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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女官难撩-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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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蘅的声音并不低,摆明了是要替沈钦出这一口恶气。
  他知晓陆氏权势滔天,但是陆钧安却是远近闻名的混账。说到底陆氏不会为了一个混账惹的麻烦而来针对于她。
  所以她不畏惧。
  陆钧安冷笑一声,将马鞭收回:“本公子最不怕威胁。”
  “怎敢威胁?”
  元蘅眼神并不锐利,反而平淡温和:“你走你的富贵路,他赴他的锦绣途,井水不犯河水才是。若是不小心犯了,还是交给陛下裁决为好,也免得气伤了陆公子的身子,那就是我等的罪过了。”
  “伶牙俐齿,胡搅蛮缠!”
  陆钧安怒极扬起鞭子,但是看着她镇定自若的模样,他又想起上回自己被迫低声下气道歉之事,生生吞下了这口气。他还是将鞭子落在了马身上,上了马车离去。
  回文徽院的路上,沈钦一直无话,到末了掀袍下了马车之后,才想起自己应当道谢。但因着身上的鞭伤,动作不方便,稍微一动便牵扯到了伤处,疼得钻心。
  元蘅瞧见他后背绽开的外衣和被抽出的血痕,蹙眉:“痛得厉害么?我房中有伤药,我扶你去。”
  沈钦却苍白一笑,拱手:“不必了,今日真是牵累了姑娘……”
  “你我之间何须如此客气?”
  方才在马车中,元蘅便察觉到今日沈钦很是疏远自己。
  不管沈钦的推辞,元蘅还是执意回了自己房中取了伤药给了他。
  临走,沈钦才道:“忘了贺你,夺了会试榜首。”
  元蘅脚步都挪出门外去了,闻声又回来,笑道:“侥幸。明生兄第二名,不也很好么?恭贺!”
  “第二就是第二,差了就是差了。”沈钦兴致不高,但是仍旧勉强一笑,“原本以为姑娘入文徽院已经够才华卓著了,没成想还有更惊世骇俗的呢。”
  这话听着总有些不对味,能察觉出沈钦不大高兴,连称赞都有些违心。
  他素来谦勉,元蘅从不知他是争强好胜之人。就算平日的策论得了个中下,他也只是会带着书卷去请教同门。
  既然他不大高兴,元蘅也不想留在此处与他多说。
  元蘅只淡淡道了句“好生养伤”,便退出了他的房门。
  走出去不远后,漱玉有些不悦:“姑娘,他今日不冷不热,兴许是对春闱名次在你之下这件事,心中不满。”
  元蘅原本还不想以己度人,即便在马车上猜出了两分,也不愿这么想。
  沈钦过去对自己态度很是热情,可今日她帮他拦了陆钧安,他反而冷淡了。想来也不会有别的原因了。
  漱玉继续道:“之前还觉得他是个皎皎君子,今日看来却未必了。输不起就自己赢回来,冷冷淡淡不理人,给谁摆脸色呢。今日你就白瞎替他出气,他不见得就感念你的好了。”
  元蘅回头看了一眼,房门已经紧闭上了。
  她平静道:“上回他为咱们说话,平白挨欺负病了多日,今日只当还恩情。至于其他的……我就是我,他的看法于我而言并不重要,也改变不了任何。”
  “原本还以为他也如容与公子一般……”
  漱玉话说了一般,便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闭了嘴。
  忽然听到容与的名字,元蘅心头一颤。
  但是很快,她便笑了:“我又全然了解容与么?”
  容与对她说过的话,又有多少是有所隐瞒的呢?他家是哪里的,家中是做什么的,为何结识褚清连,为何留在衍州,她全都不知道。
  人的心若是没有贴近,再钟意也是枉然。
  那些她日夜难忘的情形,只是容与给她编出来的镜花水月。
  如今她想出来。
  漱玉的手轻轻落在了她的手背,道:“很难受么?”
  很难受么?
  或许曾经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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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年少时唯独心悦过这样一人。少年郎明烈耀眼,垂眸对她说话时又是无尽的温柔。他欣赏她的学识,驱散她的阴郁。
  容与是她在衍州的冷雨中,遇见的最暖的一捧火光。
  火光熄灭得猝不及防,那人就像从未来过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像是她刚睡醒时,大梦一场。
  元蘅回握了漱玉的手,温声道:“难过无用,人是朝前走的。我总不能一直就在衍州等他的音讯。”
  ***
  宣宁二十一年的初春不似寻常温煦,连绵的春雨过后又乍暖还寒,行人连薄衫都弃了,重新穿回厚衣裳。
  闻澈像是忽然隐匿声迹,无论是哪家酒馆也没有再碰着过,甚至与宋景的交游也少了很多。
  因着上回他对元蘅剖白心意,元蘅并不好直接打听他的事,但是却隐隐听宋景提及两句,说是皇帝欲肃清锦衣卫,想要闻澈着手参与此事。这本是天大的恩宠,但是闻澈却婉拒了,接着便告病多日。
  他像是对朝政毫无心思,皇帝明里暗里的点拨他都当作瞧不出来。元蘅觉得,闻澈不是迟钝到察觉不出皇帝心思之人。
  只是他不想做。
  三月春雨终于停了,街巷也没有那么潮湿,枝头花瓣开得甚是娇艳。
  殿试刚过两日,便张榜了。
  若说春闱中让元蘅夺了榜首是一时侥幸,那殿试她是一甲第三名之事便让许多人再也坐不住。
  世人只知探花郎,何时听过探花女。
  那几日元蘅甚至鲜少踏足文徽院与清风阁,那些士子的眼神像是能将她生吞活剥,私底下的窃窃之语也都不好听,连带着侯府都被人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
  甚至还有不少士子去贡院和礼部去闹,也有上书陈词说女子参试有违礼法的。
  他们不计较谁是状元和榜眼,不计较二甲三甲取了多少人。
  他们只盯着探花女。
  没有人怀疑她的才学,那样的精妙的文章刊刻在会试录上,架构精巧思绪谨密,甚至无需旁人再加以润色。
  所以他们只道“礼法”,只道女官入仕会祸国殃民。
  可是“祸国殃民”的元蘅还是在传胪过后被授了翰林编修一职。
  她从容自持,并不觉得愧对。
  如今仲春,天气也愈发热了,宫道上的梅花已经尽数凋谢。
  元蘅身着官袍走着,怀中还抱着一摞经卷。皇帝方才召见了她谈论平乐集一事,现下她正忙着赶往翰林院点卯。
  她低头点数着手中书卷,却在拐弯时撞上了一人。
  她正要道歉,却在对视的那一瞬愣住了。
  是闻澈。
  闻澈的容色并不好,看起来确实是久病未愈的模样,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身上的衣裳都有些宽了。
  距离上回两人见面已经过去很久了。那回他表明心迹过后,还没等她说上一句话,便离开了。
  若他不是矜贵的王爷,元蘅只觉得他当时的模样与“落荒而逃”也差不出多远。
  这份心悦的心意出乎元蘅的意料,她不知自己该作何回应,甚至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相撞之时闻澈扶住了她的双臂,待她站稳后才松开手,一如过往般笑了。
  “好巧,编修大人。”


第27章 夜雨
  从她入仕到现在; 只有闻澈坦然地这样唤了她。
  他的认可并不重要,但是与那些嘈杂的争论和辱骂相比,这份温煦的坦荡就是供人暂栖的一隅。
  这些日子元蘅想对他说的话挺多; 但是如今听他一笑,那些话又梗在喉间; 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怔愣片刻后; 她还是依例行礼:“殿下。”
  闻澈的笑淡下去一些,袖手而立; 道:“一直病着; 尚未与你道声恭喜。翰林院是个好去处; 虽然官职不大; 但却是清要之地; 合适你的性子。”
  竟是真的病了。
  元蘅之前还以为这是他回绝皇帝所找的托辞。
  “那……现在好了么?”
  “什么?”闻澈没明白。
  元蘅道:“你的病; 好了么?殿下看着清瘦好些。”
  闻澈鲜少听她出言关心自己; 一时间唇角微扬,又很快地抵唇轻咳一声; 道:“风寒罢了,有什么要紧。思虑过多食不下咽; 自然要瘦些。”
  他眼尾带着轻淡笑意; 面上却又一副无辜的样子。
  元蘅并不敢多问。
  见她刻意错开目光; 他靠在墙上抱臂而立,神色慵懒:“不问了?”
  他是故意的。
  元蘅并不知跟他说什么; 只想快些离开。她将纷乱的经卷整理好,说自己今日还未在翰林院点卯; 急着要走。
  闻澈却道:“我送你去。”
  “不必!下官认识路。”
  “我当然知道你认识。”
  闻澈挑眉; “怎么,你躲我?”
  元蘅:“……没有。”
  “那便一同吧。”
  元蘅暗叹出一口气; 以她对闻澈的了解,她再推拒多少回,他也会装聋作哑。倒不如直接将话说开来,也省得之后有误会。
  她刻意放慢了步子,不愿与他并行,可是察觉到了的闻澈同样慢了下来。
  宫道两旁的禁卫目不斜视,但元蘅仍觉得她不应当与凌王同行。入了翰林便是日后内阁之选,唯忠社稷与皇帝,与朝中的牵连越少越好。原本众人就将目光搁在她身上,她不想再牵连了闻澈被人非议。
  “你话少了很多。”
  在跨出第一道宫门时,闻澈侧目看向了元蘅,冷不丁地说了这么一句。
  元蘅道:“有么?”
  “或许没有。”闻澈失笑,“应当是你独独不愿与本王说。”
  元蘅不知该如何作答。
  闻澈将手负在身后,走在她的身侧,又道:“听说闻临答应与你退婚了,你后悔么?”
  这事她知道。
  自打她参与了科举之后,越王那边便没了声息,闻临再不肯来侯府,甚至私下传了好些诋毁之言。
  左不过是说她不知好歹。
  “后悔?为何后悔?”
  元蘅觉得手中的经卷有些重。
  还没等她换个姿势抱着,就被闻澈接过去几卷,替她分担了。
  闻澈道:“越王妃和七品翰林编修,你选了个难走的。”
  “越王妃就容易么?我只是选择了我情愿的。”
  元蘅终于笑了:“殿下,下官好歹当朝探花,在你眼里不值钱么?”
  上回元蘅这般轻松地打趣他,已经过了很久了。闻澈看了她片刻,笑了一声:“哪敢。”
  两人心中都有所思,在往翰林院去的途中,遇上几个端着丝帛的宫人。为首之人莽撞,险些要撞到元蘅的身上。闻澈的眼睛快,伸手扯了元蘅的衣袖,将她往自己跟前护了下。
  那一行宫人心惊,忙跪下称罪。
  元蘅尚在他的怀间,隐在宽大的官袍之下的是她纤瘦的腰身。布料光滑冰冷,他却像是被烧了指尖,顺着手臂将他的思绪给点燃了。
  那份心思如今已经明了,可这人却不给回应,闻澈总觉得比过往还要煎熬了。
  良久,直到元蘅说了话,他才回过神,悄无声息地挪开了距离。
  “这是?”
  元蘅的目光停留在宫人的丝帛上。
  宫人不敢抬头,只应声道:“今年州府进献的丝帛,陛下赏赐蕙妃娘娘的。”
  “这是琅州的丝帛?”
  宫人答:“是。”
  元蘅皱眉,但没多说什么,让她们起身走了。
  继续走在路上,元蘅明显心不在焉。
  “你方才怎么认出那是琅州丝帛?”
  闻澈虽不知她在想什么,但是却困惑于此。
  元蘅停住了脚步,没答他的疑惑,而是仰面看向闻澈:“依北成惯例,州府进献税赋也是七月后的事了,这才四月,怎么就有琅州丝帛了?”
  闻澈思索片刻,道:“没听说哪州进献了,估摸着只有琅州罢。柳全叛乱,琅州知州恐慌着呢,生怕罪名与自己沾上干系,因此想提前讨个好也无可厚非。怎么了?”
  “琅州知州……”
  元蘅默念了一遍,终于发觉出不对地方来,“琅州知州,还是徐融?”
  虽然闻澈在俞州待过许久,但对周遭的官员还是记得不太清。但是唯独这个徐融他记得。
  此人看着老实本分,实则很是圆滑。去年柳全被押入都,徐融亲自上呈了请罪书,哭得一塌糊涂,说自己被柳全胁迫多年,苦不堪言,他想揭发乱事时却被柳全关押了起来。皇帝派人清查,他确实与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摘得干净,于是一时动容,留了他的本职。
  “是徐融。”
  元蘅听罢加快了步子朝翰林院走去,甚至没有顾上跟闻澈多解释什么。
  翰林院书阁典籍丰富,最近为了编修国史,元蘅翻阅了许多名录。不知是在哪一页看过徐融的名字,正是与琅州的丝帛有关系。
  闻澈看着她翻找着书籍,终于明白了些什么:“你查徐融,还是为了柳贼余党?你担心他是?”
  元蘅停下了动作,沉默半晌,看向他:“陛下让你肃清锦衣卫,你为何不做?”
  “这与徐融有关系么?”
  “有关系!”
  她反驳得快,但是自己现下却找不出证据。分明昨日她还在何处见过那册名录,今日竟就在这里不翼而飞了。
  元蘅并不觉得是自己记错了。
  她尚在衍州之时,便多听元成晖提及临近州府的知州和镇守将军。徐融是最常送些东西来的,或是绸缎绢布,或者金银玉器。尽管元成晖没留过他差人送来的东西,但也对他的殷勤印象尤深。
  “若是州府进献丝帛,每年的花样颜色几乎不会重复,这是旧例,过往我父亲就是这么做的,琅州自然也不会例外。方才那宫人说那是今年新奉上的。可是半月前……锦衣卫指挥使的衣领,就是这个花样,我不会认错。”
  那日她刚参加过传胪,回侯府的路上特意没有走官道,而是为了图便利抄了近路。
  正巧遇上锦衣卫办事,说是要抓要犯。
  锦衣卫指挥使孟聿并不知这是侯府的马车,直接拦了下来,掀帘查证。
  当时马车的布帘被猛然掀开,耀眼的日光灌了进来,将孟聿身上的蟒纹曳撒照得发亮。他一手撑着马车,另一只手紧握腰刀,看向元蘅时目光也没有和缓。
  他大红色的衣裳花纹繁复,唯有他领衣和袖口处露出青色,隐约可见纹样。
  当时元蘅就注意到了。
  那不是官袍纹样,也不是启都的丝帛所制之衣。
  但当时她并没有多想,只有今日撞见这宫人,她才回想出其中不对劲的地方来。
  闻澈道:“你的意思是,在徐融进献琅州丝之前,锦衣卫孟聿就已经穿上了琅州丝帛的衣裳?”
  “是。”
  “徐融此人圆滑之至,万一他只是想收买行个方便也未可知?”闻澈试探地问。
  元蘅却道:“进献之事,他就算是想收买,也是找司礼监,为何会找上锦衣卫?你不知道,柳全此人狠绝,没有用的人,他是不会一直留着的。他若是铁了心造反,为何会对一个知州手下留情,还给他策反诉苦的机会?”
  闻澈皱眉,终于明白了元蘅的意思。
  “当初柳全就是从诏狱中逃出来的,一般的锦衣卫,也做不到……”
  “就是这个意思。孟聿,徐融,他们都有柳全余党之嫌。一个留在启都,一个远在琅州,殿下,若是不查,衍州之乱难保不会重现。”
  何止是会重现。
  皇帝身边出现了这样的人,或会祸起萧墙。
  架子上的书籍被翻得混乱,元蘅似乎不找到那本名录不罢休。但今日却奇诡得很,那本册子就是不见了。除了要编修国史的新科一甲,以及那些庶吉士,鲜少会有人往这里来,其他官署之人更是不能随意进出的。
  在一旁许久不说话的闻澈忽然抬手挡了她的动作,眸光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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