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郎喊我回家吃软饭了-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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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就烧好了几道农家菜,杜衡和秦小满许久没有吃村户做的菜了,上午又勘测田地累了半晌,时下吃的还香。
里正娘子看着县太爷未嫌农家酒菜薄淡,心中很是欢喜,连连给杜衡和秦小满倒自酿酒。
杜衡不如何喝酒,倒是秦小满把酒当水喝一般吃了不少。
瞧着一村里正家的院子也不过是茅草顶,比起寻常人家也只堪堪多了两个泥坯土屋,家中的条件一派艰苦,杜衡心里微有些不是滋味。
午后,约莫未时中的时候,急的一头是汗的里正把杜衡和秦小满的牛车给找了回来,而随之压回来的还有瘦的干瘪有些脱相的男子。
“还不给大人跪下!”
里正一声呵斥,扣着始作俑者的两个村民连忙把人给压来跪着。
“你是何许人,作何在村道上偷人车驾?”
那男子没说话,倒是里正道:“回禀大人,这人是个哑巴。”
他楷了一把额头上因为跑着去找牛车的汗水,不想让本村在杜衡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连忙解释:“此人是魏家手底下的雇农,主要在村西那边帮东家耕地,只怕是午时瞧着地里没人,恰好有牛便动了歪心思。”
说着,里正忽而给杜衡跪下:“大人是秋阳县真正的父母官,来县上不过半载,打倒贪官,又派兵剿匪,今秋收缴纳田产赋税一应也不曾为难,大家伙儿都记挂着知县大人的恩德,而下大人到村里来竟叫人偷了车马,草民实在心中愧疚。”
里正红了眼,周遭的农户也是一脸愧色。
杜衡道:“你们这是做甚,牛车找回来就是了,人心有好有坏,这也不是你们的错。要紧是弄清事情原委才是。”
“牛是生产要物,朝廷不准许随意宰杀耕牛。这人既然是雇农,牛这等大牲口就算偷去了能养在哪里?岂不是自找麻烦?”
秦小满心生疑惑:“迟早也是会被人举发的。”
一直埋头跪着的哑巴闻言,连忙抬起了头冲着杜衡和秦小满挥舞着双手,一会儿指着牛,一会儿指着村西,接着又摆了个很是粗俗的村野人手势。
周遭的看热闹的妇人当着知县的面,都有点不好意思的别开了脸。
“大胆!在大人面前还如此粗恶!”
杜衡叠着眉头:“可有人晓得他说的是甚么意思?”
“大人,他,他。。。。。。”有个年轻的男子抬起手,小声的说着,直到看见杜衡示意的眼神,这才敢大声道:“他的意思是村西他们雇农手头上一头东家的母牛,大伙儿一直想给母牛配个种,见着村道上的牛正好是公牛,他才给拉了过去,并不是想偷。”
“也不是什么难事,作何不找公牛的主人说明情由,此般不是未应自取吗!”
都是农户,日子过得不好,大家倒是也都能互相体谅,有人低声道:“能用的起车马的人大抵都是贵人,便是说了请求,只怕人家也不会应承这般事。”
贵人自是觉得牲口配种腌臜,轻易哪里愿意的。
秦小满问道:“那村里也总有牲口的人家,再者还有种牛,花个十多文钱就能把事情办成了,何必这样。”
里正出来说了句公道话:“像草民这般农户,挤一挤给牲口配个种的钱还是拿的出来,只是雇农。。。。。。他们自是更难些。”
杜衡吐了口浊气,雇农的日子杜衡昔年也是见识过的,再者落霞县里也还有他们家的雇农,他当然清楚雇农的日子比普通农户还要惨淡些。
秋阳县的普通农户日子尚且挣扎着难,更何况是在此基础上更底层的雇农。
且先时江岂就同他透露过,秋阳县乡绅手底下的雇农日子惨淡,很容易触及到地头蛇。
当时杜衡首要处理的是秋收田产赋税,一时间也腾不出那么多手来管理雇农这一块儿的事务。
晓得这些平头农户也不敢多言什么,一个哑巴也更问不出话来,杜衡道:“今日本官来村里巡看县里地势农地,预备管理水利浇灌庄稼,农闲壮力可到里正处报名参与修筑,顺道带本官去村西看看雇农农桑罢。”
农户顿时明白了杜衡的意思,若是发现了雇农什么,一应是县太爷自行下乡探访发现的,与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当下哑巴立马给杜衡磕了几个响头,连忙要引着杜衡前去村西。
杜衡和秦小满当即去了一趟雇农住地,方才踏进,才知道真正惨淡的尚未展现到官吏眼中。
雇农居住的地所远离村道和官道目所能及的山坳里,因天气暖和,雇农男子的几乎都只穿了一条破旧补丁的裤子,衣裳和鞋子一应都是没得穿的。
如此更是直观的能看见雇农薄薄一层贴着骨头的皮,远瞧着竟似是饿鬼穿行于白昼之下,不明所以之人误入此处只怕是还得吓得惊魂一场。
杜衡和秦小满看得眉头紧锁,昔年他们村的雇农日子再不济也不像这般惨状,即便不加询问,也是猜出一二究竟过的是何种光景。
哑巴从村西直接被扣走,雇农们也都很着急怕惹出祸端来,毕竟配种也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
眼见着人回来了,大伙儿都想询问状况,哑巴先行一同着急的挥舞手势。
到底是朝夕相对的人,雇农大抵都看得明白哑巴的意思,知晓竟然拉到了县太爷的牛,雇农吓得几乎撅了过去,赶紧同人跪下。
“事既已了解清楚,本官并不怪罪,而下过来是看看你们的农桑情况。”
说及此处,雇农震惊之余,不由得又悲从中来,心境弱的竟是抹起了眼睛来,既是感念县太爷公务繁忙还挂记着雇农,又是伤心过的日子。
一番了解,杜衡这才晓得此处雇农每年农桑秋收后竟然要上缴八成粮产给东家,逢年过节一应携礼相送,任何时间东家叫人前去供劳力使便要前去。
农桑之际上头还会派管事前来监督雇农耕种,动辄打骂,全然是把雇农当做牲口使。
雇农一年下来的两成粮产连果腹都不够,还得变卖了钱置买家禽礼品逢年过节送去东家,否则便会受到辱打欺压。
杜衡不免吃惊,此处的雇农竟然上缴粮产之数足足比落霞县的要高两成,按照这般收取,雇农如何能够过得下去,只怕是年年拖欠,再不得翻身。
他心下凝重:“你们的雇主是何人家?”
说及此处,雇农激慨的声音顿时弱了下去:“是魏鸿明,魏举人家。”
旋即怕徒惹事端,立马又道:“大人,县里的雇农大抵都是缴纳七八成的粮产,不单是魏家如此的。。。。。。”
杜衡对魏家是有些印象的,昔时前来应选主簿的有个秀才就姓魏,当时魏佰落选在县衙门口叫嚷还被马英幡拉去了县学教导,后头他的长兄还带着礼品前来多番告罪,也就是雇农说的魏鸿明了。
当时那人十分客气,责训了魏佰许久,他与之印象还行。后头县里事情繁杂,魏家再没舞出什么事情出来,他也就没怎么继续关注这魏家人了。
没想到背地里竟然干出如此苛待雇农的勾当,而下一经思索,魏佰那般张扬霸道,若是家学严谨的身为读书人也决计不会是那般脾性。
杜衡安抚雇农:“此次前来巡看一番,本官心中有了数,届时查明,定当恢复朝廷该有的律令规制。”
雇农闻言心中暖流阵阵,感怀不已,当即跪下给杜衡磕头:“多谢大人体恤!”
下乡前来查看农地,却是不想还另查到了一番隐情。
这秋阳县穷当真不是一日之功,更也不是一人之功。
杜衡和秦小满探访了雇农后,重新套了马车准备回去,回了县衙这朝是又有的是事情干了。
“你们早些回去吧,别送了。”
杜衡看着紧随相送的村民,跟着马车都快走到了村口。
“大人夫郎慢走,一路平安。”
秦小满笑挥了挥手:“回去不过个把时辰的功夫,都放心回吧。”
然则村户却还是又下意识的跟了几步,颇有些像是舍不得大人走的小孩儿一般。
杜衡蹙起眉:“可是还有甚么话要说?”
里正见此连忙小心问道:“大人所说要修筑水利之事可是当真吗?”
杜衡微怔,想必是农户以为方才他说的只是开脱之词,旋即确认的应声:“这是自然。”
周遭一同相送的农户屏着呼吸,听闻杜衡准确的答复后,当即都露出了欣喜的笑容来。
他们一路跟着杜衡就是想知道这个,方才前去看了雇农,杜衡神色凝重,诸人也不敢再提水利一事,心中却又放不下,只得这般送着杜衡迟迟不肯散去。
村中农户保受夏干之苦,时时都挂记着能够修水渠,可不管是聚集人心,修筑款项,只是凭借农户之力如何办得成事情,为此不知期盼了县府多少年整修水利来灌盖庄稼,而今听到杜衡有此计划,心中怎能不高兴。
当即便有人抬手道:“大人,草民便是放下手头上的农桑活计也愿意前去修筑水利。”
立马又有人跟着附和:“俺爹闭眼前都还惦记这事儿,而今县里总算是要修筑水利,草民全家都前去。”
众声沸腾。
杜衡欣慰之余,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本官知晓你们有心,且先去里正处报名,届时县衙会尽快的安排,你们空闲之际可以提前把经村河流好生锄草加固一番。”
“村里的河每年都有加固锄管,大人尽管放心就是。”
杜衡坐在牛车上,道:“天干温高人力不可改,可人总得要过下去,既是改变不得天气,那也就只好从旁出手。县里的水利工程肯定是要做的,只要你们勤恳,定然能早些完成,也好早日增收。”
村户闻言心中满是期许,眼里又燃起了希望。
秦小满驾着牛车载着杜衡走了好远,依旧还能听见后头农户跪在地上谢两人的声音,不免也更多的生出了些为百姓做点的心来。
第101章
杜衡回了县里; 上衙头一件事便是叫了工房商谈修筑水利一事。
这几年县衙公账上没钱,自是没如何搞过建设,工房的差事清闲,几乎都被派做他职打着杂。
得知县太爷有意要搞水利建设; 典史赶忙把堆放在角落里快要积灰的水利卷宗给翻了出来。
“县里若是要想秋冬蓄水; 也只有从民饮河下手。昔年也曾做过修筑; 不过距今已过去了八载光景。”
杜衡听了典史的简报后; 带着人前去城外的民饮河前去考察了一番。
这条河并不是水运长河,反倒是有些像大型的水库。
前头再往前的一任知县倒是也曾有搞过这条河的建设; 规划是有做; 但这项工程耗人费力; 所招揽的人数有限,按照工程进度时间还完不成就得调任; 不想让后头接任的占便宜; 为此加快了进程草草收了尾。
上任知县在任未曾作为; 公账空虚,即便是有心,也拿不出钱来搞建设; 为此距今已有好些年没有维护过县河了。
杜衡考察下发现先时赶工筑起的河堤都已经受夏雨腐蚀冲垮了不少; 很多地方都泄水。
往下的水渠荒草丛生; 旁泄之多; 水没能好生引到村庄上。
考察了县河和水渠后; 杜衡在县衙里召集了六房集议。
“今年秋收大家也几乎都参与了其中,虽是各房参办的事宜不同,但最后的账目却也都看得到在眼中。本县天旱收成不高; 水利迟早是要搞的。”
“既是要办; 不如早办。早日将事情处理完毕; 也能早日改善民生。”
杜衡先提了此庄事宜势在必行后,让六房发言此举的困难之处。
吏房典史道:“本县人口数量小,若是要兴修水利,目前可用的县役只有六十人左右。”
大耘朝对百姓服役做了专门的律令规定,凡成年男子需服役“更卒”、“正卒”、“戍卒”三种。
其中“更卒”是指一年之中成年男子需要给当地的县府义务劳动一个月,受县府安排为县府做事,像是兴修水利、充当衙差县兵,看守城门,开荒垦地等等。。。。。。若是不愿意前去服役,那就需要交纳一百文左右的赋钱,让县府另外雇人做你不愿意去服役做的事情。
“正卒”是去京都做兵役,此项成年男子一生只用服役一回,但是一次要前去半年的时间。
“戍卒”则是戍守边境,前往边境戍守,只用服役三日。
这后两项服役同地方县府几乎没什么关系,主要利用人力还是得看“更卒”,县人口数量充足够多,自然前来服役的人也多,县府也就有更多的免费劳力办事,人口少能办的事情也就少,若是又非要做的工程不可,人口不够就只有自行花钱请人了。
“不知大人预计是多久前完成此项工程。”
杜衡道:“自然尽可能的快才好,最恰当的是今年夏旱时农户能够灌溉上庄稼。”
按照秋阳县的天气,起码四五月份就得要灌溉,如此一来可用的时间就只用六个月左右。
时间很紧凑,而今生产力和劳力都不发达的情况下,想半年的时间完成水利整理实在困难。
吏房典史道:“若是用县役,一个月便会换上一批人,新旧县役交替尚得有一段时间来交接适应,如此必定会有所耽搁进程,只怕在此时限内,还需请人做事。”
说到请人,那就得花钱,户房典史便简单的算了账出来:“按照县工日钱,请一名成年壮力一日得四十文,但若是按月请的话最低也得八百文每月。倘若请上一百人,一个月就要耗费八十两银子。”
“且十月到次年二月的壮力才好请,待到春耕之时人力便少了许多。”
江岂站在杜衡身侧,一一把六房提出来的问题以及粗算给记了下来。
杜衡安静的听着诸人的意见,道:“人肯定是要请的,本官已经提前同村户通了气,另外各村子还得建造水车运作浇灌。”
“那建造水车的这个钱是老百姓自掏腰包还是县府出钱?”
杜衡道:“大家是什么意见?”
工房典史道:“修筑水利原就已忙碌,若是县衙出资建造只怕有钱也忙不开啊。”
户房典史干干道:“虽然今年公账上还有些钱,可也全然没到阔绰的地步。”
而今账上还有八千来两的银子,说起来已经是近几年来县账最充盈的时候了,不过六房也看出来他们这新知县是心有抱负的,要办事这点钱还是紧巴的很。
他好心提醒:“毕竟还欠朝廷五千两银子。”
说到此处,诸人也是微微叹了口气。
礼房典史道:“可是农户手头拮据,这一座水车的造价少不得也要十多两银子,哪里有人拿的出这么多钱来。只怕到时候让他们筹钱,怨声载道一片不说,钱还拿不出。”
杜衡看着诸人各抒己见,虽然没有争出个结果来,他还是有些欣慰,比之当初来县里官吏各怀鬼胎只想着自己那点子腰包已经强的多了。
领导者以身作则,心系县里的百姓和建设,倒是渐渐的把县衙班子的氛围给带了起来。
“诸位说的都有理,目前的情况便是公账不充盈,老百姓也没银钱,既是如此,那就由县府牵线建造水车出资一半,剩下的一半让农户想办法。如此可好?”
六房典史微微顿了顿,随后看着彼此都点了点头,这样也好,大家既然都有难处,那便各自使使力气,如此农户也没有话可说了。
一上午的集议,兴修水利,引渠建造水车灌溉庄稼的事情也就定下了。
礼房出具文书告示,吏房主理招工,工房测量水利,户房忙着算账。。。。。。而刑房还在料理匪徒之时,兵房的人更是叫苦不迭,自打被冯万河嫌弃过县兵不济后,这段时间兵房的人几乎日日都要前去囤地报道。
总之县衙六房没一个落闲的又忙了起来。
杜衡也把十二乡里正召集前来,县衙里忙着,乡里的农户也当办起事情。
首先各村得先把自村的河流水渠除却杂草,丈量计算清楚哪些田地是临水渠可以使用筒车灌溉,而哪些地势高需要用水车灌溉。
一个水车能灌溉的范围有限,距离近的花钱自然少些,距离远的要增修木渠引流,花费也更多。
村里要做的是规划好哪些人家田地在一块儿共用一个水车,一起出资。
核算出一个村子要建几个水车,清算好把钱款收齐,如此也能早些开始伐木建设。
十二乡里正也早得到了些风声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