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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在初雪时见你-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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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婆知?晓汤蔓晚上要在山上住下; 特地?给她换上了干净整洁的床单被套; 自带一股清香。
  相比汤蔓在镇上的房间,这里的房间则更有?她成长的痕迹。房间的布局简单; 一张床、一张书桌、一面书架、还?有?一个衣柜。家具颜色都旧; 像是加了?一层泛黄照片的滤镜。
  墙壁上很干净,有?被重新粉刷过的痕迹,以前上面贴有?好几?个明?星海报,都是汤蔓的珍藏。初中的时候汤蔓追星; 喜欢过一个欧美女歌手。对方?画烟熏妆,玩滑板; 弹吉他; 唱大街小巷都耳熟能详的朋克。十几?年的时间过去,那位歌手几?乎已?经半隐退; 那些歌曲也大多成为了?汤蔓回忆。
  谢肃换了?鞋,随着房门被打开,缓缓踏进汤蔓的房间,乍泄出银亮的光线,也像是打开了?关于她的成长神秘宝盒。得到允许后,他走到书桌前,翻开离自己?最近的一本杂志——读者。
  杂志显示的刊期是十年前。
  谢肃的记忆跟着倒带。
  很难想象十年前的现在他在做什么?她又在做什么?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她并不认识他。
  现在书桌上的书也并不多了?,以前上面总是乱七八糟地?堆着各种习题和?试卷。高中以后她就很少回来,有?时候间隔两周,有?时候间隔一个月。到了?高三学?业最紧张的时候,半年才回来一次。每次回来也都是刷不完的题目,她就趴在这张面对着窗户的书桌,奋笔疾书。
  谢肃的目光游动着,落在书架上,淡淡勾唇。
  汤蔓注意到他的视线,为自己?找补:“我不是经常看这种小说?。”
  谢肃点点头:“嗯。”
  十几?年流行的台湾言情小说?,篇幅短,小小一册,封面多半是女性的半身大头像。
  《霸道总裁抢来的新娘》、《恶魔的吻痕》、《我的金主秘密》……
  有?一段时间班级里的女孩子都在疯传,一本小说?几?乎全?班传阅。汤蔓入坑后也迷恋过一段时间这种令人肾上腺素激增的梦幻爱情,后来冷静下来仔细一想,这玩意儿只会影响她的判断力。
  谢肃随手拿起其中一本,问:“我能看看吗?”
  汤蔓大大方?方?:“随便看。”
  可是很快汤蔓就反悔了?,她想起一些什么,在谢肃的视线定?格在其中一页时,忍不住跟着凑过去看了?一眼。
  那个时候的纸质版小说?几?乎都是盗版,纸质粗糙,内容未经审核,一大段的嗯嗯啊啊,露骨的语言描写,简直不堪入目。
  汤蔓一把抢过谢肃手上的书,说?:“还?是别看了?,少儿不宜。”
  很显然,谢肃早就不是少儿。
  刚才匆匆一瞥,他看了?几?行字,大致知?道是什么内容。其实上学?那会儿,几?乎每个人都会看小说?,男孩子喜欢武侠、玄幻、修真,女孩子喜欢言情,谢肃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奇怪。
  “这些是你在高中时候看的?”他身体靠在书桌上,那双深邃的眼眸看着汤蔓,脸上的表情略有?些戏谑,带着笑?意。
  汤蔓难得有?些局促,不自然:“不行吗?”
  他说?:“行。”
  “那你笑?什么?”
  “现在想想,你知?道那么多也不是没有?道理。”谢肃歪了?一下脑袋,整个人有?些散漫,竟然有?点小坏。
  汤蔓剜他一眼,拿起换洗衣物转身进浴室。
  谢肃嘴角的笑?容压不下来,他实在开心能够进入她的生?活,知?道有?关于她更多的细节。
  只不过,那页书本上的内容像是烙印在他的脑海里,一时之间挥不开,导致他的思想有?些不端正。
  谢肃推开阳台门,走出去冷静。
  他双手撑在栏杆上,望向村庄,除去路灯的光亮,夜晚的大山一片漆黑。
  站在这个位置,能听到小溪的水流声,不会觉得聒噪,只让人心情沉浸下来。
  汤蔓洗漱完毕出来,长发用奶茶色的鲨鱼夹固定?在脑后,裹上厚厚的加绒睡衣。
  见房间里没有?谢肃的身影,她打开房门朝楼下看了?眼,喊:“谢肃?肃肃?”
  谢肃的声音却从另一个方?向传来:“蔓蔓,我在阳台这儿。”
  熟悉的低沉声线仿佛跨越了?一个时空,在汤蔓的耳膜旁轻轻敲击。她的身体背对阳台的方?向,隔着一扇门的距离,记忆被拉回到某个时刻。
  ——“蔓蔓,我在阳台这儿。”
  陈翼总是这样的,不请自来。
  谢肃的声音再次传来:“刚才不小心被反锁在了?外面,你帮我开一下门。”
  房间通往阳台的是一扇玻璃门,平常会被厚厚的窗帘阻挡视线。休息日汤蔓总是爱睡懒觉,她嫌晒进来的阳光太刺眼,就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每个周六的清晨,汤蔓总能被陈翼骚扰:“小猪,太阳都晒屁股了?你还?不起来?说?好了?一起写作业的。”
  汤蔓咕哝一声,拉起被子盖住脑袋。
  知?道叫不醒汤蔓,陈翼会直接从她家楼下上来。外公外婆早习以为常,他们两家就隔了?一堵墙,二楼的阳台与阳台之间只有?一堵极腰的墙壁,都不需要翻墙,跨个腿就能越过去。两家孩子从小一起长大,比亲人更甚。
  有?好多次汤蔓和?陈翼闹别扭,她会锁上自己?这边阳台的门,不让他进来。
  为了?防止狡猾的陈翼从楼下上来,汤蔓还?特地?叮嘱外公外婆锁好大门。
  陈翼别无他法,只能跨越阳台,守在她的玻璃门前可怜兮兮地?喊:“蔓蔓,我在阳台这儿。别生?气嘛,开开门好不好?”
  为什么闹别扭……汤蔓想不起来了?。她只知?道,自己?最后一定?会打开那扇门。这不怪她,只能怪陈翼太狡猾。
  台风天,窗外狂风呼啸,树叶沙沙作响,他故意激她:“没事!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好让我们家蔓蔓解气。”
  下起雨,刮起风,他背靠在她的阳台门前,双手抄兜,继续没个正行:“哇!对面的树被大风刮倒了?!这台风可真厉害!不会把我刮飞了?吧?”
  汤蔓无语,打开门,骂陈翼:“你神经病啊!”
  陈翼不生?气,反而赔着一张笑?脸。
  他爱穿纯白色的T,皮肤不算白皙,笑?起来双眼弯成月牙,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像夏日里一杯加了?野青柠的解腻气泡水,还?冒着咕咚咕咚的气泡。
  这些记忆片段就像是藏在酒窖里的陈酿,越放越珍贵,入口能辛辣得人泪水直流。
  汤蔓不想再想。
  拉开窗帘,阳台的门被汤蔓打开。谢肃站在光影里,只穿一件单薄的毛衣。
  山上的气温比山下低很多,尤其夜晚,冷风呼呼,刮在脸上似刺骨的冰刀。
  “你怎么把自己?锁外面了??快进来。”
  谢肃并不打算进来的意思,他侧头望向隔壁,看着那栋早就空无一人的房子,问汤蔓:“这里没住人了?吗?”
  其实这个问题他下午就想问了?。
  汤蔓诚实回答:“好多年前就没住人了?。”
  她甚至没往那边看一眼,刻意回避。
  陈翼离开没两年,他的爷爷奶奶也相继离世。这栋房子便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空着。
  头几?年陈翼的父母还?会每年回来一次,随便打扫打扫房子,住上个一两天又很快离开。后来他们只是间隔一年到山上的坟头烧点纸,来去匆匆。
  谢肃似乎对那栋空房子尤为好奇,他看着与汤蔓房间比邻的那个房间。两边的格局似乎差不多,不同的是,那一边多了?一分破败,窗户被砸了?一个大洞,里面黑漆漆,什么都看不清。
  但谢肃仅仅止于好奇,即便近在咫尺,他也没有?翻越过去一探究竟。察觉到汤蔓不愿意多提,他便不再多说?。
  *
  夜晚入睡,谢肃躺在左侧。
  一米五的床,两个成年人在上面实在不宽敞,尤其谢肃一米八八的大高个。
  汤蔓的这张床不算老旧,大概十年前换的,全?床都是实木结构,用料扎实。她一个人睡的时候觉得非常空旷,多了?一个谢肃后,只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捆绑住的鱼,别想提翻身。
  谢肃能够明?显感觉到,自他在阳台问过那个问题后,汤蔓的态度发生?了?变化。她像是将自己?封锁在贝壳里的小蛤蜊,若是感受到外界的刺激和?触碰,越是将自己?紧紧封闭起来。
  这是她的一种自我防御机制。
  两个人沉默无声地?各躺一边。
  床实在小,只要稍微伸展四肢,就能触碰到对方?。
  汤蔓一动不动地?蜷缩在右侧,背对着谢肃。她闭上眼,脑子里却无比清醒。
  有?一道锋利的声音在强烈地?指责她:她背叛了?陈翼。
  汤蔓陷入一种矛盾的、自责的、愧疚的情绪当中,眼角的泪水无意识地?滑落,仿佛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周围一片漆黑,低头就是深渊。
  他们曾经那么相爱,宣告对方?是彼此的唯一,不离不弃。
  可是现在,她却和?另外一个男人结婚,和?这个男人躺在同一张床上,做着情侣之间才有?的亲密事情。
  身体似乎在这个时候不断下坠,心脏悬空,找不到一个支撑点,也无法解救自己?。
  她想嘶吼,可声线却像是被水泥牢牢堵住,怎么都无法发声。
  没有?人能够听到她无声的呐喊。
  不知?何?时,汤蔓感觉到背后有?一道温暖将她裹挟着,紧接着,一只有?力的臂弯圈住她的腰,将她按进怀中。
  他的温柔贴心,似乎一点点将她坚硬的外壳融化。
  谢肃无声地?抱着汤蔓,抱着微微颤抖的她,将自己?身上所有?的温暖传递给她。


第29章 
  太阳刚刚升起时; 谢肃就起了床,他穿好版型宽松的运动服和运动鞋,从?小村庄走出去; 围着后山慢悠悠地跑了一圈。最后沿着山路台阶; 一节节走到?最顶端。
  一开始山里有一层朦朦的大雾; 越往上走,雾气消散开,直到?阳光冲破云雾。
  清晨的阳光稀薄,温度偏低; 谢肃出了一身的汗,迎着新鲜金灿的朝阳闭了闭眼。光线太过强烈; 肉眼无法直视; 他只能背过身,看着被阳光照耀的整座大山凝神。
  谢肃下山到?家时; 外公外婆也正好起床。
  那?会儿才不?过六点半。
  老爷子想上个厕所; 但腿脚不?便。谢肃走过去搀扶着他,一直到?卫生?间。
  男人和男人之间无需多言; 老爷子活到?这把岁数了; 面对小辈也不?见外。谢肃更是大大方方,在外公面前不?见一丝拘谨。
  早饭是外婆做的,熬了粥,煮了几个红薯; 还?有几个本地土鸡蛋。
  外婆看时间不?早了,让谢肃喊汤蔓起床吃早饭; 说?:“这个蔓蔓呀; 现在都成家嫁人了,还?和小时候一样总是睡懒觉太不?像话。”
  谢肃笑笑; 说?让她多睡一会儿。
  没道理?嫁了人就要做这些改变,她和以前一样就行,想睡就睡,想起就起,反正也没有什么?事?。
  外婆闻言一脸欣慰地看着谢肃。
  一早上谢肃都没有怎么?歇着,先是帮着外公处理?那?个弄到?一半的地窖,再将还?未来得及放进去的红薯全部放入。知道汤蔓喜欢吃红薯,他又拿了一个大口袋,装了十多斤。
  后院的葡萄架年久有些散架,谢肃拿着工具,挨个挨个将其修补起来。
  隔壁一栋的后院和汤蔓家的后院是连在一起的,那?边常年没有住人,早失去了往日的生?机。
  谢肃顺便也将那?边收拾了一下。地面干净,因为外公外婆一直有打扫,主要是头顶的葡萄架。
  外婆当时坐在阳光下择菜,看着谢肃在那?边忙活,低低叹了一口气,没说?什么?。
  谢肃注意?到?外婆脸上明显的遗憾神色,问:“这家人都去了哪里?”
  外婆望着那?栋年久失修的房子,唏嘘道:“说?来话长了。”
  谢肃停下手上的事?情,认真看着外婆,专心听着她缓慢的低语。
  故事?很长,但又似乎什么?都没有留下。
  通过外婆的简单描述,谢肃知道,隔壁原来住的那?户人家姓陈。
  陈家人还?在的时候,汤陈两家人的关系一直都很好,虽然不?同姓,却胜似同姓的亲人。不?管哪一家遇到?什么?问题,另一家都会帮忙。逢年过节两家人也都会凑在一起,像亲人一样坐在一起吃饭。
  一直到?十一年前,陈家的孙子因为一场意?外去世?,两家的老人因为伤心过度,也相继离世?。
  此后这栋房子便空着,只有他们的儿子偶尔上山扫墓时打开门稍作打扫。
  几年前,这家人的儿子去了外地工作,听说?重新?找了个外地妻子,定居在了外省。
  已经很久没有住人的房子,就像是一颗内部腐烂的大树,外部绿叶全部凋零,只剩下孤零零的躯干和光秃秃的枝干,看起来清冷孤寂。
  十几年时间过去,外婆也习惯了隔壁这栋空房子,只不?过回想起来两家人曾经的和睦,还?是不?免伤感。
  谢肃不?知何时站在陈家后院的窗户前,透过沾满尘埃的窗户能够看到?里面的景象,带着一层模糊的滤镜,一切都不?太真切。
  “他们的孙子……名叫陈翼吗?”谢肃问。
  “是的。”外婆有些意?外,“汤蔓跟你说?过吗?”
  “她没说?。”谢肃摇头,“不?过,我认识陈翼。”
  外婆叹气:“那?他的事?情,你应该也都清楚吧。”
  谢肃清楚,陈翼是因为救人才意?外离开的。
  十一年前的夏天,大一暑假,陈翼在海边救起一个失足落入海中的小男孩,他却再也没有上来。
  那?几天镇上街头巷尾将男大学生?救人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这件事?甚至还?登上了本地门户网的头条。
  没人知道陈翼长什么?样子,却也觉得无比惋惜。
  只不?过这种事?不?关己的消息,不?过一个星期便由另一件新?闻代替,没人再提起那?个救人的大学生?。
  陈翼离开的那?个夏天,美得像一个遗憾。
  没有人知道,这也是另外一个女?孩子一生?的遗憾。
  汤蔓和陈翼是邻居,她比他大三个月,他从?来不?肯叫她姐姐。汤蔓跟着外公外婆生?活,陈翼跟着他的爷爷奶奶生?活。他们从?小一起在乡下长大,一起上小学,一起上初中,一起考入镇上的一所高中。他们的成绩都还?算不?错,汤蔓偏向文科,陈翼偏理?科,于是彼此互补,每天放学后约在一起写作业。
  高考结束的时候,陈翼年满十八周岁,第一次鼓起勇气亲吻汤蔓。他们很顺理?成章地在一起,瞒着各自的家人,一起牵手、拥抱、亲吻,一起幻想着未来。
  他们考上了同一所大学,汤蔓学旅游管理?,梦想是未来能够走遍祖国山川的各个角落,陈翼选了金融,他说?毕业后要多赚点钱,以后娶汤蔓回家。
  十一年时间过去,当初被陈翼救起的男孩也已经上了大学,陈翼的爷爷奶奶相继去世?,陈翼的父亲再婚重新?生?了一个孩子……
  这个世?界上属于陈翼的那?一部分似乎很少很少了。
  后来啊,记忆是唯一相见的方式。
  *
  汤蔓昨晚睡得不?太好,醒来时接近中午。
  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身旁不?见谢肃,想也知道,他肯定起得很早。
  汤蔓起床下楼的时候,见家里前厅没人,就绕到?了后院去,边走边喊:“外公,外婆。”
  当时谢肃站在梯子上,听到?汤蔓的声音,下意?识回头看。也是这一回头,分神的他差点从?梯子上摔下来。
  汤蔓心惊肉跳,飞速过去。好在谢肃眼疾手快,自己从?梯子上跨下来,稳站在地上。
  “没事?吧?”
  “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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