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郎喊我回家吃软饭了-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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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同账房侃话的男子看见插话的人,虽是不愉人这般没礼数,但还是扯了个笑招呼:“魏秀才。”
男子扬起下巴,敲了敲柜台:“听见唤我什么没。你且老实本分把守着这柜台把账算明白吧。”
账房年轻有些急躁,虽是这般受人欺辱想要回敬过去,可堪堪一思便晓得小老百姓跟人斗不得,也只得道一句:“魏秀才说的极是。”
“瞧什么呢?”
秦小满戳了杜衡一下:“伙计问往哪儿坐。”
杜衡回过神来,又恢复温和道:“带着孩子在堂间吃有些不方便。可还有雅间?”
“有的,有的,几位楼上请就是。”
一家四口上了楼。
杜衡才拿过菜录,承意赶忙就跑了过去,站在杜衡身侧埋着脑袋瞧:“爹爹,哪个才是冰酥圆子呀?”
“喏,这角上写的四个字就是冰酥圆子咯。”
杜衡把菜录递给伙计:“西湖醋鱼,炝炒鲜肉,炙羊肉和青碧时蔬各来一份。再者你们食肆的夏饮宴有些什么?”
“拢共有四叠吃食,汤饼一叠,槐叶冷淘一叠,以及甜碗子与冰枕果子。”
杜衡道:“可把汤饼换做冰酥圆子?”
“成。”
杜衡看向秦小满:“那就这些如何?”
“行,再多了也吃不下了。”
承意和澹策见吃食都点好了,乐呵的在雅间里跑来跑去。
门一关,秦小满也坐得闲散了身子:“承意快满五岁了,我瞧着那些大户人家五岁的孩子都已经会写字作诗,承意虽然是个小哥儿,但家里又不缺孩子读书的一点银钱,还是让他读书识礼的好。”
“我原本想着你这个做爹的学问不小全然也是足够教孩子的,但上任以后公务繁忙,总不得那么多空闲,现在承意会的还是去年你在落霞县里教的那些。”
杜衡闻言把已经站的高高的承意搂到了跟前:“我也有心让他读书,先前总觉得孩子还小,不想让他没时辰顽乐自己的,而下快五岁了,也确实可以慢慢受点教。”
他们家既入了仕途,今也有了一点官身,后世子孙定然是要好生教导的。
孩子若是不知书,不识字,虽大环境下也不会有谁嘲笑,但多些本事在身上那也多一项傍身本领,出门在外也能让人知之教养。
要想经营个书香门第,子孙后代的定也要有些学识的。
杜衡和秦小满虽然都是良善秉性之人,可以对孩子言传身教,但一个是乡野出身的小哥儿,一个又是商户出身,自是不如那些个累世官宦人家通晓的礼数多,还得要专门的人教才成。
“承意愿意读书吗?”
承意点点脑袋:“爹爹给承意买了冰酥圆子,承意愿意。”
杜衡点了一下小崽子的鼻尖:“你这个贪吃鬼。”
秦小满道:“那是送到外头去,还是请人来家里?”
澹策盘腿坐在桌子一头,一巴掌下去拍碎一颗花生,粗手粗脚的把拍碎成几瓣的花生从灰灰里捡出来放在一边,准备给承意吃的。
一知半解的听到秦小满的话,一骨碌爬了起来冲到承意身前,张着胳膊把承意拦在身后:“不能送哥哥出去!”
秦小满看见壮小子耸着浓黑的眉毛,凶巴巴的像只小土狗,失笑:“你不过是还小暂且用不上读书,等你像哥哥那么大也一样要去读书的。”
杜衡索性把澹策也抓到了怀里,道:“好的夫子学究不好寻,专门教导哥儿姑娘的学究就更难找了,不管是出去也好,还是把人请到家里来,还得看能不能寻到人。”
“是啊。”秦小满道:“我先时到马家做客的时候也同马家人提过一嘴,许是他们并没有教导哥儿姑娘的打算,也都不晓得哪里有专门教导哥儿和姑娘的学究。”
县城是小地方,很多东西都不具备,更何况是秋阳县这般能温饱富足之人乃凤毛麟角的秋阳县。
“无妨,既说定了这事儿,我便好生留心着。”
秦小满点点头,两人没说好一会儿的话,食肆里头虽生意不错,但上菜却依然还是挺快的。
不多时方才出锅还冒着热气的菜就上桌了,小崽子喜欢的夏冰宴也一并端了上来,热菜冷食摆了一小桌子。
承意已经完全可以靠着自己一个人完成吃饭这一项伟大的任务了,他端着小碟子一边吃一边喂澹策,完全不用爹爹操心。
张着大嘴巴的澹策就像个桶,喂什么进去吞什么:“哥哥把不喜欢的青菜放澹策嘴里。”
杜衡觉着两个小崽子吃的有意思,也便由着两人自己吃去。
他夹了一块淋了酸甜汁的醋鱼挑了刺放进了秦小满的碟子里。
秦小满毫不客气,端起盘子把鱼肉都倒进了嘴里,又把盘子给杜衡推了推。
休沐日后,杜衡回了前衙的头一件事便是考课前来应招的吏员,当日天公不作美,清早上就响了雷鸣声,天亮的时候大雨倾泻而来,屋檐水都给拉直了。
杜衡到前衙倒是近,伞都不必举就能到理政堂。倒是衙门里的官吏从外头来上衙,多多少少都受了点雨淋,清早上诸人都有些狼狈。
原本预备是在衙场石坊前面试的,但是今儿个衙场上水都起股了,面试只有转到二堂去。
杜衡自是不必说做主考,另外又把各部门缺人的主事叫了来做陪选。
前来应选者有富足人家,但多数也都是些平民老百姓。
快到时辰,报了名前来应选之人都在二堂外头的走廊上排队等着,各自都擦着身上的雨水。
天公不作美大家体态都有些狼狈,想来县太爷可以理解,但即便如此,诸人也尽可能的想在面考的时候稍微体面一些。
“还没开始吧?”
“赶的正巧,马上唱名了。”
好心应话的人说完,不由得多看了一眼姗姗来迟的年轻人,浑身湿的跟落进了水池一般,一步一个水脚印在廊地上,半条裤腿都是湿的。
年轻人弯着身子拧着湿哒哒的裤腿,水一股股的拧出来。
“你这是不小心跌到了水池不成,如何打的这么湿?”
“我今儿一早从村里过来的,雨大路泥泞,鞋子半面都是稀泥。我想着与其泥腿子来县衙脏污了地板,干脆跳进了路边的水渠里洗了个干净,反正雨大都淋湿了,这天儿也不冷。”
男子大量了年轻人一眼,摆了摆头。
“江岂,魏佰,陈原林。。。。。。。八人进门面选。”
念到名字的几人暗暗吸了口气,随着干员一同进了室中。
杜衡看了一眼一连领进来的八个人,让其落座以后由着干员发放测题。
题目不多,一半考的是以秋阳县为考点的题,一半是算术题。
杜衡让礼房典史监考,根据题目完成速度带着考题再到他的手底下进行面考。
然则不过半刻钟的时间,杜衡就见着一身就差衣领子没湿的江岂带着考题来了。
杜衡扫了一眼考题答案,未置可否,随后抬头看向年轻人,让江岂先做个介绍。
江岂一身水渍,虽夏日衣着单薄,但尽数打湿了还是有些重,像是有双手往下拽着衣摆一般。
他偷偷瞧了一眼端方清俊,一身正气体面的知县,微有了点局促,中规中矩的做了介绍。
杜衡在手册上记录了一二,又道:“可读过些甚么书?”
“啊?”
江岂先前看见布告栏招揽吏员的要求,并未有写要求有功名才能报考,他看到告示的时候心中还暗喜以为县太爷不看功名,没想到这朝前来面考还是要拐弯抹角问的。
他心中微微有些失落,正想挑拣着体面些的书来说,却听杜衡道:“读过什么便尽数说来,不必刻意掩藏。”
江岂吸了口气,道:“小人多有研读《九章算术》,秋阳县志也常有翻阅,除此之外,还有些水利天文山林地势等杂书。。。。。。”
大耘朝重视科考,读书人皆以四书五经为研习之主,旁此之书大通被叫做为杂书,若是科考的读书人常翻读是会被人笑话不学无术的。
越说到后头江岂的声音越发的小了些。
杜衡又在手册上记写了几句:“你既是研读《九章算术》,那本官便问你一二。”
他随口又考了几道联系实际生活的算术题,原本是打算给人一个算盘的,没想到不过须臾,江岂只默了一默就应答出了答案来。
杜衡微有惊艳,不过他并没表现出来。
“好了,你且下去吧,回去等着通知。”
江岂心里没有任何底,想着还是老实回去做个小账房才是。
他恭敬跪扣,小心退了出去,方才到门口又听到一句:“夏时也要注意风寒保暖,当早些回去换身干净衣裳才是。”
江岂一怔,旋即心下发暖:“多谢大人关怀,小人定当保重身子。”
退出去的江岂越想越欢喜,来不及喜笑颜开就撞上了等着下一个面考的魏秀才:“你倒是出来的快,瞧着县太爷也没甚么考问你的。”
江岂没应话,折身出了去。
下午,天放了晴,吏员面考也已经结束,前去面考的都在议论。
江岂乐呵呵的在食肆柜台前拨着算盘,人见着他手指灵动,凑上去问道:“江账房,你今儿也去应考了,咋样嘛?”
江岂正想说县太爷仁厚,许有点戏,就听见来食肆里吃茶同去应考了的人扯着嗓子朗声道:
“咱这县太爷就是体谅老百姓,今儿我去面考衣摆子打湿了,原还怕在县太爷面前丢了礼数,没成想人县太爷非但没有怪罪,末了还让我注意身子别惹了风寒。”
“你说咱们这县太爷,我这点儿事他也都还关切,家里头那婆娘都未必问一声的。”
一桌子的人磕着南瓜子儿,听得乐呼:“那说不准儿是县太爷瞧你一把年纪了不容易。”
众人皆笑起来。
江岂听了这通侃,嘴边的话又给生生憋了回去。
第96章
不过两日; 府衙外头便出了告示,布告了此次县衙吏员录用者的名单。
虽是不如科考放榜前去看榜的人多,但还是有不少老百姓前去凑热闹瞧看两眼,毕竟上头出现的名字以后就要时常出入衙门了; 老百姓办事过手续等一应事宜说不准儿就要求上人。
比之科考放榜; 这上头的人倒是更与自己的生活息息相关。
早上食肆没甚么生意; 江岂知晓今日放告示; 他虽心中早觉得没了指望,但到底前去应招了; 便是没被录用过来看一眼热闹也是好事。
旁的不说; 回去把消息带给爹娘乡亲也不错。
此次县衙里一共招录十四人; 两名主簿,四名六房干员; 还有六个衙差。
另外还有两名专门服务知县的听差。
报名的时候职务出来; 想应招哪个职务就得报哪个职务的名; 为此就不会按照面考成绩的高低再进行分配。
江岂应考那日是头一个进去面的考,也就不晓得后头的人面考如何,但也晓得自是佼佼者众多。
“怎可能!我怎可能没中!”
“这怕是衙门里弄错了吧; 怎可能不中!”
江岂还没瞧见红榜倒是先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嚷声。
“选用无常; 这位郎君也不必太伤怀了; 县太爷亲选的总不至于出错。”
“我可是秀才; 哪有秀才应个县衙主簿还不得上的道理; 定然是县衙里弄错了!”
江岂见着已经在榜下闹开了的魏秀才,活像个粗俗地痞。既见他闹事倒并不多稀奇,他在食肆里来吃酒饭若是吃醉了十有八九都会闹; 食肆的掌柜见着他都头疼却又没法子; 他自是早已经司空见惯。
只是听其喧嚷的声音心中也有些诧异; 他竟然也没中?
江岂不免有些暗愉,让他总得意总显摆自己有个秀才功名,又背靠着魏家一族在县里的人脉地位耀武扬威,不想竟也有吃瘪碰壁的时候。
倘若真让他在县衙里有了差事儿,往后还不得都拿鼻孔瞧人。
不过乐乎归乐乎,他也很意外,魏佰有秀才功名也不中,那县衙的录用条件未免也太苛刻了些。
正直他出神之际,忽而有人围了上来。
“江账房,恭喜恭喜!往后可得对我们这些老面孔多加照拂啊!”
“我便说江账房年轻归年轻,可是有本事,县太爷惜才,必定不会叫明珠暗投。”
“江账房,今日上我那儿吃酒去如何?”
随着一声恭维响起,接着便群起效仿,恭维祝贺声愈发的多了起来。
江岂懵着被推到了布告下头,红纸黑字的录榜上赫然落着他的名字。
他一下子脑袋晕眩,迟迟有些反应不过来。
“我上榜了?我被选中了主簿?!”
“那可不是嘛,上头端端正正写着你的名字咧!”
“他怎么中得了?一个农户泥腿子,又无半点功名在身上!县太爷莫不是故意偏袒!”
魏佰见着被围着恭维的江岂,心中更是气愤,才被自己嘲讽过的一个小账房竟然选上了主簿,这不是打他的脸是什么!
历来是骄横惯了,魏佰嚷上了头竟也不顾在县衙外头就骂到了知县头上。
话音刚落,恰巧路过的马英幡听闻此话怒道:“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此辱骂知县大人,实乃目无尊长!亏得还是读书人,简直不知礼数。来人,押去县学让儒师好生教导一二,没得口无遮拦落到知县大人耳朵里叫大人不愉!”
魏佰还没反应过来,只见两个衙差上来就把他给扣住了。
“你们竟然敢扣我,放开,我爹可是。。。。。。”
没等人话说完,嘴里就被塞上了麻布,叫衙役拽着就走了。
见着被押走的魏佰,老百姓喜闻乐见的鼓起了巴掌。
翌日一早,杜衡到县衙时,新录用的十四人已经早早的过来报道了。
此时吏房正在给新来的吏员做分配和简单的培训。
杜衡背着手进去,听了一二,间隙中道:“两个主簿本官先领过去,衙门里的规矩就由着吏房和礼房教,具体事宜本官安排便是。”
“是。”吏房典史连忙应咯一声,冲着新人道:“江岂,钟圆志,跟着知县大人去。”
一老一少随之出了队伍,江岂两眼发光的看着杜衡,活像只等着主人投喂的小灰狗。
两人恭恭敬敬的给杜衡行了个礼。
杜衡当初选人的时候看中江岂心思活络机灵,算术又快又准,像此般人就适合干些灵巧活儿,跑腿做事,丈量测算等都好;而钟圆志则有些上了年纪,瞧着也一板一眼的,但为人踏实稳重,适合做些细心的活儿,像是录记户籍,过办手续等事情就很合适。
现在既已经选上了人,他也便不吝对两人夸奖,且言明了录用两人的缘由,也好叫两人好好发挥自己的优势长处。
另又简单的说了些自己的规矩,又给两人分配了活儿。
“小人定当谨慎周到办事,不负大人赏识。”
杜衡应声摆了摆手,叫两人回了理政堂旁主簿办事处先熟悉一二县衙环境去。
江岂捧着怀里的一叠册卷,领了命一边往外头走一边忍不住回头去看已经垂下目光开始处理政务的杜衡。
他眼中嘴角藏不住笑。
他就晓得大人是赏识他才关切他的,要不然关切了别人怎就没有录别人去?
大人声如清泉郎溪。
大人面若月色暖玉。
他现在就要化作明月身旁的一颗星子,即便为大人做不到排忧解难,那也要时时萦绕,叫人看到了大人必定也会在身后再瞧见他的身影去。
两人一间屋子的主簿办事处,书案轩敞,周遭几大书架的卷宗,一派书卷气之地,叫他心里舒坦的很。
这可比在食肆的柜台前算账好上不止一二分。
江岂心里油然而生一股对杜衡的感激之情来,想要报效知县大人的心越发的充盈。
县衙拾腾完人事变动的事情,已经是七月中了。
午饭后天炎人乏,县衙里下衙的时辰早,午时休息的时间只有半个时辰,吃了午食也就差不多该上衙了,想要午睡片刻时间多是不够。
人大都昏昏沉沉的。
杜衡去了一趟县学回来,前几日马英幡把魏佰扣到了县学教育,对此一事他十分的赞赏。
倒不是因为他心眼儿小看魏佰暗骂了自己几句,自己受到县衙中人维护这种行为的愉悦,实乃是作为读书人不知礼义廉耻,目无尊卑该被好生教化,否则顶着功名不对县府做贡献,反而以此嚣张成为毒瘤,那读书科考还有何意义。
县里针对此专门做了规矩,若是读书人不自行约束自身,做好礼仪表率,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