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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帝师的掌心娇-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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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绮走过来请安,态度恭和:“二位公主安好。”
  “你来干什么?”江念珠扬起下颌,颇为不耐地问。
  徐绮并不恼,放低了姿态道:“十公主别误会,臣女并无他意。只是想着今日出言冲撞了九公主,特来同公主致歉。”
  江念珠最是看不上这样假惺惺的作态,皱眉道:“知道冲撞了,就别在这碍眼。”
  “没事,我不会把那事说出去的。”江念晚有些摇晃,只当她是怕名声扫地。
  徐绮神色明显一僵,低了头去,垂下眼帘。
  “什么事?”江念珠满脸好奇。
  “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江念晚瞥她一眼。
  “你什么意思啊!”江念珠佯怒推了她一把,却没想江念晚险些没站住,好在徐绮稳稳搀住了她。
  待江念晚站稳后,徐绮退开半步,道:“既然公主不愿意看见臣女,臣女就不打扰了。”
  江念珠倒有些怔愣,只道:“她竟真是好心?”
  江念晚只觉得四下嘈杂,心想喝酒的滋味真是不错,让人飘飘欲仙,看什么都软绵绵的。
  她并不接话,只眼巴巴瞧着江念珠道:“好妹妹,过些时日一起出宫吃花酒如何?”
  “……”
  “求你了呗。”
  “那你请客。”
  二人正在斗嘴之时,却忽然听得一声刺耳尖叫。
  江念珠先行抬了头去,瞧见了横冲直撞的金团,将澄湖旁的人扰得一片惊慌。
  “金团!”她高声喊着,希望让它恢复镇定。
  可似乎无济于事,且金团还更快地朝这侧奔来——
  竟是直直向江念晚去的。
  江念晚眼下醉得和个废人也差不多,江念珠来不及多想,直接把人推了出去。
  金团一把扑到她身上,带着极大的力。
  她身形也瘦削,踉跄着往后跌了几步,忽而踩空。
  心似乎一瞬间停跳一拍,江念珠怔愣间瞧见天,瞧见自己的手。
  而后狠狠坠入了湖中。
  “十妹妹!”江念晚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些许,下意识就要跳下去救她。
  江念珠哪里会水!
  却被一个人拽了住。
  “九公主别急,沈小将军去救了,他水性好得很——”是江效的声音。
  似乎听见这侧吵闹,参与翎朝宴的男子都过来了。
  “沈野?”江念晚急了,“沈野是外男!”
  江念珠这个笨蛋,她自己不会水还逞什么强装英雄?翎朝宴上这么多人……
  然而已经来不及,沈野已经在湖中将人捞住,江念珠微闭着眼,身体几乎紧贴在他身上。
  好在江念珠平日里就爱好繁装华服,夏日里也着装繁复,不至被水洇透。但是即便如此,衣裳也紧贴着身段轮廓。
  江念晚瞧着周遭人探寻的目光,彻底冷下脸。
  “都看什么看?”
  皇子们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纷纷肃了神色。
  这毕竟是关乎脸面的事情,江定肃道:“今日之事谁若胆敢外传,我决不轻饶!”
  朝中虽未立太子,他也是皇帝最看重的皇子,说话极有分量。
  众人立刻噤声,眼观鼻鼻观心,不敢节外生枝。
  女眷这边也不少人受了惊,金团冲到江念珠那儿速度极快,不仅刮破了几位公主的衣裙,还将徐绮的手臂划出长长一道血痕。
  徐绮站的位置靠后,受惊的时候直接拽住了身侧人的袍角,眼下泫然欲泣,不敢松手。
  本想着身侧那人或安慰或询问,却不想他微微低了身子,修长的手攫住她衣袖的一角。
  “徐姑娘身上,有节合香的味道。”
  徐绮神色骤顿,视线停在他绣纹繁琐的绛紫官袍上。
  世人皆知,帝师陆执向来待人温和,虽疏离些却崇尊礼法。
  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他身上有这样的冷意。
  他知道了?可是怎么可能……
  节合香本身无害,只有接触到江念晚身上药草中的一味才会变成引诱猫儿发狂的气味,极少有人知晓。
  “节合香并不稀少,好些人都用……”徐绮大着胆子匆匆辩解,可抬眸瞧见他的神色时却住了嘴。
  有冷意顺着脊骨一路攀升,让她在夏日里满身战栗。
  午后日辉浓烈,可明如炽的光照在他侧脸上,却将他往日的温色都尽然带走。眉眼间除了铺天盖地的阴戾,只剩极沉的冷暗,就像忽然变了个人一般。
  颤抖间,她瞧见陆执薄唇微启,声音清晰地传进她耳朵里。
  “你若再胆敢动她一下,我要你的命。”


第17章 错了
  那侧江念珠终于被救上来,她意识模糊地躺在地上,衣衫还不住地往下滴水。
  江念晚见她一直紧闭双眼,有些慌乱:“叫太医啊,还愣着做什么?”
  沈野瞧了瞧女子被水弄花的妆,视线定格在她眼角晕开的一点红上,微哂道:“九公主不必担心,她只是吓着了,并无大碍。”
  “真的?”江念晚见她仍闭目,心中还是担忧不已。
  “应该没事了啊,臣方才一直护着……”沈野见她久久没有动静,也有些奇怪,微低了头认真打量。
  却不防在此时,江念珠骤然睁开眼,大口地喘着气,而后瞧见了自己面前距她不过咫尺的沈野。
  “你……”江念珠察觉自己身上都是水,衣衫似乎也不整,忙护住胸前,随后不假思索地朝沈野脸上招呼了一巴掌。
  她手劲不重,这一巴掌也不疼,只是周围人都看傻了。
  沈野的头微偏,舌轻抵住腮,不怒反笑。
  “十公主就是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他微眯了眸看向她。
  他活这么大,不是没见过蠢女人。但这么蠢的,还真是第一次见。
  “什么意思,是你救的我……”江念珠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意识回笼了些,脸色也一点点涨红。
  “对啊,”沈野漫不经心地应了声,而后压低声音威胁道,“信不信我再把你扔回去,嗯?”
  江念珠惊恐瞧他,嘴硬道:“你、你敢!”
  沈野挑眉:“如何不敢?”
  江念晚原本还挂念她挂念得紧,却不想人俩现如今更像打情骂俏了,倒不像有事的样子。
  她冷笑了声,别开了脸。
  才移开目光,却忽然瞧见那一袭绛紫长袍。
  江念晚心一跳,也不知金团伤着他没有。
  瞧着刚才可是凶悍得很……
  她才踮起脚一瞬,整个身子却都僵在原地。
  从她的视线望过去,陆执正握着一个女子的手腕,而那女子衣袖被割破,似乎也受了伤。面色也是微白之态,极尽楚楚可怜。她虽瞧不清陆执的神色,但他这样弯了身下去,不是怜惜又是什么?
  那女子是徐绮。
  江念晚一时喉咙发紧,费力地将所有情绪压下去,指尖却还是在一瞬就变得冰凉冰凉。
  什么啊,她还想去问问他,她今天是不是很厉害呢。
  风没散尽她身上的酒劲,却把她的情绪吹得越来越低沉,也使心尖那点酸麻愈演愈烈。
  “九公主,你怎么了?”好像是江效在身边问候着她。
  江念晚摆了摆手。
  从太医院赶来的太医拨开人群,将江念珠带走了,众人的注意都聚焦在她那边,倒没有人注意到江念晚这侧。
  江效却很担忧,瞧见她眼圈微红,更是吓了一跳:“可是方才被猫伤到了?还是公主……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今日翎朝宴公主得了头名,这是值得庆贺的好事啊!”
  江念晚低头不语。
  是啊,明明是她赢过了徐绮,可怎么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呢。
  “公主。”有熟悉的声音响起来,陆执似乎朝这边走过来了。
  江念晚身子一顿。
  这个时候,绝不能露出狼狈。
  她光速将自己的低沉神色收起来,面上带了笑,语气十分客气:“帝师忙完了啊。多谢帝师前些时日的指导,我才有今天。”
  话里话外都是感谢,就是不抬眼看他。
  “抬头。”陆执脚步微顿,轻声道。
  凭什么抬头。
  她就剩这点面子了,他还不能给她留下?
  瞧他驻足在身前,江念晚定定地盯着他的袍角,执着又倔强。
  “就不烦帝师了,我回去了。”江念晚背着手低声道。
  “九公主,这边还有晚宴呢,何不用了晚宴再回去。”江效瞧着这二人气氛似有不对,想出言劝和。
  “不想用了,我觉着有些头晕,想要回宫歇着去了。”江念晚抬头瞧了眼江效。
  “九公主头晕?可要叫太医?”江效问道。
  江念晚摇头,礼貌地弯唇一笑:“多谢世子关怀,世子哥哥真是个好人呢。”
  江效一愣。
  打心眼里讲,这位九公主其实生了一张很能蛊惑人的脸,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
  他刚在心底感叹她是个知礼数的,而后才发觉她只和他告了别,却没有和陆执再说一句话。
  他平日里觉着,九公主是很愿意和帝师说话的啊……
  怔愣期间,他抬眼瞧见陆执淡漠疏离的眉眼,忽而觉得有些冷,不自在地拱了手道:“帝师,那我也先回席了。”
  陆执轻颔首,没说什么,寻了另一条路往回走。
  正遇上刚换过衣服的沈野,他一路走过来,挑眉看向陆执,问道:“怎么回事啊,我方才过来瞧着九公主抹着眼睛走了,瞧着可难过呢。你说你这个人,明明在意人家,还总惹人家伤心。”
  “十公主没事了?”陆执沉默了会儿,开口问道。
  “原本就没事,她就是吓着了,明知自己不会水还大义凛然地救人呢,真是个蠢货。”沈野一笑,举起酒盏敬了陆执一杯。
  可瞧见陆执也拿起酒盏,他却吃了一惊,道:“你不是不喝酒吗,怎么今日破戒?”
  陆执喉结微动,整盏的酒被他饮了个干净。
  沈野看得愣愣,半晌道:“……好酒量。”
  这酒可不是果酒,烈得很。他平日里在军中混着,豁出去了也只不过四五高盏就不成了。
  瞧他又要抬腕,沈野一把按住,道:“祖宗,你还有个镜玄司要照看,悠着点。”
  陆执淡冽一眼看过来,沈野神色微僵,下意识松了手。
  “您自便。”
  夏日里的风很暖,此刻夕阳只剩余晖,散射的光不如午后毒辣,只留下温柔。
  就像很多年前初遇她的那个夏日。
  “可能是我错了。”陆执指腹缓缓摩挲着酒盏,语气很淡。
  沈野怔了瞬,没懂:“什么?”
  周围人群嘈杂,陆执一双墨眸低垂些许,借着夕光在酒中瞧见映射,不合时宜的亮。
  他声音很轻,轻到沈野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外祖父,是我亲手杀的。”
  天色沉暮安静,无人敢靠近他们这侧,似将这里同喧嚣划出界限。
  陆执分明平静端立着,却又像是用了很大力气,才维持面上这份寻常。
  “她舅舅,也是我害死的。”
  沈野手中酒盏一滞,半晌,才开口。
  “余老将军……余骁那个逆贼的事,我也有所耳闻。他既然叛国投奔赤赫,自是该杀的,这和你没有什么关联。”
  “他没有叛国。”陆执垂着眼,眸中空无一物。
  沈野很小的时候就认识陆执,那时他还是个外室之子,明明自己都受尽旁人欺凌,却还是在自己险被小娘害死之时出手相助。
  那时的少年虽也冷沉萧然,却压着一身傲骨,哪里有过如今这样的颓寂神色。
  他面色顿了顿,忽然有些语无伦次起来:“不是……他不是只身脱离军队逃回南郑,被布防司捉拿了吗,这如何不叫叛?主帅脱军,凌迟也是他罪有应得啊。”
  “那你以为,他为何会绘下赤赫城都的城防图?”
  沈野更不解:“不是你连夜亲审出来的吗?”
  陆执喝了盏酒,缓慢道:“那年是余小将军带人亲自打入敌中,却被困于城都之内。余骁回朝,是想救他儿子。”
  “怎么救?”
  陆执目光沉冷,似是轻笑了声:“两国交战,除了兵戎相见,还有一种办法,最是简单。”
  沈野指尖透出冷意,猜到一二。
  “他是想让九公主嫁给那个年过花甲的赤赫族罕王,来换他儿子的命?”沈野酒盏重重搁置在桌案上,冷笑道,“亏他想得出来,拿一个女人出来抵账!那赤赫族罕王不仅年岁大,还死过三个妻子,赤赫族人人都传他是个克妻枭雄啊。”
  “罕王好色,定是愿意迎娶公主。只要和亲,余小将军也不必死了,于他来说,不费一兵一卒,”陆执指尖轻碰酒盏,目光很淡,“他肯供出城防图,也是因为我答应去接应小将军,有备无患。”
  沈野久久无话,半晌道:“这可是他的亲外孙女,他真舍得?”
  陆执眼眸古井无波,道:“这世上的血缘,也分亲疏。”
  沈野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只举杯相敬,也饮下一满盏。
  “我禀报陛下他是叛国反贼,但劝他看在余小将军会牺牲的份上,给余家一个体面。陛下宠爱余嫔,本就不忍她被牵连而死无葬身之所,又因得获城防图,援军大胜灭赤赫满族,才肯对外宣称余家有功。这是陛下的恩典,”陆执停了下,良久才继续道,“但于我而言,余骁在说出让她和亲平乱的那一刻,就已经是乱臣贼子。”
  沈野微怔,而后瞧见陆执抬眼,眸中目光直白。
  淡月寂寥地悬在天上,不时有风。
  他向来知道,陆执此人看似淡漠允正,却也分事分人。九公主江念晚,是他身上摸不得触不得的逆鳞,只要旁人一碰,就足以让他发疯发狂,不惜所有代价、不顾一切地去护她平安。
  不将那人挫骨扬灰,已算宽容。
  “你常问我何必对她如此。若是你呢,你当如何?”
  沈野被问住了。
  九公主的性子他也略有耳闻,曾因疑心陛下独断便无声抗议,退宫两年不出。
  若知道是陆执……
  陆执轻笑一声,问:“难道我应该告诉她,两年她生辰宴我之所以没有去见她,是因为在诏狱里为她外祖收尸?”
  “可她也不知道的,她若知道了你的由头,自然……”
  “怎么知道?知道她最信任的外祖,为了保住她最引以为傲舅舅的命,打算让她代死?”
  “……”沈野默了良久,最后骂了句娘。
  眼见着陆执又喝下去满盏,沈野忙道:“要不这样吧,你把兄弟灭口,这世上就再没人知道此事了。你得了幸福,兄弟我也算报你从前救命之恩。”
  陆执淡瞥他一眼:“诏狱上下都知道是我亲手处置的余骁,只是不知内情罢了。”
  沈野握着酒盏沉默。
  他说得也是,九公主总有一日要知道杀死她外祖的人是陆执,而这内情说与不说,似乎都是伤害。
  沈野叹了口气,缓道,“你从做下这事的那一日,定然就想着,从今以后看她平安嫁人就足矣。可大帝师,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九公主心心念念想嫁的那个人,是你呢?”
  陆执持盏的手微紧,骨节在月光下泛着白。
  他微垂眼:“九公主孩童心性,前不久也愿同萧润往来。”
  “听这话好像有点酸哎,万一,我是说万一,”沈野碰了碰他的杯盏,笑道,“万一她如今是认真瞧上你了呢,你可愿她带着委屈和遗憾另嫁他人?真有这么大度?”
  陆执眉峰微拢,眸色如雾色深秋。
  他很难反驳。
  心底总有那么一丝侥幸,希望她永远都不要知晓这些阴暗。
  “沈野,”远处有一个女声响起来,声音里还带着几分倨傲,“为答谢你今日救我,我敬你一杯。”
  “难缠的来了,”沈野端着酒盏挑眉,却站在原地不动,只问着陆执,“她敬我,你说我喝是不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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