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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帝庭春深-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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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会让祝闻语留在这种地方。
  “陛下。”见谢晏词真的独自走了下来,亲卫大惊失色,这崖岸极长,即便是骑马也走了一些时辰,他是如何拖着这样一具身子走下来的,压着声音里的惊异,亲卫上前禀报:“陛下,这附近的河段已经搜查过一遍了,没有找到郡主的尸。。。。。。影子。”
  从那般高的崖上坠落,亲卫已经默认祝闻语不可能有生还的可能了,只是“尸体”这个词只说了一字,就在谢晏词眸底骤然泛起的冷色和杀意之中咽了回去。
  “回宫里调人,锦衣卫,禁卫兵,如果还不够就去北齐军营,这个河段搜过了就去下个城池搜,必须给朕找到她。”他知道朝堂上那些文臣,一定又会在史书上为他添一笔荒唐言,可是谢晏词顾不得那么多了,他找不到祝闻语前的每一刻,都快要把他逼到癫狂。
  年少时和祝闻语相识相知的日子,成了谢晏词这些年来放不下的执念,他甘愿在那其中画地为牢,如果这真的会成为他的生死劫,谢晏词也不愿接受用祝闻语的离开做引。
  生是他的人,就算是死,他也不会这么放任她独自离去,上穷碧落下黄泉,哪怕祝闻语怨他恨他,他也没有办法再放手了。
  那是条极长的裂谷,从根源生出的河水走的湍急,又几乎联通着国度里的每座城池地界,从白昼一直到夜深,赶来的兵马手里的火把将整个谷底照的极亮,谢晏词要在这守着,秦太医只能匆匆忙忙从锦阳赶了过来。
  他意外的没有抗拒秦太医的治疗。
  只要没有见到祝闻语的尸体,谢晏词便不相信她已经死了。
  所以他也得活着,这辈子没能求来同生,携手白头若也只能成奢望,那至少要给他一个和祝闻语共赴黄泉的机会,晚一刻不行,早一刻也不能。
  一日过去了,谢晏词的亲卫沿着河的流向,从锦阳搜到了蕹城。
  河底捞过了,岸上搜过了,就连河流穿过的村落,也逐家逐户问询过,得到的答案无一列外是不曾救过一个穿着红衣的小姑娘。
  “陛下,蕹城是最近的一座城池了,属下等人已经在城中都做过盘查了,没有郡主的消息,是否还要继续向下游走。”第二日复命的亲卫风尘仆仆的赶来,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疲惫。
  “再找。”谢晏词坐在一块巨大的碎石之上,听到这话,原本就不明朗的神色更暗了几分,沉声道:“拿朕的令牌去调北齐军,加快速度和范围,让李绪贴皇榜,但凡有知郡主行踪者,赏黄金千两。”
  “皇上。。。。。。您看您在这一直守着也用处不大,要不咱还是先回宫。”秦太医陪着谢晏词在这崖底呆了一晚上,已经困的说话都不利索了,眼瞧着谢晏词还没有要回去的意思,只能待那亲卫退下去后,壮着胆子上前进言。
  见谢晏词置若罔闻,硬着头皮又道:“您得保重身体啊!才能等着郡主回来,不然等郡主找回来了,您这身体已经垮了!”
  果不其然,才提了祝闻语一句,谢晏词就有了反应,他扭过头看秦太医,清晨的日光下那双桃花眼中的黑色淡了些,添了抹透亮的褐色。
  就在秦太医已经快要跪下去谢罪之时,谢晏词缓缓点了点头。
  “好。”
  朝中无战事,但凡空闲能用的人,都被谢晏词一批一批的派过去寻祝闻语,揭下来的皇榜一张又一张的送到锦阳,到最后却都是无功而返。
  日子眼瞧着就过了两个月,朝堂之上有臣子觐见,觉得此番行为过于劳民伤财,劝诫谢晏词适可而止。
  端坐于龙椅之上的人勾了勾唇角,撑着下巴向前倾了倾身子,他甚至不愿多说一句废话,只道了声:“拉下去斩了。”
  自那日过后,前朝再无人敢有异议。
  可即便如此,宫中四起的流言蜚语中,也都觉着那长宁郡主怕是早就没了性命,说不定连尸身都被下游的鱼啃食的差不多了,再不就是被冲到岸边,被路过的野兽叼了去。
  唯有谢晏词的心绪一日比一日平静。
  被烧毁的养心殿已经重新修缮好,他翻着那民间传上来的线索和画像,一遍遍不厌其烦的看着,试图真的从那之中找出祝闻语的影子。
  她的尸首一天未找到,他就信她一定还活着。
  “皇上,该喝药了。”李续掀帘子进来,手里端着碗黑漆漆的药水。
  谢晏词的视线未离开桌子,只手接过一饮而尽。
  那药李续端到腰腹都能闻到浓浓的酸苦之气,谢晏词却如饮水一般痛快,李续汗颜,不敢多打扰他,正要告退。
  “让你查的事找的人,办好了吗。”谢晏词突然抬头,眉梢挂着矜贵的冷意,声音听不出喜怒。
  李续心头咯噔一下,虚擦了一把汗,闪躲着回答:“皇上。。。。。。一直在找在探,照理说,不该是皇后娘娘办的。”
  谢晏词皱眉,复问:“为什么这么说?”
  “除了被曹公子安顿好的荣王妃的尸首,其他的线索都被清理的干干净净。。。。。。就连那死士的骨灰都像是被扬了一般,这份手段,绝非是娘娘一个后宫之人能办到的。”李续正色回道。
  “骨灰就算扬了,也能留下点烟气。”谢晏词眸底带着刺骨的寒意,冷笑一声继续道:“加派人手去查,朕倒想看看哪个不要命的,敢把手伸到朕眼皮子底下。”
  “是,皇上,还有一事。”被谢晏词这么一留,李续拍了下脑袋,连连懊悔差些忘了最要紧的事。
  “说。”谢晏词不耐烦的吐出一个字。
  “再两个月之后,这就该到了您的生辰了。。。。。。您这边的意思是。。。。。。”
  “你看朕像是有心思过生辰的样子吗。”谢晏词愣了下,冷冷的怼了回去。
  原来时日过的如此之快,已经到了春末夏初之际,祝闻语的生辰正在春中之时,他昔年与她相识之际,已是旺夏,再到第二年,他们就已经分开两地了。
  日子到了眼前,他原以为这次能给她补上过往的生辰礼。
  却再一次错过了春天。
  “皇上,您登基以来,也没有办登基大典,封后之礼也未曾有,这是今年唯一一个值得庆贺的大日子了,周邻各国的拜贴已经送上来了,您要是再不理,过几日您这的折子就要彻底把您淹了呦。”李续磨磨唧唧的劝诫扰的谢晏词烦闷至极,本要继续回绝,却又想到了什么。
  “办吧。”谢晏词声音清淡,眸光微敛,就像是在说一件如吃饭一般不足挂齿的事情。
  李续的话点了他一下,自打斩了那当朝进言的大臣,虽未曾再有人当着他的面直言,但呈上来的折子里却十个有八个都暗自夹带了私货。
  他求之不得,能有一件事把这些人的嘴堵上。
  李续欣喜的退了下去,谢晏词又从桌上拾起一张画像,那画上的女子端看一下,确实和祝闻语有六七分像,只是再细细多看上几眼,却远不及她的百分之一的美艳灵动,谢晏词烦躁的将那画团成一团,扔到地上。
  比起祝闻语走时的那日,殿外的桃花开的更盛了些,谢晏词闭了闭眼。
  你一定还活着,对吗。
  ***
  北境更北,燕云王宫。
  红衣华服女子跪坐于镜前,如绸般乌黑光泽的发丝垂于脑后,几个侍女用银梳仔细的梳着,稍许过后,细致将那乌发挽起,插入一支牡丹纹金步摇。
  额间轻点上一抹朱红,原本俏丽清雅的玉面便成了另一番娇媚可人的模样。
  “先不必了。”侍女要继续替那女子上口脂,被她轻轻推开,声色清淡。
  声音落下的同时,大殿的门被从外推开。
  那女子侧目,从镜中看清来者模样,抬了抬手,身旁的侍女立刻心领神会,躬身离开大殿,路过那人时,齐声行了礼。
  “参见国师大人。”
  钱慕颔首应下,一枚纹着海棠花色的面具覆在脸上,将男子原本温润清雅的面容遮在阴影之下。
  “拜见公主。”
  抚开衣袍,钱慕恭敬屈膝而跪,向着那女子行了标准的燕云宫礼。
  那女子闻声低笑,扶着额上的金步摇款款起身,转过头望向跪在地上的钱慕。
  “钱大人,你我之间私下不必如此多礼。”
  “唤我闻语便是。”
  作者有话说:
  死遁来了,我们女鹅终于又锦衣玉食了,给谢狗生辰送个大礼,钮祜禄长宁is coming!


第36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首发
  “即便公主出此言; 钱某自然也是不敢的。”取掉那枚面具,钱慕起身走到祝闻语跟前,声音清润明朗; 一如往昔的温和。
  “钱大人未免太过自谦。”祝闻语又笑了笑; 走到殿正中的美人榻前,轻撩衣裙而坐; 指尖点了点桌案; 示意钱慕坐到对面,舒缓道:“今日来所谓何事。”
  有侍女为钱慕上了一盏春茶; 燕云地处北境更北之处,气候不比锦阳,产茶之地极少,但此时这一碗茶汤却是香气色泽极浓,端看一眼便知是极上好的茶种制成; 钱慕抿过一口放下,才开了口:“去锦阳的名单里,有公主的名字。”
  “我那日听王后娘娘说; 这春茶燕云全年的产量都不过百斤。”祝闻语一下下斟着那茶盖; 却并未直接回答钱慕的问题; 稍许; 抬了抬眼,褐色的眸闪着一点透亮的光; 夹杂着不明的笑意; 继续道:“钱大人以为,燕王为何将这春茶赏了我。”
  她到燕云; 已有百日之久; 祝闻语想来也离奇; 许是自己阳寿当真未尽,趟过了如此多道鬼门关,阎王仍旧不肯收了她,曹裕的马带着她坠向崖底的那一刻,这小半生的幸与不幸,都在她脑海中相替一闪而过。
  祝闻语也不知自己那场梦做了多久,再醒过来时,已经到了燕云的王宫,而钱慕正守在她的身边。
  昔日于锦阳一别,钱慕便离了商队独自到了燕云,他的生意垄断着几乎整个国度的南部,对城池之间的要塞通路了如指掌,燕云虽不缺兵马,却终年不见春秋,不是炎夏便是深冬,物资常年处于极度匮乏状态,经济更是落魄,钱慕便是靠着自己得天独厚的资本和燕王做了交易。
  祝闻语在迷蒙之中听懂了这一切,还是惊异了些许。
  谢晏词当年在北齐军中出头极快,她以为已是稀奇,而钱慕也不过只用了大半年的时间,便成了燕云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师。
  “钱大人,我母妃离开以后。。。。。。我对这世间已经没有太多眷恋了,若老天爷真的不愿收我这条命,那便是我还有未完成的事要做。”提到已逝的荣王妃,即便她唇角还是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但周身顷刻散开的悲戚之感,还是让坐在不远处的钱慕收进了眼底,过了半晌,祝闻语才又开口:“我若不完成和燕王做的承诺,又如何能一直留在燕云做这公主,受天下供养。”
  钱慕救了她,又将她引荐给了燕王,燕王想要谢晏词的命,而祝闻语要皇后的。
  “谢晏词会认出你的。”钱慕声音紧了紧。
  “他当然会认出我了。”祝闻语无所谓的勾了勾唇角,语气带了嘲意:“如今我是燕云王后的嫡次女,写在王室族谱里的十三公主,就算谢晏词认出我了,又能如何。”
  燕云非冬日的天,常年被黄沙覆盖着,能见得日色的时候极少,此时便是难得的晴好,祝闻语说那话时,透过窗栏洒进屋内的光为她镀上了一层威严的贵气,那些过往的折辱未曾在她身上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她如今身着华服坐在那里,便又成了昔日尊崇至极的长宁郡主。
  她本就该是翱翔于九天的凤,自然不愿做任何人的笼中雀,谢晏词不行,他也是。
  钱慕在桌案上的手动了动,继续相劝的话终究没能再说出口,又重新挂上温润如玉的笑容,浅声道:“好,我会陪公主回去。”
  殿外刮起一阵风,沙石被卷起,那一点稀薄的晴光便这样被掩去,连带着祝闻语眸中的光一起,陷进一片昏黄之中。
  她握紧了袖中的玉牌,手指在那几个字上来回摩挲着,悸动的心便又一次安定了下去。
  ***
  公主出行,拜见他国,自然比不得谢晏词每次出征时潦草的快马加鞭,北境离锦阳尚远,提前了一个月之久,燕云的仪仗便备好上路了。
  仪仗繁杂,一日行不得多远,可即便如此,越靠近锦阳一分,想到那皇城内的人,祝闻语便又闷上心头,燕云的嫡公主总共只有两位,除了他日和亲到大眦的六公主,便是早年夭折的小十三,燕王的戏做的也够全,一路上给祝闻语备下的吃穿用度都是照着最奢靡的礼制备下的,即便路途遥远,她也未觉得身体太过疲惫。
  祝闻语撑着额头倚在銮车里闭目养神,只要想到谢晏词,她便整夜的睡不好,钱慕见她连续多日顶着一副黑眼圈,特地从旁近的商行为她调来了安神香,此时正在一角燃着,一缕缕温热的烟气在车内散开,终于抚平了一些躁动。
  有轻叩声从车外传来,祝闻语疲惫的抬了抬眼,将车帘掀起一道缝。
  “公主,今夜我们便能在蕹城下榻,明日过了晌午,戌时便能到锦阳了。”钱慕的声音自那帘缝之后传来,祝闻语捏起帘子的手指下意识用了力,原来这般近了。
  “过了今夜,不会再有能反悔的机会了。”
  祝闻语愣神之际,钱慕抬手将那帘子彻底揭开,少女和他视线相撞。
  钱慕不知道自己在恐惧什么,这盘棋他布置了太久,已经容不得再出差错了。
  “若我还是懦弱至此,如何对得起为了我死去的那些人。”少女回神,眼底的光又坚定了下去,迎着钱慕的视线勾唇笑了笑,又道:“钱大人总在提点我,自己就不怕吗,谢晏词可不是用一张面具就能糊弄过的人。”。
  钱慕摇了摇头,面具之下,海棠花上眸如千年的寒玉,温润透亮。
  从荣王妃死在他眼前之时,就没有回头路了,便是怕,也不能。
  蕹城之外的锦阳,那紫荆城之内的人也并不得安生。
  天子生辰,该是普天同庆的大事。
  皇后和荣王妃的恩怨始终未清,肚子里的龙嗣月份却大了起来,王朝的第一位嫡子,总不该出生于冷宫,前朝的折子一封封的压下来,谢晏词只当看不见,一直等到距离他的生辰不过十五天有余之时,谢晏词下旨大赦天下,包括被关押在牢中的曹裕。
  他似是找到了一个理由去赦免曹裕,却更像是终于寻得了一个机会,放过了他自己。
  日子拉的越长,和祝闻语有关的消息,也越来越少。
  惶恐又一次侵袭了他的心,谢晏词开始夜夜在梦中见到祝闻语的影子,他尝试着去追,却又一次次惊醒,发现那不过是一场荒唐梦。
  朝中上下关于祝闻语的议论也越来越少,她好像真的成了他记忆中的人。
  “皇上,燕云的使臣明日戌时便会到锦阳,您看,是否要在殿中接见。”李绪将今日的折子码好放到谢晏词的桌案前,恭敬问。
  谢晏词惫懒的取了最上面的一折,只粗略的一览,不过又是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麻木扔到一边,掀了掀眼皮,那枚浅淡的桃花痣从眼睫的光影之中露出。
  “要是燕王那老头子亲自过来给朕祝寿,还值得朕过去见一面。”带着讽意的话脱口而出。
  “那倒没有。”李绪尴尬的笑笑,继续道:“来的是燕云的国师,还有他们的十三公主,是燕王的嫡次女,从小身体便不好,如今年方十七,才第一次出燕王宫。”
  “和朕有何关系。”清隽俊朗的面上神色不变,谢晏词语调如寒冰淡薄。
  不再理会那些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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