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死后他们后悔了-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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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绝轻轻一抬手,照夜清便飞至他手上。
明若面露欣喜,明月不肯给,可倘若秦绝开口,她不给也得给。
明月也是心猛地一提,他会说什么?
——明月,你给她。
想到这一句,她脸色霎时苍白。
秦绝清冷的嗓音响起:“明若,方才才道,剑有自己的脾性。照夜清已经认过主,不可能轻易更改,你重新挑一把吧。”他说罢,将剑送回剑鞘之中。
明若哦了声,笑盈盈向明月道歉:“抱歉啊师姐,我不懂这些,不是故意要夺人所爱的。”
明月摇摇头,将剑收回,“无妨。”
秦绝虽是为她说话,可这话里……似乎并无半分感情,倒更像是为明若考虑更多,怕照夜清会伤到她。
明月只觉得心口一滞。
沉剑林中风骤然而起,吹得叶子沙沙作响,明若最后挑中了一把轻巧的剑,名为燕飞,与她十分契合。明若十分欣喜,当即缠着要秦绝教她剑法。
“师尊,你教我最简单的好不好?我定然能勤加练习,不辜负师尊的。”
秦绝似乎瞥了眼明月,明月在心中苦笑,知情识趣道:“师尊,弟子还有些事要去请教折云长老,便先告辞了。”
她说罢,也不管他们二人如何反应,径直走了。
秦绝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略皱了皱眉。
明若故意道:“师尊,师姐是不是生气了?我刚才真不是故意要抢她的剑的。”
秦绝淡淡瞥她一眼,未置可否,只是道:“你修为太低,我的剑法都太过凌厉,不适合你。你去找藏星吧,他会好好教你。”
秦绝说罢,转身离去。明若看着他背影撇嘴,他总是如此,什么事都淡漠,难以接近,太过无趣。可是……鹤微仙尊是如今修仙界的最强者,倘若能成为他的道侣,多么风光。
算了,日子还长。
再说了,她明月三百年也没能与秦绝结为道侣,可见秦绝压根对她没什么男女之情。
明若想着,去找藏星。
…
秦绝回了莫忘峰。
他于鹤微殿中静坐,不知为何,竟意外地发了好一会儿的呆。方才明月的情绪有变化,真如明若所说,是在生气么?
秦绝剑眉微蹙,他是修仙界几千年难得一遇的根骨奇佳之人,在飞升之前的日子里,他的人生只有修炼。而飞升之后,他更甚少与其他人打交道,有些交流的,也只有松阳宗中几位师兄弟。
而外人不知的,是秦绝于情感上的淡漠,不同于常人。或许这便是根骨奇佳所失去的东西。他对任何事都是一样的态度,似乎没什么情绪波澜。
得知自己有一命定之人,秦绝便去寻找她,将她带回,收为徒弟,待她尽所能地好。但是,也只有如此。
后来竟又出了意外,证实明月竟然不是他的命定之人。可他已经收了明月为徒,自然也该对她负责。他怕明月多想,因此对她许诺,不论发生任何事,她都是自己的徒弟。
明若很粘人,总是主动过来寻他。秦绝也试图像从前待明月一般待她,可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似乎做不到再像从前对明月一般对待明若。或许是因为三百年过去,他的耐心愈发浅。
秦绝倏地叹气,起身踱步至窗前。庭院中的梨花开了又落,落了又开。他心里又冒出另一个想法,或许,他习惯了明月的存在,因此不习惯明若。
但……三百年在他漫长的人生里,似乎根本不值一提。
秦绝伸手,接住一朵梨花,忽地想起,他一回来,便发现明月竟然已经突破至元婴期。从前他认为明月太过弱小,怕她自己无法成功渡劫,所以都会以身相挡。她竟已经长大到可以自己渡劫了。
秦绝垂下眼眸,决定不再想这些事。
…
明月走得很快,走出好远才敢停下来。她难受得快受不了了。
秦绝对她根本没有感情,可是她却爱着秦绝,这只会让人苦受折磨。
明月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复心情。她的确有些事要去找折云长老,折云长老说,有些事需要她帮忙。
守忠峰上,折云殿内。
“折云长老,弟子明月拜见。”
折云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明月来了,快进来。”
明月循声而去,在后院找到折云。折云正在忙碌着,身边一堆散落的物件,有些乱。
“师叔……这是?”
折云微微笑着,语气温柔:“今日请你来,是因我近来新得了一件东西,叫做烈焰丝,我瞧着很适合做琴弦。只是这烈焰丝有些棘手,一碰到它便会被烧烫,即便是我,也有些麻烦。你体质特殊,便想请你来帮我。”
明月听罢来龙去脉,慷慨点头:“小事儿一桩。”
折云笑意更深,语气仍旧温柔:“或许需要些时间,还望你别嫌烦。”
明月摇头,只是她也没想到,这需要些时间,一帮就是一天一夜。
明月实在困倦,不知不觉睡着。再醒来时,是被折云叫醒的。
她揉了揉眼,“抱歉,我睡着了。”
折云摇摇头:“无妨,已经弄好了。”他说着,亮出自己新做的琴。琴身上刻有云团暗纹,琴弦散发着光,瞧着令人眼前一亮。
明月惊喜道:“恭喜师叔。”
折云与松阳宗其他几位长老略有不同,他亦是剑修,只是多了一把琴,以琴入剑,琴声化剑,琴剑双修。折云的剑道偏柔,正如他这人一般,温柔,令人如沐春风。
折云只是笑,“此番多谢你,小明月。这是我一番心意,你可别嫌弃。”
他拿出一盒糕点,递给明月,又道:“对了,这另一盒,请你走时顺道捎给青柳,好吗?”
“好!”明月迫不及待打开糕点盒,尝了一口,入口即化,甜而不腻。她当即发出惊叹,“师叔这手艺渐长。”
折云不止温柔,还是松阳宗中出了名的心灵手巧,会做琴,会做剑穗,会修剑……甚至还会做糕点。明月可喜欢吃他做的糕点了。
明月拿着糕点,离开折云殿,往青柳长老所在的守义峰去。
与折云不同,青柳虽是女修,却性情泼辣飒爽,直来直去。明月将糕点送到后,折返明月台,打算好好睡一觉。
从守义峰回明月台的路上,会路过弟子们的住所仰止峰。所有弟子都住在此处,唯有明月是例外。明若亦住在仰止峰。
其实明月已经几乎忘记了那个兔子灯,可它猝不及防地再次出现在眼前,并且以破败的姿态,被人随意丢弃在那儿。就在明月路过仰止峰时,在树林之中,孤独而凄清。
作者有话说:
从今天开始日更啦~
第6章 同心
可一百年了,秦绝手心里的“月”字,一次也没有亮过。
那盏兔子灯原本是很可爱的,但现在,兔子的耳朵被折断了,身上也脏兮兮的。灯早就不亮了,明月看着失去了光芒的灯,不由想到如今的自己。
她忽然就很难过,低头将兔子灯小心翼翼地捡起来,收进乾坤袋中,带回明月台。
明月台的雪和往常一样下着,明月推开门,从乾坤袋中找出兔子灯,为它修补。她用了一个净术,将兔子灯表面的脏污都去掉,又将它的耳朵修好,一切好似和原来差不多。
明月小心翼翼捧着兔子灯,确认它重新恢复了光彩,这才松了口气。可是下一瞬,却又惆怅起来。兔子灯可以修好,但终究是不同了。
她放下兔子灯,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接住一掌心的雪,又想起些别的。兔子灯既然让给了明月,如今变成这样,只可能是明月不爱惜。
她表面上说着喜欢,可是……
明月联想起昨日她意欲讨要自己的剑,她当真是喜欢么……还是说,她其实只是想要属于明月的一切?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明月浑身都僵住了。
她在用怎样的恶意揣测明若?是她想多了,明月低下头咬着唇,为自己的恶意而不耻。
罢了,别想这么多了。明月起身回房间。
一晃又过了几日,这日明月正在明月台上修炼,忽然听见外头吵吵闹闹,她不由皱眉。明月台上向来只有她一人居住,平日里格外安静,怎么会这么吵闹?
她起来查看情况,远远地,看见了几个人影。明月认出那是藏星与明若,还有另外几位师兄师姐。
“明月师姐!你在吗?”明若喊道。
明月想起那盏兔子灯,一时有些不知如何面对明若,便没应。不多时,几个人已经走进了院子里。
藏星道:“明月,我们给你带了些好吃的。”他举起手上的东西晃了晃。
明月假装才发现他们过来,礼貌微笑打招呼:“师兄们怎么过来了?”
明若笑嘻嘻说:“明月师姐,近几日你都在明月台上没下来,我们有些担心你,又正好买了些好吃的,便带过来给你。”
明月这几日没有下去,一来是心情不好,不大想见人,另一方面,的确是修炼进入瓶颈,难以往前,这才请了假。
“多谢。”明月道了声,比了比屋里的椅子,让他们坐,自己去泡茶。
明若没坐,一副新奇模样,睁着大眼睛在屋里转了起来,又转到门外。她道:“原来明月台长这个样子。确实有些冷呢,师姐。听闻这是师尊以自身灵力化就的极寒之地,只因为师姐体质特殊,师尊可真是好。”
明月倒茶的手一愣,前几次明若每回说起羡慕她的东西,都是要讨要……
她咬着唇不动声色:“是啊,师尊他很好。”
明若果然道:“不知我若是体质特殊,师尊会不会也能如此为我造一方天地出来?”
明月道:“这是自然。明若师妹毕竟是……师尊的命定之人。”
她看向明若,明若全然懵懂的神色,仿佛并没有别的意思。
明月一时茫然,却见明若的眸色忽然一亮,她从明月身边跑过,竟是拿起了那盏兔子灯。“明月师姐!这不是我的兔子灯么?前些日子我还说丢了,怎么会在你这里?”
她这话一出,在场的几道目光纷纷投向明月。
这话太微妙了。灯是明若买的,当时大家都看见了,大家更看见了明月当时也喜欢这灯,可是明若的灯忽然不见了,然后出现在了明月这里,并且明月还有好几日没见人。
或许正是明月偷偷拿了那盏灯,又不好意思面对明若,所以才好几天没见人。
很顺理成章。
没人说话,但他们的眼神似乎表露出这种想法。明月被注视着,有些慌乱,但在这种时候,她却不知道该如何为自己辩解。
“灯是我捡的……”好苍白好无力的解释。
那灯是明若扔掉的,她当时确实觉得好玩,玩了一阵,但很快就觉得没意思,所以便扔掉了。没想到会在明月这儿。
她怕明月说些什么,索性先声夺人。
仍旧没人说话,明月忽然间感觉到一种无力感,明明以前他们都会信任她的,可现在,她失去了这种信任。
“那日我路过仰止峰,正巧在路上瞧见,这灯坏了,我便捡了回来,将它修好。”明月低下头,为自己辩解。
明若却忽然红了眼眶,带着哭腔地开口:“师姐的意思是……我不好好珍惜它,还将它扔掉了?师姐……你未免太含血喷人。我很喜欢这灯的,它不见之后,我找了它很久,这事儿大师兄也知道,他可以为我作证。师姐这么说,我本来还不想认为是师姐偷的,现在觉得,就是师姐偷的吧?不过是一盏灯而已,师姐倘若不肯让给我,我自然不会夺人所好。师姐何必假惺惺地让给我,又如此?”
明若说着,竟哭了起来,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这下几位师兄师姐都忍不住开口安慰明若:“小师妹,你别哭了,明月她不是这个意思……兴许是这灯丢了之后被人弄坏了,正好被她捡到,她便将灯修好了。”
藏星神色严肃,看向明月:“你快说话呀,明月师妹?”
她能说什么呢?明月看着他们着急为明若找托词的模样,心中只觉得冷。
“明月!”藏星吼道。
明月被吼得一愣,她还从未对藏星如此对待过。
“对不起,明若师妹,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说你不爱护它。”明月颓然道歉,她已经输得彻底,毫无胜算。
明若在安慰声里止住哭声,抽噎着抬起头来:“师姐,我知道,你是在记我的仇。你以为,我是故意要抢你的灯,也是故意要讨要你的剑,倘若真是如此,师姐大可以直说,不必假惺惺的。”
明若说罢,推开藏星跑了。
藏星追上去,剩下几位师兄师姐,面面相觑,场面尴尬。几位师兄师姐说:“明月师妹,你不会真是如此想的吧?因为小师妹她才是仙尊的命定之人……所以你才……可是这本该就是她的,如今明月师妹所得来的修为,还是她的呢。”后半句声音很小,但伤人心的威力却一点也不小。
明月白了脸色,“我怎么会……我自然不是。”
几位师兄师姐推搡一番,一声长叹,离开了明月台。剩下明月跌坐在椅子上,桌上的茶香袅袅,热气还未散去,但再没人喝了。
明月撑住额头,她原本还怀疑自己错怪明若,可今日一看,明若她的乖巧可爱,从来没有对她明月的份。
明若对她有敌意。
这倒也寻常,倘若她是那个被窃取了人生的人,她也看不开。倘若能将这一切还给明若该多好?可是明若身体太差,无法交还。
明月脑子里又迅速地冒出另一个念头,离开这里,等到日后明若身体能承受换命格了,再回来将命格还给她?
可是……可是她真的爱着秦绝。
那个高高在上的、如一轮皎月只能仰望的鹤微仙尊。
明月脑海里浮现出秦绝的模样,更像一颗□□,她慢慢抱住自己膝盖,将头埋进膝盖里,藏起自己的眼泪。
在她痛哭之时,忽然察觉到掌心的异样。
摊开手,她的掌心里赫然浮现出一个金色的“绝”字。
一百年前,秦绝曾与她种过同心诀。
同心同心,自是道侣才能。可如今,她已经不再有可能成为秦绝的道侣了。
明月闭上眼,愈发难过。
当时种下这同心诀是为保护明月,那次是明月渡劫,出了些意外,她修为太低,差一些走火入魔,情急之下,秦绝才想出这么个法子,将她所受的伤引给自身。所谓同心诀,一经种下,便可以为对方承受痛苦。而同心诀种下之后,一旦双方为彼此动情,便会在手心里显现出对方的名字。
可一百年了,秦绝手心里的“月”字,一次也没有亮过。
明月哭得更凶了,外头的风雪仿佛都盖不住她的伤心难过。
倘若三百年前,她不跟秦绝走就好了。
三百年前,她阿娘死的那天,她本打算一起跟着去的。可是秦绝出现了,他那样的清冷高洁,不食人间烟火。他对她说,跟我走。
她便跟他走了。
明月重新将头低下去,早知道,早知道……
…
第二日,明月去找了折云。
她状似不经意地问起:“折云师叔,听闻世间有一同心诀,可有解法?”
除了她和秦绝,没有人知道他们之间还有一道同心诀。折云倒也没多想,“你怎么忽然问这个?同心诀么,也不是没法子解,只是这法子有些痛苦。”
“有多痛苦?”
折云叹了声,别过头,眸色幽深:“同心诀一旦种下,便会在彼此身体里生出一根红线,红线连着心。若要解开同心诀,便要经受剜心之痛。”
他收回视线,忽地一笑,打趣明月:“小明月,情字三千苦楚哦。”
明月在愣神,剜心之痛么……她大约是受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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