便已经处处与闻临对着做事了。
  闻临求娶元蘅之事虽未得皇帝旨意,可是亦是人尽皆知。元蘅已经入了启都,这桩婚事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事,谁也没想到最后临门一脚,将这件事作废了的竟是皇帝本人。
  起初裴江知只以为皇帝是不想闻临权力过膨,如今才恍然明白——皇帝压根就没想过让闻临做太子。
  “无意?”
  裴江知心慌了,扯过陆从渊的官袍衣角,拉到宫道一旁,道,“陆大人把话说明白,诸位王爷都已就藩,六殿下闻泓才六岁,难不成是……”
  难不成是闻澈?
  那个混得不讲道理,在大殿上就出言不逊指责皇帝的凌王闻澈?
  梁皇后如今还被禁幽宫,不能得见天颜。皇帝又盛宠蕙妃,怎么也不会是钟意着闻澈的!
  陆从渊抽回了被裴江知拽住的衣袖,拢好后抬眸:“陆某亦不愿做此想。所以,裴大人该为越王殿下尽力才是。”
  “如何尽力?”
  “裴大人位居中堂,若都毫无办法,那陆某一个都察院左都御史,便更束手无策了。说到底择储之事与陆氏干系也不大,毕竟无论哪个王爷做储君,对我们陆氏都毫无影响,裴大人明白么?”
  陆从渊淡笑一声,离开了。
  他那话的意思很明了,就是告诉裴江知——无论谁即位,陆氏手握纪央城重兵,都会安然无恙。但即位的若不是闻临,死的就一定是裴江知。
  裴江知看着陆从渊远去的背影,忍不住啐了一口。
  他这半辈子朝堂沉浮,还能听不出此人的用意吗?左不过是想借他做刀,好自己得利罢了。
  一回头,他却正正瞧见了明锦公主。
  裴江知连忙行礼:“见过公主。”
  明锦神色恹恹,发丝被风吹得微乱,看着整个人都很颓唐。
  她颔首:“中堂大人。”
  两人只是打了个照面,明锦便往中宫的方向走去了。
  裴江知没多想,便准备离开。忽然,他驻足,往身后瞧了瞧。
  陆从渊与明锦是从同一条路上走来的。可那条路的尽头并不是任何的宫院,也不是寻越王的去处,只是个鲜少有人经过的废弃角落。
  一个是方才点拨他要提防凌王即位的陆从渊,一个是凌王母后养在宫中的女儿……
  这两者怎么可能有关系?
  ***
  天将蒙蒙亮时,雨终于停了,只有廊檐上的雨丝顺着瓦片,滴滴答答地敲在青石板上,如同断续的乐声。
  窗子没合,房中的热气尽数散了,反而带着冷意,吹得薄纱床帐轻摇,似有若无地拂在了元蘅搭在床沿的手心上。微微的痒意将她唤醒了来。
  她费力地睁开眼,看着雪白的帐顶,只觉得自己宿醉一场似乎是将半条命都搭进去了,浑身都疼得像是被车轱辘碾过。
  直到她感受到自己肩侧有轻微匀称的呼吸声,她的心陡然漏跳了一瞬。
  她的指尖被人似有若无地握着,还能感受到这人滚烫炙热的掌心。
  她不敢看。
  但是昨夜的回忆又如同江潮一般涌了过来,不容拒绝地将她吞噬了。
  元蘅闭上眼试图忘记,却发觉终究是徒劳。
  许久,她试着将指尖收回,却似乎惊动了睡梦中的闻澈,他轻勾了她的手,旋即握得更紧了。
  闻澈侧过身来偎近了她,温热的呼吸落在她的颈侧,他的唇将碰不碰地贴着她的肌肤,引得她一阵微不可查地颤。
  挣扎许久,她才悄无声息地将他的手掰开,挪走了自己的指尖,小心翼翼地坐起了身,瞧着床榻边散乱地扔在一处的衣袍,以及凝在乌色烛台上的灯烛油,一时间心乱如麻。
  闻澈熟睡的模样很好看,但是唇角却有一丝破损,已经结了血痂。
  元蘅半点都不敢看下去了。她竭力让自己的手不抖,一件件地将衣裳穿好,去系衣带的时候恍然想起,昨晚好像是她主动扯开了闻澈的衣带……
  下了楼,店家老板娘便迎了上来,满怀歉意地问:“夫人身子可有不适?”
  夫人?
  元蘅蹙眉,不知她说这话是何意。
  老板娘继续道:“都怪那小厮,昨夜将夫人和公子的酒给岔了,说好是驱寒药酒,结果竟是……这杀才,今日已经结工钱他滚了!夫人与公子的住店银子,一律不用给了,实在是对不住,若是有什么不舒服的,赔多少银子都成……”
  她没说酒混成了什么。
  但元蘅也猜到了。
  怪不得她平素酒量没有那么差,昨夜又怎会烧灼得她理智全无,半糊涂间将闻澈错认成容与,行了这等荒唐之事……
  元蘅想要发作,但又不想惊醒了闻澈,省得相对之时徒增尴尬难堪。
  她只是欲言又止片刻,道:“马喂好了么,备车吧,待我简单沐浴过后便走。”
  “那公子?”
  “别叫他了。”
  ***
  抵达纪央城之时,已经将近晌午。
  云端还是沉沉的青灰色,远处山间的古寺像是笼了一层让人瞧不真切的雾气一般。晦暗不清间细碎的雨丝又落下,在元蘅掀开车帘之时沾湿了她的肩。
  元蘅裹紧披风,跃下马车,叩了一家酒肆的门。起初没人应,隔了许久才有人慢吞吞地来开了门,面上还带着不耐烦。
  “做甚?”
  掌柜的嗓音粗粝,即使是轻声说话也有股要与人争吵的气势,“没看见牌子上挂着,今日不开张么?”
  元蘅忙答:“问路。”
  听到这里,掌柜的才将门缝开得更敞了些,问道:“去哪里的路?”
  元蘅道:“城西孟氏。”
  “孟氏?”他皱眉,“我们这里城西没几户人家,没有姓孟的。”
  “哦,忘了说清楚了,找的是锦衣卫指挥使孟聿。他近来不是回了纪央城探望母亲么,陆长公子有事找他,便让我来寻。”
  纪央城的百姓都以陆氏为尊。提了陆从渊的名讳,想来这人便不会有隐瞒。
  可是掌柜的更困惑了:“孟指挥使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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