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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小皇后娇纵起来真要命-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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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玉山命人止住动作;  奇_书_网_w_w_w_。_q_i_s_u_w_a_n_g_。_c_o_m 小心翼翼地提灯上前; 眼见着陛下面色一寸寸地缓过来了,这便轻声问道:“陛下; 可好些了?”
  皇帝嗯了一声,只觉得那股子烦闷之气消散了许多; 可是随之而来的却是忐忑不安。
  前几日同小徒弟的分别,她是气汹汹地走的,临走时埋怨的一眼望过来,那其中盛着的委屈令他心痛。
  他没有安慰人的经验; 平生也不知软话如何说——母后同他生了月余的气; 他也并未放在心上:这世上没有做错事还需要旁人来哄的道理; 太后也不例外,她想通了自会有疏解。
  可小徒弟却不一样——近来他总觉得她像一只飞鸟,时刻扑棱着翅膀,想要往高天远地飞去,令他再也寻觅不到踪迹,这样的感觉令他心力交瘁。
  所以为何那一日要口不择言说她娇纵、心思简单呢?回忆至此,皇帝恨不得时光回转,把这句话吞回肚子里去。
  千里万里的来了,却在山下近乡情怯,皇帝深吸了一口气,天地间的清气令他振奋:天地开辟、日月重光,他是人君是天子,何惧道歉跌软?
  这便大踏步往那通天之路而去,星天寂寂、路途遥遥,逢上荆棘丛生的小道,皇帝心急赶路,衣衫勾破也浑不在意,这般奋力向上,终在月亮西斜时,见到了那一处高耸在云烟缭绕之间的山门。
  千年道观巍峨耸立,举头是苍劲盖云的巨大树冠,垂目是树影月影斑驳,因此行急迫,并未事先派人知会金阙宫,皇帝又是来行跌软一事,大张旗鼓宣扬不合适。
  常玉山提着灯近得山门前,正要拍门,却听皇帝说了声且慢,常玉山瞬间缩回了手。
  皇帝回身,接天连地的山路在云烟雾霭里时隐时现,天子的护卫军玄甲赤衣依山而下,绵延数百里,在云雾里显出了虎啸龙吟的气势。
  这般带着人马威赫赫的来,哪里像是服软道歉的?皇帝这一时心思忽的细腻起来,手轻扬,便有统领吩咐下去,令护卫军隐在了金阙宫的周遭。
  这才好整以暇地命常玉山抠门,但听轰然一声山门被拉开,两名知客小道毫不担心门外有歹人,大约是因着——
  饶是折冲万里、无所畏惧的天子,看到山门里冲出来五条凶神恶煞的大狼狗,都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常玉山等几名护卫立时便围住了皇帝,大有想咬陛下先咬死他们的决心和勇气,那两名知客小道却一瞬间拉住了这五条狗,其中一名胖胖小道见人三分笑,见来人气度不凡,恭谨问道:“晚钟已敲,善信请报山门。”
  皇帝沉吟一时,朗声道:“金阙宫许天师座下北辰星君。”
  他的声音清然,在寂寂的山林里,有雨打青叶、清溪撞石的质感。
  那胖胖小道同瘦瘦小道对看一眼,眼中皆有惊愕之色,胖胖小道脱口而出,“太甜的师尊竟然是活的?”
  瘦瘦小道却摇头,说绝无可能,“太甜若是有师尊撑腰,何至于乖乖敲钟?”
  两位知客小道边说着话,边抬眼望过去,正触上两道清寒的视线,那其中凉意氤氲,令二人顿生寒意。
  皇帝见两位知客小道迟迟未有开门行客的动作,心下不悦,正待发作,忽听得两声狗吠,忽的从山门中窜出来一只毛发乱飞的獢獢犬,直往皇帝的身上扑过来,动作之快,叫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獢獢犬簧簧被养的肥头大耳、膀大腰圆,这一个飞扑将皇帝扑得踉跄了两步,才稳住了脚步。
  皇帝和手中的獢獢犬两两对望,只觉得一言难尽。
  这狗当年随他来了老君山,结果被三斤的肉骨头勾住了魂儿,死活不跟着走了,这便留在了老君山,未曾想今日再见竟然这么胖了。
  两位知客小道目瞪口呆,胖胖小道喃喃道:“……见狗如见师尊本人——太甜师妹这般说的……”
  他领着瘦瘦小道跪倒在地,高行道礼,齐声呼道:“恭迎星君。”
  这山门终是进了,皇帝把獢獢犬放在地上,任他跑,自己则大步流星往观中去——一人引路去寻太甜,一人则去通报监院。
  那引路的知客小道胖胖地在前方开路,一面走一面介绍,观中也是山路,一路向上,这小道竟步履轻快,呼吸匀停。
  “星君慈悲,小道名太胖,近来任知客一职。明日开大静,太甜师妹领了敲钟的差使,这会儿应在钟鼓楼宿下了。”
  皇帝耳听得方才那瘦瘦小道说什么若是有师尊撑腰,何至于乖乖敲钟,也知金阙宫那大钟重达千斤,敲起来一定吃力,而开大静止大静早晚各需八十一下,再加上起三清落四御,这一套打下来,自家小徒弟的手臂非得打肿不可,念及此,愈发不快起来。
  “天师何在?”
  太胖小道察言观色,见星君面色肃沉,心中惴惴,小心作答。
  “天师爷爷还在阐真洞里闭关,一切事务皆由监院做主。”他小心翼翼地把观中格局说与星君,又讨好道,“太甜师妹回观数日,五日里倒有四晚跪在阐真洞前等候天师爷爷,像是有要事禀告似的。”
  皇帝心念微动,似乎想到了什么,顿时一颗心沉了下去。
  走近那钟楼,太胖小道便退了下去,常玉山领人在钟鼓楼周边护卫,皇帝携同獢獢犬拾阶而上。
  木质楼梯在脚下发出吱扭之声,待上至二层,只见那木质游廊上,大钟悬在半空,清衫素衣的女冠背影如仙,身侧立有一坤道,白衣翩跹长身玉立,二人目望远山黛影,从皇帝的视线望过去,真如神仙眷侣一般。
  无限的酸楚涌上了皇帝的四肢百骸,他怔住,只觉得灰心丧气。
  獢獢犬簧簧突然叫了起来,倒将前方那两位仙人给惊了一下,回过身来,皇帝忽的松了一口气——这女冠身形轻窈,形容清冷,并不是他的小徒弟。
  这种绝处逢生的滋味实在难挨,皇帝手脚一阵冰凉,那女冠却似认出了皇帝,携同一旁的乾道祁太初拜伏在地,口呼星君慈悲。
  皇帝缓过神来,手脚渐渐回暖,方才哀极,这会儿好了一些,便认出这位女冠来。
  “你是,合贞女冠。”
  合贞女冠今年四十二岁,瞧上去却只如二十许人,可见修道有助于青春永驻,她此时清浅一笑,“星君还记得贫道。”她知陛下乃是寻太甜而来,这便温声道,“太甜心绪不佳,正在里间誊抄经文。”
  皇帝当年修道,合贞女冠曾为天子管理经文道典,故友相见,原该相询几句,然而皇帝听到合贞女冠说小徒弟心绪不佳,已然心思大乱,这便略一点头,径自往内殿而去。
  獢獢犬常常无缘无故地吠,星落早已习以为常,这会儿正坐在半开得窗下卖呆。
  她自回来仙山,心中顶顶记挂的第一件事,还是辜家哥哥的伤情,她将此事同合贞女冠、太初师兄商议,竟知晓天师爷爷百年前曾以仙法救治同类病症,而药引正是生长在高山顶的“还阳草”。
  只是天师爷爷一日不出关,她便无法知晓辜家哥哥的身子可否治好,再加上她与静真下山去见世仙无果,更加深了她的愁绪,故而这会儿眼眉耷拉着,望着窗外的一轮月。
  皇帝缓缓踏进了内殿,便见得那窗下耷拉着眼眉的小徒弟,心腔里的那股子思念混杂着歉意喷薄而出。
  小徒弟还在生他的气吧?竟然望着月亮出神——圆魄上寒空,皆言四海同。这里的月同京城的月乃是同一轮,小徒弟是不是也在为着同他那一晚的吵嘴而苦恼?
  他不敢上前,在殿门前请咳一声,“今晚的月亮很圆。”
  这声音清寒,星落再是熟悉不过,猛的一回头,便看见师尊站在殿门前,星落怔住了,一时才接口道,“明儿更圆!您怎么来了?”
  皇帝假做坦然地走过去,往她身旁一站,负手往那窗外又大又圆的月亮看过去。
  “我来看月亮。”他补充,“这里的月亮又大又圆。”
  星落还愣着,“您可真有意思,哪里的月亮不都是一个样子?”她看了看月亮,琢磨道,“不过,山里许多精怪拜月,说不得比宫里的月亮更灵一些。”
  她转过头,仰着看向陛下,“您到底为什么来了?天下事都归您管,您能走得开吗?”
  皇帝嗯了一声,心跳隆隆,“天下之事再繁杂,也要细分先后,比如你先,天下事在后。”
  星落长长地哦了一声,“原来您真的找徒儿有事。”她挠了挠鬓边,忽然觉得慌乱:陛下该不会事知晓了她与世仙的关系,要来同她清算的吧。
  皇帝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平生第一次说了真心话,他手足无措,眼神游离,为了缓解紧张,他拿手指了指月亮,开言,“你看……”
  话音刚落,身旁的小徒弟却一下伸手捉住了他的手,硬生生地把他指月亮的手给拉下来,“您指了月亮,明儿起身耳朵就被割破啦。”
  小姑娘瞪着大眼睛,面上挂着神秘兮兮的神情,皇帝的手指被她攥在了手里,身子也为之侧过去,撞上了那一双灵动澄澈的大眼睛,近在咫尺的距离,她鼻息咻咻如小兽,皇帝的心有如雷动。
  山林的清气在窗外氤氲,甜蜜漫上皇帝的心头,圆月越来越近,大的好像触手可及。
  星落看着陛下的眼睛,那其中有星子耀动,她歪着头好奇,“您怎么不呼吸了?”
  皇帝寻思着要说些什么,可獢獢犬却不合时宜地对着圆月狂吠起来,它肥胖的身体在地上跃动,带着一身的长毛摇曳,状似癫狂。
  他在她的澄澈眼神里慌了心神,松开了手指,若有所思地看向獢獢犬,强行转开话题。
  “朕感觉这条狗要变身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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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柿子传信 
  星落扭过头去看獢獢犬; 月亮大如圆盘,柔和的光色照在它因狂吠而动个不停的肥胖身体上,像给它镀了一层银边。
  “簧簧若变了身; 一定是位富贵闲人。”她意有所指,促狭一笑,“那时候您还没从墙上下来,太胖太瘦他们非说狗随主人,獢獢犬这么肥; 别看您画像上这么好看; 本人一定是个胖胖。”
  皇帝被噎了一句,直起身子看着獢獢犬; “当年它来时,不过十几斤; 今日再见怎么都有五六十斤——若说随主,该是随你才是。”
  偷鸡不成蚀把米; 星落若无其事地转开脑袋; “眼神不好又有劲儿; 一身傲骨吃得多……这么说来是该随徒儿。”
  皇帝心念一动,觉得有必要为她洗洗脑; “獢獢犬乃是天子之犬,传说前朝有一位皇帝; 拥有十万猎人和两千只獢獢犬——它本该在朕的身边护佑,却阴差阳错地在你的身边呆了四年,这种机缘很难得。”
  时辰已近亥末,山林愈静; 月色柔和的很感人; 星落往桌上一趴; 把脑袋枕在了手臂上,歪着头看陛下。
  “您真可爱,不是您嫌它太肥丢下它的吗?如今还说什么机缘难得——它听了又该对月狂吠,狂野变身了。”
  一句可爱说的皇帝唇畔上仰,不管是褒是贬,都能令他千里万里而来的辛苦瞬间消弭。他看着她,有些疑心她的脑袋难道是鸭蛋,蛋白里包着蛋黄,晃荡晃荡全是水,什么都听不明白。
  他有着与生俱来的自信,丝毫不怀疑自己的表达方式有问题,继续谆谆善诱,“朕的狗你养着,朕从前的屋子你住着,朕的道袍你穿着——”他看了看她头上束发的玉冠,“便是你头上的发冠都是朕的,这说明了什么?”
  星落眼睛眨眨,警惕地竖起了自己的脑袋。
  “说明什么徒儿不知道,徒儿只知道您说过,您的财产都是徒儿的,莫不是想反悔?”她指了指獢獢犬,“它虽然跟着我,可吃的是百家饭,白日里到处撒欢儿,只有晚上才回来找徒儿睡觉。”
  皇帝蹙起了眉,感觉有些棘手,他伸出手指,把她竖起来的脑袋按下去。
  “朕何尝不是——白日里赶了千里万里的路,为的是什么?”
  星落懵然一顾,觉得陛下这句感慨接的巧妙,好好地,怎么同獢獢犬共情起来了。
  “难不成您也是来找徒儿睡觉的?”她嘟嘟囔囔,“您也不是狗啊……”
  星落想了想大惊失色,又把脑袋竖起来,环视了一圈儿内殿,旋即发起愁来。
  “明晨开大静,我就在这凑合一宿,您瞧那里铺了一床褥子,徒儿今晚就在这里睡了——您万乘之尊,凑合不得,还是请监院为您安排卧房吧。”
  她的脑回路令人惊讶,皇帝却不是打打蛇随棍上的人,只闷闷地嗯了一声,“朕日行千里毫无睡意,明晨代你敲钟。”
  凡大钟需叩一百零八下,皇帝望着她藏在宽大衣袖下的细弱手臂,有些心疼。
  星落却说不用,她郑而重之,认真道:“操劳国是,是您的职责,做好道士,是徒儿的职责,各人忙各人,谁也不必替谁。”
  说来说去还是关切陛下的来意,“帝京离这里千里路程,您说出现就出现了,徒儿都疑心您会御剑飞行了——您到底干什么来了?”
  这个问题决然是逃不过的,皇帝想了想,还是觉得要坦诚相告。
  “那一日分别,朕对你说了一些不中听的话,今晚赶过来,是想向你陪个不是。”
  星落觉得很意外。
  她心里装着静真和女娃娃,装着世仙,还装着赶回帝京的哥哥,早就将同陛下的争吵抛至了云天外,万没料到,陛下千里万里的来,竟是专程向她赔不是的。
  她有些歉疚了,讷讷地问他:“单门为这个来的?您是我的师尊,又是万岁天子,徒儿不会生您的气呀……”她嘟嘟囔囔,“再者说了,从前您那样苛刻我,我都不生气,这等小事怎会记在心上。”
  她不生气,皇帝却有些不称意了,“朕从前很苛待你吗?不是还给你买了奶皮卷了么?”
  他垂下眼睫,有些伤情的样子,“白眼狼啊黎太甜,朕还给你做了五色丝线的香袋呢——朕十个手指头都扎成了筛子。”
  星落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指了指搁在桌案上的小布袋子。
  “徒儿好好地收着呢,你看这里蚊虫这么多,得亏有您的小香袋护体,才不至于一身大包。”
  皇帝这才满意了,眼见着小徒弟因着自己卖惨,而心生愧疚,他忽然醍醐灌顶,像是找到了爱情密码。
  “朕骑了两天一夜的马,腿都快废了。”他环顾了一番四下,见有两列六扇的屏风立着,这便来了主意,“朕不耐烦交际,今夜就在这里宿下了,将那屏风拖过来,隔在中间就成了。”
  星落挠了挠鬓边。
  “合贞女冠、太初师兄都要留在这里陪徒儿,您要是真能凑合,那就加入进来吧。”
  皇帝心说好家伙,若不是他灵机一动,非要留宿,她就得跟那祁太初共住一室了。
  只是他小看了这间内殿,待青团儿和太初师兄身边的小道童把屏风归置好、铺好垫被之后,便都在门边的软塌上歇了。
  这样的大通铺令皇帝愿望落空,两列屏风隔开了他和星落,左边是祁太初,右边是星落和合贞女冠,灯一灭,殿内就陷入了黑暗。
  修道讲究自然,男女大妨并不拘泥,皇帝哪里睡过大通铺,他睡眠轻,二十年房里连个太监都不能有,只能在门外边守着,这回即便一屏风之隔是小徒弟,皇帝也无法安睡,这便坐起身来,闭目打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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