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师的掌心娇-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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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口重重地跳了下。
她不知道,他在为了什么不安。
江念晚垂头,默然将发带塞回去,抿唇道:“看在你受伤的份上,答应你了……这可是我最喜欢的一条,有它看着你,你不许再涉险。”
“知道,是公主最喜欢的,”他低声笑笑,“去明湖也戴着呢。”
江念晚蹭地红了脸,有点羞恼:“都是从前的事了,你还提这个做什么!还不是因为你之前一直不理我。”
明湖是萧润邀她一起去的,虽不曾与他有过什么,听他现在提起,她还是有些难为情。
江念晚放下荷包,慢慢踱步到他身旁,小声试探着问:“你会在意吗?”
“不会。”陆执望着她答道。
江念晚刚放下心稍许,又听他开口。
“但是以后不行,”陆执伸手轻触她的脸,缓声,“看到公主与旁人站在一起,我会不开心。”
江念晚抿了抿唇。
狗男人!到底还是承认刚才不开心了吧,她就觉得他有点凶!
不过……他说到底,还是很在意她的呀。
心底也有点压不住的小雀跃悄悄翻上来,最后还是应了,她眨了眨眼:“知道了……以后都同你一起。”
陆执凝着她,淡笑:“好。”
“是不是很疼啊,”见他将内袍整理好,江念晚视线定格在他肩上渗出的零星血迹上,心口揪了下,她蹲到他身边,抬头,“会好吗?”
“会好。我还要给公主赚钱,不会有事,”陆执系好衣带,伸手覆在她发顶,语气很郑重,“三百两都给我了,公主饿瘦怎么办。”
“……”
能不能不提三百两了啊!
*
夜幕初临,长云殿燃灯中的明烛焰火晃了晃。
下午的时候江念晚撂下江念珠就跑了,晚上自是被她痛斥了一顿重色轻友。
江念晚倚在榻上,心情难得放晴,翻着戏本子没有理她。
她宫中供着好些糕点和瓜果,江念珠眼尖,瞧见了剥在青盏里的蜜柚,估摸着半个有余,忍不住侧过头去:“蜜柚刚下来没几日,前几日宴上宫中尚不够分,你这里怎么有这样多?”
江念晚拈了颗葡萄送进口中,清甜在口中化开,她抿着唇不说话,只睁着笑眼瞧她。
意思是你自己品吧。
“……”江念珠被她这神色腻到,饮了口茶冷笑,“上午还说要找男人,这会儿就甜甜蜜蜜了?”
江念晚瞪她一眼:“你不懂。”
“我是不懂,不过……”江念珠瞧了她一眼,道,“我听人说父皇近日问起过帝师的婚事。”
江念晚手一滞,从戏本子中抬起脸:“那他怎么说?”
“那就不清楚了,不过帝师这样的年纪还没成家,父皇过问也是应该的,你也别往心里去。不过我瞅着近日这形势,朝上盯着他的人倒是退了一退,你大可放心。”江念珠安慰道。
“什么形势?”江念晚不解,她在后宫没有母妃照料,很多事情都知道得又迟又晚。
“啊……”江念珠有些迟疑,“也没什么,好像就是有些谣言。”
江念晚愣了下,而后轻声问:“是关于徐绮吗?”
“嗯?你知道啊,”江念珠犹豫了下,避不开她直接的目光,只得道,“可能也有些旁的,不过也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动摇不得什么。你也知道,帝师一路从陆家走上来不甚容易,一路上难免树敌,所以……所以就有人传言,他兄长的事和他有些关系。”
江念珠说得隐晦,江念晚却听懂了些,忽然就想起江效那日对她说的话,一时有些怔愣。
“他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自会惹来不少人的嫉恨,”半晌回过神来,她神色微冷,声音透着凉,“那些人若是有证据,早就把他告到刑部了。”
“吓死我了,我还怕你在意这些事呢,刚才差点以为又说错话了。”江念珠向来心直口快,说话也不大过脑子,这会瞧她并不信才放了些心。
“我只是难受。”江念晚低了些头下去。
现下是她知道的,他尚且在朝中有这样的不易,她不知道的呢?他身后没有家族的支持,家族中的长兄甚至能在宫中将他推到内宫池中,更别提成为他的助力。在她没有认识他的那些岁月里,他到底是怎么一路走到这个位置上的,又经历了什么样的磨难,她根本无从得知。她是宫中的公主,成长时并未历经太多磨难,什么都不太懂,但一想到他这么多年孤寂地在宫中踽踽独行,心口就闷涨得发疼。
她垂下眼,捏着戏本子的手指紧了几分。
江念珠瞧见她这神色,将蜜柚盏递过去:“哎,不说这个了。”
江念晚舀了勺柚肉送进口中,听着她在旁边说话。
“过几日世家贵女要在明湖举朝花宴,朝宫里递了帖子,你去吗?”江念珠对这样的贵女宴向来兴趣缺缺,去了还要拘着身份,累得很。但近来也属实无事可做,若有人陪也不是去不得。
“算了吧,明湖那一片也没什么意思。”江念晚也没太多意愿。
可明湖这两个字一吐出口,她却忽然神色一滞。
“等一下……”她皱眉捋着自己的记忆,喃喃重复,“这一世,我还没有去明湖……”
江念珠愣了:“你说什么呢?”
有近乎战栗的感受从脊间攀上来,一时间前世和今世的记忆通通混在一起,让她有些错乱。
江念晚骤然侧头:“香兰!”
“奴婢在。”
“萧润是不是还没有邀请我去明湖?”江念晚急急问。
被她突然提到的名字吓了一跳,香兰结巴道:“没有啊公主,怎么又提到萧知事?”
江念晚微怔。
是啊。
前世明明是定下婚约后,萧润才趁朝花宴邀她去的明湖共游,这一世她早就拒了萧润,哪里来的游明湖。
指尖绞在一起,她忽然想到陆执那天说的话。
——公主还说要嫁我呢。
因沉痛而深埋的记忆在心底一点点编织成线,似乎一瞬就把她带回那个烈焰滔天的火海。
他赴汤蹈火地赶过来,不顾一切地朝她伸出手。
靠在那个最让她安心的怀抱里,她问了句。
如果有来世,能不能嫁给他。
她记得的那些痛苦,原来他也记得。
没再和身边的人交代,江念晚骤然跑出去,只朝着镜玄司奔去。
镜玄司灯火亮着,没人阻拦,她一直跑到内室。
并不算太晚,他还在案前坐着,翻阅着文书。
瞧见她来,搁下笔,神色一如既往地温和。
“公主。”
她一直跑到他身前,瞧见小姑娘红红的眼眶,他微怔。
“怎么了?”
“你记得……你既然记得,怎么不早来找我!”声音里带着些控诉的委屈。
陆执眸光动了瞬,像洒下月光的深湖。
半晌他抬手捋平被她跑乱的额发,轻声道:“对不起,我很晚才记起来。”
江念晚吸了吸鼻子,断续道:“我以为、还以为……你还是要把我推出去,你还是不要我。”
“不会。”握住小姑娘的手,陆执指尖微收,轻低头。
她今日穿了一身浅青色襦裙,裙边还有一路跑过来沾上的泥泞,本是生机盎然的色,却沾上衰败的污泥。他目光暗下去,神色中难抑的痛楚与自责沉得化不开。前世零星的记忆在心底掀起波澜,他现在还清楚地记得她躺在他身下的模样。
不再有顾盼神飞的神色,不再有娇怯小心的声音。没有呼吸,没有心跳,什么都没有。
她纤瘦的身子躺在那,却将他的整个天地都压垮。
他目光所至的每一寸,都是难以言喻的苦痛。
“我很自责,没有护好公主,”他抬眸,声音干涩,“对不起。”
内室静得仿若能听见自己的呼吸,江念晚清晰地瞧见他眼中的薄红。
忽然心口就疼了一下。
“你从来都没有对不起我。”
大着胆子伸手触上他的脸,江念晚力图让自己的声音清楚一点,不要颤。
“本公主郑重宣布,你通过考验了。”
而后对上他的视线,学着他那日的方式,很轻很轻地一点点凑近。
她娇而软又带着些紧张的声音传进耳里,像有轻羽划过,在心上泛开涟漪。
“陆执,这辈子,我为你穿嫁衣。”
第43章 恩典
陆执轻怔间; 唇上传来意料之外的触感。
却是意料之中的温软,她小心翼翼的试探,一如春风拂过。
过分令人痴迷。
小公主捧着他的脸; 呼吸还滞后地留在他的唇上; 神色虔诚且认真,如娇羞的绒花剥开羞赧; 鼓足勇气朝他伸出花蕊。
她力图用这一份赤诚安抚他所有的不安,像要把她身上的所有勇气都予他作安慰。
哪怕有点紧张。
陆执轻轻覆住小姑娘的手; 拿下来,轻笑。
“想亲我?”
“……”
绯色骤然上脸。
亲都亲了,能不能不说这么让人难为情的话!
难得站了次主场; 江念晚鼓足勇气抬头,做出一副霸气模样。
“想又怎么样!本公主就是想亲你,不行?”
“那你抖什么?”他声音里藏不住笑意。
“没……没抖呀!”
江念晚脸红得不成样子; 瞧了眼微颤的指尖; 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这份硬气很没有说服力。
“我毕竟是第一次这样; 不、不太熟练也正常; 你懂的吧……”
她强撑着给自己辩解了几句,努力让自己看上去镇定一点。
而后心底忍不住暗骂他。
他一直都这幅淡然德性; 岂不是显得她很没出息!
不过他比自己大这么多; 沉稳些……也、也是应该的。
正要说些什么; 一抬眸却忽然瞧见他的目色。
深沉中带着些攻击性; 像黑夜被拉开围帘; 放出了深抑的暗潮,忽然就让她有点不安。
凉风灌窗而入; 吹得镜玄司灯中烛火摇晃; 映得他墨眸忽明忽暗。
他忽而低声开口。
“不熟的话; 不妨多练练。”
热意烧到耳后,江念晚攥住裙边,瞪圆了眼睛瞧他。
这种事……
“还、还能怎么练?”
“想试试吗。”
晚风将陆执身上的松香意尽数送进鼻息,悄然将未名的悸动送至心口。
江念晚怔愣间,听见他轻笑。
一时间没回过神。
“……什么?”
“抬头。”
江念晚下意识抬眼去看他。
“是公主先亲的我,”他指腹微凉的温度落在她下颌上,让她的头被迫地更加仰起,声音微哑,“我就当是可以了。”
和他这句话一起落下的,是晚风也吹不灭的滚。烫触感。
江念晚一瞬僵住。
和上一次不同,他炙热的气息横冲直撞地扑面而来,侵略意味几乎勾绕在她的呼吸里,肆意地攻城略地。
忽如其来的窒息感,伴随着猛烈的心跳,一点一点被他深入加剧。
她眼睛瞪圆,手下意识抵在他胸口上,另一只手想撑在桌案上,胡乱间却又不知打翻了什么。
却被他轻而易举地控住手,置在她下颌的手指也穿过她的发丝绕到脑后,迫得她不得不继续承受,切断了她所有退却的可能。
像是把两世的情绪都灌注在这个吻里,他身上的气息似乎要融进她的骨血里,与平素里的清冷不同,炽热得太猝不及防,几乎要将四肢百骸都纵燃。
“你……”支吾着吐出一点字样,重又被他舌尖堵回。
跨越漫长时光的思念与爱意都尽然融在他无声的纠缠里,狭裹着他隐忍不发的情意和失而复得的欣喜,在这一刻被他尽数诉与最珍重的那个人。
呼吸寸寸被他缠住,直到她眼底尽是水雾弥漫,他才堪堪放开。
江念晚缓不过来,眼角微红地轻喘,视线也模糊,却将他眼底肆意生长的欲。念看得分明。
见她良久都未回神,陆执将心底的燥压下去,垂眼拥过小姑娘在怀里,敛了声音轻哄:“吓着了?”
“才、才没有!”
本是想逞强的,话一出口,江念晚才发现自己声音都不稳了。
像被揉碎了一样。
又娇又软,带着难言的羞。
想伪装的镇定被这嗓音都能无情戳穿。
眼边还未散去的水雾也是凿凿的证据,她无声将头在他怀中一埋。
能被人亲哭,总觉得有点丢人。
陆执的手却顺着她发顶一直捋下去,轻抚她的后背,把人圈在自己怀里。
他拥着她的手松了又拢,似用了些力想把人揉进怀里,却也克制着,怕把小姑娘弄疼。
他对她的情意远比她想得更深更浓,却也不敢一下子拿出来,只怕吓着她。
月光映烛火摇曳,内室缱绻如画。
抑不住的情绪压在嘴边,她发上的芙蓉花香逸到呼吸里,陆执轻声呢喃,像极了诱哄。
“晚晚。”
他头一次这么唤她。
江念晚在他怀中微怔,耳边这两个字不断回响,整个人都快化了。
仿佛有酥麻意埋进骨头里,顺着后脊一路攀爬,让她心口软得像云一样。
还是傍晚时分,带红霞的那种。
“……干嘛?”
声音里带着点骄矜,人却又往他怀里钻了些许。
陆执轻笑低头。
“说你喜欢我,好不好。”
“……”
本是想拒绝的,但他声音太有蛊惑力。
江念晚慢吞吞,闷声满足了他一小下。
“喜欢。”
“喜欢谁。”
“……”这人怎么得寸进尺啊?
不知道她害羞吗!
“哎呀,喜欢你喜欢你,”声音里带着点羞恼,“行不行!”
陆执拥着她沉默不语,显然没满意。
江念晚秉持着在人家地盘不造次的原则,纠结着将头埋得更深了些,最后放弃挣扎。
说句话而已,她堂堂南郑九公主还怕这个?
她头轻抵在他胸口,声音因羞恼又急又快。
“我!南郑九公主江念晚!喜欢你!陆执陆悬辞!”
“很喜欢!超喜欢!最喜欢!”
“听够了吧?”
怀里的小姑娘像朵初绽的小桃花,娇羞地朝他破开初蕊。
她这点单纯的娇矜心思,每每都如绵软干净的春日阳光,能将他心底的冰尽数融净。
他向来视若瑰宝。
他轻笑,眼底满足。
“我也喜欢公主。”
晚风把他低沉的嗓音送进耳里,在她如擂鼓的心口荡开一圈又一圈涟漪。
“很喜欢,超喜欢,最喜欢。”
*
京中十月已起寒风,秋日过到末尾,并不绚烂的日头寂寥地挂在天上,常被雾蒙蒙的层云揽住。
皇城里四下萧瑟,有潜在的不安和惶恐蔓延开来。
朝中很多人下了狱,归于刑部一连几个日夜的忙碌,终于定了开岁以来最大的一桩谋逆案子。
此案起于赤赫余孽,这一众奸恶本已在朝盘踞多时,因有血诏这样的有力证据出世,带出了潜伏在朝盘根错节的众位官员。
赤赫先罕王擅谋算,在京中各司都埋下了暗线,若真有时机成熟一日,这些余孽相互呼应,定能给朝中带来大患。
除此之外,萧老侍郎家的养子萧润是赤赫族皇子的身份也暴露于天下。
据刑部连夜审问,萧润是冒充了萧老侍郎远房遗孤,截用认亲信,才得以入住萧家。罕王十分信任这位皇子,故而很早让他入南郑隐姓埋名,以图日后谋划。然而赤赫一朝被灭,萧润就这样成了赤赫皇族的唯一血脉。
一时引朝野大惊。
萧老侍郎前些时日就身陷查下不严,现如今又被人蛊惑欺瞒险些成了同犯,自请以死谢罪。皇帝宽仁,愿留他一命,判了远放。
这些事虽闹得轰轰烈烈,因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