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初雪时见你-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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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炎夏日,有一次周清妍无意间掀开汤蔓的长袖,才发现她手臂上有很多伤,都是她自己弄伤的。周清妍问汤蔓疼不疼,她说没有什么感觉。那段时间汤蔓似乎丧失了感觉,尤其夜深人静时,她内心深处蔓延出无尽的空虚和痛苦,没有任何办法可以解决,至少□□上的疼痛能够让她停止无休无止的思念。
庆幸的是,周清妍及时发现汤蔓心理上的问题,立刻带她去找心理医生。
周清妍和汤蔓自幼在乡下认识,和陈翼的关系也不错。汤蔓和陈翼是邻居,两家就隔着一堵墙,周清妍住得要远一些,在一条小溪后面。
小时候那会儿,他们没有手机没有电子设备,一帮孩子每天成群结队,一起玩游戏,一起过家家,关系都是实打实的好。
宋清心是在大二时才认识的汤蔓,那时候她参加社团,和汤蔓结伴。因为她们都住清镇,可以随意切换地说别人听不懂的方言,一回生二回熟,彼此关系也就逐渐好起来。汤蔓是个直爽不扭捏的人,宋清心也大大咧咧,两个人做朋友很合得来。
如果不是周清妍,宋清心根本不知道汤蔓身上所发生的一切。
宋清心只是在照片上见过陈翼,长得很帅气,据说性格也很好,可惜她永远没有机会认识他。
汤蔓下楼的时候碰巧听到宋清心谈到陈翼,她停下脚步,背靠在楼梯拐角。
陈翼这个名字,她已经很久没有从别人嘴里听到过。
是周清妍的声音:“算算时间,陈翼离开也有十一年了吧。时间过得真快,我还记得他小时候总是喜欢给汤蔓烤红薯。我求他给我一个,他都不给。要是他还在的话,也三十岁了,或许,和汤蔓结婚的人是他。”
宋清心语气平淡:“那也不一定吧,人随着年龄的增长都会变的,小时候关系再好,以后也不见得真会在一起。”
“你没见过,汤蔓和陈翼两个人真的很好,从小过家家他们就在一块儿做夫妻,他们一起上小学,一起上初中,一起上高中,就连大学就考了同一个学校。陈翼对汤蔓有多好,就是我对男朋友的标准,如果不是那年夏天的意外,他们两个人应该会永远都……”
周清妍正说着,听到有人上楼梯喊了声:“蔓蔓,你站在这儿干嘛?”
汤蔓这才从拐角下来,见到周清妍和宋清心时一脸轻松:“又在背后说我坏话了,继续说啊,我正听得起劲呢。”
“哪有说你坏话。”周清妍神色一变,心里打着鼓。这么多年时间过去,她不敢在汤蔓面前提起陈翼的名字,因为她太清楚汤蔓有多痛苦。
汤蔓走到前台的电脑前输入了一些信息,而后走到周清妍身边:“你儿子呢?”
“喏,那边。”周清妍朝不远处努努嘴,陆尼正捧着气球玩得开心。
有熟悉的顾客上门,宋清心连忙去招呼。
汤蔓问周清妍:“要不要给你做个脸?”
“行啊。”
店里这会儿有两个技师歇着,可以帮忙照看一下陆尼,汤蔓领着周清妍上楼。
美容馆灯光明亮,周清妍走在汤蔓的身边,上楼,走进专门做脸的房间。
周清妍躺在床上后小心翼翼开口:“我刚才说的,你别放在心上。”
汤蔓白一眼周清妍:“就要放在心上!”
周清妍抬手掐了一把汤蔓:“真是的,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担心什么?”汤蔓熟练地拿起清洁工具,坐在周清妍面前,首先帮她做简单的面部清洁,“我这么大的人了,做事情有分寸。”
“你真有分寸?”
汤蔓知道自己是在睁眼说瞎话:“你们也说了,陈翼都走了十一年了,我也该找个合适的人了。你看,我这不是找了个合适的人了?”
“你自己喜欢吗?”
“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你当初嫁给陆弘和的时候,你喜欢他吗?”
周清妍说:“我情况不一样,陆弘和条件太好了,而且还有宋清心做媒,我知道他是最合适我的。”
“啧。”汤蔓掐了一下周清妍的鼻尖,“我和你情况差不多,谢肃条件很好,我妈很满意,就这样。”
周清妍还想说点什么,被汤蔓捂住嘴:“行了行了,我知道你们是什么意思,你们真不用担心我。”
*
几个好朋友齐聚,自然要出去搓上一顿。
美容馆里忙,汤蔓和宋清心忙到七点多才和周清妍一块儿去吃完饭。汤蔓抱了抱小陆尼,太重了,她直呼抱不动。
陆尼也很懂事:“小姨我自己走路就可以哒!”
汤蔓忍不住掐了掐陆尼胖乎乎的脸,严重怀疑周清妍是来骗她生小孩的。
晚餐就在美容馆对面不远处的一家烤肉馆。
宋清心还点了一瓶清酒,说自己好久没喝了,有点馋。汤蔓对喝酒这件事不算热衷,但也能小酌一些。
周清妍给陆弘和打了个电话,让他来接孩子。
汤蔓不舍:“你让陆尼在这儿嘛。”
周清妍一脸嫌弃:“得了,等会儿烦人。”
没多久陆弘和就开着一辆黑色的大奔来接陆尼。
陆弘和一米八的个子,腿长,穿一件黑色的夹克,身上有做生意人的气场,话不多。周清妍就不同了,话很多:“别等我回来才给他洗澡,你先哄他睡,别背着我偷偷带他去吃肯德基,你自己做饭给他吃。对了,他晚上睡前还得补d3,别忘了给他吃。”
陆弘和一副好说话的样子:“那我等会儿要来接你吗?”
宋清心在旁边啧啧两声:“哥,你看你这副妻奴的样儿,值得给你一个赞!”
周清妍说:“你等我电话吧,我要是不喝酒就自己开车回来。”
陆弘和点点头说好,离开时还不忘提前把餐费给付了。
这顿饭吃得开心,汤蔓也贪杯喝了点酒。她酒量很一般,还不怕死喝了一杯白酒,整个人晕乎乎的。宋清心酒量好,喝了小半斤的白酒,一口接着一口,她说冬天喝白酒才得劲。周清妍不太敢碰,老老实实喝点加了冰块的清酒。
大概是明天跨年的原因,最近这段时间镇上餐馆的生意都不错。晚上十点钟,烤肉店里还有好几桌客人。
宋清心显然上头,准备再叫一瓶劲酒,被周清妍拦着:“我看你是要死,喝那么多!”
汤蔓觉得实在头晕,看人都要重影了,坚决不再喝了。她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也看到谢肃一个小时前给她发的消息。
他说他回来了。
他不是说明天才放假吗?
汤蔓打字的手都有点哆嗦,脑子一团浆糊,写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索性就给谢肃发了个定位,也没说自己在干什么。
耳边听到周清妍在旁边骂骂咧咧:“你妈的,两个醉鬼!不能喝还喝那么多!”
“我,我没有喝醉。”汤蔓舌头都打结。
实在奇怪得很,汤蔓觉得自己的意识是清晰的,她甚至很清楚眼前的宋清心喝醉了在傻笑,还听到旁边的周清妍在给陆弘和打电话。
时间好像咻的一下过去,汤蔓就见到了陆弘和开车过来。
周清妍让汤蔓上车。
汤蔓还客气:“不用,不用,我自己回去……”
正说着,烤肉店的大门被推开,汤蔓听到陆弘和喊了声:“谢肃。”
汤蔓身体有些摇晃,望向谢肃的方向。
她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是再熟悉不过的声线:“蔓蔓。”
“蔓蔓。”
汤蔓抬起头,看不清眼前的人,却紧紧抓住他,低低地喊:“陈翼,陈翼……”
第15章
晚风似带着刺骨的冰,谢肃下意识用自己高大的身体挡在汤蔓面前。他穿一件黑色的连帽羽绒服,个子高挑,看着很有安全感。
汤蔓矮了谢肃一大截,站在他面前低着头,脑袋抵在他的胸前,嘴里念念有词:“陈翼陈翼……”
谢肃似并不在意自己的名字被喊错,小心翼翼地护着汤蔓,低声问她:“人难受吗?”
站在旁边的周清妍整个人呆住了,她以为听到了陈翼的声音。
太像了。
谢肃的声音和陈翼的声音太像了。
陆弘和好不容易将宋清心弄上车,转回来见周清妍在发呆,走过来抓着她的手问怎么了。周清妍没来及回答陆弘和,又听到汤蔓小声地朝谢肃喊:“陈翼,你背我。”
周清妍看了眼谢肃的表情,狠狠捏一把汗,忍不住就上前用力推了推汤蔓,企图让她清醒。
实在难以想象,汤蔓要是酒醒之后知道自己一直对现在老公喊着陈翼的名字,她会是什么反应?
总之,周清妍现在十分确定的是,汤蔓根本没有放下陈翼。
“汤蔓?你喝醉了?怎么还说起胡话来了?”
还不等醉醺醺的汤蔓有所回应,谢肃倒是一副护妻心切的模样,温声对周清妍说:“别推她。”
倒是叫周清妍尴尬得将手悬在空中,讪讪地收回来。
这是周清妍第一次见到谢肃,和照片上给人的感觉很不一样。谢肃看着不苟言笑,面容凌厉,那双清澈的眼眸仿佛能够洞察一切,任何人在他面前无所遁形。尤其他特警的职业,一下子让周清妍想到自己高中时军训的教官,又凶又狠。
周清妍看谢肃时莫名有些怵,感觉头顶压上一片阴影。也不是说担心他会对汤蔓做什么不好的事情,而是这个人的外形过于凌厉,看着太不好相处。
那么冷的天,有他在旁,周遭的气温还能再下降几度。
一旁的陆弘和顺势将周清妍护在自己的怀里,问谢肃:“你老婆没事吧?”
谢肃朝陆弘和摇摇头,声线平淡:“时候不早了,我们先回去。”
陆弘和点点头:“行,那改天有机会再约。”
谢肃一把将汤蔓打横抱起,他这个人一看也是力量感十足,抱起将近一百斤的醉人轻轻松松。
周清妍多多少少有些不放心,走上前对谢肃说:“她喝醉了说胡话,你别放在心上。”
谢肃停下脚步,朝周清妍摇摇头,他脸上带着温和笑意,说:“不会。”
周清妍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发现自己站在谢肃面前像个怕家长的小学生。
目送着谢肃将汤蔓抱上车后,周清妍叹了一口气。
陆弘和伸手揽着周清妍的肩膀,语气温柔问她:“怎么了?”
周清妍说:“真是造孽。”
陆弘和一笑:“怎么就造孽了?别看谢肃这人长得一脸严肃,待人一直是没话说的。”
周清妍一两句话说不清楚,拉着陆弘和的手:“回家回家!”
陆弘和在高中于谢肃同桌三年,都说三岁看老,高中的和谢肃和现在言行举止几乎没有太大的变化。他脑子聪明,成绩好,性格有点轴,认定了一件事就一股脑到底。
谢肃是个有多温柔的人呢?他会在看到学校门口被撞断腿的流浪猫时,特地带着猫猫去镇上唯一的一家宠物医院,花了大价钱救治喂养。即便这在所有人看来不值得,但他从不在意别人的目光和说辞。
认识那么久,陆弘和从未见过谢肃发过什么脾气,即便他长得一副生人勿进的肃冷模样。谢肃这个待人接物有教养,他也很会照顾别人的情绪,不惹事端。所以那么多年过去,即便联系不多,陆弘和还是很喜欢谢肃这个朋友。
*
一股淡淡的清香往汤蔓皮肤里面入侵,很熟悉,但又说不上来在哪里闻过。
汤蔓下意识往温暖的怀里钻,她眼皮重得打架,意识很清晰,想到每年的冬天山上总是这样冷,但是陈翼的身上总是那样暖和。
“陈翼,陈翼……”
汤蔓嘴里念念有词,她听到陈翼的回应:“哪里不舒服吗?”
“我走不动了,你背我。”
陈翼会嘲笑汤蔓是小懒鬼,但还是会走到她的面前,弓起身,拍拍自己的后背:“上来。”
汤蔓乐呵呵地攀到陈翼的背上,得了便宜还卖乖:“你怎么一下子就长那么高啦?明明我们上小学的时候你还比我矮呢!”
“汤蔓同学,合着老师上课你什么都不听是吧?”
“哪有,我上课可认真了。”
“那老师就教过,男生的生理解构和女生不一样,你们女生发育结束了,该是我们男生发育了。”
汤蔓脸红,骂陈翼是流氓。
陈翼一本正经:“蔓蔓,认真点,我们要一起考虹中的。”
汤蔓羞愧:“哦,知道啦。可是陈翼,我这次数学考得不太好,距离你给我的定的目标还差了十分。”
“那边怎办呢?”陈翼吊儿郎当地笑,一副不正经模样。
“你给我补补吧,行吗?”
“行啊,补课费怎么算?”
“小气鬼。”
“喂,你服个软求求我,叫我一声陈翼哥哥不就行了!”
“呕!”汤蔓做呕吐状,“你们男生是不是天生就想让别人喊你们哥哥啊?”
“不是,我只想让你喊我哥哥。”
“我才不喊!”
“好样的蔓蔓。”
汤蔓和陈翼在乡里的一所中学就读,里面全是各个村里的孩子。他们并不同班,但所有人都知道汤蔓和陈翼走得近。
学校是寄宿制,每周日下午到校报到,周五傍晚放学可以回家。每次上学或者回家,汤蔓都会和陈翼一起走,初中三年以来从无例外。从他们的村里走到学校,要经过一个山洞,得走四十多分钟。有时候汤蔓犯懒,就要陈翼背。陈翼嘴上不乐意,身体却会很诚实。
初三的时候陈翼个头已经高出汤蔓一大截,他爱打篮球,长得飞快,人瘦高瘦高的,但是很有力气。仿佛一瞬间长大了,爱慕他的女同学很多,总是会在背后偷偷议论他。
汤蔓那时候也长得灵气,同年级的男生总是故意在她面前逗留。陈翼知道后没少去找人麻烦,见了面冷声警告:“离汤蔓远点。”
初三的几个刺头哪里肯吃瘪:“怎么?不服来干啊!”
陈翼倒是不怕跟人干,就是怕汤蔓知道了要生气。她警告过他的,说他以后要是再打架闹事,她再也不不理他了。
“可是蔓蔓,有些事情就是要拳头解决,才能叫人服气!”
汤蔓闻言给了陈翼一个绣花拳头:“你现在服气吗?”
陈翼求饶:“服气服气!你怎么对我,我都服气。”
没敢让汤蔓知道,陈翼到底还是和那帮人约在学校的后山干了一架,他赢了,就是脸上落了点彩,好几天避着汤蔓不敢见她。
从那以后,没有男生敢在汤蔓面前逗留,更不敢调戏她。
将近一周不见陈翼,汤蔓坐不住了,直接冲到他的班级,拉起正趴在桌上睡觉的他。可是一看到陈翼脸上的伤,汤蔓一下子就慌了,眼泪没止住哗哗地流,吓得陈翼又是哄又是逗她笑:“我就是摔了一跤,说出来怕你笑话。”
汤蔓才不相信陈翼的鬼话:“你是不是去打架了?”
“没,真没!不信你问别人。”
“陈翼,你要是说谎的话,你,你一辈子没老婆。”
“那不成啊,我要是没老婆了,你不就没老公了?”
“你滚!”
汤蔓脑海里仿佛有两个熟悉的小人在自说自话,她勾着唇,沉浸在自己无限的回忆中。
少年时的陈翼可真欠扁啊!
初二的一天,陈翼突然变声,声音变得低沉浑厚。这让汤蔓很不习惯。于是陈翼故意在汤蔓耳边,一次又一次地喊她的名字:“蔓蔓,蔓蔓,蔓蔓……”
汤蔓嫌烦,捂着耳朵:“你别叫了好不好?我好不习惯呀!”
“不行,就要叫,免得你认不出来我的声音。”
时间一长,汤蔓记不起来陈翼变声以前的声音,只知道他现在的声音很有磁性,很好听。
像是一壶陈年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