嗔言-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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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不会什么,她没说完。
但言真从她逐渐变得暧昧不清的眼神里猜到了她要说什么。
‘不可能。’她坚决地否定。
鉴于言真前二十三年都一片空白的恋爱经验,何蓉对她的矢口否认持怀疑态度。她总觉得回答这么干脆的一定有问题。
要不是那天咖啡厅出了烂账的事情,她都能逼着言真立刻开车载她到学校去见一见那位弟弟。
拖了这么些天,何蓉内心的好奇已经膨胀到要爆/炸了。
两人一边吃饭,她脑筋还在一边飞快地转。
她突然想到:“你是不是说他在PUSH打工来着?”
言真专心吃饭,她一问,她顿了一下,“好像。”
“好像?”
那天PUSH门口出事,她就发现他穿着打扮跟平时都不太一样,直到后来他轻车熟路地带她到员工休息室上药,她就猜他可能是在那里打工。
不过只是猜测,她并没有求证。
何蓉不明白,“你为啥不问问清楚啊?”
言真不以为意,“这很重要吗?”
“当然重要!他现在可是你弟弟欸、还跟你住在一起欸!你就不怕万一他哪天不学好,带一帮坏朋友到你家去?”虽然何蓉一贯知道她对旁边人都不太上心,可如今这个旁边人的状况明显不一样,言真还这么不警惕,倒是很不像她。
对面的人一顿,清淡的眼帘抬起来,眼里茫然一片。
这个问题言真倒还真没有想过。
毕竟她一开始是不太想管他的,后来也只是觉得借个房间给他住两天这么简单,现在她连房间都不想出借了。
何蓉瞧着她发愣的表情,狐疑问:“喂,你发什么呆呢?”
言真默了默,放下餐具,淡声道:“我在想要不要换锁。”
何蓉:“……”
*
吃完饭,言真到底还是被何蓉拖到了PUSH。
有前车之鉴,这次去,就只她们两个人。
而且美名其曰,是去探听消息的。
言真本来不想来,但念及那天面对叶章时言执冷戾的神情,她又觉得“交一帮坏朋友到家里”这种事情不是没可能发生。
毕竟他看上去就挺坏的。
打听人这种事嘛,最好是在不被当事人发现的情况下进行。
可何蓉一跟吧台里的酒保说了一下他的特征,黑发少年,眼睛很冷,好像还不会说话,那酒吧立刻悟过来:“你们找执哥?”
“执……哥?”何蓉拖长音调回过头来看了言真一眼。
言真表情怔怔的,明显不知道他竟然还有个哥的名号。
那酒保打量了她们一下,言语间充满了一种“虽然你们是大美女,但你们这样的我见多了”的调调,“他很少来外场的,见他都要碰机会。我们员工也不知道他的手机和微信号。”
何蓉一听,有点被刺激到了,“他行情这么好,还很多人找他呢?”
酒保奇怪地看她一眼:“那当然啊。”不然你们为什么要问?
“可我来这里很多次了欸,我怎么没见过他?”
酒保眼神更奇怪了,“你没见过他找他干嘛?”
何蓉一梗,“……我好奇不行啊。”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言真突然开口问:“他在这儿是做什么的?”
酒保瞧一眼言真,跟何蓉不一样,她没化妆,素净的脸配上那双冷淡的眼睛,有种冷艳冻人的美。
他古怪地看着她:“不知道,反正他都跟着老板做事的。”
老板?
言真脑子里忽然跳出某张陌生的脸。
见她不说话了,酒保再度打量了她们一下。
何蓉怕他以为她们是来查户口的,忙点了两杯喝的,附送一个笑脸:“麻烦多加冰谢谢。”
酒保这才离开了她们的位置。
*
梁飘再度来了PUSH。
以前她都是偷偷跟在言执身后来这儿的,但门口的保安一般不让她进。
由于上周刚刚跟着张显他们进来过,那保安认出她,这次倒没阻拦。
顺利进了门之后,她开始茫然。
她不知道要怎么在这儿找到言执,想凭着记忆找到上次那个包间,可她连偌大的舞池都走不出去,身边总是有几个人围着她,问她要不要一块儿跳舞。
梁飘才十五岁,正是叛逆期,又被梁飞宠得无法无天的,恼起来连尹拓都敢咬,这会儿更是没给这些人留面子。
“滚开啊!”她恼着脸大声吼。
“哟、小妹妹脾气挺冲。”
“呛口,我喜欢!”
“别紧张啊,我们又没恶意,就是想跟你一块儿跳个舞么~”
舞池拥挤,音乐声一浪盖过一浪,梁飘压根没在听他们说什么,只想赶快从这儿离开。瞅准机会踹开一个,她凭着娇小的身材很快钻进了人群。
吧台边,何蓉正在跟言真发散思维想象那“弟弟”是什么神仙人物,身边突然扑过来一小姑娘,尖下巴、大眼睛,看起来才十五六岁。
她抓着何蓉的手臂,指甲用力抠紧了何蓉的皮肤里:“姐姐救我!”
何蓉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把她甩开呢,那几个被梁飘踹了的年轻男子骂骂咧咧地找了过来。
“我说你溜得这么快呢、原来跑这儿来了?”
“你他吗人长得不大下脚还挺狠!快点给老子道歉!”
梁飘躲在何蓉身后梗着脖子喊:“我不!”
“你给我过来!”对面一听,凶神恶煞的就要伸手来抓。
梁飘吓得直往后躲,没留意身后还有个人。
言真眼见她朝这边跌过来,要躲已经来不及了。被她的后肘撞到之前,她下意识地向后仰了一下,就是这一下,她身下的板凳不稳,晃荡着就要连人带椅子一块儿摔下去。
她肯定跟这地方犯冲。
言真这么想着,酒柜里刺眼的光在面前一闪,心跳跟重心一道失去了平衡,坠落之前,鼻息之间忽然嗅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是海浪的冷涩,混着一点烟草。
她一怔。
不知何时出现在背后的少年一手撑在台面,一手握着言真身下的椅背,言真的后脑撞到他胸口,后背贴近他怀里的时候,她抬起眼。
头顶咬着烟的人眯起眼睛,烟雾萦绕着将他眸中深沉的光变得细碎。
淡漠的眼角微微下垂,似有狭促的笑意一闪而过。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第20章
从失重到靠在他怀里坐稳; 整个过程发生不到一秒。
面前的景象仍然混乱,梁飘包括何蓉都没发现身后这短暂而惊险的事故,她们仍与那几个年轻男子对峙着。
烟草的味道从头顶漫下来; 身后的人用一种霸道的姿势将她困在身前。
言真的心跳还未平稳,余光见他拿出手机的同时; 她右手一紧。
腕侧的皮肤被他指腹划过的地方传来一些刺痒。
怔愣间; 她被从高脚凳上带了下来。
看着眼前黑色的背影; 言真眸光不由收紧。
电话接通后,低沉的男声只短暂对那头说了一句:“吧台。”
*
再次来到这间更衣室; 里头跟上次一样,不算混乱,但也谈不上整洁。
门边的人将烟头摁灭在金属的垃圾桶盖上; 顺手落锁。
言真看着他的动作,皱起眉头。
言执摊了摊手; “有人会进来。”
刚才在楼上,尹拓巡场的时候见着言真,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绕到吧台旁边听了一耳朵; 发现她们在打听言执,他赶紧给楼上的人打了个电话。
白天她那样冷情地离开他; 他还以为她是真的不准备再管他了。
没想到现在她竟然找了过来。
言执在门边的阴影里; 唇角隐约露出一个浅淡的弧度; 他朝言真走过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
不知是因为环境还是其他,即使言真白天才跟他见过面,即使今天之前他们已经在同一个屋檐下住了一段时间; 但此时此地; 外间是躁动人心的电子乐; 更衣室里灯光昏暗,眼前的少年给了她一种解开封印的错觉。
依旧是黑发、冷肤,不似生病那几天的憔悴与虚弱,也没有那些刻意迎合的委曲求全,他微翘的唇角带着些不羁的侵略性。
比起白日,他似乎更适合黑夜。
有些在阳光下看起来背离的东西,此时陷在不安定的昏暗里,竟出离的诱人。
就连那双在光下看起来稍显阴沉的眸子,入了夜,狭长的眼角析出黑暗的讯息,也变得危险又迷人。
言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感到意外,可他这个样子似乎更接近她心里一开始预设的形象。或者说,她早就知道这才是他的本来面目。
他站定在身前不到半步的距离,太高的个子,过于贴近的距离给了言真一种压迫感。
呼吸变得深长,仿佛又回到那夜被他压在车前盖上的时候,这一次,他更清醒。
言真微微仰头看着他,褐色的眼眸通透清澈,找不见一丝慌乱与意外,她永远都是这样冷静自持。
他忽然有些想看她失控的样子。
生气也好,焦虑也罢,甚至抓狂。
他很想知道,当他砸碎她面前的那道冰墙,内里的言真是否还能这样淡定。
鼻息间不再是清凉的薄荷烟草,尼古丁的气味随着他身上海水的冷涩,微微发苦。
他眼底的刺探太深,言真静静看着他,仿佛一场无声的对峙,掩在袖中的素手无知觉地收紧。
半晌,是言真先开口。
“你每天都来这儿?”
言执黑眸不动,微哑的声音有些刺,“几乎。”
他很坦诚。
言真眸光闪了一下。
“学校呢?”她以为他是住校,可看情况他好像没在学校待过几天,言真很好奇,这段时间他都是怎么做到瞒天过海的。
见他不说话。
她又问:“你每天来这儿做什么?打工?”
言执眉头挑起来,“差不多。”
店是张显出钱最多,他是大股东,至于他跟尹拓,也可以说是在帮他打工。
言真对这个答案持怀疑态度,“你很缺钱?”
“缺吧。”他这样答。
言真皱眉,她还以为他很坦诚,可这样敷衍了事的态度哪里算得上坦诚?
她甚至觉得他有些痞气。
更衣室里安静下来,外头躁动的鼓点越发激烈。
扰得人心烦。
言执貌似还想让她烦的更彻底些,他竟然问:“你现在想听我解释了吗?”
白天在车上,她拒绝了他的解释,现在又追过来问,这前后不一的行为根本不像是她会做出来的。
可言真偏偏就做了,还被他抓住了这一点。
他黑眸里浮沉的究竟是不是嘲弄,言真突然就不想知道了。她别开眼去,抬手推了他一下,“不想说可以不说。”
她说着便要低头从他身旁绕过。
肩头擦过他的臂膀,错身的时候,言真的手臂被他拉住。
她皱眉要甩,力道才释出半分,又突然被拉进一方温热的怀抱,“你给我放开……”
尾音消失在充满烟草气息的外套上,脸侧冰凉的面料之下,有什么在敲打她的耳膜。
感觉到头顶的人将下巴搁在她的发顶,微微的重量随着他叹息似的低声一道压下来,心跳陡然错漏了两拍。
“别生气,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很高兴。”
言真一怔。
右肩被轻轻推开,下巴一紧,他黑沉沉的眼睛落下来,点点笑意染得他眉眼深邃又璀璨。
“我很高兴,你终于开始在意我了。”
*
在意是什么,言真不知道。
很多人都说过在意她,可那些人最后一个个又都变得不在意了。
亲情也好,爱情也罢,相处的时候没有人不在意对方,久了也就没那么放在心上了。
她自己也是。
外婆去世之后,舅舅、舅妈也跟她断了联系,除了何蓉,她在意最久的人好像是她自己。
至于其他人,言执是从哪里判断出来她在意他的?
言真觉得他可能对自己有什么误解。
她不会再在意任何人了。
谁都一样。
言执后面说了很多,但她都没怎么在听。
打工也好,不想上学也罢,总归他说一半她就听一半,另外一半他不说,她也不想问。
从更衣室出来,何蓉正要去找她。
刚才经理出来摆平了那几个闹事的人,又将那个偷混进来的小姑娘带走,一切处理完,何蓉再一转眼,言真的包和手机都在位置上,人却不见了。
她以为言真是去了厕所,可等了半天不见人回来。
何蓉拿着两人的手机正往厕所去,迎面碰见被言执送出来的言真,她眼睛一亮,快步过去拉住她,又晃眼瞧见她身后的人,何蓉登时瞪大了眼睛。
“言真!你跑哪去了……我靠。”她声音不加掩饰,最后这两个字配上满脸呆滞的表情,简直把言真的脸给丢尽了。
余光感觉到身边的人似乎挑了下眉,言真认命地闭了闭眼。
肩头忽而被人点了点。
言真回头望过去,言执用手语对她说:你们玩,回去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我送你。
她微怔一下,他却已经转身朝场后走去。
黑色的身影消失在某个拐角,何蓉亢奋地快要将言真的手给捏碎了。“他是谁?你们刚才在打什么暗语?卧槽他太帅了吧!有女朋友了吗?没有马上把联系方式推给我!”顿了顿,她又重重补充:“有也推!”
言真:“……”
在得知他就是言执,是言真那个莫名其妙领养的弟弟后,何蓉惊愕了两秒,随即开始猛拍大腿:“卧槽也就是说你们两个现在孤男寡女住在一起?卧槽!不是亲弟、没有血缘、十八岁、高中生、干柴烈火、同处一室……我猜的都是真的!”
何蓉实在太激动,激动得有些过头。
她一会大叫,一会神神叨叨的喃喃自语,跟着又开始大叫,言真都有点担心她是不是真的精神有什么问题。
伸手过去探了探她的体温,言真很不放心:“你没事吧?”
“我当然没事!”何蓉一把拉下她的手,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有事的是你!”
“……我怎么了?”
“你跟一那样类型的超级美少年天天住一块,还跟我说你俩完全没可能?”
“……哪样类型?”
“巨高、巨帅、鼻子巨挺!”
她一连用三个巨,言真已经没兴趣听下去了,但何蓉只用一个深呼吸来转折,“你不觉得他身上有种神秘的、等着人去探寻的黑暗气质吗?天呐,他那双眼睛,多深邃、多惹人遐想啊!”
这点上,言真确实无法反驳。
紧接着她又用了第二个深呼吸来做另一个转折:“我要是你,别说已经跟他住这么久了,第一天就该给他吃干抹净了!”
言真:“……”
“他当时还未成年谢谢。”
何蓉啊了一声,“那现在成年了吧?”
“嗯,半个月前。”
“那就现在给他睡了!”
言真:“……”
何蓉已经被美色冲昏了头脑,暂时不能跟她正常交流了。
转开眼,抿了口杯子里的酒,辛辣微涩的冰凉液体滑入喉头,言真皱了下眉头,余光扫到何蓉支着胳膊正看着她,她转头。“怎么?”
何蓉没喝很多,她眯着眼睛打量言真的样子却像是醉了。
言真真是她见过的最漂亮的女人。
细长眉眼,凤眸微吊,冷清之外还有些被她掩饰得很好的娇媚在褐色的眼眸底下浮动,偶尔看得出娇俏。她一向在护肤这种事情上表现得很懒怠,但皮肤状态却比那些勤上美容院的人好不知多少倍。更绝的是,她身上那种冷艳的味道,让她即使素面朝天也能美得惊心动魄的。
赵崇南之前爱她的时候说她是刺玫,美则美,却不好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