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妻甚美-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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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变数
◎京城无星辰◎
江砚白脚下微动; 轻得没有一丝声响。
一寸一寸朝两人挪过去。
月娘闻听莫方与的话狠狠攥住了他的脖子:“你也配叫他大哥?狼心狗肺的东西!”
她说罢嘴角勾出一阵讥笑,手下猛地向前一推:“去死吧!”
莫方与脚下一趔趄就要朝山崖下倒去,江砚白这才发现二人不远处竟是一处悬崖。
见莫方与身子已然悬空; 江砚白来不及思考大吼一声:“陈将军!”
而后他扑上前去拽住莫方与的衣领,可崖边岩土不稳,他重心一歪加上莫方与的重量,竟是齐齐向下倒去。
电光火石间,江砚白手指微动丢了软剑; 从靴中薅出一把匕首狠狠向崖壁刺去。
一阵刺耳的声响传来; 匕首竟是被他插进崖壁两寸。
莫方与被他提着衣领悬空; 面色惨白地低吼:“你疯了!”
江砚白冷静的可怕; 开口道:“我数到三丢你上去; 陈将军想必已经赶到; 你去唤人来救我。”
“不行!匕首受不住; 你放手还能等陈将军一救。”
“一。”
“江砚白!”
“二。”
“你想想她!”
“……三!”
江砚白使尽全身力气将人往上甩; 耳边听到刀剑碰撞声微微松了口气; 陈将军已到; 想必……
思绪被打断; 江砚白望着头顶瞳孔微缩……
等帐中众人匆匆赶来时,只有面色铁青的陈将军和趴跪在崖边的莫方与; 凑近了听,还能听到他喃喃自语:“江砚白……”
先去了江砚白营帐一趟的方贵颤着音道:“四爷呢?”
莫方与呼吸急促; 并未作答。
方贵扑过去攥住他的衣领:“我四爷呢!”
东陵侍卫见状忙上前押住他; 好几个人竟是险些制不住他。
方贵眸子赤红,侧头盯着陈将军:“陈将军; 四爷在哪!”
陈将军指尖微蜷; 沉声道:“翼家军……拨出一百人下崖搜寻。”
翼家军此行不过二百余人; 他必须留下一半护送东陵王。
一旁的林翰闻言如遭雷击。
往生山的悬崖,那是深不见底的地方……
他脚步微晃后退了一步,咬紧了牙:“去寻绳子!”
还迎接什么东陵王,他们的迎礼官最重要!
陈将军盯着莫方与半晌,咬牙拱手道:“东陵陛下早些歇息,明日一早还要赶路。”
他说罢头也不回地离开。
往生山险峻,今日在此扎营也是偶然。
陈将军想到此面色难看,偶然也好故意也罢,若江四郎真的出了意外,那长公主……
林翰腰上捆着绳索,摸着岩壁一点点朝下而去。
过了许久,众人听得几声敲击崖壁的声响,忙将他拉了上来。
林翰抬手擦了擦手上的血迹:“太深了,绳子够不到底。”
方贵面色惨白,伸手去解他腰间的绳子,哆哆嗦嗦道:“我、我下去瞧……”
林翰忙道:“悬崖太深,如今夜色昏暗什么都看不清,便是你下去也无济于事!”
“那又怎样!”方贵狠狠盯着他,“若是绳子不够那便割了跳下去,我不能看四爷就这么……”
他狠狠擦了把泪,拿起绳子就往腰间绑。
林翰面色难看了一瞬,众人也都沉默。
方才有人说,这里之所以叫往生山,便是因着掉下去便只能再得往生了……
江四郎怕是……
林翰见方贵抬脚朝崖边走,一手刀将人劈晕丢给一个侍卫:“看好了他,不许乱跑!”
他紧了紧护腕,沉声道:“拉好绳子,我再下去看看。”
*
宜园。
榻上的人像是做了噩梦一般,额角的冷汗密密麻麻。
昭虞唇色泛白眼角泛泪,摇头说着梦话,手无意识地挥了一把:“不、不……”
“江砚白!”
她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着粗气。
外厅守夜的银穗听到声响忙走进来:“夫人?”
昭虞心慌的厉害,张口才发现嗓子像是被压抑的哭声染哑了:“银穗,点、点上烛火。”
“是。”
银穗忙点亮了烛火,倒了杯温水递过来:“夫人可是做噩梦了?”
昭虞垂眸点头。
奇怪,怎得又梦到了那些事,不都是假的么……
她蹙眉,想到梦里那箭飞射而来的场景,还是忍不住颤栗。
喝完水抬手将茶盏递给金穗,昭虞眼前一晃发觉有些不对。
昭虞忙掀开薄被翻找,片刻后在角落里找到了那串紫檀手串。
她轻笑:“竟这般有用么,一夜不戴就要做噩梦。”
金穗沾湿了手帕替她擦汗,闻言笑道:“这可是宝华寺的至宝,想必是有用的。”
昭虞疑惑:“宝华寺?”
金穗顿了下:“夫人不知道?”
“知道什么?”
金穗笑出声:“奴婢还当夫人晓得才日日不离身呢,这手串乃是宝华寺的至宝,相传是前任主持日日对着这手串诵经念佛,日子久了这手串便有了佛性,邪祟皆不敢扰。”
她说罢见榻边的冰盆离得太近,谨记着江砚白的嘱咐将那冰盆放远了些。
“那日您醉了酒睡不安稳,四爷便冒着风雪连夜去宝华寺求了这手串来,回来时都快变成雪人了。”
昭虞愣住,她丝毫不知此事……
只是江砚白说得认真,道带着它便能睡个好觉,且她闻着手串味道也清雅便日日戴着,原来竟是江砚白连夜去求的么?
她问道:“既是至宝,主持怎愿意给呢?”
金穗道:“长公主对宝华寺老主持有恩,老主持应当是为了还恩情?不过这也是奴婢的猜测罢了。”
“什么恩?”
“宝华寺主持看着年岁不大,实则已经百岁有余了,当年陛下即位前有人道他是……是邪祟,非要烧了他,是长公主力排众议将他保下来的,听说长公主赶到时老方丈的胡子都被烧着啦!”
昭虞一阵无奈:“若是邪祟,还能由着他们烧?”
金穗摇头:“那奴婢就不晓得了,当年奴婢还未出生呢。”
原来都是听说的,昭虞轻笑出声。
她抬手摸了摸那手串,江砚白当日还说这串子能买下宜园也不差,她还以为是玩笑话,如今看来,倒真是有点可信了。
将手串重新带回腕子上,昭虞浅浅打了个哈欠:“等他回来了,我们便将这东西送回去,既是至宝,怎好被我占着。”
金穗笑出声:“夫人这几日总是念叨四爷呢。”
昭虞挑眉:“我自然是要念叨他的。”
她重新躺下,见金穗吹熄了烛火出门才勾了勾嘴角。
江砚白也太慢了些,她的礼都备好了也不见他回来。
罢了,原谅他一回。
回头将这事告诉他,邀了功许是能多得一碗冰饮呢!
月光如水,星星都躲到了云后。
京城,无星辰。
*
大周人擅过中秋,连那团圆糕的样式都有上百种。
昭虞这是头回在京中过中秋,听金穗说起不免觉得稀罕,便约了弘阳一起去集上买团圆糕。
下了马车,弘阳佯装埋怨道:“过阵子便是宮宴,如今这时辰都有人进宫了,你倒好,不在府里梳妆打扮,倒是来这儿买团圆糕,倒也不知道有什么稀罕的。”
昭虞满脸好奇,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一溜生肖样式的团圆糕笑:“我不打扮也好看呀。”
弘阳:……
昭昭定是被小表叔带的这般厚脸皮!
她气闷道:“你再说我便不陪你了!”
昭虞见状笑:“弘阳也与我一样好看呀,我怕宮宴结束后这些摊贩便回家了,便想着来买些给哥哥送去,还有江砚白,他今年不在京里,也给他备些。”
弘阳不以为意,手上却颇为诚实地点了几样叫小贩包起来:“府上又不是没有,哪值得你跑这么一趟。”
“就是这些小摊贩做的才好吃呢,等会儿分你一个尝尝。”
她在扬州时最喜欢这些小摊子上的吃食,色香味俱全,随便找一个便是大厨的手艺。
“我陪你来一趟,就给我一个?!”
昭虞笑出声:“一个不够?那便……”
她刚开口便被一阵疾驰的马蹄声打断。
两人回头看去,只见一人骑着匹快马匆匆而来,那马上之人头蒙白布,手攥白布条,策马直朝皇宫奔去。
这是什么架势?
她侧头看向弘阳疑惑:“京中竟还有这般庆祝佳节的?”
不像贺喜,倒像奔丧一般……
昭虞心中这般想,却是没说出来,怕猜错了晦气。
弘阳瞧清楚后微微蹙着眉头,低声与她解释:“不是贺节,此乃报丧,若是有三品以上官员身死,而那官又不在京中,便会有报丧兵进京报丧。”
她说罢食指竖在嘴前示意昭虞噤声:“莫说话,咱们听他报的是哪家的丧,竟这般焦急。”
那报丧兵眨眼便窜出几十步,可他声音洪亮,开口如鸣钟,叫街上众人听得清清楚楚。
“江府丧!江府丧!”
昭虞闻言微顿:“江府?”
弘阳喉头发紧,似是不可置信地低喃:“江府……”
她晃了晃身子,险些站不住。
江府不在京中的三品以上官员……
弘阳一行泪“唰”地淌了下来,不只是吓得还是怎么回事,只是下意识地开口唤:“昭昭……”
作者有话说:
昭昭:不像报喜,像奔丧。
小江:夫人没见过报丧兵?OK,交给我来办。感谢在2023…06…22 06:00:00~2023…06…23 06: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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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活要见人
◎哪个江大人◎
昭虞嘴角的笑缓缓收起; 侧头看向小摊贩:“就刚选的这些,包起来。”
弘阳攥着她的手臂:“昭昭……”
“弘阳,我们该进宫赴宴了。”
昭虞看着她没甚表情; 仿佛只是提醒她一句。
弘阳捏着帕子擦泪,喉间哽得生疼,见昭虞这般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只点头:“好,我们进宫。”
若是、若是那报丧兵说错了呢?若是她听错了呢?
做不得数的; 如今未进宫弄明白; 都做不得数的。
是……吧?
坐上马车; 昭虞静静坐在一旁。
她像是没看见泪流满面的弘阳; 抬手拆开团圆糕; 捏起一只小马模样的给她看:“江砚白属马; 你说他会喜欢这个吗?”
弘阳捂着嘴; 生怕压抑不住哭声; 闭眼狠狠点头:“小表叔定然喜欢。”
昭虞笑起来; 就像平日里那样。
“他喜欢就好; 还有他更喜欢的等着他呢。”
“如今这个时辰; 东陵王的銮驾应当就要进城了,他想必是要随着的。”
“我们约了在宫里见。”
“我去等他。”
*
御书房; 气氛一片低沉。
地上全是散乱的奏折,伺候的众人皆俯跪于地; 大气都不敢出。
永熙帝冷冷盯着那报丧兵; 眼神像是淬了毒:“若再敢胡言,朕便砍了你的脑袋!”
报丧兵身子轻颤; 结巴道:“回、回禀陛下; 属下不敢撒谎……”
“放肆。”永熙帝高声怒斥:“放肆!”
“给朕说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报丧兵立刻回道:“陛下赎罪; 林参将命属下报丧,只说江、江大人坠崖,他们搜查数日不见踪迹,只寻得一条碎布,其中内情属下实在不知。”
“你不知?”永熙帝冷笑,“不知给朕报的什么丧!”
王孟见永熙帝面色发青,忙道:“陛下,方才前边来人,说东陵王已到宫门,陈将军一路随行定然知晓其中内情,不若我们先去前殿,况且各位赴宴的大人这会儿怕是已经等着了……”
永熙帝闻言猛地起身,可忽觉眼前一黑便又重重坐了回去。
王孟骇得几乎丢了魂,忙上前:“陛下!”
永熙帝微微摆手,咬紧了牙重新站起身:“去前殿!”
前殿赴宴的人已经来了七七八八,如今个个面带喜色。
今日大喜,一为中秋佳节,二为东陵来贺。
那东陵王登基不到一载便亲自前来大周,此行定然不是坏事。
大周东陵皆为强国,若能签订和平契约,于边关百姓来说定然是大喜之事!
“陛下驾到!”
众大臣携家眷闻言皆起身行礼,礼毕抬眼看去,陛下怎得……瞧着不大高兴?
众人还未来得及细想便又听得一句:“东陵陛下到——”
这般巧,东陵王竟也到了。
众人回头看去,门外之人踏光而来,端得是俊朗无双,一身异邦服饰布料华丽,奇怪的是,东陵王除了一身衣物再无任何装饰。
永熙帝看清缓步上前之人缓缓眯住了眼。
他身侧的王孟紧紧皱着眉头,盯着莫方与不错眼。
莫方与右手微抬与胸口齐平:“大周陛下,拜会。”
永熙帝攥拳颔首:“东陵王请入座。”
莫方与抬头看向他:“冒犯,不知江四夫人何在?”
王孟皮笑肉不笑道:“江四夫人还未到,不知大周陛下寻她何事?”
莫方与垂首未开口。
随他一同进殿的陈将军闻言上前一步,倏地跪地请罪:“臣有罪。”
他俯跪于地,回想起方才在宫门外遇到的报丧兵,虽有预料,可真听到了消息还是叫他心下冷寒。
永熙帝喉头紧了紧,盯着陈将军沉默片刻:“陈将军,何罪之有?”
“回陛下,臣担护送之责,却没护好迎礼官,致江大人坠崖身亡,臣知罪!”
话音落地,殿中一片寂静。
席上的赵祯如遭雷击,顾不得仪态“腾”地起身:“哪个江大人?!”
陈将军耳尖微动,他常年在边关,不晓得赵祯和江砚白的关系,虽有疑惑却还是沉声道:“兵部侍郎江大人。”
“胡扯!”赵祯大斥,“你乱说什么!”
大理寺卿见状忙拉着他坐下,他却抚开对方的手,紧盯着陈将军:“本官不知陈将军与江砚白有何恩怨,纵是深仇大恨,也不该在此刻诅咒于他!”
永熙帝眸色渐深:“陈业,详细说来。”
赵祯闻言猛地看向永熙帝,陛下为何这般问,难不成……
他头脑极乱,猛地攥住身后阿平的手臂,颤着音儿低声嘱咐:“去、去外头拦着瑜儿……定要拦着她,哄她回府,莫要让她出门,快去!”
阿平也慌了神,忙应道:“是!”
说话间陈业侧头看了看莫方与,莫方与拱手道:“是有人要刺杀我。”
他一丝没有隐瞒,将两人那日所言所行全盘托出,说到最后袖中的手微微颤抖:“江大人为救我,受了牵连坠下悬崖……”
殿中众人闻言皆怔在原地,不由一阵后怕,暗想若那日死在大周境内的是东陵王,两国之间怕是少不了一场恶战。
江四郎身为迎礼官,那种情形下定然会出手救东陵王,可、可那是江四郎啊……
是幼时便惊艳世人,真正的天之骄子。
竟真的这般轻易就没了?
想到此众人不免打了个冷颤,回过神又看向永熙帝。
只见永熙帝身子绷德极紧,面色铁青的像是下一秒就要厥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众人才听到他开口,声音沙哑到像是被沙子打磨过:“人在哪……”
陈将军回道:“林参将带人下崖搜寻,可往生山的悬崖�